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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古今说海五十六

古今说海卷六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6–189 段

(明)陆楫 编

  说渊四十六【别传四十六】

译(明代)陆楫 编纂

说渊第四十六卷【别传第四十六卷】

○李清传【阙名】

李清,北海人也。代传染业。清少学道,多延齐鲁之术士。道流必诚敬接奉之,终无所遇,而勤求之意弥切。家富于财,素为青州之豪甿。子孙及内外婣族,近数百家,皆能游手射利于益都。毎清之生日,则争先馈遗,凡积百余万。清性仁俭,来则不拒纳,亦不散,如此相因,填累藏舍。年六十九,生日前一旬,忽召婣族,大陈酒食,已而谓曰:「吾莱尔辈勤力无过,各能生活,以是吾获优赡。然吾布衣蔬食,逾三十年矣,宁复有意于华侈哉?尔辈以吾老长行,每遗吾生日衣装服玩,其侈亦至矣。然吾自乆所得,缄之一室,曾未阅视,徒损尔之给用,资吾之粪土,竟何为哉?幸天未録吾魂气,行将又及生辰。吾固知尔辈又营续寿之礼,吾所以先期而会,葢止尔之常态耳。」子孙皆曰:「续寿自逺有之,非此将何以展卑下孝敬之心,愿无止絶。婚婣故旧不安也。」清曰:「茍尔辈之志不可夺,则从吾所欲而致之可乎?」皆曰:「愿闻尊旨。」清曰:「各能遗吾洪纎麻縻,百尺总而计之,是吾获数千百丈矣。以此为绍续吾寿,岂不延长哉?」皆曰:「谨奉教。」然尊旨的有所以,卑小敢问。清笑而谓曰:「终亦须令尔辈知之。吾下界俗人,妄意求道,精神心力,夙夜勤劳,于今六十载矣,而曾无影响。吾年老矣,耄朽殆尽,自期筋骸止可迁延三二年耳。欲乗视聴步履之尚能将行,早志尔辈,幸无阻吾。」先是,青州南十里有髙山,俯压郡城,峯顶中裂,豁为关崖,州人家家坐对岚岫,归云过鸟,厯厯尽见。按圗经云云门山,俗亦谓之劈山。而清蓄意多时,及是谓婣族曰:「云门山,神仙之窟宅也。吾将往焉。吾生日坐大竹篑,以辘轳自缒,而用纎縻为媒焉。脱不可前,吾当急引其媒,尔则出吾于媒未振,候及实而止,肆吾志所如,当复来归。」子孙婣族泣而谏曰:「冥寞深逺,不测纪极,况山精木魅,蛇虺怪物,何类不储忍以千金之身自投于斯,岂久视永年之阶乎?清曰:“吾之志也。汝辈必阻,则吾私行矣。”是不获竹篑洪縻之安也。众知不可回,则共成其事。及期而婣族乡里,凡千百人,竞赍酒馔,迟明大会于山椒。清乃挥手谢辞而入焉。良久及地,其中极暗,仰视天纔如手掌,扪四壁止容两席许。东南有穴,可俯偻而入,乃弃篑游焉。初甚狭细,渐往则可伸腰。如此约行三十里,晃朗微明。俄及洞口,山川景象,云烟草树,宛非人世。旷望久之,惟东南十数里,隠映若有居人焉。因徐步诣之,至则陡絶一台,阶级极峻,而南行可以登陟,遂虔诚而上,颇懐恐惧。及至先窥堂宇,甚严中,有道士四五人。清于是叩门,俄有青童应门,问曰:“青州染工李清。”青童如词以报。清闻中堂曰:“李清伊来也。”乃令前进。清惶怖趋拜,当轩一人遥语曰:“未宜来,何即遽至?因令遍拜诸贤。”其时日已午,忽有白发翁自门而入,礼谒启曰:“蓬莱霞明观丁尊师新到,众圣令邀诸真登上清赴会。”于是列真偕行,谓清曰:“汝且居此。”临出顾曰:“慎无开北扉。”清巡视院宇,兼启东西门,情意飘飘然,自惟永栖真境。因至堂北,见北户斜掩,偶出顾望,下为青州,宛然在掌,离思归心,良久方尔悔恨欲返,诸真则已还矣。其中相谓曰:“令其勿犯北门,竟尔自惑,信知仙界不可妄至也。”因与瓶中酒饮一瓯,其色浓白。既而谓曰:“汝可且归。”清则叩头求哀,又云无路却返。众谓清曰:“会当至此,但时限未耳。汝勿苦无途,但闭目足至地则到乡也。”清不得已流涕辞行。或相谓曰:“遣其归,须令有以为生。”清心恃豪富,讶此语为不知已。一人顾清曰:“汝于堂内阁上取一轴书去。”清既得,谓清曰:“脱无依赖,可以此书自给。”清遂闭目,遂觉身如飞鸟,但闻风水之声相激。须臾履地,开目即青州之南门,其时纔申末,城隍阡陌髣髴如旧至。于屋室、树木、人民、服用,俱已变改,独行尽日,更无一人相识

译○李清传【作者佚名】

李清,是北海人。世代从事染布行业。李清年轻时学习道术,广泛招揽齐鲁地区的方士。对于修道之人,他必定以诚敬之心接待供奉,却始终没有遇到真仙,但他勤勉求道的意愿反而更加迫切。他家资富有,向来是青州一带的豪强百姓。他的子孙以及内外亲戚族人,将近数百家,都能在益都游手好闲、谋取利益。每逢李清的生日,大家便争先恐后地赠送礼物,累计达百余万。李清生性仁厚节俭,别人送来的礼物他不拒绝收纳,也不散发出去,如此代代相因,堆积填满藏室。

李清六十九岁那年,在生日前十天,忽然召集亲戚族人,大摆酒席,随后对他们说:“我看待你们勤勉努力没有过错,各自都能谋生,因此我得以优厚供养。然而我穿布衣、吃蔬菜,已经超过三十年了,哪里还会对奢华生活有意呢?你们因为我是长辈,每次在我生日时赠送衣物玩物,其奢华程度已经到了极点。但我长久以来所得到的这些,都封闭在一个房间里,从未查看过,白白损耗了你们的用度,资助了我的粪土之物,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幸好上天还没有收录我的魂魄,不久又将到我的生辰。我本来就知道你们又会筹备祝寿的礼仪,我之所以提前聚会,大概是为了制止你们这种惯常的做法罢了。”

子孙们都说:“祝寿自古以来就有,如果不这样做,将用什么来表达我们卑微下贱的孝敬之心呢?希望不要停止断绝。亲戚故旧也会不安。”李清说:“如果你们的意志不可改变,那么按照我的意愿来赠送可以吗?”大家都说:“愿意听从尊长的旨意。”李清说:“各自都能赠送给我粗麻细麻绳,总计百尺,这样我就获得数千百丈了。用这些来延续我的寿命,难道不是延长寿命吗?”大家都说:“恭敬地接受教诲。”然而尊长的旨意一定有原因,我们卑微下贱的人敢请问。李清笑着说:“终究也会让你们知道。我是下界的俗人,妄图追求道术,精神心力,早晚勤劳,至今六十年了,却毫无成效。我年老了,衰老腐朽殆尽,自料筋骨只能再拖延两三年罢了。想要趁着视听步履还能行动的时候,早点告诉你们,幸好没有阻碍我的意愿。”

在此之前,青州以南十里有一座高山,俯瞰压迫郡城,山峰顶部从中裂开,豁开成为关崖,州人家家户户坐着面对山峦,归去的云、飞过的鸟,清清楚楚都能看见。查考图经记载说是云门山,俗人也称之为劈山。而李清蓄意已久,到了这时对亲戚族人说:“云门山,是神仙的窟宅。我将前往那里。我生日那天坐在大竹筐里,用辘轳把自己吊下去,而用细绳作为媒介。如果无法前进,我应当急忙拉动那根绳子,你们就把我从绳子未震动时拉出来,等到绳子拉紧停止,任凭我的志向所至,应当再回来。”

子孙亲戚族人哭着劝谏说:“幽暗深远,无法测度极限,何况山精木魅,毒蛇怪物,哪一类不藏匿其中?忍心让千金之躯自投于此,这难道是长寿的阶梯吗?”李清说:“这是我的志向。你们如果一定要阻拦,那我就私自前行了。”于是无法获得竹筐和粗麻绳的安全保障。众人知道无法挽回,就共同促成这件事。到了日期,亲戚族人和乡里人,共千余人,竞相携带酒食,天刚亮就在山顶大会。李清于是挥手告别而入。

过了很久到达底部,里面极其黑暗,仰视天空才如手掌大小,抚摸四周墙壁只容得下两张席子左右。东南有洞穴,可以弯腰进入,于是弃下竹筐游览。起初非常狭窄细小,渐渐往前走就可以伸直腰。像这样大约走了三十里,明亮微光。不久到达洞口,山川景象,云烟草树,完全不像人间。空旷眺望很久,只有东南十几里处,隐约好像有人居住。于是慢慢走去,到了那里是一座陡峭的台子,台阶极其峻峭,而向南走可以攀登,于是虔诚地向上走,颇怀恐惧。

到了那里先窥视厅堂,非常庄严,中间有四五个道士。李清于是敲门,不久有个童子应门,问道:“青州染工李清。”童子照话报告。李清听到堂中说:“李清来了。”于是让他前进。李清惶恐害怕地快步拜见,窗边一人远远说道:“不应当来,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于是让他遍拜各位贤人。”当时时间已到中午,忽然有个白发老翁从门进入,行礼禀报说:“蓬莱霞明观丁尊师新到,众圣命令邀请各位真仙登上清境赴会。”于是各位真仙一同前行,对李清说:“你暂且住在这里。”临出门回头说:“千万不要打开北边的门。”

李清巡视院宇,又打开东西门,情意飘飘然,自认为永远栖息在真境。于是到堂北,看见北门斜掩,偶然出去张望,下面是青州,宛然在手掌中,离别的思绪和归家的心,很久才悔恨想要返回,各位真仙却已经回来了。他们互相说:“让他不要触犯北门,竟然自己迷惑,确实知道仙界不可妄自前往。”于是给他喝了一碗瓶中的酒,酒色浓白。随后对他说:“你可以暂且回去。”李清就叩头求哀,又说没有路返回。众人对李清说:“终究会到这里,只是时限未到罢了。你不要苦恼没有路,只要闭眼脚落地就到了家乡。”

李清不得已流泪辞行。有人互相说:“让他回去,必须让他有谋生的手段。”李清心里倚仗豪富,惊讶这话是不了解他。一人看着李清说:“你在堂内柜子上取一卷书去。”李清拿到后,对他说:“如果没有依靠,可以用这本书自给。”李清于是闭眼,忽然觉得身体像飞鸟,只听到风水之声相互激荡。片刻脚落地,睁眼就是青州的南门,那时才申时末,城隍阡陌仿佛如旧。至于屋室、树木、人民、服用,都已经改变,独自走了一整天,更没有一个人相识。

者。即诣故居,朝来之大宅,宏门改张,新旧曾无仿像。左侧有业染者,因投诣,与之语。其人称姓李,自云我本北海富家,因指前后闾闬曰:“此皆我祖先之故业。”曾祖求道,隋开皇四年生日,自缒南山,不知所终,因是家道沦破,清悒怏久之,乃换姓氏,寓游城邑。即取所得书,开之,则疗小儿诸疾方也。其年,青州小儿疠疫,清之所医,无不立愈,不旬月,财产复振。时髙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而北海往往有知清者,因是齐鲁人从而学道术者,凡百千辈。至五年,清乃谢门徒云:“吾往泰山观封禅。”自此莫知所往。

译(他)于是前往旧居,那是朝来的一座大宅,宏大的门庭已改换张设,新旧之间毫无相似之处。左侧有一家经营染业的,(他)便投奔那里,与他交谈。那人自称姓李,说:“我本是北海的富户。”于是指着前后的街巷说:“这些全是我祖先留下的旧业。”(他的)曾祖追求道术,在隋朝开皇四年生日那天,从南山用绳子吊下,不知下落,因此家道衰败破落。(李)清郁郁寡欢了很久,于是改换姓氏,寄居游历于城邑之间。(他)随即取出所得的书卷,打开一看,竟是治疗小儿各种疾病的药方。那年,青州发生小儿瘟疫,李清所医治的,没有不立刻痊愈的,不到一个月,财产便重新振兴。当时是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而北海地区往往有认识李清的人,因此跟随他学习道术的齐鲁之人,多达千百人。到了永徽五年,李清对门徒说:“我要去泰山观看封禅。”从此没人知道他去往何处。

古今说海卷六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六十七

  (明)陆楫 编

  说渊四十七【别传四十七】

  ○薛昭传【阙名】

薛昭者,唐元和末,为平陆尉,以气义自喜,常慕郭代公、李北海之为人。因夜直宿囚,有为母复仇杀人者,与金而逸之。故县闻于廉使,廉使奏之,坐谪为民于海康。勑下之日,不问家产,但荷银铛而去。有客田山叟者,或云数百岁,时来平生,正与昭洽,乃赍酒阑道而饮饯之。谓昭曰:“君义士也,脱人之祸而自当之,真荆聂之俦也。吾请从子。”昭不许,固请乃许之。至三乡,夜山叟脱衣易酒,大醉。其左右谓昭曰:“可遁矣。”与之携手出东郊,赠药一粒,曰:“非唯去疾,兼能去食。”又约曰:“此去但遇道北有林薮繁翳处,可且匿,不独逃难,当获美姝。”昭辞行过兰昌宫,古木修竹四合其所。昭踰垣而入,追者但东西奔走,莫能知踪矣。昭濳于古殿之西间,及夜风清月皎,见阶间有三美女笑语而至,揖让升于花茵,以犀杯酌酒而进之。居其首女子酹之曰:“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相避。”其次曰:“良宵宴会,虽有好人,岂易逢邪?”昭居窻隙间闻之,又志田生之言,遂跃出曰:“适闻夫人云‘好人岂易逢邪’,昭虽不才,愿备好人之数。”三女愕然良久,曰:“君是何人而匿于此?”昭具以实对,乃设坐于茵之南。昭询其姓字,长曰:“云容,张氏。”次曰:“凤台,萧氏。”次曰:“兰翘,刘氏。”饮将酣,兰翘命骰子,谓二女曰:“今夜嘉宾相逢,须有匹偶,请掷骰子,遇采强者得荐枕席。”遍掷,云容采胜,兰翘遂命薛郎近云容姊坐,又持双杯而献曰:“真所谓合卺矣。”昭拜谢之,遂问夫人何许人,何以至此。答曰:“某乃开元中杨贵妃之侍儿也。妃甚爱惜,常令独舞霓裳于绣岭宫。妃赠我诗曰:‘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栁池边初拂水。’诗成,皇帝吟讽久之,亦有继和,但不记耳。遂赐双金扼臂,因兹宠幸愈于羣辈。此时多遇帝与申天师谭道,余独与贵妃得窃聴,亦数侍天师茶药,颇获天师。悯之因闲处叩头乞药师,云:“吾不惜,但汝无分,不久处世,如何?”我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天师乃与绛雪丹一粒,曰:“汝但服之,虽死不壊,但能大其棺,广其穴,含以真玉,疎而有风,使魂不荡,空魄不沈寂,有物拘制,逃出阴阳,后百年得遇生人交精之气,或再生便为地仙耳。”我没兰昌之时,同辈具以白贵妃,怜之,命中贵人陈玄造受其事,送终之器皆荷如约,今已百年矣。仙师之兆,莫非今宵良会乎?此乃宿分,非偶然耳。昭因诘申,天师之貌乃田山叟之魁梧也。昭大惊曰:“山叟即天师明矣,不然何以委曲使余符曩日之事哉?”又问兰凤二子容曰:“亦当时宫人有容者,为九仙媛所忌毒而死之,藏吾穴之侧,与之交游非一朝一夕耳。”凤台请击席而歌送昭容,酒歌曰:“脸花不绽几含幽,今夕阳春独换秋。我守孤灯无白日,寒云陇上更添愁。”兰翘和曰:“幽谷啼莺整羽翰,犀沈玉冷自长叹。月华不忍扃泉户,露滴松枝一夜寒。”云容和曰:“韶光不鉴分成尘,曾饵金丹忽有神。不意薛生携旧律,独开幽谷一枝春。”昭亦和曰:“悞入宫墙漏网人,月华清洗玉阶尘。自疑飞到蓬莱顶,琼艳三枝半夜春。”诗毕,旋闻鸡鸣,三人曰:“可归室矣。”昭持其衣,超然而去,初觉门户至微,及经阈亦无所妨。兰凤亦告辞而他往矣。灯烛荧荧,侍婢凝立,帐幄绮绣如贵戚家焉,遂同寝处,昭甚慰喜。如此觉数夕,但不知昬旦。容曰:“吾体已苏矣,但衣服破故,更得新衣则可起矣。今有金扼臂,君可持往近县易衣服。”昭惧不敢去,曰:“恐为州县所执。”容曰:“无惮,但将我白绢去,有急即蒙首人无能见矣。”昭然之,遂出三乡货之市。其衣服夜至穴侧,容已迎门而笑,引入曰:“但启榇,当自起矣。”昭如其言

译古今说海卷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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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说海卷六十七

(明)陆楫 编

说渊四十七【别传四十七】

○薛昭传【作者佚名】

薛昭,在唐代元和末年,担任平陆县尉,他因自己重义气而自豪,常常仰慕郭子仪、李邕的为人。因为夜间值班看守囚犯时,遇到一个为母报仇而杀人的人,薛昭给他钱财让他逃脱。因此县令向廉使报告,廉使上奏朝廷,薛昭获罪被贬为平民,流放到海康。诏书下达的那天,他不顾家产,只戴着枷锁就离开了。有一位客人叫田山叟,有人说他已数百岁,时常来到平陆,正好与薛昭投缘,于是带着酒在路边为他饯行。对薛昭说:“您是义士,替人解除祸患而自己承担后果,真是荆轲、聂政一类的人。我请求跟随您。”薛昭不答应,田山叟坚持请求,薛昭才答应。到了三乡,夜里田山叟脱下衣服换酒,大醉一场。他的随从对薛昭说:“可以逃走了。”他们携手走出东郊,田山叟赠送薛昭一粒药,说:“这药不仅能治病,还能让人不需要进食。”又约定说:“从此以后,只要遇到道路北面有林木茂密的地方,可以暂时躲藏,不仅是为了避难,还会遇到美丽的女子。”薛昭辞别后经过兰昌宫,那里古木修竹四面环绕。薛昭翻墙进入,追捕的人只在东西奔走,无法知道他的踪迹。薛昭潜伏在古殿的西间,等到夜里风清月明,看见台阶上有三位美女笑着走来,互相作揖谦让后登上花席,用犀角杯斟酒敬献。坐在首位的女子洒酒祭地,说:“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相避。”第二位说:“美好的夜晚聚会,虽然有好人,难道容易遇到吗?”薛昭在窗缝间听到这些话,又想起田生的话,于是跳出来说道:“刚才听到夫人说‘好人难道容易遇到吗’,薛昭虽然不才,愿意列入好人的行列。”三位女子惊讶了很久,说:“您是什么人,躲藏在这里?”薛昭如实回答,她们便在花席南面设座。薛昭询问她们的姓名,年长的说:“云容,姓张。”第二位说:“凤台,姓萧。”第三位说:“兰翘,姓刘。”酒喝得正酣畅时,兰翘拿出骰子,对两位女子说:“今夜嘉宾相逢,必须有配偶,请掷骰子,点数大的得到陪枕席。”轮流掷完后,云容点数最大,兰翘于是让薛郎靠近云容姐姐坐下,又拿着双杯献酒说:“这真是所谓的合卺酒了。”薛昭拜谢,于是询问夫人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里。回答说:“我是开元年间杨贵妃的侍儿。贵妃非常爱惜我,常让我独自在绣岭宫跳霓裳舞。贵妃赠给我诗说:‘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栁池边初拂水。’诗写成后,皇帝吟诵了很久,也有和诗,只是我不记得了。于是赐给我一对金臂钏,因此受到的宠爱超过众人。这时常遇到皇帝与申天师谈论道法,我独自与贵妃得以偷听,也多次侍奉天师茶药,颇得天师怜悯。于是我在空闲时叩头乞求药师,天师说:‘我不吝惜,但你没有缘分,不久就要离世,怎么办?’我说:‘早上听到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天师于是给我一粒绛雪丹,说:‘你只须服用它,虽然死后身体不腐烂,但要扩大棺材,挖深墓穴,口中含真玉,墓穴疏朗而有风,使灵魂不飘荡,空魄不沉寂,有东西拘束控制,逃出阴阳界限,百年后遇到生人交合精气,或许能再生成为地仙。’我死在兰昌宫时,同辈人都告诉了贵妃,贵妃怜悯我,命令中贵人陈玄造负责我的后事,送终的器物都按照约定办理,现在已经一百年了。仙师的预兆,莫非就是今晚的良会吗?这是宿命的缘分,不是偶然的。”薛昭于是追问申天师的样子,发现正是田山叟那样魁梧。薛昭大惊说:“山叟就是天师明白了,不然为什么曲折地让我符合往日的事情呢?”又问兰翘、凤台二位容貌说:“也是当时宫中有容貌的人,被九仙媛嫉妒毒死,埋在我的墓穴旁边,与她交往不是一朝一夕了。”凤台请求拍着席位唱歌送别昭容,酒歌说:“脸花不绽几含幽,今夕阳春独换秋。我守孤灯无白日,寒云陇上更添愁。”兰翘和诗说:“幽谷啼莺整羽翰,犀沈玉冷自长叹。月华不忍扃泉户,露滴松枝一夜寒。”云容和诗说:“韶光不鉴分成尘,曾饵金丹忽有神。不意薛生携旧律,独开幽谷一枝春。”薛昭也和诗说:“悞入宫墙漏网人,月华清洗玉阶尘。自疑飞到蓬莱顶,琼艳三枝半夜春。”诗唱完,随即听到鸡鸣,三人说:“可以回房间了。”薛昭拿着她们的衣服,轻快地离去,起初觉得门户非常微小,等到经过门槛也没有妨碍。兰翘、凤台也告辞前往别处。灯烛闪烁,侍婢站立,帐幕绮绣如同贵族之家,于是同床共寝,薛昭非常欣慰喜悦。像这样过了几夜,只知道夜晚,不知道白天黑夜。云容说:“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只是衣服破旧,再得到新衣服就可以起来了。现在我有金臂钏,您可以拿着去附近的县换衣服。”薛昭害怕不敢去,说:“恐怕被州县抓获。”云容说:“不要害怕,只须把我的白绢拿去,有紧急情况就蒙在头上,没有人能看见。”薛昭认为可行,于是出三乡在市场上变卖。那些衣服夜里到了墓穴旁边,云容已经在门口笑着迎接,引进来说:“只要打开棺材,自然就会起来了。”薛昭按照她的话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