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六
,袭长沙。希广闻之,命将许可琼。拒之可琼倒戈以降,希广计无所出。然素好释氏,乃披缁服,召僧念佛以禳。比城陷不辍,其愚昧皆此类也。寻为希萼缢之,且命捕李皋,有擒至者。希萼责之曰:「吾虽生于庶孽,然托体先君,汝何见毁而不吾立邪?」皋无以对,命壮士脔而杀之。既而希萼滛于酒色,多为不道。小门使谢延泽有美貎,希萼幸之,引入内合与妻妾间坐而饮,为众所恶。其弟希崇乗衅作乱,擒希萼囚于衡阳。既而悔焉,遽命舟楫追之,约于长沙南五十里昭泽沉之路。经衡山县,豪族廖光图子仁勇闻其来,与叔凝议曰:「希萼长而被废,今又见追,此必不免。吾属受先王恩,不能为之除祸乱,安社稷,岂所谓居水土乎?」乃率数百人刼而立之,号衡山王,以衡山县为府。且使人募兵,数日众及一万,郡县多起兵应之。希崇惧,求救于吴。吴命邉镐将兵来救,其实伐也。初童謡云:「鞭打马,马急走。」镐至,希崇知其谋,又将拒焉。或以童謡为諌,希崇不得已遂降。及希萼见镐,且请之吴,于是镐以礼遣希萼及希崇举族而行。先是吴欲加兵于楚,以镐多艺,使诈为僧以游长沙,弄钹行乞,未几亡去。故吴以为将,而镐非将才,每出师皆载佛而行,祝以请福,由是三军解体。及王逵兵至,竟宵遁焉。初马氏之强,闻海内诸院公子长幼八百余人,皆以侈靡为务,识者多非之。公子之徒闻而且怒。时有国师张氏绐之曰:「彼所见非者,恐祚之不永也。以君昆仲之众,使更而王,亦有八百年之家国,何忧何惧乎?」时郊外有邓翁者,闻而叹曰:「文武之道,未甞介意,而更纳虗诞之说以自安,吾见其死于沟壑有日矣。」及边镐师至,果验,星散寒馁而卒者过半焉。
译马希萼袭击长沙。马希广听说后,任命将领许可琼抵御他。许可琼倒戈投降,马希广无计可施。但他一向信奉佛教,于是穿上僧衣,召集僧人念佛来驱邪消灾。等到城池陷落,他仍不停止,他的愚昧无知都是这类情况。不久,马希萼将马希广勒死,并且下令逮捕李皋,有人将李皋擒获送到。马希萼责问他说:“我虽然出身庶出,但身体是先君所赐,你为何毁谤我而不拥立我?”李皋无言以对,马希萼命令壮士将他肢解杀害。随后,马希萼沉溺于酒色,做了许多违背道义的事。小门使谢延泽容貌俊美,马希萼宠幸他,将他引入内室,与妻妾们坐在一起饮酒,被众人厌恶。他的弟弟马希崇趁机作乱,擒获马希萼,将他囚禁在衡阳。不久马希崇后悔了,急忙命令船只追赶他,约定在长沙以南五十里的昭泽沉之路拦截。经过衡山县时,豪族廖光图的儿子廖仁勇听说他们来了,与叔父廖凝商议说:“马希萼身为兄长却被废黜,如今又被追赶,这必定无法幸免。我们这些人受先王的恩惠,不能为他消除祸乱,安定国家,哪里算得上是居住在这片水土上的人呢?”于是率领几百人劫持马希萼并拥立他,号称衡山王,以衡山县为王府。并且派人招募士兵,几天后人数达到一万,各郡县大多起兵响应。马希崇害怕了,向吴国求救。吴国命令边镐率兵来救,实际上是借机讨伐。起初有童谣说:“鞭打马,马急走。”边镐到来后,马希崇知道了他的阴谋,又想抵抗。有人用童谣劝谏,马希崇不得已于是投降。等到马希萼见到边镐,并且请求前往吴国,于是边镐以礼相待,遣送马希萼和马希崇举族而行。在此之前,吴国想要对楚国用兵,因为边镐多才多艺,让他假装成僧人游历长沙,敲着钹行乞,不久便逃走了。所以吴国任用他为将领,而边镐并非将才,每次出兵都带着佛像同行,祈祷求福,因此三军士气瓦解。等到王逵的军队到来,边镐竟然连夜逃跑。起初马氏强盛时,听说海内各院的公子长幼八百多人,都以奢侈浪费为务,有见识的人大多非议他们。公子们听说后非常愤怒。当时有国师张氏欺骗他们说:“那些非议你们的人,是担心你们的国运不长久。凭借你们兄弟众多,如果改换称王,也会有八百年的家国基业,有什么可担忧恐惧的呢?”当时郊外有一位邓翁,听说后叹息说:“文武之道,从未放在心上,反而采纳虚妄荒诞的说法来自我安慰,我预见他们死于沟壑的日子不远了。”等到边镐的军队到来,果然应验,流散冻饿而死的人超过一半。
古今说海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七
(明)陆楫 编
说选七【偏记四】
○三楚新録【宋周羽冲】
周氏讳行逢,武陵人也。世业农,尝犯法。显徳中,马氏荒乱,吴命边镐将兵伐之,尽有湘中之地。时镐虽克胜,然不能安抚,民多怨叛。武陵酋豪王逵、刘咬牙等十数人乗时举兵袭之,数日而有八千之众。行逢与焉,部众兼行,遇夜奄至城下,鼓噪斩门而入。时镐军骤胜,士卒解甲不复防御,又昏黑之际,忽闻兵入,仓卒惊骇,计无所出,皆束手就戮。迟明死者十有八九,镐以单骑遁走。于是逵据其境土,表于朝廷。天子嘉之,就除湖南节度兼中书令。逵素雄豪,得志之后,不拘小礼,车服制度拟于王者。先是,吴有术士言南楚之分气色甚盛,将有王氏起焉。伪主闻而忧之,且问曰:“今之节将处南楚者,谁为王姓?”或对曰:“有永州刺史王温耳。”伪主疑之,遣使拜温征南将军,赐以印绶巾带,宻于巾中置毒。使至温拜命,着巾,俄顷脑裂而死。未几,逵举兵袭长沙据之,即其应也。时行逢已为麾下将,众颇服其才略。逵因命为副贰。行逢虽受命,然终以逵非君长才,宻谋图之。未几,逵领兵侵南越,留行逢知留后事。行逢因谓所亲曰:“王公必不返,然以后事付吾者,所谓以云雨资蛟龙也。”及逵至桂阳,果为越兵所破,仅以身免,竟死于路。行逢果代其位。时军吏多武陵人,咸有恋土之心。或说行逢曰:“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公起于徒而为列侯,可谓富且贵矣。然无西还意,使乡人父老何以瞻望风采耶?”行逢感悟,即日命驾归武陵,以武陵为西府,使人迎其妻潘。潘貎素陋,然性刚烈,虽行逢已为侯王,待之蔑如也。先是所侍皆劝之使诣行逢,对曰:“人心自非圣贤,必多变动。以吾老丑,虽徃,公岂以曩时心相向哉?我有死而已。”闻者未以为然。及使至,果不从命,惟躬率婢仆以耕织自给,赋税亦及时输纳,未甞逋悬。行逢止之而不从曰:“赋税官物也,岂以己为主而自免之哉?行逢闻而有惭色。时兵革之后,郡邑官吏以聚敛为务,行逢患之,潜使人察其姓名。一旦除去,管内稍清。至于建官设职,亦皆慎选。有女壻乞补吏,行逢曰:“吏所以理民也,观汝不堪其事,吾当为汝置锹犁数具,汝能用之,鉏种以飬老幼,亦是美事,何禄之求?”竟不补焉。时一方翕然号为英主,然多猜忌,好发人阴事故,麾下恐其不免,多有谋叛,而行逢亦能预为之备,徃徃未发而诛,于是公府凛然,入者若履冰雪。先是前进士何景山为王逵记室,每轻行逢,行逢得志,命景山为益阳令。未几,因事缚而投之江,曰:“汝尝佐王逵,今王逵死,且为我告龙王其残忍。”皆此类也。故天策学士徐仲雅有清才,然性好滑稽,国破之后,伤于冻馁,行逢素闻其名,且以穷困,谓必能改节,因召为节度判官。初,王逵之起兵也,欲其得众,茍能应募,皆置司空太保以诱之,自是武陵村落廛市豪横之軰称司空太保者无筭。及仲雅至,行逢问曰:“自吾迁镇,西土控雄盛之地,四境惧之乎?”仲雅对曰:“公管内满天,太保满地司空,何不惧之?”行逢不悦。未几,大宴僚吏,仲雅在座行逢夷音,每呼字多误,仲雅戏曰:“不于五月五日剪却舌头,使语音乖错如此。”行逢大怒,然仲雅甞歴事马氏诸王,民信之矣,故不敢加诛。后仲雅竟以忤旨去职,因退居山寺,暇日咏椶树曰:“叶似新蒲绿,身如乱锦纒,任君千度剥,意气自冲天。”盖怨行逢而发也。有邓洵美,连郡人也,登进士第,将归连,上行逢署馆驿巡官。洵美背伛,时谓之邓駄,为性迂僻,类其形,众不悦之。虽处幕府僚,而食贫不暇。及同年王溥为相,闻洵美不得志,乃为诗曰:“彩衣我已登黄阁,白社君犹困故庐。”自是行逢稍优给之。未几,给事中李昉至,昉亦洵美同年也,相见话旧,不觉号恸。久而忤行逢,贬为易俗场官。湏臾使人诈为
译古今说海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七
(明)陆楫 编
说选七【偏记四】
○三楚新録【宋周羽冲】
周氏名讳行逢,是武陵人。世代务农,曾经犯过法。显德年间,马氏政权荒淫混乱,吴国命令边镐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全部占据了湘中地区。当时边镐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不能安抚百姓,民众大多怨恨叛离。武陵的地方豪强王逵、刘咬牙等十几人趁势起兵袭击边镐,几天之内就拥有了八千人的队伍。周行逢参与其中,率领部队兼程行进,夜晚突然抵达城下,鼓噪呐喊,砍断城门冲入城内。当时边镐的军队刚经历连胜,士兵们脱下铠甲不再设防,又正值昏暗黑夜,忽然听到敌军攻入,仓促间惊恐骇怕,想不出办法,都束手就擒被杀。等到天亮,死者十有八九,边镐单人匹马逃走了。于是王逵占据了那片疆土,向朝廷上表。天子嘉奖他,就地任命他为湖南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逵向来雄强豪横,得志之后,不拘小节礼仪,车马服饰的规格比拟于王者。在此之前,吴国有位术士说南楚地区的分气颜色非常旺盛,将有姓王的人兴起。吴国君主听说后很担忧,并且问道:“现在在南楚担任节度使的将领中,谁是王姓?”有人回答说:“只有永州刺史王温罢了。”吴国君主怀疑他,派遣使者任命王温为征南将军,赐给他印信、绶带、头巾和腰带,在头巾中秘密放置毒药。使者到达后,王温接受任命,戴上头巾,不久脑裂而死。不久之后,王逵起兵袭击长沙并占据它,这就应验了预言。当时周行逢已经是王逵麾下的将领,众人很佩服他的才略。王逵于是任命他为副手。周行逢虽然接受了任命,但终究认为王逵没有做君主的才能,暗中谋划对付他。不久,王逵领兵侵犯南越,留下周行逢主持留守事务。周行逢于是对亲近的人说:“王公必定回不来了,把后事托付给我,这就是所谓的以云雨资助蛟龙啊。”等到王逵到达桂阳,果然被越军打败,仅以身免,最终死在路上。周行逢果然取代了他的位置。当时军中官吏多是武陵人,都有眷恋乡土之心。有人劝周行逢说:“富贵了不回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您从平民起家成为列侯,可以说是既富且贵了。然而没有西归的意图,让家乡的父老乡亲如何瞻仰您的风采呢?”周行逢感悟,当天就命令驾车返回武陵,以武陵为西府,派人迎接他的妻子潘氏。潘氏相貌一向丑陋,但性格刚烈,虽然周行逢已经身为侯王,对待她却轻蔑得很。在此之前,侍从们都劝潘氏去见周行逢,她回答说:“人心本来就不是圣贤,必定多有变动。以我年老丑陋,即使去了,您难道还会用从前的心意对待我吗?我只有死而已。”听到的人不以为然。等到使者到达,潘氏果然不服从命令,只是亲自率领婢女仆役耕织自给,赋税也按时缴纳,从未拖欠。周行逢阻止她,她也不听从,说:“赋税是官家的财物,怎么能因为自己是主人就自行免除呢?”周行逢听说后露出惭愧的神色。当时战乱之后,郡邑官吏以聚敛财货为要务,周行逢对此感到忧虑,暗中派人察访他们的姓名。一旦将他们全部罢免,辖区内稍微清明。至于设立官职,也都慎重选拔。有个女婿请求补任官吏,周行逢说:“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我看你胜任不了这件事,我应当为你置办几件锹犁,你能使用它们,锄地种庄稼来养活老幼,这也是好事,何必追求俸禄呢?”最终没有补任他。当时一方人心归附,都称他为英明君主,但他多猜忌,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所以麾下的人害怕自己不能幸免,多有谋反的,而周行逢也能预先防备,往往在谋反未发动时就诛杀,于是公府威严凛然,进入其中的人如同踩在冰雪上。在此之前,前进士何景山担任王逵的记室,常常轻视周行逢,周行逢得志后,任命何景山为益阳令。不久,借故将他捆绑投入江中,说:“你曾经辅佐王逵,现在王逵死了,且让我去告诉龙王他的残忍。”都是这类事情。所以天策学士徐仲雅有清高的才华,但性格喜欢滑稽戏谑,国家破败之后,受冻挨饿,周行逢素来听说他的名声,并且因为他穷困,认为他一定能改变节操,于是召他担任节度判官。起初,王逵起兵时,想要获得民众支持,只要应募的,都授予司空、太保的官职来引诱他们,从此武陵的村落、街市豪横之徒被称为司空、太保的无数。等到徐仲雅到来,周行逢问他:“自从我迁镇以来,西土控制着雄盛之地,四境畏惧我吗?”徐仲雅回答说:“您管内满天都是太保,满地都是司空,有什么好畏惧的?”周行逢很不高兴。不久,大宴僚属官吏,徐仲雅在座,周行逢说夷地口音,每次称呼名字多有误,徐仲雅戏弄说:“不在五月五日剪掉舌头,致使语音错乱成这样。”周行逢大怒,但徐仲雅曾经侍奉马氏诸王,百姓信任他,所以不敢诛杀他。后来徐仲雅终究因违逆旨意去职,于是退居山寺,闲暇时咏诵棕榈树说:“叶似新蒲绿,身如乱锦缠,任君千度剥,意气自冲天。”大概是怨恨周行逢而发出的感慨。有个邓洵美,是连州人,考中进士,将要回连州,周行逢任命他为馆驿巡官。邓洵美背驼,当时人称他为邓驮,性格迂腐偏僻,类似他的外形,众人不喜欢他。虽然身处幕府僚属,但生活贫困无暇顾及。等到同年王溥担任宰相,听说邓洵美不得志,于是写诗说:“彩衣我已登黄阁,白社君犹困故庐。”从此周行逢稍微优待供给他。不久,给事中李昉到来,李昉也是邓洵美的同年,相见谈论旧事,不觉痛哭流涕。久而违逆周行逢,被贬为易俗场官。一会儿派人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