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古今说海一百一十九

古今说海卷一百三十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37–444 段

。”乃更“建”字为“择”字,笑曰:“吾带亦欲更也。”是日进奏十有三日。本出奉圣旨:“朕这几日偶染寒疾,是以不曽视朝。待正月十七日早朝,请择元良一节难准。”部院科道皆勃勃忧虑。瑄与同官监察御史钱琎、樊英同曰:“斯当复请。”未几,礼部尚书胡濙令一办事官赴道报曰:“请立东宫事,今本部会阁下及文武大小羣臣于十七日待上视朝,合辞恳请,令来报知。”佥名瑄与琎、英不胜忻忭,约曰:“上再不可,吾等皆免冠叩头辞职,乞还田里。”满朝若是,上亦心动,事无不可,皆会议于礼部。学士商辂主笔草奏,其略曰:“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传之于宣宗陛下。宣宗之子见深,宣宗之孙,以祖父之天下传之于孙,此万古不易之常法。”稿成登正本会佥,因姓氏众,字画多讹,至十六日晡时方完。是日先进题知,明日对仗。陈进亦无害也。徐有贞时常往返石亨家人,莫知其故。是日未末,有贞自造亨。家燃烛时,方出十七日四鼓时,众集于朝,人人谨待,上出以期事济。顷之,南城呼噪震地,羣臣失色。须臾,鸣钟鼓,上皇御极矣。于是朝野欢腾,以为复见太平。本遂不进旨,下擒于谦、王文等,以其迎立外藩故也。有贞、亨等皆进爵,有差。究迎立之迹,无实可验,乃曰谋而未成,于谦、王文论死弃市,商辂免还为民,余从编戎伍。有贞以己乃谋首,功冠文武,论于上前,乃锡以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武功伯兼东阁大学士。亨一日自引千户卢旺、颜敬二人,侍于文华殿前。上问日二人何人也?”亨对曰:“臣之心腹。”何谓心腹?对曰:“臣每有机事与二人谋,他人不知也。如迎请上时,亦与斯二人谋。”乃特拜二人为指挥使。自是求请无虚日,冒报功次,升六千余人。上甚厌之。事定日久,上察迎立事愈无状,心颇见疑。每讦亨及张軏、曹吉祥等迎立外藩之故,对曰:“臣亦不知,乃有贞向臣言耳。”石、曹二家専权恣肆,无复畏忌,死生予夺皆在其手,士皆重足而立,莫敢仰视,君子患焉。有贞亦欲遏其势,每沮其谋,互相排抑,于是文武二途矣。成化改元,修国史,瑄询史馆未载是事。瑄乃身为目见,故谨録于斯,以彰国史之公,以备修史者采焉。浙江按察司副使丰城杨瑄识。

译于是将“建”字改为“择”字,笑着说:“我的腰带也想换一下。”这一天连续上奏了十三天。原本奉圣旨说:“朕这几天偶然染上寒疾,因此没有临朝听政。等到正月十七日早朝,关于‘择元良’这一节难以批准。”各部院和科道官员都愤愤不平,深感忧虑。杨瑄与同僚监察御史钱琎、樊英一同说:“这时应当再次请求。”不久,礼部尚书胡濙派一名办事官员到道衙报告说:“关于请立东宫的事,今天本部将联合阁老以及文武大小群臣,在十七日等待皇上临朝时,共同恳切请求,特来告知。”杨瑄与钱琎、樊英在联名书上签字,心中不胜欣喜,约定说:“如果皇上再次不允,我们都摘下帽子磕头辞职,请求回乡。”满朝官员都这样想,皇上也动了心,事情没有不可行的,都在礼部商议。学士商辂主笔起草奏章,大意说:“天下是太祖、太宗的天下,传给了宣宗陛下。宣宗的儿子朱见深,宣宗的孙子,用祖父的天下传给孙子,这是万古不变的常法。”草稿写成后登载正本会签,因为姓氏众多,字画多有错误,直到十六日傍晚才完成。这一天提前上奏知晓,第二天对仗。陈进也没有害处。徐有贞时常往返于石亨家中,没人知道原因。这天傍晚,有贞亲自去石亨家。当时点着蜡烛,刚出门,十七日四更时分,众人聚集在朝廷,人人谨慎等待,皇上出来以期事情成功。过了一会儿,南城呼喊喧哗震动大地,群臣失色。片刻后,鸣钟击鼓,太上皇即位了。于是朝野欢腾,以为又见太平。原本不再进旨,下令逮捕于谦、王文等人,因为他们迎立外藩的缘故。徐有贞、石亨等都进爵,各有差别。追究迎立的踪迹,没有实据可验,于是说谋划而未成,于谦、王文被判死刑弃市,商辂免职为民,其余发配军伍。徐有贞认为自己乃是谋首,功劳冠绝文武,在皇上面前论功,于是赐给他奉天翊运、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武功伯兼东阁大学士。石亨一天亲自引荐千户卢旺、颜敬二人,侍立在文华殿前。皇上问:“这两个人是谁?”石亨回答说:“是臣的心腹。”什么叫心腹?回答说:“臣每次有机密之事都与这两人谋划,别人不知道。比如迎请皇上时,也与这两人谋划。”于是特别任命这两人为指挥使。从此求请没有虚度的一天,冒报功劳次序,升迁六千多人。皇上非常厌恶他们。事情平定很久后,皇上察觉迎立之事更加没有根据,心中颇生疑忌。每当揭发石亨及张軏、曹吉祥等人迎立外藩的缘故,回答说:“臣也不知道,是徐有贞向臣说的罢了。”石亨、曹吉祥两家专权放肆,不再有所畏惧顾忌,生死予夺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士人都举足而立,不敢仰视,君子对此感到忧虑。徐有贞也想遏制他们的势力,常常阻挠他们的谋划,互相排挤抑制,于是文武两途分开了。成化改元,修撰国史,杨瑄询问史馆没有记载这件事。杨瑄因为自己是亲眼所见,所以谨慎地记录在这里,以彰显国史的公正,以备修史者采录。浙江按察司副使丰城杨瑄识。

初,景泰不豫,图富贵者因起异谋。大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谋,欲取襄王世子立为东宫。其事渐泄。既而景泰疾亟,太监兴安讽羣臣请复立东宫。佥谓上皇子固宜复之,惟王文之意不在此。阁下陈循辈亦知之。贤因会议问学士萧铉,乃曰:“既退,不可再。”贤始觉其有异谋也。文入对众曰:“今只请立东宫,安知朝廷之意在谁?”贤益知其必然。明日早观奏词曰:“早选元良。”人皆曰:“此非复立之意。”遂驾其说于石亨辈曰:“王文、于谦已遣人赍金牌勑符取襄王世子去矣。”即于十七日早带兵入南城,请上皇复位。是时景泰不朝已四日矣。先一二日,又驾其说于石亨辈云:“景泰命太监张永等拏亨数人掌兵者,其谋立上皇。中官吉祥、蒋冕辈白于太后,写勑旨与亨辈成此事。”遂以王文辈为大逆奸恶。然王文初谋,于谦辈未必知亨辈,不过因于谦平日总督军务,一切兵政専而行之,亨不得遂其所私,乃乗此机而除之。其余皆因平日不足者而中伤之,未必皆知王文之初谋也。况王文之谋,其实未发,所以诛戮者多非其罪。乃曰:“臣等舍命举此大事,以为有社稷之功。”上亦信之,极其报典之隆。而亨等遂招权纳贿,擅作威福,冒滥官爵,恣情妄为,势焰赫然,天下寒心。初,徐有贞亦与迎驾之谋,特命入阁。有贞以陈循辈在前,不得自専,乃助亨除去循辈。未几,有贞亦为亨所嫉而出之。人以为天道好还,不意亨复遭烈祸,益见天道之好还也【李贤《天顺日録】

景泰有疾,都督张軏、武清侯石亨、太监曹吉祥以南城之谋叩太常卿许彬,彬曰:“此社稷功也。虽然,彬老矣,无能为也。盍圗之?”徐元玉軏、亨等从其言。是月十四日夜,会有贞。有贞曰:“太上皇帝昔者出狩,非以游畋为赤子故耳。今天下无离心,谋必在此,特不知南城知此意否?”軏等曰:“两日前有阴达者。”有贞曰:“必伺获审报乃可议。”軏等去。两日夜再会,有贞言:“报得矣,计将安施?”有贞乃升屋览步干象,亟下附軏等耳。言时在今夕,不可失,遂相与密语,人不得闻。已而軏云:“今敌骑薄都城,奈何?”有贞言:“正宜乗此以备非常为名,阴纳兵入内,谁不可者?”軏等首肯之,复密语。既仓皇以出,有贞焚香祝天,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之福;不成,家族之祸矣。”归人不归鬼,遂往会軏、亨、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收诸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兵近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所为。有出入者,兵辄叱止之。有贞命仍鎻诸门曰:“万一内外夹攻,事去矣。”鎻讫,有贞取钥投水窦,并軏等莫之知。时天色晦冥,軏等惶惑,有贞趣行。軏顾谓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时至矣,勿退。”薄南宫城门,铁锢牢密,叩不应。俄闻城中隐隐然有开门声,有贞等命取巨木架悬之,数十人举撞城门。又令勇士踰垣入,与外兵合,毁垣垣壊,门启。城中黯无灯火,軏等入见太上皇,烛下独出,问曰:“尔等何为?”众俯伏合声请陛下登位,乃呼兵士举轝来。兵士惊惧不能举,有贞等助挽以前掖上皇登轝,有贞等又自挽以行。忽天色昭朗,星月辉光。上皇顾问有贞等:“卿为谁?”各对:“某官某。”有贞等前导,密迩属车。既升奉天殿,诸臣犹有在轝前者,武士以椎击有贞,上叱止之。时斧座尚在殿隅,诸臣往推之至中,上升座,鼓钟鸣,羣臣百官入贺。景皇帝闻钟鼓声,问左右云:“于谦耶?”左右对曰:“太上皇帝。”景皇帝曰:“哥。”哥做好上,既复辟,即日命有贞依旧左副都御史兼翰林学士。明日升兵部尚书,命掌内阁事。三月封武功伯,仍命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苏材小纂】

景泰八年正月十二日,礼部会内阁及文武羣臣议立东宫事,具奏不允。十四日,内阁大臣陈循等招石亨至东阁,会本请复立茂陵为皇太子。亨对曰:“上面有病,休要激恼。”他又言:“少停慢慢说话。”因见人多,不曽说得。初,景皇

译起初,景泰帝身体不适,那些图谋富贵的人便趁机策划异端阴谋。大学士王文与太监王诚密谋,打算迎立襄王世子为太子。这件事逐渐泄露。不久,景泰帝病势危重,太监兴安暗示群臣请求恢复太子的地位。众人都说皇上本来的皇子确实应当恢复太子之位,只有王文的心意不在此。阁臣陈循等人也知道这一点。李贤于是召集会议询问学士萧铉,萧铉说:“既然已经废黜,就不能再立。”李贤这才察觉他们另有阴谋。王文入宫对众人说:“现在只是请求立太子,怎么知道朝廷的心意在于谁?”李贤更加确信他们必然有异谋。第二天早上,李贤看到奏章上写着“早选元良”,大家都说:“这不是恢复太子的意思。”于是李贤在石亨等人面前散布谣言说:“王文、于谦已经派人带着金牌敕符去迎取襄王世子了。”石亨等人便在十七日清晨带兵进入南城,请求太上皇复位。这时景泰帝已经四天不上朝了。在一两天前,李贤又在石亨等人面前散布谣言说:“景泰帝命令太监张永等人逮捕石亨等几位掌兵的人,他们的阴谋是拥立太上皇。太监吉祥、蒋冕等人向太后禀报,太后写下敕旨让石亨等人完成这件事。”于是将王文等人定为大逆奸恶。然而王文最初的谋议,于谦等人未必知道石亨等人的底细,不过是因为于谦平日总督军务,一切军事政令专断独行,石亨等人不能遂行私欲,于是趁此机会除掉他。其余的人都是因为平时被石亨等人轻视而遭中伤,未必都知道王文最初的谋议。况且王文的谋议其实尚未发动,所以被诛杀的人大多并非其罪。石亨等人却说:“我们舍命举此大事,以为有社稷之功。”皇上也相信他们,给予极其隆重的赏赐。于是石亨等人招揽权柄、收受贿赂,擅自作威作福,冒领官爵,恣意妄为,权势显赫,令天下人寒心。起初,徐有贞也参与了迎驾的谋议,特别被任命入阁。徐有贞因为陈循等人在前,不能独揽大权,于是帮助石亨除去陈循等人。不久,徐有贞也被石亨嫉妒而排挤出朝。人们认为天道好还,没想到石亨又遭遇惨祸,更可见天道好还了。

景泰帝患病,都督张軏、武清侯石亨、太监曹吉祥以南城复辟的谋议叩见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社稷的大功。虽然如此,我老了,无能为力。何不图谋此事?”徐有贞、张軏、石亨等人听从了他的话。当月十四日夜,徐有贞与他们会面。徐有贞说:“太上皇昔日出巡,并非为了游猎,而是为了安抚百姓。现在天下人心没有背离,谋议必然在此,只是不知道南城是否知晓此意?”张軏等人说:“两天前有暗中传递消息的人。”徐有贞说:“必须等到确切的情报才能商议。”张軏等人离去。两天后的夜晚再次会面,徐有贞说:“情报得到了,计策如何施行?”徐有贞于是登上屋顶观察星象,急忙下来附在张軏等人耳边低语,说时机就在今天晚上,不可错过,于是互相密语,旁人听不到。过了一会儿,张軏说:“现在敌骑逼近都城,怎么办?”徐有贞说:“正应该趁此以防备非常之事为名,暗中将兵士带入宫内,谁敢反对?”张軏等人点头同意,再次密语。随后仓皇而出,徐有贞焚香祝告上天,与家人诀别说:“事成,是社稷之福;不成,是家族之祸了。”活着回来还是死了回来,于是前往与张軏、石亨、曹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人会面,收取各门钥匙。夜四更,打开长安门,接纳兵士近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如何是好。有出入的人,兵士便呵斥阻止。徐有贞命令重新锁上各门说:“万一内外夹攻,事情就失败了。”锁好后,徐有贞将钥匙投入水沟,连张軏等人也不知道。当时天色昏暗,张軏等人惶惑,徐有贞催促前行。张軏回头问说:“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时机到了,不要退缩。”逼近南宫城门,铁锁牢固严密,敲门不应。不久听到城中隐隐有开门声,徐有贞等人命令取巨木架起悬挂,数十人举撞城门。又命令勇士翻墙而入,与外兵会合,毁坏围墙,门开了。城中黑暗没有灯火,张軏等人入内见到太上皇,在烛光下独自出来,问说:“你们做什么?”众人俯伏合声请求陛下登位,于是呼喊兵士抬轿前来。兵士惊惧不敢抬,徐有贞等人协助拉着轿子前行,扶太上皇登上轿子,徐有贞等人又自己拉着轿子行走。忽然天色明朗,星月光辉。太上皇回头问徐有贞等人:“你们是谁?”各自回答:“某官某。”徐有贞等人前导,紧挨着属车。登上奉天殿后,诸臣还有在轿子前面的,武士用椎击打徐有贞,太上皇喝止。当时御座还在殿角,诸臣前往推到中间,太上皇登座,鼓钟鸣响,群臣百官入贺。景泰帝听到钟鼓声,问左右说:“是于谦吗?”左右回答说:“是太上皇。”景泰帝说:“哥。”哥做得好皇帝。复辟后,当天就命令徐有贞依旧担任左副都御史兼翰林学士。第二天升任兵部尚书,命令掌管内阁事务。三月封为武功伯,仍命令兼任华盖殿大学士,掌管文渊阁事务。

景泰八年正月十二日,礼部会同内阁及文武群臣商议立太子之事,具奏不允。十四日,内阁大臣陈循等人召石亨到东阁,会奏请求恢复茂陵为皇太子。石亨回答说:“皇上有病,不要激怒他。”他又说:“稍等慢慢说话。”因为见人多,没能说成。起初,景泰帝

帝有病,羣臣不知其危。剧本月十三日夜,石亨独蒙宣到郊坛斋宫榻前,面受命代行礼,亲见知必难起。于是时有南城之谋。十七日早四更时,有郎中龙文至循家。盖文素善张軏,得之軏谓前日石总兵要与循计较,说道:“西边病重难起,若请复立东宫,不如就请太上皇复位,可以得功赏。”要与循说辏。循不着,却与徐有贞计较,言:“先要与陈学士说。”不曽说得。本官回言:“陈学士往日在人前说你无功封侯,此事如何与他说?”他见为首请立东宫,若他得知西边难起是的,又会集百官恳请太上皇复位,大众所为必无功赏,切不可令之知。只约内外典兵柄者三五人密为之,庶几功勲有归,权宠在己。又与亨计,必须揑个异故,方显得吾辈功髙。此事在今日早发【见陈循辨寃疏】

译皇帝患病,群臣不知病情危急。本月十三日夜晚,石亨独自被宣召到郊坛斋宫的榻前,当面接受命令代替皇帝行礼,亲眼见到皇帝必定难以起身。于是当时有了拥立南城的谋划。十七日清晨四更时分,有郎中龙文来到陈循家中。原来龙文一向与张軏交好,从张軏那里得知,前几日石总兵要与陈循计较,说道:“西边(指景帝)病重难以起身,如果请求复立东宫,不如直接请求太上皇复位,这样可以获得功劳赏赐。”想要与陈循商量凑合此事。陈循没有答应,却与徐有贞商议,说:“要先与陈学士(陈循)商量。”还没有来得及说。陈循回答说:“陈学士往日在人前说你无功封侯,这事怎么跟他商量?”他(徐有贞)见陈循是为首请求复立东宫的人,如果他知道西边(景帝)难以起身的事,又会召集百官恳请太上皇复位,大家共同做的必定没有功劳赏赐,千万不可让他知道。只约内外掌握兵权的三五个秘密地做这件事,或许功劳有归属,权宠在自己手中。又与石亨谋划,必须捏造一个异常变故,才能显出我们功劳高。这件事在今天早上发动【见陈循辩冤疏】

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圣上复位当日,拿于谦、王文,第二拿项文曜,闻父丧未起身送,锦衣卫皆打一百。第二日拿陈循、萧镃、商辂、俞士悦、江渊、王伟、顾镛、丁澄、沈敬等多官问,皆打二十,拟谋逆重罪。题奉圣旨,且监着内臣王诚、舒良弄权者十四五人,皆拟重罪。升副都御史徐有贞为兵部尚书,太常卿许彬、大理卿薛瑄加礼部侍郎。勑:朕居南城,今既七年,心已忘天下。不幸奸臣谋逆,武清侯石亨等能察机谋,共申忠义,奉迎朕复正大位,功在宗社,可特进封为忠国公,食禄一千五百石。右都督张軏为太平侯,食禄一千三百石。张輗为文安侯,都御史杨善为兴济伯,食禄一千二百石。俱子孙世袭,如勑奉行。正月二十二日圣旨:于谦、王文、舒良、王诚、张永、王勤论法,本当凌迟,从轻决了罢。家下人口免死充军,家小免为奴,着随住,家财入官。陈循、江渊、俞士悦、项文曜免死,发口外永逺充军,家小随住。萧镃、商辂、王伟、顾镛、丁澄原籍为民。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祯等于奉天门钦奉圣旨:于谦、王文结同内贼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构成邪谋,逢迎景泰簒位,易储依阿从谀,废黜正后,内外朋奸,紊乱朝政,擅夺兵权,将军国大事都弄壊了。近因祁钰有疾,不能临朝视政,这厮每自知罪恶深重,恐朕不容,因共谋为不轨,纠合心腹都督范广等,要将总兵官等擒杀,迎立外藩,以树私恩,动揺宗社。其一班奸党陈循、萧镃、项文曜、俞士悦、王伟、顾镛、丁澄、商辂,亦各密知前谋不行发举。及朕复位,这厮每奸谋节次败露,已将于谦、王文、王诚、舒良、张永、王勤处以极刑,籍没家产,成丁男子俱发充军,仍将其余奸党陈循等发口外,永逺充军及原籍为民了。论这厮每圗危宗社的情理,穷凶极恶,本当族灭,如今体上天好生之徳,都从轻处治了。今后内外的官务,要竭力尽忠,奉公守法,以保身家,不许似这厮每朋奸乱政,违了必诛不饶。恁都察院便出榜晓谕,多人每知道。钦此。

天顺元年二月初六日奉圣旨:张輗升刑部尚书,刘广衡刑部左侍郎,李宾调大理寺卿,李秉调南直隶管粮储,张鳯调南京户部,薛希琏调南京刑部,萧维祯调南京都察院,姚夔调南京礼部,宋琰调兵部,郑泰、李敏、孟鉴、张睿、沈翼、张恵、孙元贞、张纯、杨宁、张敏、王騋、年富、马瑾、马昂、韩福、栾惮、程南云、蔡翼、严増、姜胜,都着他致仕。刘本道替张睿管京仓粮储,翰林院便写勑书,着人铺马里去。钦此。

上复寳位,二三日间,诸文臣首功之人列侍文华殿上,喜见眉宇,呼诸臣曰:「弟弟好矣,吃粥矣,事固无预,弟弟小人壊之耳。」诸臣黙然。时都督刘深亦带刀在侍,亦以复位功进左都督,后充总兵官,挂征蛮将军印,来广西为盛,偶及此,其语尤详【水东日记】

壬申易储之诏既下,何文渊尝告人曰:「诏文『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此文渊语,陈阁老思不及也。」既归田里,又屡以告郡邑亲识,人皆知之。天顺改元,乡人固虞文渊必及祸,谓在旦夕。一日递报,陈都御史将至,邑人并惊信。文渊因自经死,未几至者,乃广东陈副使泰,便道过家耳。陈以都宪改职,因误传云【同上】

天顺初,上以郕王薨,欲令汪妃殉葬。贤因奏曰:「汪妃虽立为后,即遭废弃幽闭,幸与两女度日。若令随去,情所不堪,况幼女无依,尤可矜闵。」上恻然曰:「卿言是。朕以弟妇少年,不宜存内,初不计其母子之命。」一日,上曰:「汪妃既存,不宜在内,欲移居旧府,何如?」贤曰:「如此诚便,但衣食用度不可阙减。」上曰:「朕更欲加厚,岂可减乎?」其原侍宫人悉随之,复遣老成中官数人以备使令。由是母子保全,甚得其所。

上之复位,天下人心无不欢戴。若无亨辈搅扰,左右前后得正人辅导,行事三代可复。不幸而遇亨辈,谗言一入,未能遽解,数年之久,言路犹

译天顺元年正月十七日,圣上复位当天,逮捕于谦、王文,接着逮捕项文曜,听说他因父亲去世尚未起身送行,锦衣卫都打了他一百杖。第二天逮捕陈循、萧镃、商辂、俞士悦、江渊、王伟、顾镛、丁澄、沈敬等多位官员审问,都打了二十杖,拟判谋逆重罪。上奏奉圣旨,暂且关押内臣王诚、舒良等弄权者十四五人,都拟判重罪。提升副都御史徐有贞为兵部尚书,太常卿许彬、大理卿薛瑄加封礼部侍郎。敕令:朕居住南城,至今已七年,心里已忘掉天下。不幸奸臣谋逆,武清侯石亨等人能察觉阴谋,共同伸张忠义,奉迎朕恢复正大皇位,功劳在宗庙社稷,可特别进封为忠国公,食禄一千五百石。右都督张軏封为太平侯,食禄一千三百石。张輗封为文安侯,都御史杨善封为兴济伯,食禄一千二百石。都让子孙世袭,按照敕令执行。正月二十二日圣旨:于谦、王文、舒良、王诚、张永、王勤论罪,本当凌迟处死,从轻决断吧。家中人口免死发配充军,家眷免为奴仆,让他们跟随居住,家产没收归公。陈循、江渊、俞士悦、项文曜免死,发配到边关以外永远充军,家眷跟随居住。萧镃、商辂、王伟、顾镛、丁澄返回原籍为民。

天顺元年正月二十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萧维祯等在奉天门恭敬奉圣旨:于谦、王文勾结内贼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人,构成邪恶阴谋,迎合景泰帝篡位,改变皇储依从谄媚,废黜正后,内外结党营私,扰乱朝政,擅自夺取兵权,将军国大事都搞坏了。近来因为祁钰有病,不能临朝处理政务,这帮家伙自知罪恶深重,恐怕朕不容忍,于是共同谋划不轨之事,纠合心腹都督范广等人,想要擒杀总兵官等,迎立外藩,以树立私恩,动摇宗庙社稷。那一班奸党陈循、萧镃、项文曜、俞士悦、王伟、顾镛、丁澄、商辂,也都秘密知道前面的阴谋却不揭发检举。等到朕复位,这帮家伙的奸谋接连败露,已将于谦、王文、王诚、舒良、张永、王勤处以极刑,没收家产,成年男子都发配充军,仍将其他奸党陈循等人发配到边关以外永远充军及返回原籍为民了。论这帮家伙图谋危害宗庙社稷的情理,穷凶极恶,本当满门抄斩,如今体会上天好生的德行,都从轻处置了。今后内外的官员务必竭力尽忠,奉公守法,以保全身家,不许像这帮家伙那样结党营私扰乱朝政,违犯了必定诛杀不饶恕。你都察院便出榜晓谕,让众人知道。钦此。

天顺元年二月初六日奉圣旨:张輗升任刑部尚书,刘广衡任刑部左侍郎,李宾调任大理寺卿,李秉调任南直隶管理粮储,张鳯调任南京户部,薛希琏调任南京刑部,萧维祯调任南京都察院,姚夔调任南京礼部,宋琰调任兵部,郑泰、李敏、孟鉴、张睿、沈翼、张恵、孙元贞、张纯、杨宁、张敏、王騋、年富、马瑾、马昂、韩福、栾惮、程南云、蔡翼、严増、姜胜,都让他们退休。刘本道代替张睿管理京仓粮储,翰林院便写敕书,派人通过驿站送去。钦此。

皇上恢复皇位,两三天间,各位文臣中首功的人列侍在文华殿上,喜悦之情见于眉宇,称呼各位大臣说:“弟弟好了,喝粥了,事情本来没有参与,是弟弟小人搞坏的。”各位大臣沉默不语。当时都督刘深也佩刀在侧侍立,也因复位功劳晋升左都督,后来担任总兵官,挂着征蛮将军印,来到广西很显赫,偶然提到此事,他的话尤其详细【水东日记】

壬申年改变皇储的诏书既已下达,何文渊曾告诉人说:“诏文中‘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这话是我说的,陈阁老没想到。”后来回到乡里,又屡次告诉郡邑亲友熟人,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天顺改元,同乡人本来预料何文渊必定遭祸,说就在早晚之间。一天传来消息,陈都御史将至,县里人都惊恐相信。何文渊因此自缢而死,不久到来的人,原来是广东陈副使泰,顺路经过家乡罢了。陈泰因都宪改职,因此误传【同上】

天顺初年,皇上因为郕王去世,想让汪妃殉葬。贤于是上奏说:“汪妃虽然立为皇后,随即遭到废弃幽禁,幸好与两个女儿过日子。如果让她随去,情理上难以忍受,况且幼女无依无靠,尤其值得怜悯。”皇上感动地说:“你说得对。朕因为弟媳年轻,不宜留在宫内,起初没考虑她母子的性命。”一天,皇上说:“汪妃既然留着,不宜在宫内,想让她移居旧府,怎么样?”贤说:“这样确实方便,但衣食费用不可短缺减少。”皇上说:“朕还想加厚,怎么可以减少呢?”原来侍奉的宫人都跟随她,又派遣几个老成的太监以备使唤。从此母子保全,很得其所。

皇上复位,天下人心无不欢欣拥戴。如果没有石亨等人搅扰,左右前后得到正人辅导,行事可以恢复三代盛世。不幸遇到石亨等人,谗言一进入,未能立刻解除,数年之久,言路犹

塞。所谓“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可不戒哉!

译堵塞。所谓“建立国家、继承家业,不要任用小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

初,朝廷旨意多出内阁,臣条进藁留阁中,号“丝纶簿”。其后宦寺専恣,时奏收簿秘内。徐有贞既得权宠,乃告上如故事,还簿阁中。

景泰不豫,文武羣臣不过候其不起,请上皇复位。时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掌大兵,小人欲图富贵者,以为少保王文、于谦与中官王诚等欲取宗室立之之说,以激亨等,借其势而成功。亨等遂以迎驾为功,杀王文、于谦等,并贬谪陈循等数十人。亨封忠国公,軏封太平侯,乃固宠揽权,冒滥官爵,黩货无厌。方复位之初,人心大悦;及见亨等所行,人皆失望,干动天象,彗出星变,日晕数重,数月不息。乃羣邪固蔽太阳之象,而亨恬不知戒,贿赂公行,强预朝政,掠美市恩,易置文武大臣,边将以彰其威,有不出于门下者,便欲中伤。中外见其势焰,莫不寒心,敢怨而不敢言。亨侄彪颇骁勇,骤升都督,性尤贪暴,初立边功,大肆凶恶,谋镇大同,邀人保奏。朝廷觉其不实,使人廉察,果皆虚诈,置彪于法,人心皆快。已而罪连亨,朝廷初念其功累,宥之。未几,家人传说怨谤,有不轨之谋,于是置亨于法,籍其家,受祸甚烈。议者以为天道好还,如此人见其爵位势力重如泰山,一旦除之,曽不少阻。盖幽明寃抑从此伸气,虽朝廷大法有所不免,亦其罪恶贯盈,人神共怒,助力于其间。当时若以彪镇大同,诚为可忧,且在京武官多出亨门下,而亨又握兵权,天下精兵无如大同,稍有变动,内外相应,其祸可胜言哉!此时虽欲扑灭,力不能及,今辨之于早,除此大害,非上之刚明果断不能如此,而亦祖宗在天之灵,黙相之,社稷绵逺,兆端于此【天顺日録】

法司奏石亨等报升官员俱合查究,上召贤问曰:“此事可否,恐惊动人心?”贤对曰:“若查究则不可,但此等冒升职者自不能安,欲自首,犹豫不决。若朝廷许令自首免罪,事方妥帖。”上曰:“然。”遂行之。于是冒升职者四千人尽自首改正,人心皆快。或有拟欲追其支过俸米者,贤曰:“不可。”户部奏请,得旨乃免,人心皆安。亨既置于法,平日出入门下者无不惊惧。一日,贤言于上曰:“元恶既除,宜戒谕羣臣,慰安人心,不究其余。”上允之,中外释然,无不感戴朝廷之恩者【天顺日録】

石亨下狱死,法司请瘗其尸。上召贤曰:“如何?”贤对曰:“如此行之,未为尽善。法司宜执法论罪,欲枭首示众。”朝廷不从,特全其首领,尤见恩义。上曰:“然。”即从之【天顺日録】

石亨尝往来大同,顾紫荆闗谓左右曰:“塞守斯闗京城何由能至?识者知其心矣。”忌惮于谦,兼惧正人之多,不敢决为。天顺初,自南城迎复之功,封忠国公,益恃宠招权纳赂,天下都司及边将多出门下。是年二月初三日,朝退归私第,所亲卢旺、颜敬、杜清等二十余人各叩头起,侍亨曰:“我这职事皆尔之所欲为者。”众不知所谓,咸曰:“我等赖公抬举,各卫都指挥及指挥之职至是足矣,三公之位何敢望也?”亨曰:“当时赵太祖陈桥之变,史不称其谋反,尔等若助我至此,我职非尔为之而何?”众皆股战。南城有功,瞽目指挥童先乃手出妖书曰:“惟有石人不动,盖天意有在,尔等勉力为之。”乃谋曰:“大同人马甲天下,我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充游击将军,异日以彪代李文挂镇朔将军印,北塞紫荆闗东出山东拒临清,决髙邮之堤以絶饷道,则京城可不战而疲。”遂议以卢旺守里河一道,各有分地。三月,敌入延绥,命亨征之,童先力劝亨成前谋。亨曰:“为此事不难,但天下各处都司除代未周,待周为之不晩也。”童先曰:“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恐时一失不可复得。”亨不听,童先私骂曰:“这厮不是干此事底。”亨师还无功,见上于文华殿,上命环卫露刃以待。

天顺五年七月初二日,太监吉祥侄昭武伯曹钦作乱,放火烧东西长安门,杀害左都御史寇深、恭顺侯吴瑾、锦衣指挥同知逯杲等。前夕,指挥丕勒玛哈穆特在钦家饮酒谋叛,既而悔之,乃以

译起初,朝廷的旨意多出自内阁,臣下分条进呈的草稿留在阁中,称为“丝纶簿”。后来宦官专权放肆,时常上奏将簿册收归内廷秘藏。徐有贞获得权宠后,便告知皇上依照旧例,将簿册归还内阁。

景泰帝病重,文武群臣不过等待他驾崩,便请求太上皇复位。当时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掌握大军,小人想谋取富贵的,便以少保王文、于谦和中官王诚等人想选取宗室成员立为皇帝为说辞,来激怒石亨等人,借他们的势力来达成目的。石亨等人于是以迎驾复位为功劳,杀害了王文、于谦等人,并贬谪陈循等数十人。石亨被封为忠国公,张軏被封为太平侯,于是固宠揽权,滥授官爵,贪财无厌。刚复位之初,人心大为喜悦;等到看到石亨等人的所作所为,人人都感到失望,惊动天象,出现彗星、星变,日晕数重,数月不停。这是群邪遮蔽太阳的征兆,而石亨安然不知警戒,贿赂公行,强行干预朝政,掠美市恩,随意更换文武大臣,用边将彰显其威风,有不听从他门下的人,便想中伤。朝廷内外看到他的权势气焰,无不寒心,敢怨而不敢言。石亨的侄子石彪颇为骁勇,骤然升任都督,性情尤其贪婪暴虐,刚立下边功,就大肆凶恶,谋划镇守大同,邀请人保奏。朝廷察觉其不实,派人查访,果然都是虚诈,将石彪置于法办,人心都感到痛快。不久罪责牵连到石亨,朝廷起初念其功劳,宽恕了他。没过多久,家人传说怨恨诽谤,有不轨的阴谋,于是将石亨置于法办,抄没其家产,遭受祸患非常惨烈。议论的人认为天道好还,像这样的人,见其爵位势力重如泰山,一旦铲除,竟然没有丝毫阻碍。大概幽明之间的冤抑从此伸张,虽然朝廷大法有所不免,也是其罪恶贯盈,人神共怒,在中间助力。当时如果让石彪镇守大同,确实令人担忧,况且在京武官多出石亨门下,而石亨又掌握兵权,天下精兵无如大同,稍有变动,内外相应,其祸患岂可胜言!此时虽然想扑灭,力量不能达到,如今及早辨明,除去这个大害,非皇上刚明果断不能如此,也是祖宗在天之灵暗中相助,社稷长远,征兆在于此【天顺日录】

法司上奏石亨等人保荐升迁的官员都应当查究,皇上召见李贤问道:“此事可行吗?恐怕惊动人心?”李贤回答说:“如果查究则不可,但这类冒升职者自己不能安心,想自首,犹豫不决。如果朝廷允许自首免罪,事情才妥当。”皇上说:“对。”于是实行。于是冒升职的四千人全部自首改正,人心都感到痛快。有人提议要追缴他们已领取的俸米,李贤说:“不可。”户部上奏请求,得到旨意才免除,人心都安定。石亨既被置于法办,平日出入其门下的人无不惊惧。一天,李贤对皇上说:“首恶既除,应当告诫群臣,慰安人心,不再追究其余的人。”皇上允许,朝廷内外释然,无不感戴朝廷之恩【天顺日录】

石亨下狱死,法司请求埋葬他的尸体。皇上召见李贤说:“如何?”李贤回答说:“这样实行,未尽善。法司应当执法论罪,想要枭首示众。”朝廷不听从,特别保全其首领,尤其显见恩义。皇上说:“对。”即听从【天顺日录】

石亨曾往来大同,看着紫荆关对左右说:“守住此关,京城怎能到达?识者知其心矣。”忌惮于谦,兼惧正人之多,不敢决断。天顺初年,自南城迎复之功,封忠国公,更加恃宠招权纳赂,天下都司及边将多出门下。是年二月初三日,朝退归私第,所亲卢旺、颜敬、杜清等二十余人各叩头起身,侍奉石亨说:“我这职事皆尔之所欲为者。”众人不知所谓,都说:“我等赖公抬举,各卫都指挥及指挥之职至是足矣,三公之位何敢望也?”石亨说:“当时赵太祖陈桥之变,史不称其谋反,尔等若助我至此,我职非尔为之而何?”众皆股战。南城有功,瞽目指挥童先乃手出妖书曰:“惟有石人不动,盖天意有在,尔等勉力为之。”于是谋划说:“大同人马甲天下,我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充游击将军,异日以彪代李文挂镇朔将军印,北塞紫荆关东出山东拒临清,决高邮之堤以绝饷道,则京城可不战而疲。”遂议以卢旺守里河一道,各有分地。三月,敌入延绥,命石亨征之,童先力劝石亨成前谋。石亨说:“为此事不难,但天下各处都司除代未周,待周为之不晚也。”童先说:“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恐时一失不可复得。”石亨不听,童先私骂曰:“这厮不是干此事底。”石亨师还无功,见上于文华殿,上命环卫露刃以待。

天顺五年七月初二日,太监吉祥侄昭武伯曹钦作乱,放火烧东西长安门,杀害左都御史寇深、恭顺侯吴瑾、锦衣指挥同知逯杲等。前夕,指挥丕勒玛哈穆特在钦家饮酒谋叛,既而悔之,乃以

闻。内官吉祥居禁庭最久,为人惟喜私恩小恵,招权纳赂,擅作威福。尝往云南、福建杀贼,带去达官军能骑射取功,因而收于部下,加以恩泽,为心腹。天顺初,呼召此辈迎驾,俱升大职,此辈亦感吉祥之恩。后石亨事发,冒官者俱革去,此辈又为吉祥所庇不动。吉祥初以迎驾为功,贪圗富贵,一家弟侄俱得大官,又卖官鬻狱,黩货无厌。上初不得已而从之,后不能堪,稍疎抑焉。吉祥辄懐异志,令其侄昭武伯钦纠集所恩之人,谋为不轨。会兵部尚书马昂、懐宁伯孙镗统官军往陜西杀贼,于五年七月初二日早辞朝。钦等乗机欲杀昂等,就拥兵入内为变。幸而镗等先觉,二鼓时即报于内禁门不开。钦兄弟与同恶者诣锦衣卫指挥逯杲宅前,遇杲方出,斩其首碎其尸。盖杲亦吉祥所恩之人。后朝廷委任行事,且发钦非理之事,所最恨者先害之,然后分布于各禁门,待其开拥入。三鼓至门,钦兄弟四五人俱在长安门。予四鼓到朝房,闻鎗马惊乱,以为出征之军。及入房,闻呼锦衣指挥焦寿、郭英等拿住。予亦不知何如。俄又呼予官名曰:“寻李学士。”予方恐,即出房至门前,见披甲持刀者数人,一人砍予一刀,又打一刀背。曹钦适至,见予不忍杀,连呼尊长,执予手曰:“毋恐!”叱退持刀者,且告曰:“我父子兄弟尽忠迎驾复位,逯杲谮毁,反欲相害。”提杲头示予曰:“诚为此人激变,不得已也。”予曰:“此人生事害人,谁不怨恨?”既除此害,即可请命。钦曰:“就与我写本进入。”即令防予至吏部朝房尚书王翱处借纸笔写成。予拉翱同行,门缝投进。钦见门不开,乃举火焚烧,复欲害予令持刀者同予寻尚书马昂,得翱等解之。及天明,上马,呼众驰往东安门,又令披甲持刀者一人驰马寻予,翱等复解之。忽孙镗领官军袭而围之,予乃得脱。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俱被杀死,予被伤在吏部。至晚,大雨不止,闻官军围钦等于其宅,尽诛之。予虑其胁从者不宁,即进本请急宣圣旨,胁从者罔治,以安反侧之心。然后诏示天下,布寛恤之恩,一切不急之务,悉皆停罢,与民休息。吉祥已正典刑,盖此乱臣贼子肆行反逆,天地鬼神所不容。当时若不早觉,各门既开,此贼拥入,纵横一时,不能御之,其祸不可胜言。幸而早扑灭之,此实宗社之福也【天顺日録】

译听说。内官吉祥在禁中居住时间最长,为人只喜欢施予私恩小惠,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擅自作威作福。他曾前往云南、福建剿杀盗贼,带去能骑射取功的达官军,因而收编在部下,施以恩泽,作为心腹。天顺初年,他召呼这些人迎接皇帝回宫,他们都升任大职,这些人也感念吉祥的恩德。后来石亨案发,冒领官职的人都被革除,这些人又因吉祥庇护而未受触动。吉祥起初以迎驾有功,贪图富贵,一家弟侄都得了大官,又卖官鬻狱,贪财无厌。皇上起初不得已顺从他,后来不能忍受,稍微疏远抑制他。吉祥便怀有异心,让他的侄子昭武伯曹钦纠集受恩之人,图谋不轨。恰逢兵部尚书马昂、怀宁伯孙镗统领官军前往陕西剿杀盗贼,于五年七月初二日早晨辞别朝廷。曹钦等人趁机想杀马昂等人,就拥兵入内发动变乱。幸好孙镗等人先察觉,二更时即报告,内禁门不开。曹钦兄弟与同党到锦衣卫指挥逯杲宅前,遇见逯杲刚出门,斩下他的头颅,碎了他的尸体。因为逯杲也是吉祥施恩的人。后来朝廷委任行事,且揭发曹钦无理之事,最恨的人先被杀害,然后分布在各禁门,等待开门拥入。三更到门,曹钦兄弟四五人都在长安门。我四更到朝房,听见枪马惊乱,以为是出征的军队。等到进入房中,听见呼喊锦衣指挥焦寿、郭英等人拿住。我也不知如何。不久又呼喊我的官名说:“寻找李学士。”我方才恐惧,立即出房到门前,看见披甲持刀的人有数个,一人砍我一刀,又打我一刀背。曹钦恰好到来,见我不忍杀,连呼尊长,握住我的手说:“不要害怕!”斥退持刀的人,并且告诉我:“我父子兄弟尽忠迎驾复位,逯杲谗毁,反而想要害我们。”提着逯杲的头给我看说:“确实是此人激变,不得已啊。”我说:“此人生事害人,谁不怨恨?”既然除去此害,就可以请命。曹钦说:“就与我写奏本进入。”立即命令护卫我到吏部朝房尚书王翱处借纸笔写成。我拉着王翱同行,从门缝投进。曹钦见门不开,于是举火焚烧,又想害我,让持刀的人同我寻找尚书马昂,得到王翱等人解救。等到天亮,上马,呼喊众人驰往东安门,又让披甲持刀的人一人驰马寻找我,王翱等人又解救。忽然孙镗领官军袭击包围,我才得以脱身。当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都被杀死,我受伤在吏部。到晚上,大雨不止,听见官军包围曹钦等人在其宅,全部诛杀。我担心被胁迫跟随的人不安,立即进奏本请求紧急宣示圣旨,被胁迫跟随的人不治罪,以安定反侧之心。然后诏示天下,布施宽恤之恩,一切不急之务,全部停罢,与民休息。吉祥已正典刑,因为此乱臣贼子肆意反逆,天地鬼神所不容。当时如果不早察觉,各门既开,此贼拥入,纵横一时,不能抵御,其祸不可胜言。幸好早扑灭,这实在是宗社之福【天顺日録】

吉祥初传太后勑旨,令石亨等迎驾有功与政,然不通文墨,恐事归司礼监,以此极力赞说,凡事与二学士商议而行。时徐有贞、李贤己为吉祥所引入阁办事,故除于谦等皆用徐有贞策,而贤阴助之。先吏部侍郎阙,调兵部侍郎项文曜于吏部,李贤以吏部郎中升兵部侍郎代文曜,盖嫌于升本部与尚书王翱并之意。谦尝荐文曜,贤以为今调出,谦意深衔之,嗾给事中王镇等劾文曜为谦奸党。都御史萧维祯亦吉祥所引用,文致谦罪,以为欲迎立外藩,依谋反者律,凌迟处死。以文曜为知于谦谋反故纵者律斩。事载李贤《天顺日録》及萧维祯所构狱案《日録》内。贤自言助有贞展尽底藴,又言有贞素行持公者少,及予持公助之,遂改前辙。观此则有贞害谦之事,谓贤不与谋可乎?况《日録》屡言文曜党谦,士林非笑。夫谦本非邪人,文曜所党何事?唐李训、郑注为宦官所引用,既而欲除宦官以自解,训又恐注専其功,遂致甘露之祸。贤与有贞既为吉祥、亨所引用,而虑为所累,欲以至公除之,几致祸变。初亨每来阁议事,则欲以己意令内阁行之,有贞等得无厌乎?又亨欲荐吴与弼,贤乃代草附亨奏之,则吉祥、亨初与有贞、贤相亲厚可见矣【双溪杂记】

  古今说海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三十八

  (明)陆楫 编

  说纂二十二【杂纂十】

  ○靖难功臣録【阙名】

太宗文皇帝于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五日,为奸臣齐泰等变乱祖宗成法,调兵杀害亲王,车驾奉天征讨,克懐来。八月,克雄县鄚州,攻围真定。九月,接应永平。十月,攻克大同。十一月,郑村坝大战大捷。十二月,取广昌。三十三年正月,取蔚州,攻围大同。四月,白沟河大捷。五月,围济南。十月,克沧州。十二月,东昌大战。三十四年三月,夹河大捷。闰月,藁城大捷。十月,克保定西水寨。三十五年正月,克东阿、东平、汶上、沛县。四月,小河、齐眉山、灵璧县大捷,攻破营寨。五月至泗州,降之,过滩河。六月,渡江。十七日,平定京师。太宗兴靖难之师,仁宗以燕世子居守。曹国公李景隆引兵数十万,围北平城,时城中兵不及万人,昼夜拒敌。数夜,使人开门斫敌营,敌惊乱自杀,或至明乃定,遂退营数十里【实録今编入厯代君鉴】

姚广孝,苏州妙智庵僧也。本名道衍,读书能诗,天文、地理、阴阳、术数、兵家之学,皆造其妙。洪武中,诏选十髙僧分侍诸王,广孝与焉。因私谒文庙,曰:“若蒙殿下不弃,当奉上白帽子戴。”盖谓“皇”字也。革除初,文庙有意靖难,偶出对联云:“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氷。”广孝对云:“国乱时危,王不出头谁作主?”既而相与密谋,忽承运殿■〈氏鸟〉吻坠地上,心恶之。广孝云:“他要换颜色矣。”谓以黄易緑也。及出师,广孝常居守,运筹帷幄。盖义师之起,实广孝首赞助之后,官授太子少师,封荣国公。

李友直,北平布政司吏。初,建文中,廷臣有因齐藩不法,遂建议藩国所在更置守臣。于是擢张昺为北平布政使。昺至,日求王府细事,将为不利。友直密闻于上。义旅既举,遂擢用之。后官至工部尚书。

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六日,北平布政司吏李友直【清苑县人】首告布政使张昺谋反。奉太宗圣旨:昨日送张昺反词的吏,除他本司官,钦此。除右叅议前去杨栁青等处拘收粮米,及提调宛平、大兴两县人夫挑齐化等门城壕。十月,南军围城,同叅政郭资守各门。既而闻白沟河声息,又同内使赛音特穆尔等守平则、西直等门。又差长芦截南军运来米,及平都司来攻,又守御各门往来通州、永平、保定等处守御及探听声息。后辽东军攻通州,又同承奉李谦守门【见杨士竒撰友直墓志】

谭渊,燕山右护卫副千户。是年七月初六日,于端礼门擒都指挥谢贵、布政使张昺等官,及攻夺九门。随征真定及郑村坝等处,杀败曹国公等军马,攻破九门营寨三十四年,至夹河搏战,所乗

译吉祥最初传达太后的敕旨,命令石亨等人因迎驾有功而参与政事,但石亨等人不通文墨,担心政事最终会落入司礼监手中,因此极力劝说,凡事都与两位学士商议后执行。当时徐有贞、李贤已经被吉祥引入内阁办事,所以除了于谦等人外,都采用徐有贞的策略,而李贤在暗中协助他。先前吏部侍郎职位空缺,将兵部侍郎项文曜调任吏部,李贤凭借吏部郎中的身份升任兵部侍郎取代项文曜,大概是忌讳升任本部与尚书王翱并列的意思。于谦曾经推荐项文曜,李贤认为现在将他调出,于谦内心深深怨恨他,唆使给事中王镇等人弹劾项文曜是于谦的奸党。都御史萧维祯也是吉祥所提拔的人,罗织于谦的罪名,认为他企图迎立外藩,按照谋反者的法律,判处凌迟处死。按照项文曜明知于谦谋反而故意放纵的法律,判处斩首。此事记载在李贤的《天顺日录》以及萧维祯所构陷的狱案《日录》中。李贤自称协助徐有贞充分施展才能,又说徐有贞平时行事秉持公心的时候很少,等到我秉持公心协助他,才改变了以前的做法。看这些记载,那么徐有贞陷害于谦这件事,能说李贤没有参与谋划吗?况且《日录》多次说项文曜是于谦的同党,受到士林的讥笑。于谦本来不是邪恶之人,项文曜所依附的是什么事呢?唐朝的李训、郑注被宦官所提拔,后来想要铲除宦官来自我解脱,李训又担心郑注独占功劳,于是导致了甘露之祸。李贤与徐有贞既然被吉祥、石亨所提拔,而担心被他们连累,想要以极度的公正来铲除他们,几乎导致祸乱变故。起初石亨每次来内阁议事,就想用自己的意思让内阁执行,徐有贞等人难道不厌恶吗?又石亨想要推荐吴与弼,李贤于是代写附在石亨的奏章中,那么吉祥、石亨起初与徐有贞、李贤关系亲密深厚就可以看出来了【双溪杂记】

古今说海卷一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三十八

(明)陆楫 编

说纂二十二【杂纂十】

○靖难功臣录【阙名】

太宗文皇帝在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五日,因为奸臣齐泰等人变乱祖宗成法,调兵杀害亲王,车驾奉天征讨,攻克怀来。八月,攻克雄县、鄚州,攻围真定。九月,接应永平。十月,攻克大同。十一月,在郑村坝大战大捷。十二月,夺取广昌。三十三年正月,夺取蔚州,攻围大同。四月,在白沟河大捷。五月,围困济南。十月,攻克沧州。十二月,在东昌大战。三十四年三月,在夹河大捷。闰月,在藁城大捷。十月,攻克保定西水寨。三十五年正月,攻克东阿、东平、汶上、沛县。四月,在小河、齐眉山、灵璧县大捷,攻破营寨。五月到达泗州,使其投降,渡过滩河。六月,渡过长江。十七日,平定京师。太宗兴起靖难之师,仁宗以燕世子的身份留守。曹国公李景隆率领数十万军队,围困北平城,当时城中士兵不到万人,昼夜抵抗敌人。几个夜晚,派人开门砍杀敌营,敌人惊恐混乱自相残杀,有时到天亮才安定,于是退营数十里【实录今编入历代君鉴】

姚广孝,是苏州妙智庵的僧人。本名道衍,读书能诗,天文、地理、阴阳、术数、兵家之学,都达到了精妙的境界。洪武年间,诏令选拔十位高僧分别侍奉各位亲王,姚广孝在其中。因为私下拜谒文庙,说:“如果殿下不嫌弃,应当奉上白帽子戴。”大概是指“皇”字。建文初年,文庙有意发动靖难,偶然出一副对联说:“天寒地冻,水无一点不成冰。”姚广孝对曰:“国乱时危,王不出头谁作主?”不久两人密谋,忽然承运殿的鸱吻坠落在地上,心里厌恶它。姚广孝说:“他要换颜色了。”是指用黄色替换绿色。等到出兵,姚广孝常留守,运筹帷幄。大概义师的兴起,实际上是姚广孝首先赞助的,之后官授太子少师,封为荣国公。

李友直,是北平布政司的吏员。起初,建文年间,朝廷大臣因为齐王藩国不法,于是建议藩国所在更换守臣。于是提拔张昺为北平布政使。张昺到任后,每天探求王府的细微事情,将要做不利之事。李友直秘密报告给皇上。义旅既已举起,于是提拔任用他。后来官至工部尚书。

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六日,北平布政司吏李友直【清苑县人】首告布政使张昺谋反。奉太宗圣旨:昨日送张昺反词的吏,免除他本司官职,钦此。免除右参议前去杨柳青等处拘收粮米,以及提调宛平、大兴两县人夫挖掘齐化等门城壕。十月,南军围城,同参政郭资守卫各门。不久听说白沟河的消息,又同内使赛音特穆尔等守卫平则、西直等门。又差人截断长芦南军运来的米,以及平都司来攻,又守卫各门往来通州、永平、保定等处守卫及探听消息。后来辽东军攻打通州,又同承奉李谦守卫城门【见杨士奇撰友直墓志】

谭渊,是燕山右护卫副千户。是年七月初六日,在端礼门擒获都指挥谢贵、布政使张昺等官员,以及攻夺九门。随征真定及郑村坝等处,杀败曹国公等军马,攻破九门营寨三十四年,至夹河搏战,所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