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一百十六
之,爱其书而贫不能得。家有数古铜器,将以货之。而鬻书者雅有好古器之癖,一见喜甚,乃曰:“毋庸货也,我将与汝估其直而两易之。”于是尽以随行之书换数十铜器,亟返其家。其妻方讶夫之回疾,视其行李,但见二三布囊磊磈然,铿铿有声。问得其实,乃詈其夫曰:“你换得他这个,几时近得饭吃?”士人曰:“他换得我那个,也几时近得饭吃?”因言人之惑也如此,坐皆絶倒。
译他喜爱那批书,却因贫穷而无法购得。他家里有几件古铜器,打算拿去卖钱。而卖书的人恰好有喜好古铜器的癖好,一见之下非常高兴,于是说:“不必去卖了,我来和你估量一下价格,然后交换吧。”于是,他把随身携带的所有书籍换了几十件铜器,急忙返回家中。他的妻子正惊讶于丈夫为何回来得这么快,查看他的行李,只见两三个布囊堆叠得凹凸不平,发出铿锵的金属声。问明实情后,便责骂丈夫说:“你换回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拿来当饭吃?”读书人说:“他换走我的那些书,又什么时候能拿来当饭吃?”于是感叹人们的糊涂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在座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鲁直在鄂,鄂州太守以其才望信重之。士人以诗文投贽,守必取质于鲁直而报之。一同人投诗颇纰缪,守携见鲁直,意其一言少助其人。鲁直阅诗良乆无语。太守曰:“此诗不知酬以几何?”鲁直笑曰:“不必他物,但公库送与四两干艾,于尻骨上作一大炷灸之。”且问曰:“尔后敢复凑分耶?”同人竟无所济。
科场进士程文多可笑者。治平中国学试策问,体貌大臣,进士对策曰:“若文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体者;若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谓文、富丰硕,冯、沈美少也。刘原甫遂目沈、冯为有貌大臣。又欧阳永叔主文试,贵老为其近于亲,赋有进士散句云:“覩兹黄耉之状,类我严君之容。”时哄堂大笑。
李廷彦曽献百韵诗于一上官,其间有句云:「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亡。」上官恻然悯之曰:「不意君家凶祸重并如此。」廷彦遽起自解曰:「实无此事,但图对属亲切耳。」上官笑而纳之。
欧阳公与人行令,各作诗两句,须犯徒以上罪者。一云:持刀哄寡妇,下海刼人船。一云:月黒杀人夜,风髙放火天。欧云:酒粘衫袖重,花压帽檐偏。或问之,答云:当此时,徒以上罪亦做了。
黄裳酷嗜烧炼,晚年疾笃,喻诸子曰:「我死,以大缸一枚坐之,复以大缸覆之,用铁在线下管定,赤石脂固缝,置之穴中,足矣。」
许义方之妻刘氏,以端洁自许。义方尝出,经年始归,语其妻曰:“独处无聊,得无与邻里亲戚徃还乎?”刘曰:“自君之出,惟闭门自守,足未尝履阈。”义方咨叹不已,又问:“何以自娱?”答曰:“惟时作小诗以适情耳。”义方欣然,命取诗观之。开卷第一篇,题云《月夜招邻僧闲话》。
孙巨源内翰从刘贡父求墨,而吏送达孙莘老中丞。巨源以其求而未得,让刘。刘曰:“已尝送君矣。”已而知莘老误留也,以其皆姓孙而为馆职,故吏辈莫得而别焉。刘曰:“何不取其髯为别?”吏曰:“皆胡而莫能分也。”刘曰:“既是皆胡,何不以其身之大小为别?”吏曰:“诺。”于是馆中以孙莘老为大胡,孙学士巨源为小胡,孙学士。
有一故相逺泒在姑苏嬉游,书其壁曰:“大丞相再从侄某尝游。”有士人李璋素好讪谑,题其旁曰:“玄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
章子厚与苏子瞻少为莫逆交。一日子厚坦腹而卧,适子瞻自外来,摩其腹以问子瞻曰:「公道此中何所有?」子瞻曰:「都是谋反底家事。」子厚大笑。
有一士人赴宴,众中有少年,勇于色,甫就席,士人以服辞,乃命撤乐及屏去羣妓。后劝酬及少年,少年罪。士人曰:「败一席之欢,皆君也。正所谓不自殒灭,祸延过客耶!」宾主为之哄堂。
东坡在玉堂,一日读杜牧之《阿房宫赋》,凡数遍,毎读彻一遍,即再三咨嗟叹息,至夜分犹不寐。有二老兵,皆陜人,给事左右,坐久甚苦之。一人长叹,操西音曰:“知他有甚好处?”夜久寒甚,不肯睡,连作寃苦声。其一曰:“也有两句好【西人皆作吼音】其人大怒曰:“你又理会得甚底?”对曰:“我爱他道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叔党卧而闻之,明日以告东坡,大笑曰:“这汉子也有鉴识。”
赵阅道罢政闲居,毎见僧接之甚恭。一日,士人以书贽见,公读之终卷,正色谓士人曰:“朝廷有学校,有科举,何不勉以卒业,却与闲退人说他朝廷利害?”士人惶恐而退。后再徃,门下人不为通。士人谓阍者曰:“参政便直得如此敬重和尚?”阍者曰:“寻常来见诸僧,亦只是平平人,但相公道是重他袈裟。”士人笑曰:“我这领白襕直是不直钱财。”阍者曰:“也半看佛面。”士人曰:“更那辍不得些少来看孔夫子面。”人传以为笑。
张文潜言尝问张安道云:“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晓事,是如何?”安道云:“贤只消去看《字说》。”文潜云:“《字说》也只有二三分不合人意处。”安道云:“若然,则足下亦有七八分不解事矣。”文潜大笑。
寿皇圣明,亦为左右者所惑。
译鲁直在鄂州时,鄂州太守因为他的才学和声望而信任敬重他。读书人拿着诗文来拜见太守,太守一定要拿去请教鲁直,然后才给予回复。有一位同僚投献的诗文有很多错误,太守带着诗去见鲁直,希望鲁直能稍微说几句好话来帮衬那个人。鲁直看了诗很久,没有说话。太守问:“这首诗不知道该怎么酬答?”鲁直笑着说:“不需要别的物品,只要从公库送给他四两干艾,在他的尾骨上施一个大灸疮就行了。”并且问太守说:“他以后还敢再凑数吗?”那位同僚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帮助。
科举考试中进士的文章有很多可笑之处。治平年间国学举行策问考试,题目是体貌大臣,一位进士在对策中说:“像文相公、富相公,都是大臣中有体格的;像冯当世、沈文通,都是大臣中有貌相的。”意思是说文、富身材丰硕,冯、沈年轻俊美。刘原甫于是称沈、冯为有貌的大臣。又有一次欧阳永叔主持文试,因为贵老(指皇帝)与他关系亲近,有一位进士在赋中写道:“看见这黄耉(年老)的样子,像我严君(父亲)的容貌。”当时满座哄堂大笑。
李廷彦曾经献给一位上官一首百韵诗,其中有两句说:“舍弟江南没,家兄塞北亡。”上官怜悯地说:“没想到你家遭遇的凶祸如此严重。”李廷彦急忙起身解释说:“实在没有这回事,只是为了对仗工整贴切罢了。”上官笑着接受了他的诗。
欧阳公和别人行酒令,每人作两句诗,必须触犯徒刑以上的罪行。一人说:“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一人说:“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欧阳公说:“酒粘衫袖重,花压帽檐偏。”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在这种时候,徒刑以上的罪也犯了。”
黄裳酷爱炼丹,晚年病重,告诉儿子们说:“我死后,用一个大缸把我坐进去,再用一个大缸盖在上面,用铁丝在底下固定住,用赤石脂封固缝隙,放在洞穴中,就足够了。”
许义方的妻子刘氏,以端庄纯洁自许。许义方曾经外出,过了一年才回来,对妻子说:“你独自在家无聊,难道不和邻里亲戚往来吗?”刘氏说:“自从你出去后,我只是闭门自守,脚都没有跨过门槛。”许义方赞叹不已,又问:“靠什么自娱自乐?”回答说:“只是偶尔作些小诗来适情罢了。”许义方很高兴,让人取诗来看。打开卷第一篇,题目是《月夜招邻僧闲话》。
孙巨源内翰向刘贡父求墨,而吏员却送到了孙莘老中丞那里。孙巨源因为求墨而未得,责备刘贡父。刘贡父说:“已经送过给你了。”后来才知道是孙莘老误留了,因为两人都姓孙且都是馆职,所以吏员们无法分辨。刘贡父说:“为什么不取他们的胡须来分辨?”吏员说:“都是胡人胡须,无法分辨。”刘贡父说:“既然都是胡人胡须,为什么不以身材大小来分辨?”吏员说:“好。”于是馆中称孙莘老为大胡,孙学士巨源为小胡。
有一位已故宰相的远房侄子在姑苏游玩,在墙壁上题字说:“大丞相再从侄某尝游。”有一位士人李璋一向喜欢讥讽戏谑,在旁边题字说:“玄元皇帝三十七代孙李璋继至。”
章子厚与苏子瞻年轻时是莫逆之交。一天子厚袒露腹部躺着,恰逢子瞻从外面回来,子厚摸着腹部问子瞻说:“您说这里面有什么?”子瞻说:“都是谋反的家事。”子厚大笑。
有一位士人去赴宴,众人中有一位少年,好色,刚坐定,士人借口服丧推辞,于是命令撤去音乐并驱散众妓女。后来劝酒轮到那位少年,少年获罪。士人说:“败坏一席的欢乐,都是你造成的。正所谓不自毁灭,祸延过客啊!”宾主为之哄堂大笑。
东坡在玉堂,一天读杜牧的《阿房宫赋》,读了数遍,每读完一遍,就再三叹息,直到半夜还不睡觉。有两个老兵,都是陕西人,在左右侍候,坐了很久非常苦恼。一人长叹,操着西音说:“知道它有什么好处?”夜深寒冷,不肯睡觉,连连发出冤苦的声音。另一人说:“也有两句好【陕西人都发吼音】。”那人发怒说:“你又懂得什么?”回答说:“我喜欢他说天下人不敢言而敢怒。”叔党躺着听到了,第二天告诉东坡,东坡大笑说:“这汉子也有鉴赏力。”
赵阅道罢官闲居,每次见到僧人都非常恭敬。一天,一位士人拿着书信来拜见,赵公读完整卷,严肃地对士人说:“朝廷有学校,有科举,为什么不努力完成学业,却跟闲退的人谈论朝廷的利害?”士人惶恐地退下。后来再去,门下人不为他通报。士人对守门人说:“参政难道就值得如此敬重和尚吗?”守门人说:“平常来见各位僧人,也只是平平常常的人,只是相公说是敬重他的袈裟。”士人笑着说:“我这领白襕难道不值钱吗?”守门人说:“也有一半是看在佛的面子上。”士人说:“更那辍不得些少来看孔夫子的面子。”人们传为笑谈。
张文潜说曾经问张安道说:“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懂事,是怎么回事?”安道说:“你只需要去看《字说》。”文潜说:“《字说》也只有二三分不合人意处。”安道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足下也有七八分不懂事了。”文潜大笑。
寿皇圣明,也被左右的人所迷惑。
有一川官得郡,陛辞,有宦者奏知。来日有川知州上殿,官家莫要笑。寿皇问:“如何不要笑?”奏云:“外面有一语,云裹上幞头,西字脸,恐官家见了笑,只得先奏。”所谓知州者,面大而横阔,故有此语。来日上殿,寿皇一见,忆得先语,便笑云:“卿所奏不必宣读,容朕宫中自看。”愈笑不已。其人出外曰:“早来天颜甚悦,以某奏札称旨。”殊不知“西字脸”先入之言,所以动寿皇之笑也。
译有一位四川官员获得州郡任命,在朝堂上辞别皇帝,有位宦官将此事奏报给皇帝。第二天,这位四川知州上殿觐见,宦官对皇帝说:“官家千万不要笑。”宋孝宗问:“为什么不要笑?”宦官奏道:“外面流传一句话,说这位官员戴上幞头后,脸形像个‘西’字,恐怕官家见了会发笑,所以只能先奏明。”所谓知州,是因为他脸盘宽大且横向宽阔,所以有了这样的说法。第二天上殿时,宋孝宗一见他,想起之前的言语,便笑着说:“你奏报的内容不必宣读,容朕在宫中自己看。”笑得更加停不下来。那人退朝后说:“刚才天子脸色非常愉悦,是因为我的奏札符合圣意。”却不知道是“西字脸”这句先入为主的言语,才触动了宋孝宗的笑意。
绍兴九年,金归我河南地,商贾徃来,携长安秦汉间碑刻,求售于士大夫,多得善价。故人王锡老,东平人,贫甚,节口腹之奉而事此。一日语共游,近得一碑甚奇,及出示,顾无一字可辨,王独称赏不已。客曰:「此何代碑?」王不能答。客曰:「某知之,是名没字碑,宜乎公好尚之笃也。」一笑而散。
张文潜尝云:「子瞻毎笑『天边赵盾益可畏,水底右军方熟眠』,谓汤燖了王羲之也。」文潜戏谓子瞻:「公诗有『独看红蕖倾白堕』,不知白堕是何物?」子瞻云:「刘白堕善酿酒,出《洛阳伽蓝记》。」文潜曰:「白堕既是一人,莫难为倾否?」子瞻笑曰:「魏武《短歌行》云:『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杜康亦是酿酒人名也。」文潜曰:「毕竟用得不当。」子瞻又笑曰:「公且先去,共曹家那汉理会,却来此间厮魔。」盖文潜时有仆曹某者在家作过,亦失去酒器之类,既送大府推治,其人未招承,方文移取会也。满座大冁。
哲宗朝,宗子有好为诗而鄙俚可笑者,尝作《即事》诗云:「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泼听琵梧鳯,馒抛接建章。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或问诗意,答曰:「始见三蜘蛛织网于檐间,又见二雀斗于两厢廊。有死蛙翻腹似出字,死蚓如之字。方吃泼饭,闻邻家琵琶作鳯栖梧。食馒头未毕,阍人报建安章秀才上谒。迎客既归,见内门上画钟馗击小鬼,故云打死有何妨?」哲宗尝灼艾诸内侍,欲娱上,或举其诗,上笑不已,竟不灼艾而罢。
安鸿渐有滑稽清才,而复惧内。妇翁死,哭于路。其孺人性素严,呼入繐幕中诟之曰:“路哭何因无泪?”渐曰:“以帕拭干。”妻严戒曰:“来日早临棺,须见泪。”渐曰:“唯。”计既窘,来日以寛巾纳湿纸置于额,大叩其颡而恸。恸罢,其妻又呼入窥之。妻惊曰:“涙出于眼,何故额流?”渐对曰:“岂不闻自古云‘水出髙原’?”闻者大笑。
石曼卿为集贤校理,微行娼馆,为不逞者所窘。曼卿醉与之校,为街司所録。曼卿诡怪不羁,谓主者曰:「乞秖就本厢科决,欲诘旦归馆供职。」厢帅不喻其谑,曰:「此必三馆仆人也。」杖而遣之。
吴中一士人,曾为转运司别试解头,以此自负,好附托显位。是时,侍御史李制知常州,丞相庄敏龎公知湖州。士人游毗陵,挈其徒饮娼家,顾谓一驺卒曰:「汝徃白李二,我在此饮,速遣有司持酒殽来。」李二谓御史也。俄顷,郡厨以饮食至,甚丰腆。有一蓐医,适在其家,见其事,后至御史家,语及之。李君极怪,使人捕驺卒得之,乃兵马都监所假,受士人教戒,就使庖买饮食,以绐坐客耳。李乃杖驺卒,使街司白士人出城。郡僚有相善者,出与之别唁之曰:「仓卒遽行,当何所诣?」士人应曰:「且徃湖州依龎九耳。」闻者莫不大笑。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梗,土人谓之生张八。因府会,冦忠愍令乞诗于魏处士野,野赠之诗曰:「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尊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座客大发一噱。
张丞相好草圣而不工,流辈皆讥笑之。丞相自若也。一日得句,索笔疾书,满纸龙蛇飞动。使其侄録之,当波险处,侄罔然而止。执所书问曰:“此何字?”丞相熟视久之,亦自不识,诟其侄曰:“胡不早问,致吾忘之。”
李丹大夫客都下,一年无差遣,乃授昌州倅。议者以去家逺,乃改授鄂州。渊材闻之,乃吐饭,大步徃谒。见其人,言:“丈丈改鄂倅有之乎?”李曰:“然。”渊材怅然曰:“谁为丈丈谋?昌佳郡也,奈何去之?”李惊曰:“供给丰乎?”曰:“非也。”“民讼简乎?”曰:“非也。”“曰然则何以知其佳?”渊材曰:“海棠无香,昌州海棠独香,非佳郡乎?”闻者传以为笑。
石曼卿隠于酒,谪仙之才也。然善戱,尝出游报宁寺,驭者失控,马惊,曼卿堕马,从吏遽扶掖升鞍。市人聚观,意其必大诟怒。曼卿徐着鞭,谓驭者曰:「赖我是石学士也,若
译绍兴九年,金朝归还我河南地区,商贾往来,携带长安秦汉间的碑刻,向士大夫求售,大多获得好价钱。我的朋友王锡老,是东平人,非常贫穷,节省口腹之奉来从事此事。一天他对同游的人说,最近得到一块碑很奇特,等到出示给大家看,却没有一个字可以辨认,王锡老独自称赞不已。客人说:“这是什么朝代的碑?”王锡老不能回答。客人说:“我知道,这叫没字碑,难怪您喜好崇尚得如此笃诚。”大家一笑而散。
张文潜曾说:“子瞻常常嘲笑‘天边赵盾益可畏,水底右军方熟眠’这两句诗,说是汤煮了王羲之。”文潜戏弄子瞻说:“您的诗里有‘独看红蕖倾白堕’,不知道白堕是什么东西?”子瞻说:“刘白堕善于酿酒,出自《洛阳伽蓝记》。”文潜说:“白堕既然是一个人,难道‘倾’字用得不难吗?”子瞻笑着说:“魏武帝《短歌行》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杜康也是酿酒人的名字。”文潜说:“终究是用得不恰当。”子瞻又笑着说:“您且先回去,跟曹家那个汉子去理论,再来这里纠缠。”原来文潜当时有个仆人曹某在家犯了过错,也丢失了酒器之类,已经送到大府推究治罪,那人没有招认,正发文移取会审。满座的人都大笑。
哲宗朝,有个宗室子弟喜欢写诗但鄙俗可笑,曾经作《即事》诗说:“日暖看三织,风高斗两厢。蛙翻白出阔,蚓死紫之长。泼听琵梧鳯,馒抛接建章。归来屋里坐,打杀又何妨?”有人问诗意,回答说:“起初看见三只蜘蛛在屋檐间织网,又看见两只雀在两边走廊争斗。有死蛙翻腹像‘出’字,死蚯蚓像‘之’字。正吃泼饭,听见邻家琵琶弹奏《凤栖梧》。吃馒头没吃完,守门人报告建安章秀才来拜见。迎客回来,看见内门上画着钟馗击打小鬼,所以说打死有什么妨碍?”哲宗曾经要灼艾惩罚内侍,想取悦皇上,有人举出他的诗,皇上笑个不停,最终没有灼艾就罢了。
安鸿渐有滑稽的清才,却又怕老婆。岳父死了,他在路上哭。他妻子性情一向严厉,把他叫进灵帐中责骂他说:“路上哭为什么没有眼泪?”安鸿渐说:“用帕子擦干了。”妻子严厉告诫说:“明天早上临棺,必须看见眼泪。”安鸿渐说:“是。”计策已经窘迫,第二天用宽大的头巾把湿纸放在额头,大声叩头痛哭。哭罢,他妻子又叫他进去窥视。妻子惊讶地说:“眼泪从眼里出来,为什么额头流?”安鸿渐回答说:“难道没听说自古说‘水出高原’吗?”听到的人大笑。
石曼卿做集贤校理,微服去娼馆,被不法之徒所窘迫。曼卿醉酒后与他们争吵,被街司逮捕。曼卿诡怪不羁,对主管的人说:“请求只在本厢科决,想第二天早上回馆供职。”厢帅不理解他的戏言,说:“这一定是三馆的仆人了。”杖责后放了他。
吴中一个士人,曾经作为转运司别试的解头,因此自负,喜欢依附显贵。这时,侍御史李制知常州,丞相庄敏庞公知湖州。士人游历毗陵,带着他的门徒在娼家饮酒,看着一个驺卒说:“你去告诉李二,我在这里饮酒,快派有司持酒菜来。”李二是指御史。不久,郡厨以饮食送到,很丰盛。有一个蓐医,恰好在他家,看见这件事,后来到御史家,说起这事。李君非常奇怪,派人捕捉驺卒得到他,原来是兵马都监借用的,接受士人的教戒,就使庖人买饮食,来欺骗坐客罢了。李于是杖责驺卒,让街司告诉士人出城。郡僚中有相好的,出来与他告别慰问他说:“仓促遽行,将到哪里去?”士人回答说:“暂且去湖州依靠庞九罢了。”听到的人没有不大笑的。北都有妓女,美色而举止生硬,土人叫她生张八。因为府会,寇忠愍令乞诗于魏处士野,野赠她诗说:“君为北道生张八,我是西州熟魏三。莫怪尊前无笑语,半生半熟未相谙。”座客大发一噱。
张丞相喜欢草书但不工,同辈都讥笑他。丞相自若。一天得句,索笔疾书,满纸龙蛇飞动。让他的侄子抄录,当遇到波险处,侄子茫然停止。拿着所写的问说:“这是什么字?”丞相熟视很久,也自己不认识,责骂他的侄子说:“为什么不早问,致使我忘记了。”
李丹大夫客居都下,一年没有差遣,于是授昌州倅。议论的人认为离家远,于是改授鄂州。渊材听说后,于是吐饭,大步前往拜谒。见到那人,说:“丈丈改鄂倅有这事吗?”李说:“是。”渊材怅然说:“谁为丈丈谋划?昌州是佳郡,为什么去掉它?”李惊讶说:“供给丰吗?”说:“不是。”“民讼简吗?”说:“不是。”“那么怎么知道它佳?”渊材说:“海棠无香,昌州海棠独香,不是佳郡吗?”听到的人传以为笑。
石曼卿隐于酒,有谪仙之才。然而善于戏谑,曾经出游报宁寺,驭者失控,马惊,曼卿堕马,从吏急忙扶掖升鞍。市人聚观,意其必大诟怒。曼卿徐着鞭,谓驭者曰:“赖我是石学士也,若
王荣老尝官于观州,罢官渡江。七日风作,不得济。父老曰:“公箧中蓄竒物,此江神极灵,当献之得济。”荣老顾无所有,有玉麈尾,即以献之,不可。又以端石砚献之,不可。又以宣尼虎帐献之,亦不验。夜卧念曰:“有黄鲁直草书扇,题韦应物诗云:‘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即取视,惝恍之间曰:“我犹不识,彼宁识之乎?”持以献之,香火未收,天水相照,如两镜对展。南风徐来,帆一饱而济。吾意江神必元佑迁客鬼为之,不然亦何嗜之深也?书此可发一笑。
余家旧有《轩渠録》,此卷从吴纯斋处袖归,谨抄于且吃茶小轩。中起八月三日庚子,迄六日癸卯。是日小雨弄睛,颇快人思。时太岁丙戌,至元十禩也。映雪老人华亭孙道明志,时年六十九矣。
古今说海卷一百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十七
(明)陆楫 编
说纂【一逸事一】
○汉武故事【汉班固】
汉景帝王皇后,槐里王仲女也。名姝儿,母臧氏,臧荼孙也。初为仲妻,生一男两女,其一女即后也。仲死,更嫁长陵田氏,生二男。后少孤,始嫁与金王孙,生一男矣。相工姚翁善相人,千百弗失,见后而叹曰:“天下贵人也,当生天子。”田氏乃夺后,归纳太子宫,得幸,有娠,梦日入怀。景帝亦梦髙祖谓己曰:“王美人得子,可名为彘。”及生男,因名焉,是为武帝。帝以乙酉年七月七日旦生于猗兰殿,年四歳,立为胶东王。少而聪明有智术,与宫人诸兄弟戏,善征其意而应之,大小皆得其欢心。及在上前,恭敬应对,有若成人。太后下及侍卫,咸异之。是时薄皇后无子,立栗姬子为太子。长公主嫖有女,欲与太子婚。栗姬妬宠,少衰。王夫人因令告栗姬曰:“长公主前纳美人,得幸于上,子何不私谒长公主,结之乎?”时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得贵幸也,故栗姬怒不听,因谢长公主不许婚。长公主亦怒,王夫人因厚事之。长公主更欲与王夫人男婚,上未许。后长主还宫,胶东王数歳,公主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否?”长主指左右长御百余人,皆云不用,指其女阿娇,好否?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长主大悦,乃苦要上,遂成婚焉。皇后既废,栗姬次应立,而长主伺其短,輙征白之上。尝与栗姬语属诸姬子曰:“吾百歳后,善视之。”栗姬怒,弗肯应,又骂上老狗。上心衔之,未发也。长主日谮之,因誉王夫人男之美。王夫人阴告长主,使大臣请立栗姬为后。上以为栗姬讽之,遂发怒诛大臣,废太子为王。栗姬自杀,遂立王夫人为后,胶东王为太子,时年七歳。上曰:“彘者彻也”,因改名彻。廷尉上囚防,年继母陈氏杀年父,年因杀陈,依律杀母,大逆论。帝疑之,诏问太子。对曰:“夫继母如母,明其不及也,縁父之爱,故谓之母尔。今继母无状,手杀其父,则下手之日,母恩絶矣,宜与杀。”人者,同不宜大逆论,帝从之,弃市。议者称善。太子年十四即位,改号建元。长主伐其功,求欲无厌,上患之。皇后宠亦衰。皇太后谓上曰:「汝新即位,先为明堂,太皇太后已怒,今又忤长主,必重得罪。妇人性易悦,深慎之。」上纳太后戒,复与长主和,皇后宠幸如初。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崩,上始亲政事,好祀鬼神,谋议征伐。长主自伐滋甚,每有所求,上不复与,长主怨望愈出丑言。上怒,欲废皇后,曰:「微长公主弗及此,忘徳弗祥,且容之。」乃止,然皇后宠遂衰,骄妬滋甚。女巫楚服自言有术,能令上意回,昼夜祭祀,合药服之。巫着男子衣冠帻,带素与皇后寝居,相爱若夫妇。上闻,穷治侍御巫与后诸妖蛊呪诅,女而男淫,皆伏辜。废皇后处长门宫,后虽废,供养如法,长门无异其宫也。长主以宿恩犹自亲近。后置酒主家,见所幸董偃,上为之起。偃能自媚于上,贵宠闻于天下。尝宴饮宣室,引公主及偃,东方朔、司马相如等并
译王荣老曾经在观州做官,罢官后渡江。过了七天,刮起大风,无法渡江。当地老人说:“您箱子里藏着奇物,这江神非常灵验,应当献给他才能渡江。”荣老环顾四周没有什么可献的,只有一把玉麈尾,就把它献上去,不行。又拿出端石砚献上去,也不行。又拿出宣尼虎帐献上去,也不灵验。夜里躺着想道:“有一把黄鲁直草书扇,上面题着韦应物的诗说:‘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于是取出来看,恍惚之间说道:“我尚且不认识,他难道会认识吗?”拿着它献上去,香火还没收,天水相映,如同两面镜子相对展开。南风缓缓吹来,帆一饱风就渡过了江。我想江神一定是元祐年间被贬谪的客鬼所为,不然怎么会如此嗜好呢?写下这些可以让人发笑。
我家旧有《轩渠录》,这一卷从吴纯斋处袖中带回,恭敬地抄写在且吃茶小轩。从八月三日庚子开始,到六日癸卯结束。这天小雨转晴,让人心情愉快。当时是太岁丙戌年,至元十年。映雪老人华亭孙道明题记,时年六十九岁。
古今说海卷一百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十七
(明)陆楫 编
说纂【一逸事一】
○汉武故事【汉班固】
汉景帝的王皇后,是槐里王仲的女儿。名叫姝儿,母亲臧氏,是臧荼的孙女。起初做王仲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女孩就是皇后。王仲死后,改嫁长陵田氏,生了两个男孩。皇后小时候丧父,最初嫁给金王孙,生了一个男孩。相士姚翁善于相面,千百次没有失误,见到皇后叹息说:“天下尊贵的人,应当生天子。”田氏于是夺回皇后,送入太子宫,得到宠幸,怀孕,梦见太阳进入怀中。景帝也梦见高祖对他说:“王美人得到儿子,可以命名为彘。”等到生下男孩,因此命名,这就是武帝。武帝在乙酉年七月七日早晨生于猗兰殿,四岁时,立为胶东王。小时候聪明有智术,与宫人兄弟们玩耍,善于揣测他们的意思并回应,大小都得到他们的欢心。等到在景帝面前,恭敬应对,如同成人。太后及以下侍卫,都感到惊奇。这时薄皇后没有儿子,立栗姬的儿子为太子。长公主嫖有女儿,想与太子结婚。栗姬嫉妒宠幸,逐渐衰落。王夫人于是让人告诉栗姬说:“长公主之前送入美人,得到皇上宠幸,您为什么不私下拜见长公主,结交她呢?”当时众美人都是因为长公主引见而得到尊贵宠幸,所以栗姬愤怒不听,于是谢绝长公主不许结婚。长公主也愤怒,王夫人于是厚待她。长公主更想与王夫人的儿子结婚,皇上没有允许。后来长公主回宫,胶东王几岁,公主抱他放在膝上,问道:“你想娶媳妇吗?”长公主指着左右长御百余人,都说不要,指着她的女儿阿娇,好吗?笑着回答说:“好,如果得到阿娇做媳妇,就要造金屋来贮藏她。”长公主非常高兴,于是极力要求皇上,于是结成婚姻。皇后被废后,栗姬其次应该立,而长公主窥伺她的短处,就向皇上揭发。曾经与栗姬说话嘱托众姬子的儿子说:“我百年后,好好对待他们。”栗姬愤怒,不肯答应,又骂皇上老狗。皇上心里怨恨,没有发作。长公主每天谗言,于是称赞王夫人儿子的美德。王夫人暗中告诉长公主,让大臣请求立栗姬为后。皇上认为栗姬暗示,于是发怒诛杀大臣,废太子为王。栗姬自杀,于是立王夫人为后,胶东王为太子,当时七岁。皇上说:“彘就是彻”,于是改名彻。廷尉上报囚犯防,年继母陈氏杀年父,年因此杀陈,依律杀母,大逆论。武帝怀疑,诏问太子。回答说:“继母如同母亲,明确她不及亲生母亲,因为父亲的爱,所以称为母亲。现在继母无状,亲手杀父亲,那么下手之日,母恩断绝了,应该与杀。”人者,同不宜大逆论,武帝听从,弃市。议论者称善。太子十四岁即位,改号建元。长公主夸耀她的功劳,要求没有满足,皇上忧虑。皇后宠幸也衰落。皇太后对皇上说:“你新即位,先建明堂,太皇太后已经愤怒,现在又违逆长公主,必定重得罪。妇人性易悦,深慎之。”皇上采纳太后告诫,再与长公主和好,皇后宠幸如初。建元六年,太皇太后崩,皇上开始亲政事,好祀鬼神,谋议征伐。长公主自夸更加严重,每有所求,皇上不再给予,长公主怨恨说出丑言。皇上愤怒,想废皇后,说:“没有长公主达不到这个地步,忘德不祥,且容之。”于是停止,然而皇后宠幸遂衰落,骄妒更加严重。女巫楚服自称有术,能让皇上心意回转,昼夜祭祀,合药服用。巫穿男子衣冠帻,带素与皇后寝居,相爱若夫妇。皇上听说,穷治侍御巫与后诸妖蛊呪诅,女而男淫,皆伏辜。废皇后处长门宫,后虽废,供养如法,长门无异其宫也。长公主以宿恩犹自亲近。后置酒主家,见所幸董偃,皇上为之起。偃能自媚于皇上,贵宠闻于天下。尝宴饮宣室,引公主及偃,东方朔、司马相如等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