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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古今说海四十四

古今说海卷四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59–160 段

揖老■〈牜孛〉再述其始末,问曰:「狼当食我邪?」牛皱眉瞠目,舐鼻张口向先生作人言曰:是当食汝,我头角茧栗时,觔力颇徤。老农钟爱我,使贰羣牛,从事于南亩。既壮,羣牛日以老惫,我都其事。老农出我驾车,先驱老农耕,我引犁効力。老农视我如左右手,一岁中,衣食仰我而给,婚姻仰我而毕,赋税仰我而输。今欺我老弱,逐我于野,酸风射眸,寒日吊影,瘦骨如山,老泪如雨,涎垂而不可收,步艰而不可举,皮毛俱亡,疮痍未差。迩闻老农将不利于我,其妻复妬,又朝夕进说其夫曰:“牛之一身,无弃物也,其肉可脯,皮可革,骨角可切磋为器。指大儿曰:‘汝受业庖丁之门有年矣,胡不砺刃于硎以待乎?’迹是观之,我不知死所矣。夫我有功老农如是其大且久,尚将蒙祸,汝何徳于狼,乃觊幸免乎?”言下狼又鼓吻奋爪以向先生。先生曰:“毋欲速,遥望老子杖藜而来,须眉皓然,衣冠闲雅,葢有道者也。”先生且愕且喜,舍狼而前,拜跪涕泣致辞曰:“乞丈人一言而生。”丈人问故,先生曰:“是狼为赵人,窘几死,求救于我,我生之,今反欲咥我,我力求不免,誓决三老。”初逄老树,强我问之,草木无知,几杀我;次逄老牸,强我问之,禽兽无知,又几杀我;今逄丈人,是天未丧斯文也,愿赐一言而生。因顿首杖下,俯伏聴命。丈人闻之,欷歔再三,以杖叩狼胫,厉声曰:“汝误矣,夫人有恩而背之,不祥莫大焉,汝速去,不然将杖杀汝。”狼艴然不悦曰:“丈人知其一,未知其二。初先生救我,束缚我足,闭我囊中,我局蹐不敢息,又蔓辞以说简子语,刺刺不能休,且诋毁我,其意葢将死我于囊而独窃其利,也是安得不咥?”丈人顾先生曰:“果如是,亦羿有罪焉。”先生不平,具道其囊狼之意,狼亦巧言不已,以求胜。丈人曰:“是皆不足信也,尝试囊之,我观其状,果困苦否?”狼欣然从之,先生囊缚如前,而狼未之知也。丈人附耳曰:“有匕首否?”先生曰:“有。”于是出匕,丈人目先生使引匕摘狼,先生犹豫未忍,丈人抚掌笑曰:「禽兽负恩如是,而犹不忍杀子,则仁矣。其如愚何?」遂举手助先生操刃,共殪狼,弃道上而去。

译先生向老母牛作揖,再次询问事情的始末,问道:“狼会吃我吗?”牛皱着眉头瞪大眼睛,舔着鼻子张着嘴,对着先生像人一样说话道:“它本该吃你。我在头角像栗子一样小的时候,筋骨力量还很健壮。老农很钟爱我,让我辅助管理牛群,在南边的田地里劳作。等到我壮年时,群牛一天天衰老疲惫,我就独自承担这些事务。老农外出时让我驾车,我走在前面引导老农耕田,我拉着犁具出力。老农把我看作左右手一样,一年之中,衣食依靠我来供给,婚嫁依靠我来完成,赋税依靠我来缴纳。如今他欺侮我年老体弱,把我驱逐到野外,刺骨的风射入眼中,寒冷的太阳照着孤单的身影,瘦骨嶙峋如山,老泪如雨般落下,口水垂下无法收住,步履艰难无法抬脚,皮毛都脱落了,伤口还没有痊愈。近来听说老农打算对我不利,他的妻子又嫉妒我,早晚对丈夫进谗言道:‘牛这一身,没有废弃的东西,肉可以做成肉干,皮可以制成皮革,骨头和角可以雕琢成器具。’指着大儿子说:‘你跟随厨师学习多年了,为什么不在磨刀石上磨好刀等着呢?’从这些迹象来看,我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我对老农有如此巨大且长久的功劳,尚且将要遭受祸患,你对狼有什么恩德,竟然指望侥幸免于一死呢?”话音刚落,狼又鼓起嘴巴伸出爪子对着先生。先生说:“不要急于求成,远远望见一位老人拄着藜杖走来,胡须眉毛雪白,衣着冠帽闲适雅致,大概是有道行的人。”先生又惊又喜,离开狼走上前去,跪拜哭泣着致辞道:“乞求老人家说一句话让我活命。”老人询问缘故,先生说:“这狼是赵国人,处境困窘几乎死去,向我求救,我救活了他,现在反而要吃我,我极力请求也无法免除,发誓要请三位老人裁决。起初遇到老树,强迫我问它,草木没有知觉,几乎杀了我;接着遇到老母牛,强迫我问它,禽兽没有知觉,又几乎杀了我;现在遇到老人家,这是上天没有毁灭斯文啊,希望赐给一句话让我活命。”于是磕头在拐杖下,俯伏听命。老人听了,叹息再三,用拐杖敲击狼的小腿,严厉地说:“你错了,受人恩惠却背叛他,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你赶快离开,不然我将用拐杖打死你。”狼愤怒不高兴地说:“老人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起初先生救我,捆绑我的脚,把我关在袋子里,我拘束不敢喘息,又用繁琐的言辞讲述简子的话,喋喋不休,而且诋毁我,他的意图大概是想在袋子里把我弄死而独自窃取利益,这怎么能不吃他?”老人看着先生说:“如果真是这样,也是羿有罪过。”先生感到不平,详细说明了把狼装进袋子的用意,狼也巧言令色不停,以求取胜。老人说:“这些都不足以相信,试着把它装进袋子,我看看它的样子,果真困苦吗?”狼欣然听从,先生像以前一样把狼装进袋子捆绑好,而狼还不知道。老人附耳问道:“有匕首吗?”先生说:“有。”于是拿出匕首,老人用眼神示意先生让匕首刺狼,先生犹豫不忍,老人拍手笑道:“禽兽负恩如此,而你还不忍心杀它,你是仁德啊。可你太愚蠢了!”于是举手帮助先生持刀,一起杀死了狼,丢弃在路边离去。

古今说海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五十

  (明)陆楫 编

  说渊三十【别传三十】

  ○崔炜传【阙名】

贞元中有崔炜者,故监察向之子也。向有诗名,知于人间,终于南海从事。炜居南海,意豁如也,不事家产,多友豪侠,不数年财业殚尽,多栖止佛舍。时中元日,番禺人多陈设珍异于佛庙,集百戏于开元寺。炜因闲翫,见乞食老妪,因蹶而破他人之酒瓮,当垆者殴之,计其直仅一缗。炜怜之,为脱衣偿其所直。妪不谢而去。异日又来,乃告炜曰:“谢子脱吾难,吾善灸赘疣,今有越井冈艾少许奉子,每赘疣灸一炷,当即愈,不独愈疾,且兼获美艳。”炜笑而受之,妪儵亦不见。后数日,因游海光寺,遇一老僧赘生于耳,炜出艾试灸之,应手而落。其僧感之,谓炜曰:“贫道无以奉酬,但转经以资郎君之福佑耳。此山下有一任翁者,藏镪巨万,亦有斯疾,君子能疗之,当有厚报,请为书达焉。”炜曰:“然。”任翁一闻,喜跃,礼请甚谨。炜因出艾一爇而愈。任翁告炜曰:“谢君子痊我所苦,无以厚酬,有钱千万奉子,幸且从容,无草草而去。”因被留欵。炜素善丝竹,能造其妙,闻主人堂中琴声,乃诘家童曰:“主人之爱女也。”因请琴弹之,女潜聴而有意焉。时任翁家事鬼曰独神,每三岁必杀一人飨之,期已逼矣,求人不获。任翁与其子私计之曰:“门下客既无血属,可以为飨。尝闻大恩尚不报,况愈小疾乎?”遂令具神馔,俟夜半,拟杀炜。已潜扃炜所处之室,而炜不之悟。是女密知之,潜持刀于牕隙间,告炜曰:“吾家事鬼,今夜当杀汝而祭之,汝可以此破牕遁去,不然少顷死矣。此刀亦望将去,无相累也。”炜闻恐悸,流汗,以刀断牕棂,携艾跃出,拔键而走。任翁俄觉,率家僮十余辈,持刃秉炬逐之,六七里几及之。炜因迷道,失足坠于大枯井中,追者失踪而返。炜虽坠井,为槁叶所藉,幸而不伤。及晓视之,乃一巨穴,深百余丈,无计得出。四旁嵌空,宛转可容千人。中有一白蛇盘屈,可长数丈,光照穴。中前有石臼,岩上有物滴下臼中,如饴蜜。蛇就饮之。炜察蛇有异,乃诣蛇稽颡,谓之曰:「龙王,某不幸坠于此,愿王悯之而不为害,因饮其余,遂不饥渴。」细视蛇之唇吻,亦有疣焉。炜感蛇见悯,欲为灸之,而无烛,不遂。须臾,忽有飘火入穴。炜乃然艾,启蛇而灸,是疣应手坠地。蛇之饮食久以妨碍,及去颇以为适,遂吐径寸珠酬炜。炜不受,而启蛇曰:「龙王能施云雨,阴阳莫测,神变由心,行藏在已必能有道拯拔沈沦。傥赐挈维得还人世,则死生感激,铭在肌肤。但遂归心,不愿怀宝。」蛇遂吞珠,蜿蜒将有所适。炜即再拜,跨蛇而出去,不由穴口,只于洞中行可数十里。其中幽暗若漆,但蛇之光烛两壁,时见绘画古丈夫,咸有冠带。最后触一石门,门有金兽啮环,洞然明朗。蛇抵此不进,而卸下炜。炜将谓已达人世矣。入户但见一室空阔,可百余步。穴之四壁皆镌为房室,当中有锦绣数间,垂金泥紫帷,更饰以珠玉,炫晃如明星之缀。帐前有金炉,炉上有蛟龙鸾凤龟蛇燕雀,皆张口喷出香烟,芬芳蓊郁。傍有小池,砌以金璧,贮以水银,鳬鹥之类皆琢琼瑶而泛之。四壁有床,咸饰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簧鼗磬柷敔,不可胜记。炜细视手泽尚新,乃恍然莫测是何洞府也。良久,取琴试弹,四壁户榻皆启,有小青衣出而笑曰:「玉京子已送崔家郎君至矣。」遂却走入。须臾,有四女皆古鬟髻,曳霓裳之衣,谓炜曰:「何崔子擅入皇帝玄宫邪?」炜乃舍琴再拜,女亦酬拜。炜曰:「既是皇帝玄宫,皇帝何在?」曰:「暂赴祝融宴尔。」遂命炜就榻鼓琴。炜弹胡笳,女曰:「何曲也?」曰:「胡笳也。」曰:「何以为胡笳?吾不晓也。」炜曰:「汉蔡文姬,即中郎邕之女也,被虏没于胡中,及归感胡中故事,因抚琴而成斯弄,象胡中吹笳哀咽之韵。」女皆恬然曰:「大是新曲

译古今说海卷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五十

(明)陆楫 编

说渊三十【别传三十】

○崔炜传【作者佚名】

唐德宗贞元年间,有个叫崔炜的人,是已故监察御史崔向的儿子。崔向以诗闻名,在人间享有盛名,最终官至南海从事。崔炜居住在南海,心胸开阔豁达,不致力于经营家产,喜欢结交豪侠之士,没过几年家业便耗尽,大多寄居在佛寺中。当时正值中元节,番禺人常在佛庙陈列珍奇物品,在开元寺聚集百戏表演。崔炜因闲暇游玩,看见一个乞讨的老妇人,不慎跌倒撞破了别人的酒瓮,卖酒的人殴打她,估算赔偿金额仅一缗钱。崔炜怜悯她,脱下衣服替她赔偿了损失。老妇人没有道谢就离开了。过了几天,老妇人又来了,告诉崔炜说:“感谢你替我解了危难,我擅长用艾灸治疗赘疣,现在有一点越井冈的艾草奉送给你,每次用一炷艾灸治赘疣,立刻就能痊愈,不仅能治病,还能获得美艳女子。”崔炜笑着接受了,老妇人忽然就不见了。

几天后,崔炜游览海光寺,遇到一位耳朵上长有赘疣的老僧,崔炜拿出艾草试着为他艾灸,赘疣立刻脱落。老僧感激他,对崔炜说:“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转经为你祈福佑。这山下有个任翁,藏有巨万钱财,也有这种病,如果你能治好他,会有丰厚的回报,请让我写信引荐你。”崔炜说:“好。”任翁一听,欢喜雀跃,礼节恭敬地邀请崔炜。崔炜于是拿出一炷艾草一灸便治好了。任翁告诉崔炜说:“感谢君子治好了我的痛苦,没有什么厚礼相酬,有一千万钱奉送给你,希望你暂且从容停留,不要匆匆离去。”于是被留款待。崔炜向来擅长丝竹乐器,能造其妙境,听到主人堂中有琴声,便问家童说:“是主人的爱女吧。”于是请求弹琴,女儿暗中倾听而对他有意。

当时任翁家供奉鬼神叫独神,每三年必须杀一个人祭祀,期限已逼近,却找不到人。任翁和他的儿子私下计议说:“门下的客人既无血缘亲属,可以拿来祭祀。曾听说大恩尚且不报,何况治好小病呢?”于是准备神馔,等到半夜,打算杀崔炜。已经悄悄锁上崔炜所在的房间,而崔炜并不知晓。那女儿秘密得知此事,悄悄拿着刀在窗户缝隙间,告诉崔炜说:“我家供奉鬼神,今夜要杀你祭祀,你可以用这把刀破窗逃走,不然一会儿就死了。这把刀也希望你带走,不要连累我。”崔炜闻言恐惧战栗,流汗,用刀砍断窗棂,带着艾草跳出来,拔开门栓逃跑。任翁不久发觉,率领十多个家僮,拿着刀举着火把追赶,跑了六七里几乎追上。崔炜因迷路,失足掉进一个大枯井中,追赶的人找不到踪迹而返回。崔炜虽然掉进井里,但底下铺着枯叶,幸好没有受伤。天亮后查看,原来是一个大洞穴,深百余丈,没有办法出去。四周空洞,曲折可容纳千人。中间有一条白蛇盘绕,长约数丈,光照洞穴。前面有个石臼,岩石上有东西滴入臼中,像饴蜜。蛇去饮用。崔炜察觉蛇有异,于是走到蛇前叩头,对它说:“龙王,我不幸掉在这里,愿大王怜悯我不加害,让我喝剩下的水,就不饥渴了。”仔细看蛇的嘴唇,也有赘疣。崔炜感激蛇的怜悯,想为它艾灸,但没有蜡烛,未能实现。过了一会儿,忽然有飘火进入洞穴。崔炜于是点燃艾草,启发蛇并艾灸,赘疣立刻落地。蛇的饮食长久受阻,去掉后觉得很舒适,于是吐出一颗直径一寸的珍珠酬谢崔炜。崔炜不接受,启发蛇说:“龙王能施云雨,阴阳莫测,神变由心,行止由己,必定有道能拯救沉沦之人。如果赐我带出返回人世,则生死感激,铭刻在肌肤。只遂归心,不愿怀宝。”蛇于是吞下珍珠,蜿蜒将有所往。崔炜即再拜,跨上蛇背出去,不从穴口,只在洞中行走几十里。其中幽暗如漆,只有蛇的光照亮两壁,时常看见绘画的古丈夫,都有冠带。最后触到一扇石门,门上有金兽咬环,洞然明朗。蛇到此不再前进,卸下崔炜。崔炜以为已到达人世。进入户内只见一间空阔的房间,可百余步。洞穴的四壁都雕刻成房室,当中有几间锦绣房间,垂挂金泥紫帷,更用珠玉装饰,炫晃如明星点缀。帐前有金炉,炉上有蛟龙鸾凤龟蛇燕雀,都张口喷出香烟,芬芳蓊郁。旁边有小池,砌以金璧,贮以水银,凫鹥之类都雕琢琼瑶而漂浮其中。四壁有床,都装饰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簧鼗磬柷敔,不可胜记。崔炜细看手泽尚新,于是恍然莫测是何洞府。良久,取琴试弹,四壁户榻都开启,有小青衣出来笑着说:“玉京子已送崔家郎君到了。”于是退回走入。过了一会儿,有四个女子都梳着古鬟髻,穿着霓裳之衣,对崔炜说:“为何崔子擅入皇帝玄宫?”崔炜于是放下琴再拜,女子也回拜。崔炜说:“既然是皇帝玄宫,皇帝何在?”回答说:“暂赴祝融宴罢了。”于是命崔炜就榻鼓琴。崔炜弹胡笳,女子说:“什么曲子?”回答说:“胡笳。”说:“为什么叫胡笳?我不懂。”崔炜说:“汉蔡文姬,即中郎蔡邕的女儿,被虏没于胡中,及归感胡中故事,因抚琴而成此曲,象胡中吹笳哀咽之韵。”女子都恬然说:“真是新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