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古今说海三十七

古今说海卷四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3–146 段

棊盘,圆如棊子,动如棊生,静如棊死。”说以其幼,仍教之曰:“但可以意虚作,不得更实道棊子。”泌曰:“随意即甚易耳。”玄宗笑曰:“精神全大于身。”泌乃言曰:“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如逞才,静如遂意。”说因贺曰:“圣代嘉瑞也。”玄宗大悦,抱于怀,抚其头,命果饵啖之,遂送申王院,两月方归,仍赐衣物及彩数十,且谕其家曰:“年少恐于儿有损,未能与官,当善视之,乃国器也。”由是张九龄邀至宅,令其子均、垍相与若师友情义甚狎。张九龄、贺知章、张廷珪、韦虚心见,皆倾心爱重。贺知章尝曰:“此穉子目如秋水,必当拜卿相。”张说曰:“昨者上欲官之,某言未可,盖惜之,待其成器耳。”当其为儿童时,身轻能于屏风上立,熏笼上行道者云:“十五岁必白日升天。”父母保惜,亲族怜爱,闻之皆若有甚厄也。一旦空中有异香之气及音乐。之声,李氏之血属,必迎骂之。至其年八月十五日,笙歌在室,时有彩云挂于庭树。李氏之亲爱,乃多贮蒜虀至数斛,伺其异音奇香之至,潜令人登屋,以巨杓扬浓蒜泼之,香乐遂散。自此更不复至。后二年,赋《长歌行》曰:「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不然絶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昻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气遂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诗成,传写之者莫不称赏。张九龄见,独诫之曰:「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韬晦,斯尽善矣。藏器于身,古人所重,况童子邪?但当为诗以赏风景,咏古贤,勿自扬已为妙。」泌泣谢之。尔后为文,不复自言。九龄尤喜其有心,言前途不可量也。又尝以直言规讽,九龄感之,遂呼为小友。九龄出荆州,邀至郡,经年与游东都别业,遂游衡山、嵩山,因遇神仙童相真人、羡门子、安期先生降之。羽车幢节,流云神光,照灼山谷,将曙乃去,仍授以长生羽化、服饵之道,且戒之曰:「太上有命,以国祚中危,朝廷多难,宜以文武之道佐佑人主,功及生灵,然后可登真脱屣耳。」自是多絶粒咽气,修黄光谷神之要。及归京师,宁王延于第,玉真公主以弟呼之,特加优异常。赋诗必播于王公乐章。及丁父忧,絶食哀毁,服阕复游嵩华、终南,不顾名禄。天宝十载,玄宗访召入内,献《明堂九鼎议》,应制作皇唐圣祚,文多讲《道德经》。肃宗为太子,勑与太子诸王为布衣之交。寻为杨国忠所患,以其所作《感遇诗》讽及时政,构而陷之,诏于蕲春安置。天宝十二载,母周亡,归家。太子诸王皆使吊祭。寻禄山陷潼闗,玄宗、肃宗分道巡狩,泌常窃赋诗,有兴复志。虢王巨为河洛节度使,使人求泌于嵩山间,会肃宗手札至,虢王备车马送至灵武。肃宗延于卧内,动静顾问,规画大计,遂复两都。泌与上寝则对榻,出则联镳代宗时,为广平王,领天下兵马元帅。诏授侍谋军国天下兵马元帅府行军长史,判行军事,仍于禁中安置。崔圆房管自蜀至,册肃宗为皇帝,并赐泌手诏衣马枕被等。既立大功,而幸臣李辅国害其能,将不利之,因表乞游衡岳,优诏许之,给以三品禄俸。山居累年,夜为冦所害,投之深谷中,及明乃攀縁他径而出,为槁叶所籍,畧无所损。初肃宗之在灵武也,常忧诸将李郭等皆已为三公宰相,崇重既极,虑收复后无以复为赏也。泌对曰:「前代爵以报功,官以任能,自尧舜以至三代皆所不易。今收复后若赏以茅土,不过二三百戸一小州,岂难制乎?」肃宗曰:「甚善。」因曰:「若臣之所愿,则特与他人异。」肃宗曰:「何也?」泌曰:「臣絶粒无家,禄位与茅土皆非所要。为陛下帷幄运筹,收京师后,但枕天子膝,睡一觉,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动天文足矣。」肃宗大笑。及南幸扶风,每顿必令泌领元帅兵先发,清行宫,收管钥,奏报然后肃宗至。至保定郡,泌稍懈,先于本院寐。肃宗来入院,不令人惊之,登床捧泌首置于膝,良久方觉。上曰:「

译棋盘,圆得像棋子,动时像棋子活着,静时像棋子死了。”张说因为他年幼,仍然教导他说:“只能用心意虚设,不能再实说棋子。”李泌说:“随意想象就非常容易。”玄宗笑着说:“精神完全大于身体。”李泌于是说:“方像行义,圆像用智,动像施展才华,静像顺遂心意。”张说因此祝贺说:“这是圣代的吉祥征兆。”玄宗非常高兴,把他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头,命令给他瓜果甜食吃,于是送到申王府邸,两个月后才回来,仍然赐给他衣物和彩帛几十匹,并且告诉他的家人说:“年纪太小恐怕对孩子有损害,不能授予官职,应当好好看待他,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因此张九龄邀请他到家中,让他的儿子张均、张垍与他交往,像师友一样情谊非常亲密。张九龄、贺知章、张廷珪、韦虚心见到他,都倾心喜爱敬重。贺知章曾经说:“这个孩子眼睛像秋水一样清澈,必定会拜为卿相。”张说说道:“昨天皇上想授予他官职,我说还不行,是爱惜他,等待他成为大器罢了。”当他还是儿童时,身体轻盈能在屏风上站立,在熏笼上行走,修道的人说:“十五岁必定白日升天。”父母保护爱惜,亲属怜爱,听到这话都好像有极大的灾祸。忽然空中有异样的香气和音乐的声音,李家的亲属,必定迎接辱骂他。到了那年八月十五日,笙歌在室内,当时有彩云挂在庭院的树上。李家的亲人,于是多储存蒜泥到几斛,等待奇异的声音和香气到来,暗中让人登上屋顶,用大勺扬起浓蒜泼洒,香气和音乐于是消散。从此再没有到来。后来两年,作《长歌行》说:“天覆盖我,地承载我,天地生我,有意无意?不然断食升天路,不然鸣珂游帝都。怎么能不富贵又不离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啊一丈夫,平生志气遂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诗成,传抄的人无不称赏。张九龄见到,独自告诫他说:“早得美名,必定有所挫折,应当自我隐藏,这才尽善。藏器于身,古人所重视,何况童子呢?只应当作诗来赏玩风景,咏叹古贤,不要自我宣扬才是妙处。”李泌哭泣谢罪。此后作文,不再自我宣扬。张九龄尤其喜欢他有见识,说前途不可限量。又曾经以直言规劝讽谏,张九龄感激他,于是称他为小友。张九龄出任荆州刺史,邀请他到郡府,经过一年在东都别业游玩,于是游历衡山、嵩山,因而遇到神仙童相真人、羡门子、安期先生降临。羽车幢节,流云神光,照耀山谷,将天亮才离去,仍然传授长生羽化、服饵的方法,并且告诫他说:“太上有命令,因为国运中途危殆,朝廷多难,应当以文武之道辅佐君主,功及生灵,然后可以登真脱屣。”从此多断食咽气,修习黄光谷神的要诀。等到回到京师,宁王邀请他到府邸,玉真公主以弟弟称呼他,特别优待异常。作诗必定传播于王公乐章。等到遭遇父亲丧事,断食哀痛毁损,服丧期满又游历嵩山、华山、终南山,不顾名禄。天宝十载,玄宗访召入内,献《明堂九鼎议》,应制作皇唐圣祚,文中多讲《道德经》。肃宗为太子,命令与太子诸王为布衣之交。不久被杨国忠所忌恨,因为他所作的《感遇诗》讽及时政,构陷他,诏令在蕲春安置。天宝十二载,母亲周氏去世,回家。太子诸王都派使者吊唁祭祀。不久安禄山陷落潼关,玄宗、肃宗分道巡狩,李泌常私下作诗,有兴复之志。虢王李巨为河洛节度使,派人到嵩山间寻找李泌,恰逢肃宗手札到来,虢王备车马送到灵武。肃宗延请他到卧室内,动静顾问,规画大计,于是收复两都。李泌与皇上睡觉则对榻,出门则联镳。代宗时,为广平王,领天下兵马元帅。诏授侍谋军国天下兵马元帅府行军长史,判行军事,仍然在禁中安置。崔圆房管从蜀地到来,册立肃宗为皇帝,并赐给李泌手诏衣马枕被等。既立大功,而幸臣李辅国忌恨他的才能,将不利于他,于是上表请求游历衡岳,优诏允许,给予三品禄俸。山居多年,夜里被贼人所害,投入深谷中,到天亮才攀缘其他路径出来,被枯叶所覆盖,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当初肃宗在灵武时,常忧虑诸将李郭等都已为三公宰相,崇重既极,忧虑收复后无以再赏赐。李泌回答说:“前代爵以报功,官以任能,自尧舜以至三代都不改变。现在收复后如果赏以茅土,不过二三百户一小州,难道难制吗?”肃宗说:“很好。”于是说:“如果臣的愿望,则特与他人不同。”肃宗说:“为什么?”李泌说:“臣断食无家,禄位与茅土都不是所要。为陛下帷幄运筹,收京师后,只枕天子膝,睡一觉,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动天文足矣。”肃宗大笑。等到南幸扶风,每次停留必定让李泌领元帅兵先发,清行宫,收管钥,奏报然后肃宗到。到保定郡,李泌稍懈,先在本院睡觉。肃宗来到院内,不让人惊动他,登床捧李泌头置于膝,很久才醒。皇上说:“

天子膝己枕矣。克复之功,当在何时可促偿之?」泌遽起谢恩,肃宗持之不许。因对曰:「是行也,以臣观之,假九庙之灵,乗一人之威,当如郡名,必保定矣。」既达扶风,旬日而西域河陇之师皆会,江淮庸调亦相继而至,肃宗大悦。又肃宗尝夜坐,召颍王等三弟同于地炉罽毯上食,以泌多絶粒,肃宗每自为烧二梨以赐泌。时颍王恃恩,固求肃宗不与,曰:「汝饱食肉,先生絶粒,何乃尔耶?」颍王曰:「臣等试大家心,何乃偏耶?不然三弟共乞一颗。」肃宗亦不许,别命他果以赐之。王等又曰:「臣等以大家自烧,故乞他果何用?」因曰:「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请联句以为他年故事。」颍王曰:「先生年几许,颜色似童儿。」其次信王曰:「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其次汴王曰:「不食千锺粟,惟餐两颗梨。」既而三王请成之,肃宗因曰:「天生此间气,助我化无为。」泌起谢,肃宗又不许。曰:「汝之居山也,栖神幽林,不交人事;居内也,密谋筹运,动合玄机,社稷之镇也。」泌恩渥隆异,故元载、辅国之辈嫉之若仇。代宗即位,累有颁赐,中使旁午于道。号「天柱峯」、「中岳先生」,赐朝天玉简。已而征入翰林,元载奏以朝散大夫、检校秘书少监为江西观察判官。元载伏诛,追入京师,又为常衮所嫉,除楚州刺史,未行,改丰、朗二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又改授杭州,所至称理。兴元初,征赴行在,迁左散骑常侍。寻除陜府长史,先陜虢防御使。陈许戍卒三千自京师逃归,至陜州界,泌潜师险隘,尽破之。又开三门陆运一十八里,漕米无砥柱之患,大济京师。二年六月,就拜中书侍郎、平章侍制、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封邺侯。时顺宗在春宫,妃萧氏母郜国长公主交通于外,上疑其有他志,连坐贬黜春宫数人,皇储危惧,泌周旋陈奏,德宗意乃解,颇有谠正之风。五年春,德宗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泌奏令有司上农书,献穜稑之种,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往来相问,村落作中和酒,祭勾芒神以祈年谷,至今行之。泌旷达敏辩,好大言,自出入中禁,累为权臣所挤,恒由召对以言论纵横,上悟圣主以跻相位。是岁三月薨,赠太子太傅。是月中使林逺于蓝闗逆旅遇泌,单骑常服,言暂往衡山,话四朝之旧,惨然久之而别。逺到长安,方闻其薨。德宗闻之,尤加怆异,曰:「先生自言当歴佐四圣而复脱屣也,斯言验矣。」泌自丁家艰,无复名宦之意,服气修道,周游名山,诣南岳张先生受箓。德宗追谥张为玄和先生。又与明瓒禅师游,着《明心论》。尝于衡岳寺读书于懒残所,惊曰:「非凡人也。」听其中宵梵唱,响彻山林。泌颇知音,能辨休戚,谓懒残经音先凄怆而后喜悦必。谪堕之人,时将去矣。候中夜,潜往谒焉。懒残命坐,发火出芋以啖之。谓泌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泌拜而退。天宝八载,在表兄郑叔则家,已絶粒多岁,身轻能行,屏风上引指使气吹烛可灭,每导引骨节皆珊然有声。时人谓之鏁子骨。在郑家时,忽两日冥然不知人。既寤,见身自顶踊出三二寸,傍有灵仙挥手动目,如相勉助者。如是足将及顶,乃念烟火事未毕,复有庭闱之恋,愿终家事。于是在傍者皆散走。一人仪状甚巨,衣冠如帝王者,前有妇人礼服而跪。如帝王者责曰:「情之未得,因欲令来,使劳灵仙之重。」跪者对曰:「不然,且教伊近天子。」于是遂寤。后二岁为玄宗所召。后常有隠者八人,容服甚异,来过郑家数日,言仙法严备,事无不至。临去叹曰:「俗縁竞未尽,可惜心与骨耳。」泌求随去,曰:「不可,姑与他为却宰相耳。」出门不复见,因作八公诗叙之。复有隠者携一男,六七岁来过,云有故须南行,旬月当回。縁此男有痢疾,既同是道者,愿且寄之。又留一函曰:「若疾不起,望乞以瘗之。」既许,乃问男曰:「不骄留此得乎?」曰:「可。」遂去。泌求药疗之,终不愈。八九日而殂,即以函盛瘗庭中蔷薇架下。

译天子已经用膝盖作枕头休息了。克复失地的功劳,应当在什么时候才能促成实现呢?」李泌急忙起身谢恩,肃宗拉住他不让他起来。于是李泌回答说:「这次出征,以臣看来,凭借九庙神灵保佑,乘借皇帝一人之威,应当像郡名一样,必定能安定天下。」到达扶风后,十天之内西域、河陇的军队都来会合,江淮地区的赋税也相继运到,肃宗非常高兴。又有一次,肃宗曾在夜里坐着,召颍王等三位弟弟一起在地炉上的毛毯上吃饭,因为李泌经常不吃五谷,肃宗每次亲自烤两个梨赐给李泌。当时颍王依仗恩宠,坚决请求肃宗不要给,说:「你吃饱了肉,先生却不吃五谷,为什么这样呢?」颍王说:「我们试探一下大家的心,为什么这样偏心呢?不然的话,我们三兄弟一起乞求一颗。」肃宗也不允许,另外命令拿其他水果赐给他们。王等又说:「我们因为大家亲自烤的,所以乞求其他水果有什么用?」于是说:「先生恩惠如此深厚,我们请求联句作为以后的故事。」颍王说:「先生年龄多大,容貌像孩童。」其次信王说:「夜里怀抱九仙骨,早晨披着一品官服。」其次汴王说:「不吃千钟粟米,只吃两颗梨。」随后三王请求完成诗句,肃宗于是说:「天生此间灵气,助我教化无为。」李泌起身谢恩,肃宗又不允许。说:「你居住在山中时,栖身幽林,不与人交往;居住在宫内时,密谋筹划,行动符合玄机,是国家的支柱。」李泌恩宠深厚异常,所以元载、鱼朝恩之流嫉妒他如同仇敌。代宗即位,多次有赏赐,宦官在路上往来频繁。号称「天柱峰」、「中岳先生」,赐给朝天玉简。不久征召入翰林院,元载上奏任命他为朝散大夫、检校秘书少监,担任江西观察判官。元载被处死,追召入京城,又被常衮嫉妒,任命为楚州刺史,还未上任,改任丰、朗二州团练使兼御史中丞。又改任杭州,所到之处都称颂治理得好。兴元初年,征召赴行在,升任左散骑常侍。不久任命为陕府长史,兼任陕虢防御使。陈许戍卒三千人从京城逃归,到达陕州边界,李泌暗中派兵占据险要隘口,全部击败他们。又开通三门陆路运输十八里,漕运米粮没有砥柱山的危险,大大救济了京城。二年六月,就地任命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崇文馆大学士、修国史,封为邺侯。当时顺宗在春宫,妃子萧氏的母亲郜国长公主与外人勾结,皇上怀疑她有别的意图,连坐贬黜春宫数人,皇储危惧,李泌周旋陈奏,德宗的疑虑才消除,颇有正直之风。五年春,德宗以二月一日为中和节,李泌上奏令有关部门呈上农书,进献穜稑之种,王公戚里进献春服,士庶往来互相问候,村落酿造中和酒,祭祀勾芒神以祈求年谷丰收,至今仍在实行。李泌旷达敏辩,喜欢说大话,自从出入中禁,屡次被权臣排挤,总是通过召对以言论纵横,使圣主醒悟而登上相位。这年三月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这月宦官林远于蓝关旅店遇见李泌,单人匹马穿着常服,说暂时前往衡山,谈论四朝旧事,悲伤很久才告别。林远到长安,才听说他去世。德宗听说后,更加悲伤诧异,说:「先生自己说应当辅佐四位圣君而后脱去鞋履离去,这话应验了。」李泌自从遭遇家丧,不再有做官的念头,服气修道,周游名山,到南岳向张先生受箓。德宗追谥张为玄和先生。又与明瓒禅师交往,著《明心论》。曾经在衡岳寺懒残处读书,惊讶地说:「不是凡人。」听到他半夜梵唱,响彻山林。李泌颇懂音律,能辨别吉凶,说懒残经音先凄怆而后喜悦,一定是谪堕之人,将要离去。等到半夜,悄悄前往拜见。懒残命他坐下,点火拿出芋头给他吃。对李泌说:「千万不要多言,领取十年宰相。」李泌拜谢后退下。天宝八载,在表兄郑叔则家,已经不吃五谷多年,身体轻盈能行走,在屏风上用手指引气吹蜡烛可灭,每次导引骨节都珊然有声。当时人称之为锁子骨。在郑家时,忽然两眼昏暗不知人事。醒来后,看见身体从头顶跃出二三寸,旁边有灵仙挥手动目,像相勉励帮助的样子。像这样脚将要到达头顶,于是想到烟火事未完毕,又有家庭之恋,愿终家事。于是在旁边的人都散走。一人仪状非常巨大,衣冠像帝王,前面有妇人礼服而跪。像帝王的人责备说:「情之未得,因而欲令来,使劳灵仙之重。」跪者回答说:「不然,且教他接近天子。」于是便醒来。后二年被玄宗召见。后常有隐者八人,容貌服饰非常奇异,来过郑家数日,说仙法严备,事无不至。临去叹息说:「俗缘竟未尽,可惜心与骨耳。」李泌请求跟随去,说:「不可,姑且与他做却宰相耳。」出门不再看见,于是作八公诗叙述之。又有隐者携一男,六七岁来过,说有事须南行,旬月当回。因为这男有痢疾,既然同是道者,愿且寄之。又留一函说:「如果病不起,望乞以葬之。」既然允许,于是问男说:「不骄留此得乎?」说:「可。」于是离去。李泌求药疗之,终不愈。八九日而死,即以函盛葬于庭中蔷薇架下。

累月其人竟不回,试发函视之,有一黑石天然中,方上有字如锥画云:「神真炼形年未足,化为吾子功相续。丞相瘗之。刻玄玉仙路何长,死何促。」泌每访隠选异,采怪木蟠枝,持以隠居,号曰养和人。至今效而为之,乃作养和篇以献肃宗。泌到三四载,二圣登遐,代宗践祚,乃诏追至阙,舍于蓬莱延喜阁。由给事以上及方镇除降,代宗必令商量军国大事,亦皆泌参决。因语及建宁王灵武之功,请加赠太子。代宗感悼久之,云:「吾弟之功,非先生则世人不知,岂止赠太子也。」即敕于彭原迎丧,赠承天皇帝,葬齐陵。引至城门,奏以龙輀不动。代宗自蓬莱院谓曰:「吾弟是欲见先生宜速往酹祝,兼宣朕意。且吾弟定策大功,追此大号,时人未知,可作一文以传不朽,用慰玄魂。泌曰:“已发引矣,他文不及,作挽歌词可乎?”代宗曰:“可。”即于御前制之,词甚凄怆。代宗览之而泣,命中人驰授挽者。泌至,宣代宗命,祝酹歌此二章。于是龙輴行疾如飞,都人覩之,莫不感涕。先是,建宁王倓有艰难定策之功,于代宗为弟。人或譛于肃宗,云有图嗣害兄之心,遂遇害。及肃宗追思倓无罪,泌虑复及诸王,因事言曰:“昔高宗有子八人,皇祖睿宗最幼。武后生者自为行第,故皇祖第四长曰孝敬皇帝,监国而仁明,为武后所忌而鸩之。次曰雍王贤,为太子,中宗、睿宗常所不安,朝夕忧惧,虽父母之前无由敢言,乃作黄台瓜词,令乐人歌之,欲微悟父母之意,冀天皇、天后闻歌之曰:‘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然太子竟亦流废,终于黔州。建宁之事已一摘矣,慎无再摘。”肃宗曰:“先生忠于社稷,忧朕家事,言皆为国龟鉴,岂可暂离朕耶?”时玄宗有诰,只要剑南一道,自奉未议北回。泌请肃宗奉表请归东宫,次作功臣表,述马嵬、灵武之事,请上皇还京。初,肃宗表至,玄宗徘徊未决,及功臣表至,乃大喜曰:“吾方得为天子父,下诰定行日,且曰必李泌也。”肃宗召泌,且泣且喜曰:“上皇已下诰还京,皆卿力也。”又天宝末,员外郎窦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道者葫芦生。每言吉凶,无不中者。一旦侵晨,生至窦门,颇甚嗟叹。庭芝请问,良久乃言:“君家大祸将成,举家啼泣,请问求生之路。”生曰:“若非遇黄中君,但见鬼谷子,亦可无患矣。”生乃具述形貌服饰,仍戒以浃旬求之。于是与昆弟、羣从、奴仆羣行求访,遍于洛下。时泌居于河清,因省亲友,策蹇入洛,至中桥,遇京尹避道,所乗骡忽惊轶而走,径入庭芝所居,与仆者共造其门车马罗列,将出,忽见泌,皆惊■〈目咢〉而退。俄有人云:“分司窦员外宅所失骡收在马廏,请客入座。”主人当愿修谒,泌不得已就其厅庭。芝既出,降阶再拜,延接殷懃,遂至信宿。至于妻子,咸备家人之礼。数日告去,赠遗殊厚,但云:“遭遇之辰,愿以一家奉托。”时泌居于河清,信使旁午于道。庭芝初与泌相值,葫芦生适在其家,云:“既遇斯人,无复忧矣。”及朱泚构逆,庭芝方亷察陜西,车驾出幸奉天,遂于贼庭归欵。銮舆反正,德宗首令诛之。时泌自南岳征还行在,便为宰相,因第臣僚罪状,遂请庭芝减死。德宗意不解,云:“卿以为宁王姻懿耶【宁王以庭芝妹为妃】以此论之,尤为不可,然莫有他事俾其全否,卿但言之。于是具以前事闻,由是特原其罪。泌始奏上,密遣中使乗传于陜问之,窦録奏其事。德宗曰:“言黄中君,盖指于朕耶?未知呼卿为鬼谷子何也?”泌曰:“先茔在河清谷前,鬼谷恐以此言之也。”兴元四年二月,德宗谓泌曰:“朕即位以来,宰相皆须姑息,不得与其较量道理,自用卿以来,方豁朕意,是乃天授卿于朕耳。虽夷吾仲父,傅说霖雨,何以及兹?其军谋相业,载于国史,事迹终始,具《邺侯传》。泌有集二十卷,行于世。

译过了几个月,那个人终究没有回来,试着打开函匣查看,里面有一块黑石,天然形成,方形上面有字像锥子画的一样说:“神真炼形年未足,化为吾子功相续。丞相瘗之。刻玄玉仙路何长,死何促。”李泌常常访求隐士、挑选奇异之人,采集盘曲的怪木枝条,用来隐居,号称养和人。至今有人效仿他这样做,于是撰写《养和篇》献给肃宗。李泌来到朝廷三四年,玄宗、肃宗相继去世,代宗即位,于是下诏追召他到京城,安置在蓬莱延喜阁。从给事中以上以及地方节度使的任免升降,代宗必定让他商量军国大事,也都由李泌参与决断。因为谈到建宁王在灵武的功劳,请求加赠太子。代宗感伤哀悼很久,说:“我弟弟的功劳,不是先生世人就不会知道,哪里只是赠太子呢。”立即下诏在彭原迎接灵柩,赠谥承天皇帝,葬在齐陵。灵车拉到城门,奏报说龙輀不动。代宗在蓬莱院对他说:“我弟弟是想见先生,应该赶快去祭奠,并传达我的意思。况且我弟弟有安定社稷的大功,追封这个尊号,当时的人不知道,可以写一篇文章来传扬不朽,用来安慰他的灵魂。”李泌说:“已经启灵出殡了,其他文章来不及,作挽歌词可以吗?”代宗说:“可以。”李泌就在御前创作,词意非常凄怆。代宗看了流泪,命令宦官快马交给抬灵车的人。李泌到了,传达代宗的命令,祭奠歌唱这两章。于是灵车行进快如飞,京城的人看到,没有不感动流泪的。起初,建宁王李倓有在艰难时定策的功劳,对于代宗是弟弟。有人向肃宗进谗言,说他有图谋继承皇位、害死兄长的心思,于是遇害。等到肃宗追思李倓无罪,李泌担心祸及诸王,借事进言说:“从前高宗有八个儿子,皇祖睿宗最年幼。武后生的按排行,所以皇祖第四,长子叫孝敬皇帝,监国而仁明,被武后忌恨而毒死。其次叫雍王李贤,做太子,中宗、睿宗常常不安,早晚忧惧,虽然在父母面前没有理由敢说话,于是作《黄台瓜词》,让乐人歌唱,想要微微觉悟父母的心意,希望天皇、天后听到歌说:‘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然而太子最终也被流放废黜,死在黔州。建宁的事已经是一摘了,千万不要再摘。”肃宗说:“先生忠于社稷,担忧我家事,说的话都是国家的龟鉴,怎么可以暂时离开我?”当时玄宗有诰命,只要剑南一道,自己供养没有商议北返。李泌请求肃宗上表请回东宫,接着作功臣表,叙述马嵬、灵武的事,请上皇回京。起初,肃宗的表到达,玄宗徘徊未决,等到功臣表到达,于是大喜说:“我才能做天子的父亲,下诰确定出发日期,而且说一定是李泌。”肃宗召见李泌,又哭又喜说:“上皇已经下诰回京,都是你的力量。”又天宝末年,员外郎窦庭芝分司洛邑,常常敬事道士葫芦生。每次说吉凶,没有不中的。一天清晨,葫芦生到窦家门前,非常嗟叹。窦庭芝请问,很久才说:“你家大祸将成,全家啼哭,请问求生之路。”葫芦生说:“如果不是遇到黄中君,只见到鬼谷子,也可以没有祸患了。”葫芦生于是详细叙述形貌服饰,还告诫十天之内寻找。于是与兄弟、堂兄弟、奴仆一起寻找,遍及洛下。当时李泌住在河清,因为探望亲友,骑着劣马进入洛阳,到中桥,遇到京尹避道,所骑的骡子忽然惊跑,径直进入窦庭芝所住的地方,与仆人一起到他家,车马罗列,将要出去,忽然看见李泌,都惊愕而退。不久有人说:“分司窦员外家丢失的骡子收在马厩,请客人入座。”主人应当愿修谒见,李泌不得已就到他的厅堂。窦庭芝出来后,下阶再拜,接待殷勤,于是住了两夜。至于妻子儿女,都具备家人之礼。几天后告辞,赠送特别丰厚,只说:“遭遇的时候,愿以一家托付。”当时李泌住在河清,信使在路上往来频繁。窦庭芝起初与李泌相遇,葫芦生恰在他家,说:“既然遇到这个人,没有再忧虑的了。”等到朱泚作乱,窦庭芝正任陕西廉察,皇帝出逃奉天,于是向贼军投降。皇帝回京,德宗首先命令杀他。当时李泌从南岳被征召回行在,就做了宰相,于是列举臣僚罪状,于是请求窦庭芝减死。德宗心意不解,说:“你认为他是宁王的姻亲吗?以此论之,尤其不可以,然而没有其他事让他保全吗,你只管说。于是把以前的事报告,因此特别原谅他的罪。李泌刚上奏,秘密派遣宦官乘驿车到陕西询问,窦庭芝上奏其事。德宗说:“说黄中君,大概是指我吗?不知道叫你鬼谷子是什么意思?”李泌说:“祖先坟墓在河清谷前,鬼谷恐怕以此说的。”兴元四年二月,德宗对李泌说:“我即位以来,宰相都必须姑息,不能和他们较量道理,自从用你以来,才开阔我的心意,这是上天授予你于我啊。虽然管仲是仲父,傅说是霖雨,怎么能比得上这个?他的军谋相业,记载在国史,事迹始终,详细在《邺侯传》。李泌有集二十卷,流行于世。”

古今说海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四十三

  (明)陆楫 编

  说渊二十三【别传二十三】

  ○洛京猎记【阙名】

咸通庚寅岁,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抗表请修入觐之礼,优诏允焉。先是,张氏世莅燕土,民亦世服其恩礼。燕台之嘉宾,抚易水之壮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绮纨之中,据方岳之上,未尝以民间休戚为意,而酣酒于室,淫兽于原,巨赏狎于皮冠,厚宠袭于緑帻。暮年而三军大怨,直方稍不自安。左右有为其计者,乃尽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卫大将军。而直方飞苍走黄,莫亲徼道之职,往往设呵殿于通衢,则犬彘絶迹。臧获有不如意者,立杀之。或曰:辇毂之下,不可専戮。其母曰:尚有尊于我子乎?则僣轶可知也。于是谏官列状,请收付廷尉。天子不忍置于法,乃降为王府司马,俾分务洛师焉。直方至东京,既不自新,而慢游愈亟。洛阳四旁,翥者走者,见之必羣噪长嘷而去。有王知古者,东诸侯之贡士也,虽薄涉儒术,而数奇不中春官选,乃退处于三川之上,以击鞠飞觞为事,遨游于南邻北里间。至是有闻于张直方,延之覩其利喙赡辞,不觉前席,自是日相狎。壬辰岁冬十一月,知古尝晨兴,则僦舍无烟,愁云塞望,悄然弗怡,乃徒步于直方第。至则直方急趋将出畋也,谓知古曰:能从乎?而知古以祁寒有难色。直方顾小僮曰:取短皂袍来,请知古衣之,乃上加麻衣焉。遂聨辔而去。出夏门则凝霰始零,由阙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东南,践万安山之阴麓,而鞲弋之类甚伙。倾羽觞,烧兔肩,殊不觉有严冬意。及乎霞开雪齐,日将夕焉,忽有封狐突起于知古马首,乗酒驰之,数里不能及,又与猎徒相失。须臾雀噪烟暝,莫知所如,隐隐闻洛城暮钟,但彷徨于樵径古陌之上。俄而山川黯然,若一鼓将半,试长望有炬火甚明,乃依积雪光而赴之,复若十余里。至则乔林交柯,而朱门中开,皓壁横亘,真北阙。之甲第也,知古及门下马,将徙倚以待旦。无何,小驷顿辔,阍者觉之,隔阖而问:「阿谁?」知古应曰:「成周贡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将归于崆峒旧隐者,仆饯之伊水濵,不胜离觞,既掺袂,马逸复不能止,失道至此耳。迟明将去,幸无见让。」阍曰:「此乃剑南副使崔中丞之庄也。主父近承天书赴阙,郎君复随计吏西征,此惟闺帏中人耳,岂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请闻于内。」知古虽怵惕不宁,自度中宵矣,去将安适,乃拱立以俟。少顷,有秉蜜炬自内至者,振管辟扉,引保母出。知古前,知古仍述厥由。保母曰:「夫人传语,主与小子皆不在家,于礼无延客之道。然僻居与山薮接轸,豺狼所嘷,若复固拒,是见溺而不援也。请舍外厅,翊日可去。」知古辞谢乃从保母而入,过重门,门侧厅事,栾栌宏敞,帷幙鲜华,张银镫,设绮席,命知古坐焉。酒三行,复陈方丈之馔,豹胎鲂腴,穷水陆之美者,保母亦时来相勉。食毕,保母复问知古世嗣宦族及内外姻党,知古具言之,乃曰:「秀才轩裳华胄,金玉竒标,既富春秋,又洁操履,斯实淑媛之贤夫也。小君以钟爱稚女,将及笄年,尝托媒妁为求佳对,久矣。今夕何夕,获遘良人,潘杨之睦可遵,凤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敛容曰:「仆文愧金声,才非玉润,岂室家为望,惟泥涂是忧。不谓宠及迷津,庆逄子夜,聆好音于鲁馆,逼佳气于秦台。二客游神,方兹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扬。倘或托彼强宗,睠以佳偶,则生平所志,毕在斯乎?」保母闻言,谑浪而入,白复出,致小君之命曰:「儿自移天崔门,实秉懿范,奉苹繁之敬,如琴瑟之和,惟以稚女是怀,思配君子。既辱高义,乃叶夙心,上京飞书,路且不遥,百两陈礼,事亦非賖,忻慰孔多,倾瞩而已。」知古罄折而荅曰:「某虫沙微类,分及湮沦,而锺鼎高门,忽蒙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鳬移

译古今说海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四十三

(明)陆楫 编

说渊二十三【别传二十三】

洛京猎记【作者佚名】

唐懿宗咸通年间庚寅年,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上表请求入京朝见皇帝,皇帝下诏优厚地准许了他的请求。在此之前,张氏家族世代治理燕地,百姓也世代顺服他们的恩德礼遇。燕地的宾客,安抚易水边的壮士,那里土地肥沃、兵源众多,朝廷常常对他们姑息纵容。等到张直方继承父业时,他出身于锦衣玉食的富贵之家,身居高位,从未把百姓的忧喜放在心上,而是在室内沉溺于酒色,在原野上纵情狩猎,对戴着皮帽的猎奴给予巨大的赏赐,对戴着绿头巾的宠幸之人给予深厚的恩宠。到了晚年,三军将士对他怨恨极大,张直方渐渐感到不安。身边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于是他便带着全家向西前往京城。唐懿宗任命他为左武卫大将军。然而张直方依然热衷于打猎,不亲自履行巡逻警戒的职责,往往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设置呵斥护卫的仪仗,致使狗猪都绝迹不敢靠近。家奴如果有不合他心意的,立刻就被杀死。有人说:在皇帝脚下,不可以擅自杀人。他的母亲说:还有比我儿子更尊贵的人吗?由此可知他的僭越跋扈到了何种地步。于是谏官联名上奏,请求将他逮捕交给廷尉治罪。天子不忍心将他置于法典之下,于是将他降职为王府司马,让他分管洛阳的事务。张直方到达东京洛阳后,不仅不自我革新,反而更加怠慢游乐。洛阳四周,无论是飞翔的鸟还是奔跑的兽,见到他都一定群起噪叫、长啸着逃离。有个叫王知古的人,是东方诸侯进贡的士人,虽然略微涉猎儒家学说,但命运坎坷,多次没有通过礼部的选拔,于是退隐在三川之上,以打球、饮酒为事,在南邻北里之间遨游。这时有人将他的名声告诉了张直方,张直方邀请他相见,看到他伶牙俐齿、辞藻丰富,不觉向前移动席位,从此两人日渐亲近。壬辰年冬十一月,王知古曾经早起,发现租住的房屋里没有炊烟,愁云密布,视野受阻,心中闷闷不乐,于是步行前往张直方的府第。到了之后,张直方正快步准备外出打猎,对王知古说:“能跟我一起去吗?”王知古因为天气严寒而面露难色。张直方回头对小童说:“取短款的黑色袍子来,请王知古穿上,再在上面加一件麻衣。”于是两人并辔而行。出了夏门,冰雹刚刚开始落下,经过阙塞时,大雪如注般密集,于是渡过伊水向东南方向行进,踏上万安山的北麓,那里携带猎鹰和弓箭的人很多。倾倒酒杯,烤着兔肩肉,完全感觉不到严冬的寒意。等到霞光散开、雪势渐止,太阳快要落山时,忽然有一只大狐狸从王知古的马头前突起,王知古乘着酒劲骑马追赶,跑了几里路也没追上,又与猎人们走散了。不一会儿,鸟雀噪叫,天色昏暗,不知道该怎么办,隐隐约约听到洛阳城傍晚的钟声,只能在樵夫的小路和古老的街道上徘徊。不久,山川变得昏暗,好像一更鼓将过半,试着远望,看到有非常明亮的火光,于是借着积雪的反光向火光处走去,又走了十几里。到了那里,只见高大的树林枝叶交错,朱红色的大门从中打开,洁白的墙壁横亘眼前,这真是北阙官邸中的豪华宅第。王知古和仆人下马,准备徘徊等待天亮。不一会儿,一匹小马停下脚步,看门人察觉到了,隔着门问:“是谁?”王知古回答说:“我是成周进贡的士人,太原王知古。今天早上有朋友将要回到崆峒山的旧隐居处,我在伊水边为他饯行,不胜离别之酒,刚刚挥手告别,马匹失控无法停止,迷失道路才到了这里。天亮后我就离开,希望不要见怪。”看门人说:“这里是剑南副使崔中丞的庄园。主人最近接到诏书前往京城,公子又跟随计吏西征,这里只有内室中的妇人,怎么能久留呢?我不敢擅自决定去留,请向里面禀报。”王知古虽然心中恐惧不安,但自忖已是半夜,离开又能去哪里呢,于是拱手站立等待。过了一会儿,有拿着蜜炬从里面出来的人,挥动竹管打开门,引着保姆出来。王知古上前,再次陈述原委。保姆说:“夫人传话,主人和公子都不在家,按礼节没有接待客人的道理。然而这里偏僻,与山林相连,是豺狼嚎叫的地方,如果坚决拒绝,就是见人不救。请在外面厅堂暂住,明天可以离开。”王知古辞谢后跟随保姆进入,穿过重重门扉,门侧的厅堂,斗拱宏大宽敞,帷帐鲜艳华丽,挂着银灯,铺设着精美的席子,让王知古坐下。酒过三巡,又摆出丰盛的菜肴,豹胎鲂鱼腹肉,穷尽了水陆美食,保姆也时常来劝酒。吃完饭,保姆又询问王知古的家世、官族以及内外姻亲,王知古详细地说了,于是保姆说:“秀才出身华贵门第,仪表出众,正值壮年,又操守高洁,这实在是淑女的好丈夫。夫人因为钟爱年幼的女儿,将及笄之年,曾经托付媒人寻求好配偶,已经很久了。今夕何夕,得以遇见良人,潘杨两家的和睦可以遵循,凤凰的征兆就在这里,不知道您的心意如何。”王知古严肃地说:“我文章愧对金声玉振,才华不如温润的玉石,哪里敢有建立家庭的奢望,只担心沉沦泥涂。没想到恩宠波及迷途之人,喜庆逢于子夜,在鲁馆听到好消息,在秦台感受到佳气。两位客人游神,现在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扬。如果依托强大的宗族,眷顾以佳偶,那么生平所志,都在这上面了吗?”保姆听了这话,嬉笑着进去,禀报后又出来,传达夫人的命令说:“女儿自从嫁入崔门,确实秉持美好的风范,奉持苹繁之敬,如琴瑟之和,只是怀着年幼的女儿,想配给君子。既然承蒙高义,符合夙愿,向上京飞书,路途并不遥远,百辆陈礼,事情也不迟,欣喜安慰很多,倾瞩而已。”王知古弯腰回答说:“我如虫沙微类,命运注定湮没,而钟鼎高门,忽然蒙受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凫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