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二
“真荆聂之辈也。”命系去邪腰下钓约数十丈,方及地。去邪解其索,行约百步,入一石室。东北各有四石柱,铁索二条系一兽,大如牛。熟视之,一巨鼠也。须臾,石室之西有一石门洞开,一童子出曰:“子非狄去邪乎?”曰:“然也。”童子曰:“皇甫君望子已久。”乃引入见一人,服朱衣,顶云冠,居髙堂之上。去邪再拜,其人不言,亦不答。拜,緑衣吏引去邪立于堂之西阶下。良久,堂上人呼:“力士牵取阿■〈麻外女内〉来【阿■〈麻外女内〉炀帝小字】武夫数人,形质丑异,魁伟控所见大鼠至。去邪本乃廷臣,知帝小字,莫究其事,但屏气而立。堂上人责鼠曰:“吾遣尔暂脱皮毛,为中国主,何虐民害物,不遵天道?”鼠但点头摇尾而已。堂上人益怒,令武士以大棒挝其脑,一击而碎,有声如墙崩。其鼠大呌若雷吼然,方欲举杖再击,俄一童子捧天符而下。堂上惊跃,降陛俯伏听命。童子乃宣言曰:“阿■〈麻外女内〉数本一纪,今已七年,更候五年,当以练巾系颈而死。”童子去,堂上人复令系鼠于旧室中。堂上人谓去邪曰:“与吾语麻叔谋,谢尔伐吾茔域,来歳奉尔二金刀,勿谓轻酬也。”言讫,緑衣吏引去邪于他门出。约行十数里,入一林,蹑石攀藤而行,回顾已失使者。又行三里余,见草舎一老父坐土榻上。去邪访其处,老父曰:“此乃嵩阳少室山下也。”老父问去邪所至之处,去邪一一言。老父遂细解去邪,去邪知炀帝不永之事,且曰:“子能免官,即脱身于虎口也。”去邪东行,回视苑屋已失所在。时麻叔谋已至宁陵县,去邪见叔谋,具白其事。初去邪入墓后,其墓自崩,将谓去邪已死,今日却来。叔谋不信,将谓狂人。去邪乃托狂疾,隐终南山。时炀帝以患脑疼月余,不视朝,访其因,皆言帝梦中为人。挝其脑,遂发痛数日,乃是去邪见鼠之日也。叔谋既至宁陵县,患风逆,起坐不得。帝令太医令巢元方往视之,曰:“风入腠理,病在胸臆,须用嫩羊肥者蒸熟糁药食之则瘥。”叔谋取半年羊羔,杀而取腔,以和药,药未尽而病以痊。自后每令杀羊羔日数枚,同杏酪五味蒸之,置其腔盘中,自以手脔擘而食之,谓曰“含酥脔”。乡村献羊羔者数千人,皆厚酬其直。宁陵下马村陶榔儿,家中巨富,兄弟皆凶悖。以祖父茔域傍河道二丈余,虑其发掘,乃盗他人孩儿,年三四歳者,杀之去头足,蒸熟献叔谋,咀嚼香美,迥异于羊羔,爱慕不已。召诘榔儿,榔儿乗醉泄其事。及醒,叔谋乃以金十两与榔儿,又令役夫置一河曲以护其茔域。榔儿兄弟自后每盗以献,所获甚厚。贫民有知者,竞窃人家子以献,求赐襄邑、宁陵、睢阳界所失孩儿数百,寃痛哀声旦夕不辍。虎贲郎将段达为中门使,掌四方表奏事。叔谋令家奴黄金窟将金一埒赠与,凡有上表及讼食子者,不讯其词理,并令笞背四十,押出洛阳道中,死者十有七八。时令狐达知之,潜令人收儿骨,未及数日,已盈车。于是城市村坊之民有孩儿者,家置木柜铁裹其缝,毎夜置子于柜中,鏁之,全家秉烛围守,至明开柜见子,即长幼皆贺。既达睢阳界,有豪寨使陈伯恭言:“此河道若取直路径穿透睢阳城,如要回护,即取令旨。”叔谋怒其言回护,令推出腰斩。令狐达救之,时睢阳坊市豪民一百八十戸皆恐掘穿其宅并茔域,乃以醵金三千两将献于叔谋,未有梯媒可达。忽穿至一大林中有墓,古老相传云宋司马华元墓,掘透一石室,室中漆灯棺柩帐幕之类,遇风皆化为灰烬,得一石铭云:“睢阳土地髙,竹木可为壕。若也不回避,奉赠二金刀。”叔谋曰:“此乃诈也,不足信。”是日叔谋梦使者召至一宫殿上,一人衣绛绡,戴进贤冠叔谋再拜,王亦答拜毕,曰:“寡人宋襄公也,上帝命镇此方二千年矣。傥将军借其方便,回护此域,即一城老幼皆荷恩徳也。”叔谋不允,又曰:“适来护城之事,盖非寡人之意,从奉上帝之念。言此地后五百年间,当有王者建万世之业,岂可为
译“真是荆轲、聂政一类的人啊。”命令把狄去邪绑在腰下,吊着绳索几十丈,才到达地面。狄去邪解开绳索,走了大约一百步,进入一个石室。东北方向各有四根石柱,两条铁索系着一只野兽,大如牛。仔细观看,是一只巨大的老鼠。不一会儿,石室的西边有一扇石门洞开,一个童子走出来说:“你不是狄去邪吗?”狄去邪说:“是的。”童子说:“皇甫君盼望你很久了。”于是领他进去见一个人,穿着红色衣服,戴着云冠,坐在高堂之上。狄去邪再次拜见,那人不说话,也不回答。拜完后,穿绿衣服的官吏引狄去邪站在堂的西阶下。过了很久,堂上的人喊:“力士牵来阿■〈麻外女内〉【阿■〈麻外女内〉是炀帝的小名】。”几个武夫,形体丑陋怪异,魁梧有力,牵着刚才看到的大鼠来到。狄去邪原本是朝廷大臣,知道皇帝的小名,但不明白其中的事,只是屏住呼吸站着。堂上的人责骂老鼠说:“我派你暂时脱下皮毛,做中国的君主,为何虐待百姓、残害万物,不遵循天道?”老鼠只是点头摇尾巴而已。堂上的人更加愤怒,命令武士用大棒击打它的脑袋,一击而碎,声音像墙倒塌一样。那老鼠大声叫喊如同雷吼,正要举起杖再次击打,忽然一个童子捧着天符下来。堂上的人惊跳起来,走下台阶俯伏听命。童子于是宣告说:“阿■〈麻外女内〉的寿命原本是一纪(十二年),现在已经七年,再等五年,应当用练巾系颈而死。”童子离去后,堂上的人又命令把老鼠系在原来的石室中。堂上的人对狄去邪说:“替我告诉麻叔谋,感谢你砍伐我的墓地,明年送你两把金刀,不要说报酬轻了。”说完,穿绿衣服的官吏引狄去邪从别的门出去。大约走了十几里,进入一片树林,踩着石头攀着藤蔓行走,回头看已经失去了使者。又走了三里多,看见一间草屋,一位老人坐在土榻上。狄去邪询问这个地方,老人说:“这里是嵩阳少室山下。”老人问狄去邪所到的地方,狄去邪一一说了。老人于是详细解释给狄去邪听,狄去邪知道了炀帝不能长久的事情,并且说:“你能免除官职,就是脱身于虎口了。”狄去邪向东走,回头看园林房屋已经不在那里了。当时麻叔谋已经到了宁陵县,狄去邪见到麻叔谋,详细告诉他这件事。起初狄去邪进入墓中后,那墓自己崩塌了,大家以为狄去邪已经死了,今天他却回来了。麻叔谋不信,以为他是疯子。狄去邪于是假装疯病,隐居在终南山。当时炀帝因为患脑疼一个多月,不上朝,询问原因,都说皇帝梦中被人击打脑袋,于是疼痛几天,正是狄去邪看见老鼠的那天。麻叔谋到了宁陵县后,患风逆病,起坐不得。皇帝命令太医令巢元方去诊治,说:“风邪侵入肌肤纹理,病在胸臆,需要用嫩羊肥者蒸熟拌药吃才能痊愈。”麻叔谋取半年大的羊羔,杀了取腔,用来和药,药还没吃完病就痊愈了。此后每次命令杀羊羔几枚,同杏酪五味一起蒸,放在羊腔盘中,自己用手掰开吃,称之为“含酥脔”。乡村献羊羔的有数千人,都厚酬他们的价值。宁陵下马村的陶榔儿,家中非常富有,兄弟们都凶恶悖逆。因为祖父的墓地旁边河道两丈多,担心被发掘,于是偷别人的孩子,三四岁的,杀了去掉头脚,蒸熟献给麻叔谋,咀嚼起来香美,与羊羔完全不同,喜爱不已。召来质问陶榔儿,陶榔儿乘着醉酒泄露了这件事。等到醒来,麻叔谋于是给陶榔儿十两金子,又命令役夫在河曲处设置保护他的墓地。陶榔儿兄弟此后每次偷来献,所得非常丰厚。贫民有知道的,竞相偷别人家的孩子来献,求赐襄邑、宁陵、睢阳界所丢失的孩子数百人,冤痛哀声日夜不停。虎贲郎将段达任中门使,掌管四方表奏事务。麻叔谋命令家奴黄金窟将一埒金子送给他,凡是有上表及诉讼吃孩子的,不审讯其词理,都命令鞭背四十,押出洛阳道中,死的人十有七八。当时令狐达知道了,暗中派人收殓孩子骨头,没到几天,已经装满车。于是城市村坊有孩子的百姓,家里放置木柜铁裹其缝,每晚把孩子放在柜中,锁上,全家拿着蜡烛围守,到天明开柜看见孩子,就长幼都祝贺。到了睢阳界,有豪寨使陈伯恭说:“这河道如果取直路径穿透睢阳城,如果要回护,就取令旨。”麻叔谋怒他说的话回护,命令推出腰斩。令狐达救他,当时睢阳坊市豪民一百八十户都害怕掘穿他们的住宅和墓地,于是凑金三千两将献给麻叔谋,没有梯媒可达。忽然挖到一片大树林中有墓,古老相传说是宋司马华元墓,掘透一个石室,室中漆灯棺柩帐幕之类,遇风都化为灰烬,得到一个石铭说:“睢阳土地高,竹木可为壕。若也不回避,奉赠二金刀。”麻叔谋说:“这是欺诈,不足信。”这天麻叔谋梦见使者召到一座宫殿上,一个人穿绛绡,戴进贤冠,麻叔谋再次拜见,王也答拜完,说:“我是宋襄公,上帝命镇守这里两千年了。倘若将军借其方便,回护此地,就一城老幼都感恩德了。”麻叔谋不允,又说:“刚才护城的事,大概不是我的意思,遵从奉上帝之念。说此地后五百年间,当有王者建万世之业,岂可为
逸游,致使掘穿王气?”叔谋亦不允。良久,有人入奏云:“大司马华元至矣。”左右引一人,紫衣戴进贤冠,拜觐于王前。王乃言护城之事,其人勃然大怒,曰:“上帝有命,匡护叔谋,愚昧之夫,不晓天意,乃大呼左右,令置拷讯之物。”王曰:“拷讯之事,何法最苦?”紫衣人曰:“镕铜灌之,口烂其肠胃,此为第一。”王许之,乃有数武夫拽叔谋脱去衣,惟留犊鼻,缚铁柱上,欲以铜汁灌之。叔谋魂胆俱丧,殿上人连止之曰:“护城之事如何?”叔谋连声言:“谨依上命。”遂令解缚与本衣冠,王令引去。将行,紫衣人曰:“上帝赐叔谋金三千两,取于民间。”叔谋性贪,谓使者曰:“上帝赐金,此何言也?”使者曰:“有睢阳百姓献与将军,此阴注阳受也。”忽如梦觉,既觉神不住体,睢阳民果赂黄金三千两,因叔谋家奴黄金窟而献。叔谋思梦中事,乃收之,立召陈伯恭,令自睢阳西穿渠南去,回屈东行,过刘赵村,连延而去。令狐达知之,累上表为段达抑而不献。至彭城,路经大林中有偃王墓,掘数尺不可掘,乃铜铁也。四面掘去其土,惟见铁墓旁安石门,扃锁甚严。用酇人杨民计,撞开墓门。叔谋自入墓中,行百步,二童子当前曰:“偃王颙望久矣。”乃随而入,见宫殿一人戴通天冠,衣绛绡,坐殿上。叔谋拜,王亦拜,曰:“寡人茔域当河道,今奉与将军玉宝,遣君当有天下,傥然护之,丘山之幸也。”叔谋许之,王乃令使者持一玉印与叔谋。叔谋视之,印文乃古帝王受命宝也。叔谋大喜,王又曰:“再三保惜此刀,刀之兆也【刀刀者,隐语,亦二金刀之意也】叔谋出,令兵夫曰:“护”其墓时,炀帝在洛阳,忽失国宝,搜访宫闱,莫知所在,隐而不宣。炀帝督功甚急,叔谋乃自徐州晓夕无暇,所役之夫已少一百五十万,下塞之处,死尸满野。帝在观文殿读书,因览《史记》,见秦始皇筑长城之事,谓宰相宇文达曰:“始皇时至此已及千年,料长城已应摧毁。”宇文达顺帝意奏曰:“陛下偶然读秦皇之事,建万世之业,莫若修其城,坚其壁。”帝大喜,乃诏以舒国公贺若弼为修城都护,以谏议大夫髙颎为副使,以江淮呉楚襄邓陈蔡并开拓诸州丁夫一百二十万修长城。诏下,若弼谏曰:“臣闻秦始皇筑长城于絶塞,连延一万里,男死女旷,妇寡子孤,其城未就,父子俱死。陛下欲听狂夫之言,学亡秦之事,但恐社稷崩离,有同秦世。”帝大怒,未及发言,宇文达在侧,乃叱曰:“尔武夫狂卒,有何知而乱其大谋?”若弼怒,以象简击宇文达,帝怒,令囚若弼于家。是夜饮酖死,髙颎亦不行。宇文达乃举司农卿宇文弼为修城都护,以民部侍郎宇文恺为副使。时叔谋开汴梁盈灌口,点检丁夫约折二百五十万人,其部役兵士旧五万人,折二万三千人。功既毕,上言于帝,决下口注水入汴梁。帝自洛阳迁驾大渠,诏江淮诸州造大船五百只,使命至急如星火。民间有配着造船一只者,家产破用皆尽,犹有不足,枷项笞背,然后鬻货男女以供官用。龙舟既成,泛江沿淮而下至大梁,又别加修饰,砌以七宝金玉之类。于是呉越取民间女年十五六歳者五百人,谓之殿脚女。至于龙舟御楫,即每船用彩缆十条,每条用殿脚女十人,嫰羊十口,令殿脚女与羊相间而行牵之。时恐盛暑,翰林学士虞世基献计,请用垂栁栽于汴渠两堤上,一则树根四散鞠护河堤,二乃牵舟之人护其阴,三则牵舟之羊食其叶。上大喜,诏民间有栁一株赏一缣,百姓竞献之。又令亲种,帝自种一株,羣臣次第种,方及百姓,时有谣言曰:「天子先栽,然后百姓栽。」栽毕,帝御笔写赐垂杨,栁姓杨,曰:「杨栁也。」时舳舻相继,连接千里,自大梁至淮口,聮绵不絶。锦帆过处,香闻百里。既过雍丘,渐达宁陵界,水势紧急,龙舟阻碍,牵驾之人费功转甚。时有虎贲郎将鲜于俱为护缆使,上言:「水浅河窄,行舟甚难。」上以问虞世基曰:「请为铁脚木鹅,长一丈二尺,上
译“肆意游荡,致使挖掘穿透了王气?”叔谋也不答应。过了很久,有人进奏说:“大司马华元到了。”左右侍从引着一个人,身穿紫衣,头戴进贤冠,在王面前拜见。王于是说起护城河的事,那人勃然大怒,说:“上帝有命令,要匡护叔谋,愚昧的人不懂天意,竟大声呼喊左右,命令放置拷问刑讯的器具。”王说:“拷问的事,什么方法最痛苦?”穿紫衣的人说:“熔化铜液灌进去,烂掉口和肠胃,这是第一。”王同意了,于是有几个武夫拽着叔谋脱去衣服,只留下犊鼻裤,绑在铁柱上,想用铜汁灌他。叔谋吓得魂飞魄散,殿上的人连连制止说:“护城河的事怎么办?”叔谋连声说:“谨遵上命。”于是命令解开束缚,还给他衣冠,王命人将他带走。将要离开时,穿紫衣的人说:“上帝赐给叔谋黄金三千两,从民间收取。”叔谋生性贪婪,对使者说:“上帝赐金,这是什么意思?”使者说:“有睢阳百姓献给将军,这是暗中注资、明中受取。”忽然像梦醒一样,醒来后精神不能自主,睢阳百姓果然贿赂黄金三千两,因为叔谋家奴名叫黄金窟而献上。叔谋想起梦中的事,就收下了,立刻召见陈伯恭,命令从睢阳向西开凿渠道向南去,迂回曲折向东行,经过刘赵村,连绵延伸而去。令狐达知道这件事,屡次上表,被段达压制而没有献上去。到了彭城,路过大林中有偃王墓,挖掘几尺挖不动,原来是铜铁。四面挖去泥土,只见铁墓旁安有石门,锁闭得很严密。采用酇人杨民的计策,撞开墓门。叔谋自己进入墓中,走了百步,两个童子挡在前面说:“偃王盼望您很久了。”于是跟着进入,看见宫殿里一人头戴通天冠,身穿绛色绡衣,坐在殿上。叔谋拜见,王也拜,说:“我的墓地正对着河道,现在奉送给将军玉宝,派遣您应当拥有天下,如果能保护它,那是山丘般的幸运。”叔谋答应了,王于是命令使者持一玉印给叔谋。叔谋看那印文,是古代帝王受命的宝印。叔谋非常高兴,王又说:“再三保重珍惜这把刀,这是刀的征兆【刀刀者,隐语,也是二金刀的意思】叔谋出来,命令士兵说:‘护’其墓时,炀帝在洛阳,忽然丢失国宝,搜查宫闱,不知所在,隐瞒不宣布。炀帝督工很急,叔谋于是从徐州早晚无暇,所役使的民夫已减少一百五十万,下塞的地方,死尸遍野。帝在观文殿读书,因为阅览《史记》,见到秦始皇筑长城的事,对宰相宇文达说:“秦始皇时到现在已经千年,料想长城应该已经摧毁。”宇文达顺从帝意上奏说:“陛下偶然读到秦皇的事,建立万世之业,不如修其城,坚固其壁。”帝非常高兴,于是下诏以舒国公贺若弼为修城都护,以谏议大夫高颎为副使,以江淮吴楚襄邓陈蔡并开拓诸州丁夫一百二十万修长城。诏书下达,贺若弼劝谏说:“臣听说秦始皇在绝塞筑长城,连绵一万里,男死女旷,妇寡子孤,城墙没建成,父子都死了。陛下想听狂夫的话,学亡秦的事,只怕社稷崩离,如同秦世。”帝大怒,还没来得及发言,宇文达在旁边,就斥责说:“你这武夫狂卒,有什么知道的而扰乱大谋?”贺若弼愤怒,用象简击打宇文达,帝怒,命令囚禁贺若弼在家。这夜饮毒酒而死,高颎也不去。宇文达于是举荐司农卿宇文弼为修城都护,以民部侍郎宇文恺为副使。当时叔谋开汴梁盈灌口,点检丁夫约折损二百五十万人,其部役兵士旧有五人,折损二万三千人。工程既成,上言于帝,决开下口注水入汴梁。帝从洛阳迁驾大渠,下诏江淮诸州造大船五百只,使命至急如星火。民间有配着造船一只的,家产破用皆尽,还有不足,枷项笞背,然后鬻卖男女以供官用。龙舟既成,泛江沿淮而下至大梁,又另外加修饰,砌以七宝金玉之类。于是吴越取民间女年十五六岁的五百人,称为殿脚女。至于龙舟御楫,即每船用彩缆十条,每条用殿脚女十人,嫩羊十口,令殿脚女与羊相间而行牵之。当时恐怕盛暑,翰林学士虞世基献计,请用垂柳栽于汴渠两堤上,一则树根四散鞠护河堤,二乃牵舟之人护其阴,三则牵舟之羊食其叶。上大喜,下诏民间有柳一株赏一缣,百姓竞献之。又令亲种,帝自种一株,群臣次第种,方及百姓,时有谣言曰:‘天子先栽,然后百姓栽。’栽毕,帝御笔写赐垂杨,柳姓杨,曰:‘杨柳也。’时舳舻相继,连接千里,自大梁至淮口,连绵不绝。锦帆过处,香闻百里。既过雍丘,渐达宁陵界,水势紧急,龙舟阻碍,牵驾之人费功转甚。当时有虎贲郎将鲜于俱为护缆使,上言:‘水浅河窄,行舟甚难。’上以问虞世基曰:‘请为铁脚木鹅,长一丈二尺,上
流放下,如木鹅住,即是浅。」帝依其言,乃令右翊将军刘岑验其水浅之处,自雍丘至灌口,得一百二十九处。帝大怒,令根究本处人吏姓名,应是木鹅住处,两岸地分之人皆缚之,倒埋于岸下,曰:「令教生作开河夫,死为抱沙鬼。」又埋却五万人。既达睢阳,帝问叔谋曰:「坊市人烟所掘几何?」叔谋曰:「睢阳地灵不可干犯,若掘之必有不祥。臣已回护其城。」帝怒,令刘岑乗小舟根访屈曲之处,比直路较逺二十里。帝益怒,乃令擒出叔谋,囚于后狱,急宣令狐达询问其由。达奏:「自宁陵便为不法,初食羊,后啖婴儿,养贼陶榔儿,盗人之子,受金三千两于睢阳,擅易河道,乃取小儿骨进呈。」帝曰:「何不奏?」达达曰:「表章数上,为段达扼定而不进。」帝令人搜叔谋囊槖中,得睢阳民所献金,又得留侯所还白璧及受命宝玉印。上惊异,谓宇文达曰:「金与璧皆微物,寡人之宝,何自而得乎?」宇文达曰:「必是遣贼窃取之。」帝瞪目而言曰:「叔谋今日窃吾宝,明日盗吾首矣。」达在侧奏曰:「叔谋常遣陶榔儿盗人之子,恐国宝榔儿所盗也。」上益怒,遣荣国公来护儿、内使李百药、太仆卿杨义臣推鞫叔谋,置台署于睢阳,并收陶榔儿全家,令榔儿具招入内盗宝事。榔儿不胜其苦,乃具事招欵。又责段达所收令狐达奏章不即奏之罪。狱成进上。帝问丞相宇文达曰:「叔谋有大罪四条:食人之子,受人之金,遣贼盗宝,擅易河道,请用峻法诛之。」罪其子孙,取圣旨。帝曰:“叔谋有大罪,为开河有功,免其子孙,只令腰斩。”叔谋于河侧,时来护儿受勑未至。叔谋梦一童子自天而降,谓曰:“宋襄公与大司马华元遣我来,感将军护城之惠,去年所许二金刀,今日奉还。”叔谋觉曰:“据此先兆不祥,我腰领难存矣。”言未毕,护儿至,驱于河之北岸,斩为三段。榔儿兄弟五人,并家奴黄金窟,并鞭死。中门使段达免死,降官为洛阳监门令。
译流放之后,如果像木鹅停留的地方,就是水浅之处。”皇帝听从了他的话,于是命令右翊将军刘岑去查验水浅的地方,从雍丘到灌口,共找到一百二十九处。皇帝大怒,命令追查当地官吏的姓名,凡是木鹅停留处两岸地区的人都被捆绑起来,倒埋在河岸下,说:“让他们活着做开河的劳役,死了做抱沙的鬼魂。”又埋死了五万人。
到达睢阳后,皇帝问宇文述:“坊市的人家挖掘了多少?”宇文述说:“睢阳地方灵秀,不可侵犯,如果挖掘必定会有不祥之事。臣已经保护了这座城池。”皇帝愤怒,命令刘岑乘小船探查河道弯曲的地方,与直路相比远了二十里。皇帝更加愤怒,于是命令抓出宇文述,囚禁在后狱,急忙宣召令狐达询问缘由。令狐达上奏说:“从宁陵开始就行为不法,起初吃羊肉,后来吃婴儿,豢养贼人陶榔儿,偷盗别人的孩子,在睢阳收受黄金三千两,擅自改变河道,竟然取小儿的骨头进献。”皇帝说:“为什么不奏报?”令狐达说:“奏章多次呈上,被段达扣住没有进呈。”皇帝派人搜查宇文述的口袋,得到睢阳百姓进献的黄金,又得到留侯归还的白璧以及受命宝玉印。皇上惊异,对宇文述说:“黄金和白璧都是小物件,寡人的宝物,是从哪里得到的呢?”宇文述说:“一定是派遣贼人偷窃来的。”皇帝瞪着眼睛说:“宇文述今天偷我的宝物,明天就要盗我的头颅了。”令狐达在旁上奏说:“宇文述经常派遣陶榔儿偷盗别人的孩子,恐怕国宝是陶榔儿偷盗的。”皇上更加愤怒,派遣荣国公来护儿、内使李百药、太仆卿杨义臣审问宇文述,在睢阳设立台署,并逮捕陶榔儿全家,命令陶榔儿详细招供入宫盗窃宝物的事情。陶榔儿受不了酷刑,于是详细招供。又追究段达扣留令狐达奏章不立即上奏的罪责。案件审结后呈报皇上。
皇帝问丞相宇文述说:“宇文述有四条大罪:吃别人的孩子,收受别人的黄金,派遣贼人盗窃宝物,擅自改变河道,请求用严刑诛杀他。”判处他子孙的罪责,等待圣旨。皇帝说:“宇文述有大罪,但为开河有功,免除他子孙的罪责,只让他腰斩。”宇文述在河边,当时来护儿接受诏令还未到达。宇文述梦见一个童子从天而降,对他说:“宋襄公和大司马华元派我来,感激将军保护城池的恩惠,去年所许诺的两把金刀,今天奉还。”宇文述醒来后说:“根据这个先兆不祥,我的腰颈难以保全了。”话还没说完,来护儿到了,把他驱赶到河北岸,斩成三段。陶榔儿兄弟五人,以及家奴黄金窟,都被鞭打致死。中门使段达免死,降职为洛阳监门令。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三
(明)陆楫 编
说纂七【散録一】
○江行杂録【宋廖莹中】
肃宗在春宫,尝与诸王从玄宗诣太清宫,有龙见于殿之东梁。玄宗目之,顾问诸王有所见乎?皆曰无之。问太子,太子俛而未对。上问头在何处?曰:「在东。」上抚之曰:「真我儿也【因话録】
和政公主,肃宗第三女也。降柳浑。肃宗宴于宫中,女优有弄假官戏。其緑衣秉简者,谓之参军。桩,天寳末,蕃将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因使隶乐工。是日遂为假官之长。所谓桩者,及侍宴,皆笑乐。公主独俛首颦目不视。上问其故。公主曰:「禁中侍女不少,何必须此人?使阿布思真逆人也,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果寃横,又岂忍使妻与羣优杂处,为笑谑之具哉?妾虽至愚,深以为不可。」上亦悯恻,遂罢戏而免阿布思之妻。由是贤重公主。
令狐文公除守兖州,州境方旱,米价甚髙。公至,首问米价几何?州有几仓?屈指独语曰:“旧价若干,四仓各出米若干,以若干定价粜,则可以赈救矣。”左右听之,流语遍郡中。富人竞发所畜,物价乃平,人心欣然。
贾耽精于术数,有一叟失牛,诣桑国师占。师曰:“尔牛在贾相公帽筒中。”叟迎公首诉之。公笑,取筒中式盘,据鞍作卦,曰:“尔牛在安国观之门后大槐鹊巢下。”便往探视,见旁有人系牛,乃获盗牛者。
牛竒章帅维扬,杜牧在幕中,夜多微服逸游。公闻之,以街子数辈潜随护之,以防不虞。后牧之以拾遗召,临别,公以纵逸为戒。牧之始犹讳之,公命取一箧,皆街子报帖,云“杜书记平善”,乃大感服。
杜牧之《阿房宫赋》云: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陆傪作《长城赋》云:千城絶,长城列,秦民竭,秦君灭。傪辈行在牧之前,则《阿房宫赋》又祖《长城句法》矣。牧之云:「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緑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逺聴,杳不知其所之也。」盛言秦之奢侈。杨敬之作《华山赋》有云:「见若咫尺,田千亩矣;见若环堵,城千雉矣;见若杯水,池百里矣;见若蚁蛭,台九层矣;蜂窠聨聨,起阿房矣;小星荧荧,焚咸阳矣。」《华山赋》杜司徒佑已常称之。牧之乃佑孙,亦是效敬之所作,信矣。文章以不蹈袭为难也【瑞桂堂暇録】
元相国之镇江夏也,尝秋夕登黄鹤楼,遥望海江之濵,有光若残星焉。乃令亲信往观之,遂棹小舟直至江所,乃钓船也。询彼渔,云适获一鲤,光则无之。亲信乃携鲤而来。既登楼,命庖人剖之,腹中得古镜二,如古钱大,以面相合,背则隠起双龙,虽小而鳞鬛髯爪悉具。既磨莹,则常有光耀,公寳之,置巾箱中。及相国薨,镜亦亡去。
外王父中书令晋国公,宣宗朝再启黄阁,不协比于权道,惟以公谅宰大政,四方有请诉碍于法者,必固争不已,由是征镇忌焉。然志尚典籍,虽门施行马,庭列鳬钟,而寻绎未尝稍倦。于永宁里第,别构书斋,每退朝独处其中,愉愉如也。大中三年,因请假将入斋,惟所扰卑脚犬、花鸭从。既启扉,而花鸭连衔公衣,却行叱去,复至。既入合,花鸭仰视吠转急,公亦疑之,乃匣中拔千金剑,按于膝上,向空祝之曰:“若有异类阴物,可出相见,吾乃大丈夫,岂慑于鬼辈而相迫邪!”言讫,歘有物从梁上坠地,乃人也。朱发衣,短褐衣,色貌黝痩,顿首连拜,惟曰:“死罪!”公止之,且询其姓名,何为?对曰:“李龟寿,卢龙塞人也。或有厚赂龟寿,令不利于公。龟寿上感钧化,复为花鸭所惊,形不能匿,令公若贳龟寿万死之罪,愿以余生服事台鼎。”公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从都押衙传存隶之。明日旦,有妇人至第门,服装单急,曳履而抱持襁婴,请于阍曰:“幸为呼李龟寿。”龟寿乃出其妻,且曰:“讶君稍迟,昨夜半自前来相见耳。”遂与龟寿
译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十三
(明)陆楫 编
说纂七【散录一】
○江行杂录【宋廖莹中】
肃宗还在东宫时,曾与各位亲王跟随玄宗前往太清宫,有一条龙出现在大殿东边的房梁上。玄宗看着它,回头问各位亲王是否看见了?大家都说没有看见。问太子,太子低着头没有回答。皇上问龙首在什么地方?太子说:“在东边。”皇上抚摸着他说:“真是我的儿子啊。”【因话录】
和政公主,是肃宗的第三个女儿。下嫁给了柳浑。肃宗在宫中设宴,女优中有扮演假官的戏。那穿绿衣手持笏板的,叫做参军桩。在天宝末年,番将阿布思伏法,他的妻子被配入掖庭,于是让她隶属乐工。这天便做了假官戏的首领。所谓桩,以及侍宴的人,都笑着取乐。只有公主低着头皱起眉头不看。皇上问其原因。公主说:“宫中侍女不少,何必一定要此人?假如阿布思真是逆贼,他的妻子也同是受刑之人,不应靠近至尊的座位。假如是冤屈横死,又怎忍心让妻子与群优混杂相处,作为笑谑的工具呢?妾身虽然极其愚笨,也深深认为不可。”皇上也感到怜悯悲伤,于是罢戏并赦免了阿布思的妻子。从此更加贤德敬重公主。
令狐文公出任兖州刺史,州境正遭旱灾,米价非常高。文公到任,首先问米价多少?州里有几座粮仓?屈指独自说道:“旧价若干,四座粮仓各出米若干,以若干价格出售,就可以赈救了。”左右的人听了,流言传遍郡中。富人竞相拿出所积蓄的粮食,物价于是平定,人心欢欣。
贾耽精通术数,有一位老翁丢失了牛,去桑国师那里占卜。国师说:“你的牛在贾相公的帽筒中。”老翁迎着贾公首先诉说此事。贾公笑着,取出帽筒中的式盘,靠着马鞍起卦,说:“你的牛在安国观门后大槐树鹊巢下。”便前往探视,看见旁边有人拴着牛,于是抓获了偷牛的人。
牛奇章统帅维扬,杜牧在幕府中,夜里常常微服出游。牛公听说后,派几个街子暗中跟随保护他,以防不测。后来杜牧被召为拾遗,临别时,牛公以放纵逸乐告诫他。杜牧起初还忌讳此事,牛公命人取出一只箱子,里面都是街子报帖,写着“杜书记平安”,杜牧于是大为感动信服。
杜牧之《阿房宫赋》说:六国灭亡,四海统一,蜀山削平,阿房宫出现。陆傪作《长城赋》说:千城隔绝,长城排列,秦民枯竭,秦君灭亡。陆傪辈行在杜牧之前,那么《阿房宫赋》又沿用了《长城赋》的句法了。杜牧说:“明星闪烁,是打开妆镜;绿云纷扰,是梳理晨鬟;渭水涨腻,是倾倒脂水;烟斜雾横,是焚烧椒兰;雷霆乍惊,是宫车经过;辘辘远听,深远不知其所往。”极力陈述秦朝的奢侈。杨敬之作《华山赋》有云:“看似咫尺,却是千亩田地;看似环堵,却是千雉城墙;看似杯水,却是百里池塘;看似蚁蛭,却是九层高台;蜂房连绵,兴起阿房宫;小星闪烁,焚烧咸阳。”《华山赋》杜司徒佑已经常常称道。杜牧是杜佑的孙子,也是效仿杨敬之的作品,确实如此。文章以不蹈袭为难。【瑞桂堂暇录】
元相国镇守江夏时,曾在秋夜登上黄鹤楼,遥望海江之滨,有光像残星一样。于是命令亲信前往观看,于是划着小船直到江边,原来是渔船。询问那个渔夫,说刚钓到一条鲤鱼,光却没有。亲信于是带着鲤鱼而来。登上楼后,命令厨师剖开鱼,腹中得到两面古镜,像古钱大小,以面相合,背面则凸起双龙,虽然小但鳞鬛髯爪都具备。打磨光亮后,则常有光耀,相国珍视它,放在巾箱中。等到相国去世,镜子也丢失了。
外祖父中书令晋国公,在宣宗朝两次开启黄阁,不迎合权道,只以公正诚信治理大政,四方有诉讼受阻于法律的,必定坚持争辩不止,因此征镇忌恨他。然而志尚典籍,虽然门施行马,庭列凫钟,但寻绎典籍未曾稍倦。在永宁里的宅第,另建书斋,每次退朝独处其中,愉悦自得。大中三年,因为请假将进入书斋,只有所扰的卑脚犬、花鸭跟随。打开门,花鸭接连衔住公的衣服,后退斥退,又来到。进入房间后,花鸭仰视吠叫更急,公也怀疑,于是从匣中拔出千金剑,按在膝上,向空中祈祷说:“如果有异类阴物,可以出来相见,我乃大丈夫,岂会慑服于鬼辈而相迫呢!”说完,忽然有物从梁上坠地,原来是个人。红发衣,短褐衣,颜色面貌黝黑瘦弱,顿首连拜,只说:“死罪!”公制止他,并且询问他的姓名,做什么的?回答说:“李龟寿,卢龙塞人。有人厚赂龟寿,令不利于公。龟寿上感钧化,复被花鸭所惊,形不能匿,请公若赦免龟寿万死之罪,愿以余生服事台鼎。”公说:“待你不死。”于是命令元从都押衙传存隶属他。第二天早晨,有妇人到宅门,服装单薄急促,拖着鞋抱着婴儿,请求守门人说:“幸为呼李龟寿。”龟寿于是出其妻,并且说:“惊讶你稍迟,昨夜半自前来相见耳。”遂与龟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