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九十八
拥一贵人经过,有似君上,方潜窥之,遽有数人走来擒去。去至一峭拔竒秀之山,俄及一大楼下。须臾有三四人黄衣小儿曰:‘且立于此,候君旨。’见殿上卷一朱翠帘,依稀见一贵人坐临阶砌,似剸断公事。殿前东西立仗卫约千余人。有一朱衣人携一文簿奏言:‘是新奉命乱国革位者,安禄山及禄山后相次三朝乱主,兼同时悖乱。’贵人定案。殿上人问朱衣曰:“大唐君隆基,君人之数虽将足,寿命之数未足,如何?”朱衣曰:“大唐之君奢侈不节俭,本合折数,但縁不好杀,有仁心,故寿命之数在焉。”又问曰:“安禄山之后数人僭为伪主,杀害黎元,当须速止之,无令杀人过多以伤上帝心,虑罪及我府事行之时,当速止之。”朱衣奏曰:“唐君绍位临御以来,天下之人安堵乐业亦已久矣。据期运推迁之数,天下之人亦合罹乱,惶惶至矣。广害黎元必至伤上帝心也。”殿上人曰:“宜速举而行之,无失他安禄山之时也。”又谓朱衣曰:“宜便先追取李林甫、杨国忠也。”朱衣曰:“唯,受命而退。”俄顷有一朱衣捧文簿至,奏言:“大唐第六朝天子复位及佐命大臣文簿。”殿上人曰:“可惜大唐世民効力甚苦,方得天下治到今日复乱也。虽嗣主复位,乃至于末代终不治也。”谓朱衣曰:“但速行之。”朱衣奏讫,又退。及将日夕,忽殿上有一小儿急唤苍璧,令对见。苍璧方子细见殿上一人坐碧玉案,衣道服,戴白玉冠,谓苍璧曰:“当却回,寄语李林甫,速来归我紫府,应知人间之苦也。”苍璧寻得放回。林甫知必不久时乱矣,遂潜恣酒色焉。
译拥着一位贵人经过,模样像君主,(苍璧)正暗中窥视,忽然有几个人走来将他擒住带走。走到一座陡峭奇秀的山下,不久到达一座大楼前。一会儿,有三四个穿黄衣的小童说:“暂且站在这里,等候君主的旨意。”看见殿上卷起一道朱红翠绿的帘子,隐约看见一位贵人坐在台阶上,似乎在裁决公事。殿前东西两侧站立着仪仗卫队约一千多人。有一位穿朱衣的人拿着文书上奏说:“是新奉命扰乱国家、革除帝位的人,安禄山以及安禄山之后相继出现的三位乱世君主,同时悖逆作乱。”贵人定下判决。殿上的人问朱衣人说:“大唐君主李隆基,作为君主的年限虽然将尽,但寿命的年限还未尽,该怎么办?”朱衣人说:“大唐的君主奢侈而不节俭,原本应该折损年限,但因为他不喜好杀戮,有仁爱之心,所以寿命的年限还在。”又问:“安禄山之后的几个人僭越称帝,杀害百姓,应当迅速制止,不要让杀人过多而伤害上帝的心,担心罪责波及到我府,在行事的时候,应当迅速制止。”朱衣人上奏说:“唐君继承皇位统治以来,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也已经很久了。根据气数推移的规律,天下百姓也应当遭受战乱,惶恐之时已经到了。广泛地残害百姓必定会伤害上帝的心。”殿上的人说:“应当迅速执行,不要错失安禄山那样的时机。”又对朱衣人说:“应当先追取李林甫、杨国忠。”朱衣人说:“是,领命退下。”不一会儿,有一位朱衣人捧着文书来到,上奏说:“大唐第六位天子复位以及辅佐天命的大臣的文书。”殿上的人说:“可惜大唐李世民效力甚苦,才得到天下治理到今日又动乱了。虽然继位的君主复位,但到了末代终究无法治理。”对朱衣人说:“只要迅速执行。”朱衣人上奏完毕,又退下。等到傍晚时分,忽然殿上有一个小童急忙呼唤苍璧,让他对面相见。苍璧这才仔细看见殿上一人坐在碧玉案前,穿着道服,戴着白玉冠,对苍璧说:“应当回去,传话给李林甫,让他速来回归我的紫府,应该知道人间的苦楚了。”苍璧随即被放回。李林甫知道不久必将动乱,于是暗中放纵酒色。
杨贵妃忽昼寝,惊觉,见帘外有云气氤氲,令宫人视之,见一白鳯衔一书,有似诏勑,自空而下,立于寝殿前。宫人白贵妃,贵妃起而熟视之,遂命焚香,亲受其书,命宫嫔披读。其文曰:「勑谪仙子杨氏,尔居玉阙之时,常多傲慢;谪尘寰之后,转有骄矜。以声色惑人君,以宠爱庇族属。内则韩虢蠧政,外则国忠秉权,殊无知过之心,显有乱时之迹。比当限满,合议复归,其如罪更愈深,法不可贷,专兹告示,且与沉沦,宜令死于人世。」贵妃极恶之,令宫闱间切秘此事,亦不闻于上。其鳯寻飞去,其书藏于玉匣中,三日后失之。
天寳年中,杨国忠权势渐髙,四方奉贡珍寳,莫不先献之,豪富奢华,朝廷间无敌。忽有妇人自投其宅,请见国忠,阍人拒之。妇人大呌言于阍曰:「我直有一大事要白杨公,尔如何艰阻?我若不令得见杨公,我当令火发尽焚杨公宅。」阍人惧,遂告国忠。国忠甚惊,遽召见妇人。见国忠曰:「公为相国,何不知否泰之道邪?公位极人臣,又联国戚,名动区宇,亦已久矣。奢佚不节,徳义不修,壅塞贤路,謟媚君上,又久矣。畧不能效前朝房、杜之踪迹,以社稷为念,贤愚不别,但纳贿于门者爵而禄之,才徳之士伏于林泉,不一顾録。以恩付兵柄,以爱使民牧。噫!欲社稷安而保家族,必不可也。」国忠大怒,问妇人曰:「汝自何来?何造次触犯宰相,不惧死邪?」妇人曰:「公自不知有死罪,翻以我为死罪。」国忠极怒,命左右欲斩之。妇人忽复自灭,国忠惊疑未久,又复立于前。国忠问曰:「是何妖邪?」妇人曰:「我实惜髙祖、太宗之社稷,将被一匹夫倾覆。公不解为宰相,虽处辅佐之位,无辅佐之功。公一死,小事尔,可痛者,国自此弱,几不保其宗庙,乱将至矣。胡怒之邪?我来白于公,胡多事也?我今却退,胡有公也?公胡死也?民胡灾也?」言讫笑而出,令人逐之,不见。后至禄山起兵,方悟「胡」字焉。
杜修己者,赵人也。善医,其妻即赵州富人薛氏女也。性滛佚,修己家养一白犬,甚爱之。每与珍馔食后,修己出其犬,突入室内欲囓修己妻薛,仍似有奸私之心。薛氏因怪而问之曰:「尔欲私我耶?若然,则勿囓我。」犬即摇尾登其床。薛氏惧而私焉。其犬畧不异于人。尔后每修己出,必奸滛无度。忽一日方在内同寝,修己自外入见之,因欲杀犬。犬走出,修己怒出其妻薛氏。后归薛赟半年,其犬忽突入赟家,口衔薛氏髻而背负走出。家人赶夺之不得,不知所之。犬携薛氏直入恒山,潜之。每至夜即下山窃所食之物,昼则守薛氏。经一年,薛氏有孕,生一男,虽形貌如人,而徧身白毛。薛氏只于山中抚养之。又一年,其犬忽死。薛氏乃抱子迤逦出山,入冀州乞食。有知此事者,逺诣薛赟家以告赟。遽令家人取至家,其所生子年十七,形貌丑陋,性复凶恶。每私走作盗贼,或旬余,或数月,即复还。薛赟患之,欲杀焉。薛氏乃私诫其子曰:「尔是一白犬之种也,幼时我不忍杀尔,今日在他薛家,岂合更不谨?若更私出外为贼,薛家人必杀尔。实恐尔累及他,当改之。」其子大号泣而言曰:「我禀犬之气而生也,无人心,好杀为贼,自然耳,何以为过?薛赟能容我,即容之;不能容我,即当与我一言,何杀我邪?母当自爱我,其逺去不复来矣。」薛氏坚留之不得,乃谓曰:「去即可,何不时来一省我也?我是尔之母,争忍永不见也。」其子又号哭而言曰:「后三年,我复来耳。」携剑拜母而去。又三年,其子领羣盗千余人至门,自称曰:「将军。」既入拜母,后令羣盗杀薛赟之家属,唯留其母,焚其宅,携母而去。
古今说海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九十九
(明)陆楫 编
说畧十五【杂记十五】
○三水小牍【唐皇甫枝】
韩文公之寝疾也,名医良药,日进有加而无瘳。忽宵中惊悸,既寤而汗沾衾裯。命侍人扶坐,小君问之。良久曰:“向来梦神人
译杨贵妃忽然在白天睡觉,惊醒后,看见帘外云雾缭绕,便让宫女去看,只见一只白凤凰衔着一卷文书,像诏书一样,从空中落下,停在寝殿前。宫女禀报贵妃,贵妃起身仔细观看,于是命令焚香,亲自接受文书,让宫嫔展开诵读。文书上写道:“敕谪仙子杨氏,你在玉阙之时,常常傲慢;贬谪到尘世之后,反而更加骄纵。你用声色迷惑君主,用宠爱庇护族人。在内,韩虢公败坏朝政;在外,杨国忠独揽大权,全然没有知错之心,明显有扰乱时局的迹象。原本期限将满,合议让你回归仙班,然而你的罪过更加深重,法律不可宽贷,特此告示,暂且让你沉沦,应当让你死在人间。”贵妃非常厌恶这文书,命令宫闱内外严格保密此事,也没有让皇帝知道。那只凤凰随即飞走,文书藏在玉匣中,三天后丢失了。
天宝年间,杨国忠权势逐渐升高,四方进贡的珍宝,没有不先献给他的,豪奢富丽,在朝廷中无人能敌。忽然有一个妇人投奔他的宅邸,请求见杨国忠,守门人拒绝了她。妇人大声对守门人说:“我确实有一件大事要禀告杨公,你为何如此阻挠?如果我不能见到杨公,我就让大火烧尽杨公的宅邸。”守门人害怕,于是报告杨国忠。杨国忠非常震惊,立刻召见妇人。妇人见到杨国忠说:“你身为宰相,怎么不知道兴衰的道理呢?你位极人臣,又与皇室联姻,名震天下,也已经很久了。奢侈放纵不知节制,不修养德行道义,堵塞贤才进升之路,谄媚君主,也已经很久了。稍微不能效仿前朝房玄龄、杜如晦的踪迹,以国家为念,不分辨贤愚,只接纳贿赂的人就授予爵位俸禄,有才能德行的人隐居山林,不予顾录用。把恩宠托付给掌握兵权的人,把爱心施予治理百姓的官员。唉!想要国家安定而保全家族,绝对不可能。”杨国忠大怒,问妇人说:“你从哪里来?为何轻率冒犯宰相,不怕死吗?”妇人说:“你自己不知道有死罪,反而认为我有死罪。”杨国忠极度愤怒,命令左右要斩她。妇人忽然消失,杨国忠惊疑未久,她又出现在面前。杨国忠问:“是什么妖怪?”妇人说:“我实在爱惜高祖、太宗的江山,将被一个匹夫倾覆。你不理解如何做宰相,虽然处在辅佐的位置,却没有辅佐的功劳。你死,是小事,可痛的是,国家从此衰弱,几乎不能保全宗庙,祸乱将要到了。你为何发怒?我来告诉你,你为何多事?我现在退去,你还有活路吗?你为何不死?百姓为何不遭灾?”说完笑着出去,让人追赶,没看见。后来等到安禄山起兵,才明白“胡”字的含义。
杜修己,是赵地人。擅长医术,他的妻子是赵州富人薛氏的女儿。性格淫荡,杜修己家里养了一只白狗,非常喜爱它。每次给狗喂完珍馐美味后,杜修己放出狗,狗突然冲进室内想咬杜修己的妻子薛氏,并且似乎有奸淫之心。薛氏因此奇怪地问狗:“你想私通我吗?如果是这样,就不要咬我。”狗就摇着尾巴爬上她的床。薛氏害怕而与她私通。那只狗几乎与人无异。此后每次杜修己外出,必定淫乱无度。忽然有一天,杜修己从外面回来,看见他们在内同寝,于是想杀狗。狗跑出去,杜修己愤怒地休弃了他的妻子薛氏。后来薛氏回到娘家薛赟家半年,那只狗突然冲进薛赟家,口衔薛氏的发髻而背负着她走出。家人追赶抢夺不得,不知去向。狗带着薛氏直接进入恒山,隐藏起来。每到夜里就下山偷取食物,白天则守护薛氏。经过一年,薛氏怀孕,生下一个男孩,虽然形貌像人,但全身长满白毛。薛氏只在山中抚养他。又过了一年,那只狗忽然死了。薛氏于是抱着孩子慢慢走出山,进入冀州乞讨。有知道这件事的人,远远地到薛赟家告诉薛赟。薛赟立刻让家人把孩子取回家,他所生的儿子十七岁,形貌丑陋,性格又凶恶。经常私自外出做盗贼,有时十几天,有时几个月,就回来。薛赟为此担忧,想杀他。薛氏于是私下告诫儿子说:“你是白狗的后代,小时候我不忍心杀你,今天在他薛家,难道还能不谨慎吗?如果再次私自外出做贼,薛家人必定杀你。实在恐怕你连累他人,应当改正。”儿子大声哭泣说:“我禀承狗的气而生,没有人心,喜好杀戮做贼,是自然的,有什么过错?薛赟能容忍我,就容忍我;不能容忍我,就应当与我说话,为何杀我?母亲应当自爱,我远远离去不再回来了。”薛氏坚决挽留不得,于是对他说:“去就可以,为何不时常来探望我?我是你的母亲,怎忍心永远不见。”儿子又号哭说:“三年后,我再回来。”带着剑拜别母亲离去。又过三年,儿子带领一千多名盗贼来到门前,自称“将军”。进入拜见母亲后,命令群盗杀死薛赟的家属,只留下他的母亲,烧掉他的宅邸,带着母亲离去。
古今说海卷九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九十九
(明)陆楫 编
说略十五【杂记十五】
三水小牍【唐皇甫枝】
韩文公卧病在床时,名医良药,每天进献有加而无痊愈。忽然半夜惊悸,醒来后汗水浸湿被褥。命令侍人扶坐,小君问他。很久才说:“刚才梦见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