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七十五
（明）陆楫 编
说渊五十五【别传五十五】
○白蛇记【阙名】
元和二年，陇西李■〈王广〉盐铁使逊之犹子也。因调选次，乘暇于长安东市，见一犊车，侍婢数人，于车中货易。李潜目车中，因见白衣之姝，绰约有絶代之色。李子求问侍者曰：「娘子孀居，袁氏之女，前事李家，今身衣李之服，方将外除，所以市此耳。」又询可能再从人乎？乃笑曰：「不知。」李子乃与出钱货诸锦绣，姝遂传言云：「且贷钱买之，请随到庄严寺左侧宅中相还不晚。」李子甚悦，时日已晩，遂逐犊车而行，碍夜方至所止。犊车入中门，白衣姝一人下车，侍者以帷拥之而入。李下马，俄见一使者将榻而出，云：「且坐。」坐毕，侍者云：「今夜郎君岂暇领钱乎？不然此有主人否？且归主人，明晨不晚也。」李子曰：「我本无索钱之志，然此亦无主人，何见隔之甚也？」侍者入白，复出曰：「若无主人，此岂不可？但勿以疎漏为诮也。」俄而侍者云：「屈郎君。」李子整衣而入，见青服老女郎立于庭，相见曰：「白衣之姨也。」中庭坐少顷，白衣方出，素裙粲然，凝质皎若，辞气闲雅，神仙不殊。畧序欵曲，翻然却入，姨坐谢曰：「垂情与货诸彩色，比日来市者皆不知之，然所假殊荷，深愧。」李子曰：「彩帛麤缪，不足以奉佳人服御，何苦指价乎？」荅曰：「渠浅陋不足侍君子巾栉，然贫居有三数十千债负，郎君傥不弃，则愿侍左右矣。」李子悦，拜于侍侧，俯而图之。李子有货易所，先在近，遂命所使取钱三十千，须臾而至。堂西间门剨然而开，饭食毕备，皆在西间。姨遂延李子入坐，转盼华焕，女郎旋至，命生拜姨而坐。六七人具饭食毕，命酒欢饮，一住三日，饮乐无所不至。第四日，姨云：「李郎且归，恐尚书怪迟，后往来亦何难也？」李亦有归志，承命拜辞而出，上马。仆人觉李子有腥臊气异常，遂归宅问：「何处？」许日不见，以他语对，遂觉身重头旋，命被而寝。先是婚郑氏女，在侧云：「足下调官已成，昨日过官觅公。」不得某二兄替过官已了。李荅以媿佩之辞。俄而郑兄至，责以所往时，李已渐觉恍忽，祗对失次。谓妻曰：「吾不起矣。」口虽语，但觉被底身渐消尽。揭被而视，空注水而已，唯有头存。家大惊慑，呼从者讯之。仆者具言其事。及去寻旧宅所在，乃空园，有一皂筴树。树上有十五千，树下有十五千余无所见。问彼处人，云徃往有巨白蛇在树下，更无别物。姓袁者，盖以空园为姓耳。复一说，元和中，鳯翔节度李听从子管，在金吾参军。自永宁里出游，及安化门外，乃遇一车子，通以银糚，颇极鲜丽。驾以白牛，从二女奴，皆乘白马，衣服皆素，而姿容婉媚。管贵家子，不知检束，即随之。将暮焉，二女奴曰：「郎君贵人，所见莫非丽质，某皆贱隶，又皆麤陋，不敢当公子厚意。然车中幸有姝丽，诚可留意也。」管遂求女奴，女奴乃驰马傍车，笑而顾曰：「郎君但随行勿舍去，某适已言矣。」管既随之，闻其异香盈路。日暮及奉诚园，二女奴曰：「娘子住此之东，今先去矣。郎君且此回翔，某即出奉迎耳。」车子既入，管乃驻马于路侧。良久见一婢出门招手，管乃下马入，坐于厅中，但闻名香入鼻，似非人世所有。管遂令人马入安邑里寄宿。黄昏后方见一女子，素衣，年十五六，姿艶若神仙。管自喜之心所不能谕，因留止宿。及明而出，已见人马在门外，遂别而归。纔及家，便觉脑疼，斯须益甚，至辰巳间，脑裂而卒。其家询问奴仆，昨夜所厯之处，从者具述其事，云：「郎君颇闻异香，某辈所闻但蛇臊不可近。」举家寃骇，遽命仆人于昨夜所止之处覆验之。但见枯槐树中有大蛇蟠屈之迹，乃伐其树，发掘已失大蛇，但有小蛇数条，尽白，皆杀之而归。
古今说海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七十六
（明）陆楫 编
说渊五十六【别传五十六】
○巴西侯传【阙名】
译（明）陆楫 编
说渊五十五【别传五十五】
○白蛇记【作者佚名】
元和二年，陇西人李广，是盐铁使李逊之的侄子。因为等待调任选官，他在闲暇时来到长安东市，看见一辆牛车，有几个侍婢在车中做买卖。李广偷偷向车中张望，于是看见一位穿白衣的美女，风姿绰约，有着绝代的美色。李广向侍者询问说：“这位娘子是寡妇，姓袁，以前侍奉李家，现在身上穿着李家的衣服，正要除去丧服，所以在此做买卖。”又询问她是否愿意再次侍奉别人？侍者笑着说：“不知道。”李广于是拿出钱来购买各种锦绣，美女便传话说：“暂且借钱买下，请随我到庄严寺左侧的宅第中偿还，也不晚。”李广非常高兴，当时天色已晚，于是跟随牛车而行，因天色已黑才到达所住的宅第。牛车进入中门，穿白衣的美女独自下车，侍者用帷帐拥着她进入。李广下马，不久看见一名使者抬着榻出来，说：“暂且坐下。”坐定后，侍者说：“今夜郎君难道有空带钱吗？不然这里有没有主人？暂且先归还主人，明天早晨再来也不晚。”李广说：“我本来就没有索要钱财的意思，然而这里也没有主人，为何如此见外呢？”侍者进去禀报，出来回答说：“如果没有主人，这样难道不行吗？只是不要讥笑我们疏忽大意。”不久侍者说：“请郎君屈尊。”李广整理衣服进入，看见一位穿青色衣服的老妇人站在庭院中，相见后说：“这是白衣女子的姨母。”在庭院中坐了一会儿，白衣女子才出来，素裙光彩夺目，气质凝静洁白，言辞语气闲适高雅，与神仙无异。略叙寒暄后，转身又进去了，姨母坐着谢罪说：“承蒙您垂青购买各种彩色丝织品，近来来此做买卖的人都不知晓，然而所借的钱实在感激，深感惭愧。”李广说：“这些彩帛粗劣，不足以献给佳人穿戴，何必苦苦指明价格呢？”回答说：“我浅陋不足侍奉君子，然而贫居有三四十千的债务，郎君如果不嫌弃，我愿意侍奉在左右。”李广很高兴，在侍者旁边拜谢，俯身画下她的画像。李广有做买卖的店铺，先前就在附近，于是命令手下取来三十千钱，不一会儿就到了。堂屋西边的门突然打开，饭菜都已备齐，都在西边的房间。姨母于是邀请李广入坐，转眼之间华丽焕彩，女郎随即到来，命令李广拜见姨母后坐下。六七个人吃完饭后，斟酒欢饮，一住就是三天，饮酒作乐无所不至。第四天，姨母说：“李郎暂且回去，恐怕尚书怪罪你回来太迟，以后往来又有什么难的呢？”李广也有回去的意思，接受命令拜辞而出，上马。仆人觉得李广身上有异常的腥臊气味，于是回到宅第问：“去哪里了？”李广许久不见，用其他话语回答，于是觉得身体沉重头目眩晕，命令盖被子睡觉。先前娶了郑氏女，在旁说：“足下调任官职已成，昨天去官府寻找公事。”没有得到某两位兄长替他去官府办事已了结。李广用惭愧佩戴的言辞回答。不久郑兄到来，责问所去的时间和地点，李广已渐渐觉得恍惚，回答失序。对妻子说：“我起不来了。”口虽然说话，只觉得被底身体渐渐消失殆尽。揭开被子查看，空注水而已，唯有头还在。全家大惊失色，呼喊随从询问。仆人详细陈述其事。等到去寻找旧宅所在，却是空园，有一棵皂荚树。树上有十五千钱，树下有十五千钱，再没有看见其他东西。询问那里的人，说常常有巨大的白蛇在树下，再没有别的东西。姓袁的，大概是以空园为姓罢了。又有一种说法，元和中，凤翔节度使李听的儿子李管，任金吾参军。从永宁里出游，到达安化门外，于是遇到一辆车子，通体用银装饰，极其鲜丽。由白牛驾车，跟随两个女奴，都骑着白马，衣服都是素色，而姿容婉媚。李管是贵族子弟，不知检束，就跟随其后。将要天黑时，两个女奴说：“郎君是贵人，所见无非是丽质，我们都是贱隶，又都粗陋，不敢当公子厚意。然而车中幸有美女，确实可以留意。”李管于是请求女奴，女奴于是骑马傍车，笑着回头看说：“郎君只要跟随不要舍弃离开，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李管既已跟随，闻到异香盈路。天黑到达奉诚园，两个女奴说：“娘子住在此地之东，现在先去了。郎君暂且在此徘徊，我随即出来迎接。”车子既已进入，李管于是驻马于路侧。很久看见一个婢女出门招手，李管于是下马进入，坐在厅中，只闻名香入鼻，似非人世所有。李管于是让人马进入安邑里寄宿。黄昏后看见一个女子，穿素衣，年十五六岁，姿艳若神仙。李管自喜之心无法言喻，于是留宿。等到天明出来，已看见人马在门外，于是告别而归。才到家，便觉得脑疼，一会儿更加严重，到辰巳之间，脑裂而死。其家询问奴仆，昨夜所经历之处，随从详细陈述其事，说：“郎君颇闻异香，我们所闻只是蛇臊不可接近。”全家冤骇，急忙命令仆人在昨夜所止之处复查。只见枯槐树中有大蛇盘曲的痕迹，于是砍伐其树，发掘已失去大蛇，只有小蛇数条，都是白色，都杀之而归。
古今说海卷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七十六
（明）陆楫 编
说渊五十六【别传五十六】
○巴西侯传【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