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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古今说海八十六

古今说海卷一百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5–290 段

卷一百一

  (明)陆楫 编

译第一百十一卷

(明代)陆楫 编纂

说畧十七【杂记十七】

  ○清尊録【宋廉布】

政和初,冀州客次中,或言某官之家有异事,语未毕,而某官者至,因自言某妻生一男一女而死,某既再娶矣。一日,亡妻忽空中有声,如小儿吹呌子状,三二日辄一至。某问之曰:「君亦有形乎?」曰:「有之。」即见形如平生,叙旧感泣,然近人辄引去,常相距十许步。因谓曰:「昔为夫妇,今忍不相亲?」于是相与坐堂中,某起执其手,则坚冷如氷铁。妻勃然掣手去。后五日乃复来,愠曰:「前日遽惊我何耶?」某再三谢之,竟不可近。久之后,妻忽梦其先祖云:「汝夫前妻为怪,乃阴府失收耳,今已召捕且获。」后数日果絶。

建炎初,关陜交兵,京西南路安抚使司檄诸郡,凡民家畜三年以上粮者,悉送官,违者以乏军兴论。金州石泉县民杨广,赀巨万,积粟支三十年,因是悒悒得疾。广故豪横,兼并其乡邻,甚患苦之。既病笃,絶恶见人,虽妻子不得见,自隙窥之,则时捽所藉稻藳而食。累日所食方数尺,乃死。敛毕棺中,忽有声若搥蹋者,家人亟呼匠欲启棺,匠曰:“此非苏活,殆必有怪,勿启。”其子不忍启之,则一驴跃出,嘶鸣甚壮,衣帽如蝉蜕然,家絷之隙屋中。一日,其子妇持草饲驴,忽跳啮妇臂,流血,妇麤暴忿怒,取抹草刀刺之,立死。广妻遂诉县,称妇杀翁。县遣修武郎王直臣徃验之,备得其事。

兴元民有得阑遗小儿者,育以为子。数岁,美姿首。民夫妇计曰:“使女也,教之歌舞,独不售数十万钱邪?”妇曰:“固可诈为也。”因纳深屋中,节其食饮,肤髪腰步皆饰治之。比年十二三,嫣然美女子也。携至成都,教以新声,又絶警慧,益秘之,不使人见。人以为奇货,里巷民求为妻,不可,曰:“此女当归之贵人。”于是女僧及贵游好事者踵门,一觌面辄避去,犹得钱数千,谓之看钱。久之,有某通判者来成都,一见心醉,要其父必欲得之,与直至七十万钱乃售。既成劵,喜甚,置酒与客饮,使女歌侑酒。夜半客去,拥而致之房,男子也。太惊,遣人呼其父母,则遁去,不知踪迹。告官召捕之,亦卒不获。时张子公尹蜀云。

郑州进士崔嗣复预贡入都,距都城一舍,宿僧寺法堂上。方睡,忽有声叱之者。嗣复惊起,视之,则一物如鹤,色苍黒,目炯炯如灯,鼓翅大呼,甚厉。嗣复皇恐避之庑下,乃止。明日语僧对曰:“素无此怪,第旬日前有丛柩堂上者,恐是耳。”嗣复至都下,为开寳一僧言之。僧曰:“藏经有之,此新死尸气所变,号阴摩罗鬼。”此事王硕侍郎说。

狄氏者,家故贵,以色名动京师。所嫁亦贵家,明艶絶世。每灯夕及西池春游,都城士女讙集,自诸王邸第及公侯戚里、中贵人家,帟幕车马相属。虽歌姝舞姬,皆饰珰翠佩珠犀,览镜顾影,人人自谓倾国。及狄氏至,靓妆却扇,亭亭独出,虽平时妬悍自衒者,皆羞服至相忿诋,辄曰:「若美如狄夫人邪,乃敢凌我。」其名动一时如此。然狄氏资性贞淑,遇族游羣饮,澹如也。有滕生者,因出游观之,骇慕丧魂魄,归悒悒不聊生。访狄氏所厚善者,或曰尼慧澄,与之习。生过尼,厚遗之,日日徃。尼愧谢,问故。生曰:「极知不可,幸万分一耳,不然且死。」尼曰:「试言之。」生以狄氏告。尼笑曰:「大难大难,此岂可动邪?」具道其决不可状。生曰:「然则有所好乎?」曰:「亦无有。唯旬日前属我求珠玑颇急。」生大喜曰:「可也。」即索马驰去。俄怀大珠二囊,示尼曰:「直二万缗,愿以万缗归之。」尼曰:「其夫方使北,岂能遽办如许偿邪?」生亟曰:「四五千缗,不则千缗数百缗,皆可。」又曰:「但可动,不愿一钱也。」尼乃持诣狄氏,果大喜玩不已,问须直几何。尼以万缗告。狄氏惊曰:「是纔半直尔,然我未能办,奈何?」尼因屏人曰:「不必钱,此一官欲祝事耳。」狄氏曰:「何事?」曰:「雪失官耳。夫人弟兄夫族皆可为也。」狄曰:「持去,我徐思之。」尼曰

译说略第十七【杂记十七】

○清尊录【宋·廉布】

政和初年,在冀州客舍中,有人说起某官员家中发生了怪异之事,话还没说完,那位官员就来了,于是自己说:“我的前妻生下一儿一女后便去世了,我已经再娶。有一天,亡妻忽然在空中发出声音,像小孩子吹哨子的样子,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我问她:‘您有形体吗?’她说:‘有。’随即显现出和生前一样的样子,叙说旧情,感动得哭泣,但靠近人时就被引开,常常相距十几步远。因此我对她说:‘过去是夫妻,现在怎么忍心不相亲近?’于是两人坐在堂中,我起身握住她的手,却坚硬冰冷如冰铁。妻子猛然抽手离去。过了五天她又来了,生气地说:‘前几天突然惊吓我做什么?’我再三道歉,终究不能靠近。很久之后,妻子忽然梦见她的祖先说:‘你丈夫的前妻作怪,是阴间官府漏收了她,现在已召人抓捕并将抓获。’几天后果然不再来了。”

建炎初年,关陕地区交战,京西南路安抚使司发文给各郡,凡民间储存超过三年的粮食,全部送交官府,违者以耽误军需论处。金州石泉县百姓杨广,家资巨万,积存的粮食够吃三十年,因此郁郁寡欢而生病。杨广原本豪横,兼并乡邻,人们深受其苦。病重后,他厌恶见人,即使是妻子儿女也不让见,从门缝窥视,见他时常揪扯所垫的稻秆吃。几天下来,所吃的稻秆铺满几尺见方,于是死了。入殓完毕后,棺材中忽然发出像捶打踩踏的声音,家人急忙叫工匠想打开棺材,工匠说:“这不是复活,大概一定有怪异,不要打开。”他的儿子不忍心,还是打开了,只见一头驴跳了出来,嘶鸣声非常雄壮,衣帽像蝉蜕一样留在里面,家人把它拴在偏屋里。一天,他的儿媳拿着草喂驴,驴忽然跳起来咬了儿媳的手臂,血流不止,儿媳粗鲁暴躁,愤怒之下,拿起抹草刀刺死了驴。杨广的妻子于是向县衙控告,称儿媳杀死了公公。县衙派遣修武郎王直臣前往查验,查清了全部事实。

兴元有个百姓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小孩,抚养他当作儿子。几年后,容貌俊美。那对夫妇盘算说:“如果是女孩,教她歌舞,难道不能卖几十万元钱吗?”妻子说:“本来就可以假装成女孩。”于是把她关在深屋里,节制她的饮食,皮肤、头发、腰肢、步态都加以修饰打扮。等到十二三岁,已是嫣然美丽的少女。带到成都,教她唱新曲,她又极其聪慧,更加秘密地藏着,不让人看见。人们认为她是奇货,街坊百姓求娶为妻,都不答应,说:“这女子应当嫁给贵人。”于是女僧和贵族中好事的人登门拜访,一见面就避开离去,还是能得到几千钱,称为“看钱”。过了很久,有个通判来到成都,一见之下心醉神迷,要求他的父亲一定要得到她,直到出价七十万钱才卖。成交后,非常高兴,摆酒与客人饮酒,让女子唱歌助兴。半夜客人散去,抱着她送入房间,却发现是男子。大惊之下,派人叫他的父母,他们已经逃走,不知踪迹。告到官府抓捕,也终究没有抓到。当时张子公任成都尹。

郑州进士崔嗣复参加贡举入京,距离京城一舍之地,寄宿在僧寺的法堂上。刚睡着,忽然听到有人呵斥他。崔嗣复惊醒起来,看时,只见一个东西像鹤,颜色苍黑,眼睛炯炯有神如灯火,鼓动翅膀大声呼叫,非常严厉。崔嗣复惊恐地躲避到廊下,它才停止。第二天对僧人说:“向来没有这种怪异,只是十天前法堂上有堆积的棺材,恐怕是它吧。”崔嗣复到了京城,对开宝寺的一个僧人说起这事。僧人说:“藏经中有记载,这是新死尸气所变的,名叫阴摩罗鬼。”这件事是王硕侍郎说的。

狄氏,家世原本显贵,以美貌闻名京城。所嫁也是贵族之家,明艳绝世。每逢灯节以及西池春游,都城士女欢聚,从诸王府第到公侯戚里、中贵人家,帷帐车马相连。即使是歌姬舞女,也都佩戴珠翠犀角,照镜顾影,人人自认为倾国倾城。等到狄氏到来,盛装却扇,亭亭玉立独自出众,即使是平时嫉妒强悍自我炫耀的人,也都羞愧服气甚至互相怨恨诋毁,就说:“你美得像狄夫人吗,竟敢凌驾于我之上。”她的名声轰动一时就是这样。然而狄氏本性贞静淑德,遇到族人聚会群饮,淡然处之。有个滕生,因为出游观看她,惊骇仰慕得魂不守舍,回家后郁郁寡欢,无法生活。打听狄氏亲近的人,有人说尼姑慧澄与她熟识。滕生拜访尼姑,厚赠礼物,天天前往。尼姑惭愧推辞,问缘故。滕生说:“极知道不可,希望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不然就要死了。”尼姑说:“试着说说看。”滕生把狄氏的事告诉她。尼姑笑着说:“太难太难,这怎么能动摇呢?”详细说了绝对不可行的情形。滕生说:“那么她有什么喜好吗?”尼姑说:“也没有。只是十天前嘱咐我急切地寻找珠宝。”滕生大喜说:“可以。”立即牵马驰去。不久怀揣两大袋大珠,给尼姑看说:“价值二万缗,愿意拿出一万缗给她。”尼姑说:“她的丈夫正出使北方,怎么能立刻拿出这么多偿还呢?”滕生急切地说:“四五千缗,或者一千缗几百缗,都可以。”又说:“只要能打动她,不要一个钱也行。”尼姑于是拿着珠宝去见狄氏,狄氏果然大喜,玩赏不停,问需要多少钱。尼姑说一万缗。狄氏惊讶地说:“这才是一半的价值,然而我拿不出来,怎么办?”尼姑于是屏退左右说:“不必用钱,这是一个官员想求办事。”狄氏说:“什么事?”尼姑说:“洗雪丢失官职的事。夫人弟兄夫族都可以做到。”狄氏说:“拿回去,我慢慢想想。”尼姑说

:「彼事急,且投他人可复得邪?姑留之,明旦来问报。」遂辞去,且以告生。生益厚饷之。尼明日复徃,狄氏曰:「我为营之,良易。」尼曰:「事有难言者,二万缗物付一秃媪,而客主不相问,使彼何以为信?」狄氏曰:「奈何?」尼曰:「夫人以设斋来院中,使彼若邂追者可乎?」狄氏頳面揺手曰:「不可。」尼愠曰:「非有他,但欲言雪官事,使彼无疑耳。果不可,亦不敢强也。」狄氏乃徐曰:「后二日,我亡兄忌日可徃。」然立语亟遣之。尼曰:「固也。」尼归及门,生已先在,诘之,具道本末,拜之曰:「仪秦之辩,不加于此矣。」及期,尼为斋具,而生匿。小室中具酒殽俟之。晡时,狄氏严饰而至,屏从者,独携一小侍儿,见尼曰:“其人来乎?”曰:“未也。”呗祝毕,尼使童子主侍儿,引狄氏至小室,搴帘见生及饮具,大惊,欲避去。生出拜,狄氏答拜。尼曰:“郎君欲以一巵为夫人寿,愿勿辞。”生固颀秀,狄氏颇心动,睇而笑曰:“有事第言之。”尼固挽使坐,生持酒劝之,狄氏不能却,为釂巵,即自持酒酬生。生因徙坐,拥狄氏曰:“为子且死,不意果得子。”拥之即帏中,狄氏亦欢然,恨相得之晩也。比夜散去,犹徘徊顾,生挈其手曰:“非今日几虚作一世人,夜当与子会。”自是夜辄开垣门召生,无阙夕,所以奉生者靡不至,惟恐毫丝不当其意也。数月,狄氏夫归,生小人也,阴计已得狄氏,不能弃,重贿伺其夫与客坐,遣仆入白曰:“某官甞以珠直二万缗卖第中,久未得直,且讼于官。”夫愕眙入诘,狄氏语塞曰:“然。”夫督取还之。生得珠,复遣尼谢狄氏:“我安得此贷于亲戚以动子耳。”狄氏虽恚甚,终不能忘生。夫出辄召与通。逾年,夫觉闲之,严狄氏以念生,病死余在太学时,亲见。

译那人处境危急,况且投奔别人还能再得到吗?暂且留住他,明天早上来问结果。”于是告辞离去,并把此事告诉了书生。书生更加丰厚地酬谢了她。尼姑第二天又前往,狄氏说:“我为你去安排,很容易。”尼姑说:“这件事有难以启齿的地方,两万缗钱交给一个秃头老妇,而客主之间互不询问,让那人凭什么相信?”狄氏说:“怎么办?”尼姑说:“夫人以设斋为由来到院中,让那人好像偶然追逐而来,可以吗?”狄氏涨红了脸摇手说:“不可以。”尼姑生气地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说雪官的事,让那人没有疑虑罢了。如果实在不行,也不敢勉强。”狄氏于是慢慢说:“后天,是我亡兄的忌日,可以去。”然而站着说话,急忙遣送她走。尼姑说:“本来就是这样。”尼姑回到门口,书生已经先在,询问她,她详细讲述了始末,拜谢他说:“苏秦、张仪的辩才,也不过如此了。”到了约定的日期,尼姑准备了斋具,而书生藏在小室中,备好了酒菜等待。傍晚时分,狄氏盛装而至,屏退随从,只带一个小侍儿,见到尼姑说:“那人来了吗?”尼姑说:“还没来。”诵经祈祷完毕,尼姑让童子看管侍儿,引狄氏到小室,掀开帘子见到书生和酒具,大惊,想要躲避离开。书生出来拜见,狄氏回拜。尼姑说:“郎君想以一杯酒为夫人祝寿,希望不要推辞。”书生本来身材修长俊秀,狄氏颇心动,斜视笑着对他说:“有事只管说。”尼姑坚持挽着她坐下,书生拿着酒劝她,狄氏无法推却,饮尽一杯,随即自己拿着酒回敬书生。书生于是移动座位,拥抱狄氏说:“为了你差点死了,没想到果然得到了你。”抱着她进入帷帐中,狄氏也很高兴,只恨相见太晚。等到夜里散去,还徘徊顾盼,书生拉着她的手说:“如果不是今天,几乎白白做了一世人,夜里应当与你相会。”从此夜里就打开墙门召书生,没有缺少的夜晚,用来侍奉书生的东西无所不至,只怕丝毫不能符合他的心意。几个月后,狄氏的丈夫回来,书生是个小人,暗中盘算已经得到了狄氏,不能抛弃,重重贿赂,趁她的丈夫与客人坐谈时,派仆人进去禀报说:“某官员曾经以两万缗钱的价格卖珠子给宅中,很久没有得到钱,将要到官府诉讼。”丈夫惊愕地进去质问,狄氏语塞说:“是的。”丈夫督促取回还给他。书生得到珠子,又派尼姑向狄氏道谢:“我哪里能得到这笔钱,是向亲戚借贷来打动你的。”狄氏虽然非常愤怒,终究不能忘记书生。丈夫外出就召书生与她私通。过了一年,丈夫察觉并疏远了她,严厉对待狄氏,使她因思念书生而病,病死在太学时,我亲眼所见。

崇宁中有王生者,贵家之子也。随计至都下,甞薄暮被酒,至延秋坊,过一小宅,有女子甚美,独立于门,徘徊徙倚,若有所待者。生方注目,忽有驺骑呵卫而至,下马于此宅,女子亦避去,匆匆遂行,初不暇问其何姓氏也。抵夜归,复过其门,则寂然无人声。循墙而东,数十步有隙地丈余,葢其宅后也。忽自内掷一瓦出,拾视之,有字云:“夜于此相候。”生以墙上剥粉,戏书瓦背云:“三更后宜出也。”复掷入焉,因稍退十余步伺之。少顷,一男子至,周视地上无所见,微叹而去。既而三鼓,月髙雾合,生亦倦睡欲归矣。忽墙门轧然而开,一女子先出,一老媪负笥从后。生遽就之,乃适所见立门首者。熟视生,愕然曰:“非也。”回顾媪,媪亦曰:“非也。”将复入,生挽而刼之曰:“汝为女子而夜与人期至此,我执汝诣官,丑声一出,辱汝门戸。我邂逅遇汝,亦有前縁,不若从我去。”女泣而从之。生携归逆旅,匿小楼中。女自言曹氏,父早死,独有己一女,母钟爱之,为择所归。女素悦姑之子某,欲嫁之,使乳媪达意于母,母意以某无官弗从,遂私约相奔,墙下微叹而去者,当是也。生既南宫不利,迁延数月无归意,其父使人询之,颇知有女子偕处,大怒促生归,扃之别室。女所赍甚厚,大半为生费,所余与媪坐食垂尽。使人访其母,则以亡女故,抑郁而死久矣。女不得已与媪谋,下汴访生所在。时生侍父官闽中,女至广陵,资尽不能进,遂隶乐籍,易姓名为苏媛。生游四方,亦不知女安否。数年,自浙中召赴阙,过广陵,女以倡侍燕,识生,生亦讶其似女,屡目之。酒半,女捧觞劝,不觉两泪堕酒中。生凄然曰:“汝何以至此?”女以本末告,泪随语零,生亦媿叹流涕,不终席辞疾而起,宻召女纳为侧室。其后生子,仕至尚书郎,歴数郡。生表弟临淮李从为余言。

大桶张氏者,以财雄长京师。凡富人以钱委人权,其子而取其半,谓之行钱。富人视行钱如部曲也。或过行钱之家,设特位置酒,妇女出劝,主人皆立侍。富人逊谢,强令坐,再三乃敢就位。张氏子年少,父母死,主家事,未娶,因祠州西灌口神,归过其行钱孙助教家。孙置酒,数行,其未嫁女出劝,容色絶世。张目之曰:「我欲娶为妇。」孙皇恐不可,且曰:「我公家奴也,奴为郎主丈人,邻里笑怪。」张曰:「不然,烦主少钱物耳,岂敢相仆隶也。」张固豪侈,竒衣饰,即取臂上古玉绦脱,与女,且曰:「择日纳币也。」饮罢去。孙邻里交来贺曰:「有女为百万主母矣。」其后张别议婚,孙念势不敌,不敢徃问期,而张亦恃醉戏言耳,非实有意也。逾年张婚他族,而孙女不肯嫁。其母曰:「张已娶矣。」女不对,而私曰:「岂有信约如此而别娶乎?」其父乃复因张与妻祝神回,并邀饮其家,而使女窥之。既去,曰:「汝见其有妻可嫁矣。」女语塞,去房内蒙被卧,俄顷即死。父母哀恸,呼其邻郑三者告之,使治丧具。郑以送丧为业,世所谓仵作行者也,且曰:「小口死,勿停丧,即日穴壁出瘗之,告以致死之由。」郑办丧具,见其臂有玉绦脱,心利之,乃曰:「某一园在州西。」孙谢之曰:「良便,且厚相酬。」号泣不忍视,急挥去,即与亲族徃送其殡而归。夜半月明,郑发棺欲取绦脱,女蹶然起,顾见郑曰:「我何故在此?亦幼识郑。」郑以言恐曰:「汝之父母怒汝,不肯嫁,而念张氏辱其门户,使我生埋汝于此,我实不忍,乃私发棺,而汝果生。」女曰:「第送我还家。」郑曰:「若归必死,我亦得罪矣。」女不得已,郑匿他处,以为妻,完其殡而徙居州东。郑有母,亦喜其子之有妇。彼小人不暇究所从来也。积数年,每语及张氏犹忿恚,欲徃质问前约。郑每劝阻防闲之。崇宁元年,圣端太妃上仙,郑当从御翣至永安,将行,祝其母勿令妇出游居。一日,郑母昼睡孙出,僦马直诣张氏门,语其仆曰:“孙氏第几女,欲见某人。”其仆徃通。张惊且怒,谓仆戏,

译崇宁年间有个姓王的书生,是富贵人家的儿子。他随科举考生来到京城,曾经傍晚带着酒意,走到延秋坊,经过一所小宅院,看见一个女子非常美丽,独自站在门口,徘徊流连,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书生正注视着,忽然有骑马的随从呵斥护卫着来到,在这宅院下马,女子也躲避离开,匆匆离去,书生起初来不及询问她的姓氏。到了夜里回来,又经过那扇门,却寂静无声没有人。沿着墙向东走,几十步有一块一丈多宽的隙地,大概是那宅院的后面。忽然从里面扔出一块瓦片,书生捡起来看,上面写着:“夜里在这里等候。”书生用墙上剥落的粉,在瓦片背面戏写:“三更以后出来为宜。”又扔进去,于是稍微后退十几步守候。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子来到,环顾地上没有看见什么,微微叹息后离开。不久三更鼓响,月亮升高雾气弥漫,书生也疲倦想睡准备回去了。忽然墙门嘎吱一声打开,一个女子先出来,一个老保姆背着箱子跟在后面。书生急忙靠近她,正是刚才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子仔细看着书生,惊讶地说:“不是他。”回头看保姆,保姆也说:“不是他。”将要再进去,书生拉住并胁迫她说:“你是女子却夜里与人约会到这里,我抓你到官府,丑名一出,辱没你家门。我偶然遇到你,也有前缘,不如跟我走。”女子哭着跟从他。书生带她回到旅店,藏在小楼里。女子自称姓曹,父亲早死,只有她一个女儿,母亲宠爱她,为她选择归宿。女子一向喜欢姑母的儿子某人,想嫁给他,让保姆向母亲表达心意,母亲认为某人没有官职不同意,于是私下约定私奔,墙下微微叹息离开的,应当就是那人。书生在科举考试中不利,拖延几个月没有回家的意思,他的父亲派人询问,大概知道有女子在一起,大怒催促书生回家,把他锁在别的房间。女子带来的财物很丰厚,大半被书生花费,剩下的和保姆坐着吃几乎耗尽。派人寻找她的母亲,却因为女儿死亡的原因,忧郁而死已经很久了。女子不得已和保姆商量,下到汴京寻找书生所在的地方。当时书生侍奉父亲在闽中做官,女子到广陵,资财用尽不能前进,于是列入乐籍,改姓名为苏媛。书生游历四方,也不知道女子安危。几年后,从浙中被召赴京城,经过广陵,女子以歌妓身份侍候宴饮,认出书生,书生也惊讶她像那个女子,屡次注视她。酒喝到一半,女子捧着酒杯劝酒,不知不觉两行眼泪掉进酒中。书生悲伤地说:“你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女子把始末告诉书生,眼泪随着话语落下,书生也惭愧叹息流泪,没有喝完酒借口生病起身,秘密召女子纳为侧室。后来生了儿子,做官到尚书郎,历任几个郡。书生的表弟临淮人李从对我说的。

大桶张氏,凭借财富在京师称雄。凡是富人把钱委托给人经营,他的儿子而取走一半,叫做行钱。富人看待行钱像部曲一样。有时经过行钱的家,设置特别的座位摆酒,妇女出来劝酒,主人都站着侍候。富人谦逊推辞,强行让他们坐下,再三才敢就位。张氏的儿子年轻,父母死了,主持家事,没有娶妻,因为祭祀州西灌口神,回来经过他的行钱孙助教家。孙设酒,几轮下来,他未出嫁的女儿出来劝酒,容貌绝世。张氏看着她说:“我想娶她为妻。”孙惶恐说不可以,并且说:“我是公家的奴仆,奴仆做郎主的岳父,邻里笑话奇怪。”张氏说:“不是这样,只是麻烦主人少些钱物罢了,怎么敢把你当奴仆呢。”张氏本来豪奢,喜欢奇异的服饰,就取下臂上的古玉绦脱,给女子,并且说:“选择日子送聘礼。”喝完酒离开。孙的邻里交相来祝贺说:“有女儿做百万家产的主母了。”后来张氏另议婚事,孙想到势力不敌,不敢去问日期,而张氏也仗着醉酒戏言罢了,并非真的有意。过了一年张氏娶了其他家族的女子,而孙女不肯嫁。她的母亲说:“张氏已经娶妻了。”女子不回答,却私下说:“哪有像这样有信约却另娶的呢?”她的父亲于是又趁着张氏和妻子祝神回来,一起邀请到他们家喝酒,而让女子偷看。张氏离开后,说:“你看见他有妻子可以嫁了。”女子语塞,离开房间蒙着被子躺下,不久就死了。父母哀痛,叫他们的邻居郑三告诉,让他办理丧事。郑三以送丧为业,世上所谓仵作行者,并且说:“小口死了,不要停丧,当天挖墙埋葬,告知致死的原因。”郑三办理丧事,看见她臂上有玉绦脱,心里贪图,就说:“我有一园子在州西。”孙谢他说:“很好,并且厚厚酬谢。”号哭不忍看,急忙挥手让他离开,就与亲戚前往送葬回来。半夜月亮明亮,郑三打开棺材想取绦脱,女子突然起来,看着郑三说:“我为什么在这里?也从小认识郑三。”郑三用言语恐吓说:“你的父母生气你不肯嫁,而念及张氏辱没他们家门,让我活埋你在这里,我实在不忍,于是私自打开棺材,而你果然活着。”女子说:“只管送我回家。”郑三说:“如果回去必定死,我也获罪了。”女子不得已,郑三把她藏在别处,作为妻子,完成她的葬礼后迁居州东。郑三有母亲,也高兴儿子有妻子。那些小人来不及追究她从哪里来。积累几年,每次说到张氏还愤怒,想去质问以前的约定。郑三每次劝阻防备她。崇宁元年,圣端太妃去世,郑三应当跟随御翣到永安,将要出发,嘱咐他母亲不要让妇人出游居。一天,郑三母亲白天睡觉孙出来,租马直接到张氏门,对他的仆人说:“孙氏第几女,想见某人。”他的仆人前往通报。张氏惊讶且愤怒,认为仆人戏弄,

已骂曰:“贱奴,谁教汝如此?”对曰:“实有之。”乃与其仆俱徃视焉。孙氏望见张,跳踉而前,曵其衣,且哭且骂。其仆以妇女不敢徃,解。张以为鬼也,惊走。女持之益急,乃擘其手,手破流血,推仆地,立死。僦马者恐累也,徃报郑母。母诉之有司,因追郑对狱,具状。已而园陵复土,郑发冢,罪该流,会赦得原。而张实推女而杀之,杂死罪也。虽奏获贷,犹杖脊,竟忧畏死狱中。时吴拭顾道尹,京有其事云。

译郑已骂道:“你这卑贱的奴才,是谁教你这样做的?”郑对回答说:“确实有这回事。”于是郑已和他的仆人一起前往查看。孙氏远远望见张,跳跃着冲上前去,拉扯他的衣服,一边哭一边骂。郑已的仆人因是妇女不敢靠近,便解说了情况。张以为她是鬼,惊恐地逃跑。女子抓握他更加紧急,他便掰开她的手,手被撕裂流血,将女子推倒在地上,当场死亡。租马的人担心被连累,便去报告郑母。郑母向官府控告,于是追捕郑对入狱,详细陈述了案情。不久,皇陵重新封土,郑对因发掘坟墓,按律应判流放,恰逢大赦得以宽免。而张确实推倒女子致其死亡,属于杂项死罪。虽然上奏请求获得宽贷,仍被处以杖责脊背,最终因忧愁恐惧死在狱中。当时吴拭担任顾道尹,京城里有这件事流传。

建炎初,剧盗张遇起江淮间,所至噬螫,无噍类,众且数十万。其裨将马吉者,状絶伟,善用兵,然颇仁慈,每戒军士勿妄杀人,曰:“为盗,脱饥耳,得食则已,奈何广杀?”凡虏获士人及僧道,辄条别善遇之,有疾病,视其起居饮食甚笃。士卒得女以献者,置别室,访其亲戚还之,无所归者,择配嫁娉。由是遇帐下谮之曰:“是收军情者。”遇怒,扫场欲斩之,呼至,数其罪,嘻笑自若曰:“贼杀贼,岂须有罪邪?何云云如是?我死固分耳。”既就地,坐瞑目合爪,视之死矣。遇虽残忍,亦为变色,左右至流涕。古称得道至人,以至佛菩萨,多隐盗贼牢狱屠钓中,以其救人如吉,殆是也。

富郑公谢事居洛,一日邵康节来谒。公已不通客,惟戒门者曰:“邵先生来,无早晩入报。”是日公适病足,卧小室。延康节至,卧床前。康节笑曰:“他客得至此邪?”公亦笑指康节所坐胡床曰:“病中心怦怦,虽儿子来立语遣去,此一胡床惟待君耳。”康节顾左右曰:“更取一胡床来。”公问故,答曰:“日正中,当有一绿衣少年骑白马候公。公虽病,强见之。公薨后,此人当秉史笔记公事。”公素敬康节,神其言,因戒阍人曰:“今日客至,无贵贱,立为通。”既午,果范祖禹梦得来,遂延入,问劳稠迭,且曰:“老病即死,念平生碌碌无足言,然麤怀朴忠,他时笔削必累君,愿少留意。”梦得惶恐叵测,避席谢。后十余年,修裕陵实録,梦得竟为修撰郑公传。此事尹侍郎说。

雷申锡者,江西人。绍兴中,一举中南省髙第。廷试前三日,客死都下。捷音与讣踵至,乡里其妻日夜悲哭。忽一夕梦申锡如平生,自言:“我徃为大吏,有功徳于民,故累世为士大夫。然尝误入死囚,故地下罚我,凡三世如。”意时暴死,前一世仕乆连蹇,后忽以要官召,纔入都门而卒。今复如此,凡两世矣。要更一世乃能以偿宿谴耳。其事可以为治狱者之戒。

右《清尊録》廉宣仲布所撰,或谓陆公务观所作,非也。葢二公同时,后人因误指耳。至大改元三月,华石山人识。

  古今说海卷一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

  (明)陆楫 编

  说畧十八【杂记十八】

  ○暌车志【宋郭彖】

长安近城官道之侧,有大古冢。以当行人常所徃来,故独乆存不毁。建炎初,冦乱,有人发之,得古铜钟鼎之属甚多。验欵识,皆三代物。冢为隧道窟室,土坚如石。周匝皆刻成人物侍卫之状,其冠服,丈夫则幞头,妇人则段紒,衣皆寛袖,颇类今制而小异。乃知数千载前,冠服已尝如此。

龙舒人刘观任平江许浦监税,其子尧举,字唐卿,因就嘉禾流寓,试僦舟以行。舟人有女,尧举调之。舟人防闲甚宻无由得间。既引试,舟人以其重扃棘闱,无他虑也。日出市贸易,而试题适唐卿私课,既得意,出院甚早。比两场皆然,遂与舟女得谐私约。观夫妇一夕梦黄衣二人驰至,报牓云:“郎君首荐。”观前欲视其牓,傍一人忽掣去,云:“刘尧举近作欺心事,天符殿一举矣。”觉,言其梦而协,颇惊异。俄而拆卷,尧举以杂犯见黜。主文皆叹惜其文。既归,观以梦语之,且诘其近作何事,匿不敢言。次举果首荐于舒,然至今未第也。

岳侯死后,临安西溪寨军将子弟因请紫姑神,而岳侯降之,大书其名,众已惊愕。请其花押,则宛然平日真迹也。复书一絶云:「经畧中原二十秋,功多过少未全酬。丹心似石今谁愬,空有游魂徧九州岛。」秦相闻而恶之,擒治其徒,流窜者数人,有死者。

常州一村媪,老而盲,家惟一子一妇。妇一日方炊未熟,而其子呼之田所。妇嘱姑为毕其炊。媪盲无所覩,饭成扪器贮之,误得溺器。妇归不敢言,先取其当中洁者食,姑次以饷夫。其亲器臭恶者,乃以自食。良乆,天忽昼暝,觌面不相覩。其妇暗中若为人摄去。俄顷开明,身乃在近舎林中,怀掖间得小布囊,贮米三四升,适足供朝晡。明旦视囊米复如故,寳之至今。

译建炎初年,大盗张遇在江淮一带起兵,所到之处如毒虫噬咬,生灵涂炭,没有活口,部众将近数十万人。他的副将马吉,身材极其魁伟,擅长用兵,然而颇为仁慈,常告诫士兵不要胡乱杀人,说:“做盗贼,不过是摆脱饥饿罢了,得到食物就满足了,为什么要大肆杀戮?”凡是俘获的士人以及僧道,总是分别对待,善待他们,若有疾病,对其起居饮食照顾得非常周到。士兵得到女子献给他,他安置在别的房间,访求其亲戚送还,无处可归的,就选择配偶嫁出去。因此张遇帐下有人进谗言说:“这是在收买军心。”张遇大怒,清扫场地准备斩他,召他前来,列举他的罪状,马吉嘻笑自若地说:“贼杀贼,难道需要有罪吗?为什么要说这些?我死本是分内之事。”既已伏在刑具上,坐着闭目合掌,看着他已经死了。张遇虽然残忍,也为之变色,左右的人甚至流下眼泪。古人称得道的至人,乃至佛菩萨,多隐身在盗贼、牢狱、屠夫、渔夫之中,因为像马吉这样救人,大概就是这样吧。

富弼辞官居住在洛阳,一天邵雍来拜访。富弼已经不再接待宾客,只告诫守门人说:“邵先生来,无论早晚都进去通报。”这天富弼恰好脚病,卧在小室里。延请邵雍到来,坐在床前。邵雍笑着说:“其他客人能到这里吗?”富弼也笑着指着邵雍坐的胡床说:“病中心跳不止,即使是儿子来站着说话也要打发走,这一张胡床只等待您而已。”邵雍环顾左右说:“再取一张胡床来。”富弼问缘故,回答说:“日正当中时,应当有一位穿绿衣的少年骑白马等候您。您虽然生病,也要勉强见见他。您去世后,此人应当执笔记录您的事迹。”富弼向来敬重邵雍,认为他的话神奇,于是告诫守门人说:“今天客人到来,无论贵贱,立刻通报。”到了中午,果然范祖禹来了,于是延请入内,慰问频繁,并且说:“老病即将死去,想到平生碌碌无为不足挂齿,然而大致怀着朴实的忠诚,将来修史删改必定连累您,希望您稍加留意。”范祖禹惶恐难测,离席谢罪。后来十多年,修撰裕陵实录,范祖禹竟然撰写了富弼的传记。这件事是尹侍郎说的。

雷申锡,江西人。绍兴年间,一举考中南省高等。廷试前三天,客死在京城。捷报与死讯相继到达,乡里他的妻子日夜悲哭。忽然一夜梦见雷申锡像生前一样,自己说:“我前世做大官,对百姓有功德,所以累世做士大夫。然而曾经误判死囚,所以地下惩罚我,共三世如此。”意思是当时暴死,前一世做官久不得志,后来忽然被征召担任要职,刚进入京城就死了。现在又如此,已经两世了。还要再经历一世才能偿还宿世的罪孽。这件事可以作为审理案件者的警戒。

以上出自《清尊录》,是廉布所撰,有人说这是陆务观所作,不对。大概两位先生同时代,后人因此误指罢了。至大改元三月,华石山人记。

古今说海卷一百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二

(明)陆楫 编

说略十八【杂记十八】

暌车志【宋郭彖】

长安近城官道旁边,有大古墓。因为处在行人常往来的地方,所以独自长久保存没有被毁坏。建炎初年,寇乱,有人挖掘它,得到古铜钟鼎之类很多。查验款识,都是三代器物。墓穴是隧道窟室,土坚硬如石。周围都刻成人物侍卫的样子,其冠服,男子戴幞头,女子戴段紒,衣服都是宽袖,颇像现在的制度而稍有不同。由此知道数千年前,冠服曾经这样。

龙舒人刘观担任平江许浦监税,他的儿子刘尧举,字唐卿,因为前往嘉禾流寓,租船而行。船家有女儿,刘尧举调戏她。船家防范严密没有机会得逞。既已引试,船家认为他重锁考场,没有其他顾虑。每天出门做买卖,而试题恰好是刘尧举私下练习过的,既已得意,出考场很早。等到两场都是这样,于是与船家女儿得以私定终身。刘观夫妇一夜梦见两个穿黄衣的人奔驰而来,报告榜文说:“郎君首荐。”刘观上前想看榜文,旁边一人忽然抽走,说:“刘尧举最近做欺心事,天符殿一举罢了。”醒来,说出梦而应验,颇感惊异。不久拆卷,刘尧举因杂犯被黜落。主考官都叹惜他的文章。回来后,刘观用梦话告诉他,并且责问最近做了什么,隐瞒不敢说。下次考试果然在舒州首荐,然而至今没有及第。

岳飞死后,临安西溪寨军将子弟因为请紫姑神,而岳飞降神,大书其名,众人已经惊愕。请他花押,则宛然平日真迹。又写一首绝句说:“经略中原二十秋,功多过少未全酬。丹心似石今谁愬,空有游魂遍九州。”秦桧听说后厌恶,抓捕治罪其徒,流放数人,有死的。

常州一村老妇,年老失明,家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媳妇。媳妇一天正在做饭没熟,而她的儿子叫她去田里。媳妇嘱咐婆婆做完饭。婆婆失明看不见,饭成摸器盛之,误得溺器。媳妇回来不敢说,先取当中洁净的吃,婆婆其次给丈夫吃。那亲器臭恶的,才自己吃。很久,天忽然白天昏暗,面对面不相见。那媳妇暗中好像被人摄去。俄顷天开明,身竟在近舍林中,怀里腋下得到小布囊,贮米三四升,恰好足够供早晚食用。第二天看囊米又像原来一样,珍视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