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三十
乃忍惜一言,雨泪庭中,且呪且骂。子春终不顾,将军且曰:「吾不能毒汝妻耶!」令取剉碓,从脚寸寸。剉之妻呌哭愈急,竟不顾之。将军曰:“此贼妖术已成,不可使久在世间。”勑左右斩之。斩讫,魂魄被领见阎罗王。王曰:“此乃云台峯妖民乎?”促付狱中。于是镕铜铁杖,碓捣硙磨,火坑镬汤,刀山剑林之苦,无不备尝。然心念道士之言,亦似可忍,竟不呻吟。狱卒告受罪毕。王曰:“此人阴贼,不合得作男,宜令作女人。”配生宋州单父县丞王勤家。生而多病,针灸医药之苦,畧无停日。亦尝坠火堕床,痛苦不齐,终不失声。俄而长大,容色絶代,而口无声。其家目为哑女,亲戚相狎侮之万端,终不能对。同乡有进士卢珪者,闻其容而慕之,因媒氏求焉。其家以哑辞之。卢曰:“茍为妻而贤,何用言矣?亦足以戒长舌之妇。”乃许之。卢生备礼亲迎为妻,数年恩情甚笃。生一男,仅二岁,聪慧无敌。卢抱儿与之言,不应,多方引之,终无辞。卢大怒曰:“昔贾大夫之妻,鄙其夫纔不笑尔。然观其射雉,尚释其憾。今吾陋不及贾,而文艺非徒射雉也,而竟不言。大丈夫为妻所鄙,安用其子?”乃持两足以头扑于石上,应手而碎,血溅数步。子春爱生于心,忽忘其约,不觉失声:“云噫噫!”声未息,身坐故处。道士者亦在其前,初五更矣。其紫熖穿屋上天,火起四合,屋室俱焚。道士叹曰:“措大误余乃如是。”因提其髻,投水瓮中。未顷火息。道士前曰:“出吾子之心,喜怒哀惧恶欲皆能忘也,所未臻者爱而已。向使子无噫声,吾之药成,子亦上仙矣。嗟乎,仙才之难得也!吾药可重炼,而子之身犹为世界所容矣。勉之哉!”遥指路使归。子春强登台观焉,其炉已壊,中有铁柱大如臂,长数尺。道士脱衣以刀子削之。子春既归,愧其恩,誓复自効以谢其过。行至云台峯,无人迹,叹恨而归。
译于是(子春)忍住爱惜之言,在庭院中流泪如雨,一边诅咒一边责骂。子春始终不予理睬,将军便说:“我难道不能毒死你的妻子吗!”命令取来捣碎的碓,从脚开始一寸寸地捣碎。子春的妻子哭喊得更加急促,(子春)终究不予理睬。将军说:“这个贼人妖术已成,不能让他长久活在世间。”下令左右将他斩首。斩首之后,魂魄被押解去见阎罗王。阎罗王说:“这是云台峰的妖民吗?”催促押入狱中。于是熔铜铁杖、碓捣磨碾、火坑镬汤、刀山剑林等酷刑,无不全部尝遍。然而心中想着道士的话,也似乎可以忍受,终究没有呻吟。狱卒报告说受刑完毕。阎罗王说:“此人阴险奸诈,不配做男人,应当让他做女人。”投生到宋州单父县丞王勤家中。出生后多病,针灸医药的痛苦,几乎没有停歇的日子。也曾坠入火中、跌落床下,痛苦不一,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不久长大成人,容貌姿色冠绝当代,但口中没有声音。她家把她看作哑女,亲戚们百般轻侮她,终究不能回应。同乡有个叫卢珪的进士,听说她的容貌而爱慕她,于是通过媒人求婚。她家以她是哑女为由推辞。卢珪说:“如果妻子贤惠,何必需要言语呢?这也足以警戒那些长舌妇。”于是(她家)答应了他。卢珪备齐礼仪亲自迎娶她为妻,几年间恩情非常深厚。生下一个男孩,刚两岁,聪慧无人能比。卢珪抱着孩子和他说话,他不回应,用多种方法引导他,终究没有言语。卢珪大怒说:“从前贾大夫的妻子,轻视她的丈夫没有才能而不笑罢了。然而看她射野鸡,还消除了她的怨恨。现在我的才学比不上贾大夫,而我的文艺也不仅仅是射野鸡,而她竟然不说话。大丈夫被妻子轻视,还要儿子做什么?”于是用两只脚把头撞在石头上,应声碎裂,鲜血溅出几步远。子春心中爱念儿子,忽然忘记了约定,不觉失声喊道:“云噫噫!”声音还未平息,身体已坐回原来的地方。道士也在他面前,此时已是五更天了。紫色的火焰穿透屋顶冲向天空,火势四面合围,房屋全部烧毁。道士叹息说:“读书人误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提起他的发髻,投入水瓮中。不久火熄灭了。道士上前说:“出自你心的喜怒哀乐恶欲都能忘记,所未能达到的只有爱罢了。刚才如果你没有发出声音,我的药就炼成了,你也成上仙了。唉,仙才真是难得啊!我的药可以重新炼制,而你的身体还能被世间所容纳。努力吧!”远远指着路让他回去。子春勉强登上台观看,那炉子已经毁坏,中间有铁柱粗如手臂,长几尺。道士脱下衣服用刀子削它。子春回家后,感愧于他的恩情,发誓再次效力以谢罪。走到云台峰,没有人迹,叹息遗憾而返回。
古今说海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三十一
(明)陆楫 编
说渊十一【别传十一】
○裴伷先别传【阙名】
工部尚书裴伷先,年十七为太仆寺丞。伯父相国炎遇害,伷先废为民,迁岭外。伷先素刚,痛伯父无罪,乃于朝廷上封事,请见面陈得失。天后大怒,召见,盛气以待之,谓伷先曰:“汝伯父反,干国之宪,自贻伊戚,尔欲何言?”伷先对曰:“臣今请为陛下计,安敢诉寃?且陛下先帝皇后,李家新妇。先帝弃世,陛下临朝,为妇道者,理当委任大臣,保其宗社。东宫年长,复子明辟,以塞天人之望。今先帝登遐未几,遽自封崇私室,立诸武为王,诛斥李宗,自称皇帝,海内愤惋,苍生失望。臣伯父至忠于李氏,反诬其罪,戮及子孙。陛下为计若斯,臣深痛惜。臣望陛下复立李家社稷,迎太子东宫。陛下高枕,诸武获全。如不纳臣言,天下一动,大事去矣。产禄之诫,可不惧哉?臣今为陛下计,能用臣言,犹未晚也。”天后怒曰:“何物小子,敢发此言!”命牵出。伷先犹反顾曰:“陛下采臣言,实未晩。”如是者三。天后令集朝臣于朝堂,杖伷先至百,长隶瀼州。伷先解衣受杖,笞至十而伷先死,数至九十八而苏,更二笞而毕。伷先疮甚,卧驴舆中,至流所卒不死。在南中数岁,娶流人卢氏,女生男愿。卢氏卒,伷先携愿潜归乡,岁余事发,又杖一百,配北庭。货殖五年,致资财数千万。伷先贤相之侄,往来河西,所在交二千石。北庭都护府城下有夷万帐,则降人也。其可汗礼伷先以女妻之,可汗唯一女,念之甚,赠伷先黄金马驼牛羊甚众。伷先因而致富,门下食客常数千人。自北庭至东京,累道置客,以取东京息耗,朝廷动静不数日,伷先必知之。时补阙李秦授寓直中书,进封事曰:“陛下自登极,诛斥李氏及诸大臣,其家人亲族流放在外,以臣所料,且数万人。如一旦同心招集为逆,出陛下不意,臣恐社稷必危。谶曰:‘代武者刘,夫刘者流也。’陛下不杀此辈,臣恐为祸深隠。”天后纳之,夜中召入,谓曰:“卿”名秦,授天以卿,授朕也。何启予心?即拜考功员外郎,仍知制诰,赐朱绂。女妓十人,金帛称是。与谋发敕,使十人于十道安慰流者。其实赐墨敕,与牧守有流放者杀之。敕既下,伷先知之,会宾客计议,皆劝伷先入突厥。伷先从之,日晚舍于城外,束装。时有铁骑果毅二人,勇而有力,以罪流。伷先善待之。及行使,将马牛槖駞八十头,尽装金帛,宾客家僮从之者三百余人,甲兵备足,曳犀超乗者半,有千里马二。伷先与妻乗之,装毕,遽发。料天晓,人觉之,已入突厥境矣。既而迷失道,迟明唯进一舍,乃驰。既明,候者言伷先走,都护令八百骑追之,妻父可汗又令五百骑急追,诫追者曰:“舍伷先与妻同行者尽杀之,货财为赏。”追者及伷先于塞,伷先勒兵与战,麾下皆殊死战,杀追骑五百人。日昏,二将战死而败,縳伷先及妻与槖駞,将至都护所。既至,械系穽中,具以状闻,待报。而使者至,召流人数百皆害之。伷先以未报故免。天后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抚流人,曰:“吾前使十道使安慰流人,何使者不晓吾意,擅加杀害,深为酷暴。其輙杀流人使者,并所在鏁项,将至害流人处斩之,以快亡魂。”诸流人未死或他事系者,兼家口放还。由是伷先得免,乃归乡里。及唐室再造,宥裴炎,赠以益州大都督,求其后。伷先乃出授詹事丞,岁中四迁,遂至秦州都督,再节制桂广,一任幽州帅,四为执金吾,一兼御史大夫,太原京兆尹,太府卿。凡任三品官向四十,政所在有声绩,号称名臣。后为工部尚书,东京留守,薨,寿八十六。
古今说海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三十二
(明)陆楫 编
说渊十二【别传十二】
○震泽龙女传【阙名】
震泽中洞庭山南有洞穴,深百余尺,有渔人茅公■〈月它〉偶堕洞中,旁行升
译古今说海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三十一
(明)陆楫 编
说渊十一【别传十一】
○裴伷先别传【作者佚名】
工部尚书裴伷先,十七岁时担任太仆寺丞。伯父宰相裴炎遇害,裴伷先被废为平民,流放至岭南。裴伷先向来刚直,痛恨伯父无罪受戮,于是向朝廷呈上密封奏章,请求面见皇帝陈述朝政得失。武则天大怒,召见他,带着盛怒之气等待他,对裴伷先说:“你伯父谋反,触犯国家法典,自招祸患,你还想说什么?”裴伷先回答说:“臣今日是为陛下谋划,怎敢申诉冤屈?况且陛下是先帝的皇后,李家的儿媳。先帝驾崩,陛下临朝听政,按妇道伦理,理应委任大臣,保全李氏宗庙社稷。东宫太子年长,应还政于太子,以平息天下人的期望。如今先帝去世不久,陛下却急于封赏自家亲属,立武氏诸人为王,诛杀贬斥李氏宗族,自称皇帝,天下人愤恨惋惜,百姓失望。臣的伯父对李氏极度忠诚,反而被诬陷定罪,杀戮波及子孙。陛下如此谋划,臣深感痛惜。臣希望陛下重新确立李氏的社稷,迎回太子。陛下高枕无忧,武氏家族也能保全。如果不采纳臣的意见,天下一旦动荡,大局就完了。吕产、吕禄的教训,能不畏惧吗?臣今日为陛下谋划,若能采纳臣言,还来得及。”武则天怒道:“什么小辈,敢发这种言论!”命令将他拖出去。裴伷先还回头说:“陛下采纳臣的意见,确实还来得及。”像这样说了三次。武则天命令召集朝臣在朝堂,杖打裴伷先一百下,长期流放至瀼州。裴伷先脱下衣服受杖,打十下就昏死过去,数到九十八下才苏醒,又打两下才结束。裴伷先伤势严重,躺在驴车上,到达流放地却没有死。在岭南几年,娶了流放的卢氏为妻,生下一女一男,男孩名叫愿。卢氏去世后,裴伷先带着裴愿偷偷回乡,一年多后事情败露,又被杖打一百下,配流至北庭。经商五年,积累财富数千万。裴伷先是贤相的侄子,往来于河西地区,各地与他交往的都是二千石的高官。北庭都护府城下有万余帐的夷人,是投降的部族。他们的可汗以礼相待裴伷先,将女儿嫁给他,可汗只有一个女儿,非常想念,赠送裴伷先大量的黄金、马匹、骆驼、牛、羊。裴伷先因此致富,门下食客常有数千人。从北庭到东京,沿途设置宾客,以获取东京的消息,朝廷的动静不出几天,裴伷先必定知道。当时补阙李秦授在中书省值班,进呈密封奏章说:“陛下自从登基以来,诛杀贬斥李氏及各位大臣,他们的家人亲属流放在外,据臣估计,约有数万人。如果一旦同心协力招集作乱,出乎陛下意料,臣担心社稷必然危亡。谶语说:‘代替武氏的是刘,刘就是流放的流。’陛下不杀这些人,臣担心祸患深重。”武则天采纳了他的意见,半夜召他入宫,说:“你”名秦,授天以卿,授朕也。何启予心?即拜考功员外郎,仍知制诰,赐朱绂。女妓十人,金帛称是。与谋发敕,使十人于十道安慰流者。其实赐墨敕,与牧守有流放者杀之。敕既下,伷先知之,会宾客计议,皆劝伷先入突厥。伷先从之,日晚舍于城外,束装。时有铁骑果毅二人,勇而有力,以罪流。伷先善待之。及行使,将马牛槖駞八十头,尽装金帛,宾客家僮从之者三百余人,甲兵备足,曳犀超乗者半,有千里马二。伷先与妻乗之,装毕,遽发。料天晓,人觉之,已入突厥境矣。既而迷失道,迟明唯进一舍,乃驰。既明,候者言伷先走,都护令八百骑追之,妻父可汗又令五百骑急追,诫追者曰:“舍伷先与妻同行者尽杀之,货财为赏。”追者及伷先于塞,伷先勒兵与战,麾下皆殊死战,杀追骑五百人。日昏,二将战死而败,縳伷先及妻与槖駞,将至都护所。既至,械系穽中,具以状闻,待报。而使者至,召流人数百皆害之。伷先以未报故免。天后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抚流人,曰:“吾前使十道使安慰流人,何使者不晓吾意,擅加杀害,深为酷暴。其輙杀流人使者,并所在鏁项,将至害流人处斩之,以快亡魂。”诸流人未死或他事系者,兼家口放还。由是伷先得免,乃归乡里。及唐室再造,宥裴炎,赠以益州大都督,求其后。伷先乃出授詹事丞,岁中四迁,遂至秦州都督,再节制桂广,一任幽州帅,四为执金吾,一兼御史大夫,太原京兆尹,太府卿。凡任三品官向四十,政所在有声绩,号称名臣。后为工部尚书,东京留守,薨,寿八十六。
古今说海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三十二
(明)陆楫 编
说渊十二【别传十二】
○震泽龙女传【作者佚名】
震泽中的洞庭山南面有洞穴,深百余尺,有渔人茅公■〈月它〉偶然掉进洞中,旁边行走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