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二十六
○郑德璘传【阙名】
贞元中,湘潭尉郑德璘家居长沙,有亲表居江夏,每岁一往省焉。中间涉洞庭,歴湘潭,多遇老叟棹舟而鬻菱芡,虽白髪而有少容。德璘与语,多及玄解,诘曰:“舟无糗粮,何以为食?”叟曰:“菱芡耳。”德璘好酒,每挈松醪春过江夏,遇叟无不饮之,叟饮亦不甚媿荷。德璘抵江夏将返长沙,驻舟于黄鹤楼下,傍有鹾贾韦生者,乘巨舟亦抵于湘潭。其夜与邻舟告别饮酒,韦生有女居于舟之柁楼,邻舟女亦来访别,二女同处笑语。夜将半,闻江中有秀才吟诗曰:“物触轻舟心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红蕖香惹衣。”邻舟女善笔札,因覩韦氏妆奁中有红笺一幅,取而题所闻之句,亦哦吟良久,然莫晓谁人所制也。及旦,东西而去。德璘舟与韦氏舟同离鄂渚,信宿及暮,又同宿至洞庭之畔,与韦生舟楫颇以相近。韦氏美而艶,琼英腻云,莲蕋莹波,露濯舜姿,月鲜珠彩,于水窻中垂钩。德璘因窥见之,甚悦,遂以红绡一尺上题诗曰:“纎手垂钩对水窻,红蕖秋色艶长江。既能解佩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双。”强以红绡惹其钩,女因收得吟翫久之,然虽讽读即不能晓其义。女不工刀札,又耻无所报,遂以钩丝而投夜来邻舟女所题红笺者。德璘谓女所制,疑思颇悦喜畅可知,然莫晓诗之意义,亦无计遂其欵曲。由是女以所得红绡系臂自爱惜之。明月清风,韦舟遽张帆而去,风势将紧,波涛恐人。德璘小舟不敢同越,然意殊恨恨。将暮,有渔人语德璘曰:“向者贾客巨舟已全家没于洞庭矣。”德璘大骇,神思恍惚,悲惋久之不能排抑。将夜,为吊江姝诗二首曰:“湖面狂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涙,得共鲛人相对垂。”又曰:“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娥细浪愁。涙滴白苹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诗成酹而投之,精贯神祗,至诚感应,遂感。水神持诣水府,府君览之,召溺者数辈,曰:“谁是郑生所爱?”而韦氏亦不能晓其来由。有主者搜臂,见红绡,而语府君曰:“德璘异日是吾邑之明宰,况曩有义相及,不可不曲活尔命。”因召主者,携韦氏送郑生。韦氏视府君,乃一老叟也。逐主者疾趋,而无所碍。道将尽,覩一大池,碧水汪然,遂为主者推堕其中,或沉或浮,亦甚困苦。时已三更,德璘未寝,但吟红笺之诗,悲而益苦。忽有物触舟,然舟人已寝。德璘遂秉炬照之,见衣服彩绣,似是人物,惊而拯之,乃韦氏也,系臂红绡尚在。德璘喜,骤良久,女苏息。及晓方能言,乃说府君感君而活我命。德璘曰:“府君何人也?”终不省悟,遂纳为室,感其异也。将归长沙,后三年德璘当调选,欲谋醴陵令,韦氏曰:“不过作巴陵耳。”德璘曰:“子何以知?”韦氏曰:“向者水府君言是吾邑之明宰,洞庭乃属巴陵,此可验矣。”德璘志之,选果得巴陵令。及至巴陵县,使人迎韦氏,舟楫至洞庭侧,值逆风不进。德璘使佣篙工者五人而迎之,内一老叟挽舟,若不为意。韦氏怒而唾之,叟回顾曰:“我昔水府活汝性命,不以为德,今反生怒。”韦氏乃悟,恐悸,召叟登舟,拜而进酒,果叩头曰:“吾之父母当在水府,可省觐否?”曰:“可。”须臾,舟楫似没于波,然无所苦。俄到往时之水府,大小倚舟号恸,访其父母,父母居止俨然,第舍与人世无异。韦氏询其所须,父母曰:“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无火化,所食惟菱芡耳。”持白金器数事而遗女曰:“吾此无用处,可以赠尔,不得久停,促其相别。”韦氏遂哀恸别其父母,叟以笔大书韦氏巾曰:“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璘。”书讫,叟遂为仆侍数百辈,自舟迎归府舍。俄顷,舟却出于湖畔,一舟之人咸有所覩。德璘详诗意,方悟水府老叟乃昔日鬻菱芡者。岁余,有秀才崔希周投诗卷于德璘内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诗,即韦氏所投德璘红笺诗也。德璘疑诗,乃诘希周,对曰:“数年前泊轻舟
译○郑德璘传【作者佚名】
贞元年间,湘潭县尉郑德璘居住在长沙,有一位亲戚住在江夏,他每年都要去探望一次。途中经过洞庭湖,路过湘潭,常遇到一位老翁划船售卖菱角和芡实,虽然白发苍苍,却有着少年的容颜。郑德璘与他交谈,老翁多谈论玄妙的见解。郑德璘问:“船上没有干粮,靠什么充饥?”老翁说:“吃菱角和芡实罢了。”郑德璘喜好喝酒,每次携带松醪春酒经过江夏,遇到老翁没有不喝的,老翁喝得也不觉得惭愧或感激。
郑德璘到达江夏准备返回长沙时,把船停泊在黄鹤楼下,旁边有一位姓韦的盐商,乘着大船也到达了湘潭。那天晚上,郑德璘与邻船的人告别饮酒,韦生的女儿住在船上的舵楼里,邻船的女子也来拜访告别,两个女子在一起谈笑。夜将过半,听到江中有位秀才吟诗道:“物触轻舟心自知,风恬浪静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红蕖香惹衣。”邻船的女子擅长书法,于是看到韦家妆奁中有一幅红笺,取来题写了刚才听到的诗句,也吟诵了很久,但不知道是谁作的。到了天亮,两船各自向东向西离去。
郑德璘的船与韦家的船一同离开鄂渚,经过两夜,傍晚时又一同停宿在洞庭湖畔,与韦生的船距离很近。韦氏美丽娇艳,肌肤如琼英般细腻,发髻如云般柔腻,面容如莲花般晶莹,姿态如舜帝般端庄,光彩如明珠般鲜明,正在水窗边垂钓。郑德璘因而窥见,非常喜爱,于是用一尺红绡题诗道:“纤手垂钩对水窗,红蕖秋色艳长江。既能解佩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双。”强行将红绡挂在她的鱼钩上,女子因此收起红绡,吟诵玩味了很久,虽然诵读但不懂其中的含义。女子不擅长书法,又羞于没有回礼,于是用鱼钩丝线挂上了昨夜邻船女子题写的红笺。郑德璘以为是女子所作的诗,怀疑并思考后,喜悦畅快之情可想而知,但也不懂诗的意义,也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的心意。从此,女子将得到的红绡系在手臂上,自己爱惜它。
明月清风之中,韦家的船突然张帆离去,风势将紧,波涛险恶。郑德璘的小船不敢一同穿越,心中非常遗憾。傍晚时分,有渔人对郑德璘说:“刚才那位商人的大船已经全家沉没在洞庭湖中了。”郑德璘大为惊骇,神思恍惚,悲伤惋惜了很久,无法排解抑制。快到夜晚时,他写了悼念江中美女的诗两首,道:“湖面狂风且莫吹,浪花初绽月光微。沉潜暗想横波泪,得共鲛人相对垂。”又写道:“洞庭风软荻花秋,新没青娥细浪愁。泪滴白苹君不见,月明江上有轻鸥。”诗写成后,洒酒祭奠并投入水中,精诚贯通神灵,至诚感应,于是感动了水神。水神拿着诗前往水府,府君看了诗,召来几个溺水的人,问:“谁是郑生所爱的人?”韦氏也不能明白其中的缘由。有主管的人搜查手臂,看到红绡,就对府君说:“郑德璘将来是我们县的贤明长官,况且过去有恩义相及,不能不曲折地救活她的性命。”于是召来主管的人,带着韦氏送还给郑生。韦氏看着府君,原来是一位老翁。跟着主管的人快步走,却没有什么阻碍。路将尽时,看到一个大池,碧水荡漾,于是被主管的人推入其中,有时沉下有时浮起,非常困苦。
当时已是三更,郑德璘还未睡觉,只是吟诵红笺上的诗,悲伤更加痛苦。忽然有东西触到船,但船夫已经睡着了。郑德璘于是拿着火把照看,看到衣服彩绣华丽,似乎是个人,惊讶地救起她,原来是韦氏,手臂上系的红绡还在。郑德璘大喜,过了很久,女子苏醒过来。到天亮才能说话,于是说府君感念您而救活了我的性命。郑德璘说:“府君是什么人?”终究没有醒悟,于是娶她为妻,感激她的奇异。
将要返回长沙,三年后郑德璘应当调任选官,想谋求醴陵县令的职位,韦氏说:“不过会做巴陵令罢了。”郑德璘说:“你怎么知道?”韦氏说:“先前水府君说您是我们县的贤明长官,洞庭湖属于巴陵,这可以验证了。”郑德璘记在心里,选官果然得到了巴陵令。等到到达巴陵县,派人迎接韦氏,船到达洞庭湖侧,遇到逆风无法前进。郑德璘派五个雇用的篙工去迎接,其中一位老翁拉船,好像不在意。韦氏生气地唾骂他,老翁回头看说:“我昔日在水府救活你的性命,你不但不感激,现在反而发怒。”韦氏这才醒悟,恐惧战栗,召老翁上船,拜谢并敬酒,果然叩头说:“我的父母应当在水府,可以探望吗?”老翁说:“可以。”不一会儿,船似乎沉入波中,但没有什么痛苦。不久到达往日的水府,大小人物倚着船号哭,询问她的父母,父母居住的地方依然如故,宅第与人间没有不同。韦氏询问所需之物,父母说:“溺亡时带的东西都能到这里,只是没有火化,所吃的只有菱角和芡实罢了。”拿出几件白金器皿送给女儿说:“我们这里没有用处,可以赠给你,不能久留,催促你们分别。”韦氏于是哀痛地与父母分别,老翁用笔在韦氏的头巾上大书:“昔日江头菱芡人,蒙君数饮松醪春,活君家室以为报,珍重长沙郑德璘。”写完后,老翁于是带着数百名仆从,从船上迎接回到府舍。不一会儿,船又出现在湖畔,船上的人都看到了。郑德璘详细推敲诗意,才明白水府的老翁就是昔日卖菱角芡实的人。
一年多后,有位秀才崔希周投递诗卷给郑德璘,里面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诗,就是韦氏投给郑德璘的红笺诗。郑德璘怀疑这首诗,于是质问崔希周,崔希周回答说:“几年前停泊轻舟……”
于鄂渚,江上月明时,当未寝,有微物触舟,芳馨袭鼻,取而视之,乃一束芙蓉也。因而制诗,既成讽咏良久,敢以实对。”德璘叹曰:“命也。”然后更不敢越洞庭。德璘官至刺史。
译在鄂渚,江上明月当空之时,正当尚未就寝,有微小之物触碰船身,芬芳香气扑鼻而来,取来一看,原来是一束芙蓉花。于是创作了诗歌,完成后吟咏了很久,斗胆以实情相告。”德璘感叹道:“这是命运啊。”此后便再也不敢横渡洞庭湖。德璘官职最终做到了刺史。
古今说海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二十七
(明)陆楫 编
说渊七【别传七】
○李章武传【阙名】
李章武字飞卿,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学,业皆得极至。虽弘道自高,恶为洁饰,而美貌闲容,即之温然。少与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咨访辩论,皆洞达玄微,研究原本,时人比之张华。贞元三年,崔信任华州别驾,章武自长安诣,数日出行于市北街,见一妇人甚美,因绐信云「须州外与亲故知闻」,遂赁舍于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则其子妇也,乃悦而私焉。居月余,日所计用直三万余,子妇所供费倍之。既而两心克谐,情好弥切。无何,章武系事告归长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颈鸳鸯绮一端,仍赠诗曰:「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子妇答白玉指环一双,赠诗曰:「念子还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翫,循环无终极。」章有仆杨果者,子妇赍钱一千以奬其敬事之勤。既别,积八九年,章武家长安,亦无从与之相闻。至贞元十一年,因友人张元宗寓居下邽县,章武又自京师与元会,忽思曩好,乃回车涉渭而访之,日暝达华州,将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门则閴无行迹,但外有宾榻而已。章武以为下里或废业,即农暂居郊野,或亲宾邀聚,未始归复,但休止其门,将别适他舍,见东邻之妇就而访之,乃云「王氏之长老皆舍业而出游,其子妇殁已再周矣」。又详与之谈,即云「某姓杨第六,为东邻妻」,复访郎何姓,章武具语之,又云「曩曽有仆姓杨名果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为里中妇五年,与王氏善交,尝曰『我夫室犹如传舍,阅人多矣,其于往来见调者,皆殚财穷产,甘辞厚誓,未尝动心。』顷岁有李十八郎,曽舍于我家,我初见之不觉自失,后遂私侍枕席,实蒙欢爱,今与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无寝。我家人故不可托,复被彼夫东西不时会遇,脱有至者,愿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参差。」相托祗奉,并语深意。但有仆夫杨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妇寝疾,临死复见托曰:「我本寒微,曽辱君子厚顾,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托,万一至此,愿申九泉衔恨,千古暌离之思,仍乞留止此舍,冀神会于髣髴之中。」章武力求邻妇为开门,命从者市薪刍食物,方将具裀席。忽有一妇人持箒出房扫地,邻妇亦不之识。章武因访所从来,云是舍中人,又逼而诘之,即徐曰:「王家亡妇,感郎恩情,将见会,恐生怪怖,故使相闻。」章武许诺,云:「章武所由来者,诚为此也。虽显晦殊途,人皆忌惮,而思念情至,实所不疑。」语毕,执箒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门,即不复见。乃具饮馔,呼祭,自食。饮毕安寝,至二更许,灯在床之东南,忽尔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变,因命移烛背墙,置室东南隅。旋闻西北角窸窣有声,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步即可辨其状貌,衣服乃主人子妇也,与昔见不异,但举止浮急,音调轻清耳。章武下床迎拥,携手欵若平生之欢,自云在冥録以来,都忘亲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与狎昵,亦无他异,但数请令人视明星若出,当须还,不可久住。每交欢之暇,即恳托在邻妇杨氏,云:「非此人,谁达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还,子妇泣下床,与章武连臂出门,仰望天汉,遂呜咽悲怨,却入室,自于裙带上解锦囊,囊中取一物以赠之。其色绀碧,质又坚密似玉而冷,状如小叶。章武不之识也。子妇曰:「此所谓靺鞨宝,出昆崘玄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与西岳玉京夫人戏,见此物在众宝珰上,爱而访之,夫人遂假以相授,云洞天羣仙每得此一宝,皆为光荣,以即奉玄道有精识,故以投献,常愿宝之,此非人间之有。」遂赠诗曰:「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诀。」章武取白玉宝簪一以酬之,并答诗曰:「分从幽显隔,岂谓有
译古今说海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二十七
(明)陆楫 编
说渊七【别传七】
李章武传【作者佚名】
李章武,字飞卿,祖先是中山人。他生来聪敏博学,处理事情干练利落,擅长文学,学业都达到了极高的境界。虽然他推崇大道、自视清高,厌恶刻意修饰,但容貌俊美、神态闲雅,接近他时让人感到温和可亲。
他年轻时与清河人崔信交好,崔信也是一位高雅之士,收藏了许多古物。因为李章武精敏聪慧,崔信常常向他咨询探讨,李章武都能透彻地理解深奥微妙的道理,探究事物的本源,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张华。
贞元三年,崔信担任华州别驾,李章武从长安前往拜访。几天后,他在市北街出行,看见一位妇人非常美丽,于是骗崔信说:“我要去州外探望亲友。”便在美人家租住下来。主人姓王,这位妇人就是主人的儿媳,李章武于是与她私通。
住了一个多月,每天计算花费有三万多钱,儿媳提供的费用加倍。不久,两人两情相悦,感情更加深厚。没过多久,李章武因事被召回长安,两人殷勤地告别。李章武留下一段交颈鸳鸯绮作为信物,并赠诗道:“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儿媳回赠一双白玉指环,并赠诗道:“念子还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翫,循环无终极。”
李章武有个仆人叫杨果,儿媳送给他一千钱,以奖励他恭敬侍奉的勤勉。
分别后,过了八九年的光景,李章武住在长安,也没有办法与她互通音信。到了贞元十一年,因为友人张元宗寄居在下邽县,李章武又从京城与张元宗相会。忽然想起旧日的情人,于是调转车头渡过渭水去探访她。傍晚时分到达华州,打算住在王家。到了门口,却寂静无人迹,只有外面放着宾客用的榻。
李章武以为乡下人家或许废弃了产业,或者暂时住在郊野,或者被亲友邀请聚会,尚未归来,只是在门口休息。正准备去别处住宿,看见东邻的妇人,便上前询问。那妇人说:“王家的老人都离开家出游了,他们的儿媳已经去世两年了。”
李章武又详细地与她交谈,那妇人说:“我姓杨,排行第六,是东邻的妻子。”李章武又问丈夫姓什么,李章武全都告诉了她。那妇人又说:“以前曾有个仆人姓杨名果吗?”李章武说:“有。”于是那妇人哭着告诉他说:“我在村里做了五年媳妇,与王家交好,曾经听他们说:‘我丈夫的家就像旅馆,接待的人多了,那些来来往往调戏他的人,都耗尽钱财、用尽家产,甜言蜜语、厚发誓愿,从未能动摇她的心。’前几年有个李十八郎,曾住在我家,我初次见到他就不由自主地心神失守,后来便私下侍奉枕席,实在承蒙他的欢爱。如今与他分别多年了,思念慕恋之心,有时整天不吃东西,整夜无法入睡。我家的人本来不可托付,又加上她丈夫东西奔波,不时相遇,如果有到来的人,希望根据外貌特征和姓名去寻找他,如果不错误的话。”
那妇人托付并表达深意,说只要有仆人杨果,那就是无疑的了。三年前儿媳生病,临死前又托付说:“我本来出身寒微,曾承蒙君子厚待,心中常感念,久而久之成了疾病,自己料想无法治愈。以前所托付的事,万一到了这一步,希望表达九泉之下含恨、千古分离的思念,仍乞求您留宿在这屋里,希望在恍惚之中能与神灵相会。”
李章武极力请求邻妇开门,命令随从购买柴草食物,正准备铺设坐垫和席子。忽然有一个妇人拿着扫帚从房里出来扫地,邻妇也不认识她。李章武于是询问她从哪里来,她说自己是这屋里的人。李章武又逼近追问,她慢慢地说:“王家已故的儿媳,感激郎君的恩情,将要与您相会,怕您感到奇怪恐惧,所以让我来告知。”
李章武答应了,说:“李章武之所以来到这里,确实是为了这个。虽然阴阳两隔,人们都忌惮,但思念之情至深,实在没有怀疑。”
说完,拿扫帚的人高兴地离去,随即映在门上,就不再看见了。于是李章武准备好饮食,呼唤祭祀,自己进食。喝完酒后安心睡觉,到了二更左右,灯在床的东南方,忽然稍微变暗,这样反复几次。李章武心里知道有变化,于是命令移动蜡烛背对墙壁,放在房间东南角。
不久听到西北角窸窸窣窣有声,像有人形,缓缓而来,五六步就可以辨认出她的容貌,衣服正是主人的儿媳,与以前见到的一样,只是举止轻浮急促,音调轻清罢了。
李章武下床迎接拥抱,携手亲切如同平日的欢乐。她自称自从在冥界名册以来,都忘记了亲戚,只是思念君子的心像平昔一样。李章武加倍与她亲昵,也没有其他异样,只是多次请求派人查看明星是否出现,如果出现,就必须回去,不可久留。
每次欢好之余,就恳切托付给邻妇杨氏,说:“不是这个人,谁能传达幽深的怨恨?”
到了五更,有人告知可以回去了,儿媳哭着下床,与李章武挽臂出门,仰望银河,于是呜咽悲怨,退回室内,自己从裙带上解下锦囊,从囊中取出一物赠给他。那东西颜色绀碧,质地又坚硬细密似玉而冰冷,形状像小叶。李章武不认识它。
儿媳说:“这就是所谓的靺鞨宝,出产于昆仑玄圃中,那里也难得。我最近与西岳玉京夫人嬉戏,看见这东西在众宝珰上,喜爱并询问它,夫人于是借给我,说洞天群仙每得到这一宝,都以此为光荣,因为您信奉玄道有精深的见识,所以投献给您,常希望您珍视它,这不是人间所有的。”
于是赠诗道:“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天从此诀。”
李章武取出一支白玉宝簪作为酬谢,并答诗道:“分从幽显隔,岂谓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