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一百五
人地,佃何人田。气象萧条,生灵憔悴。经界从来未必然,唯何甚为官为己,不把人怜。思量几许山川,况土地分张。又百年,四蜀巉岩,云迷鸟道;两淮清野,日警狼烟。宰相弄权,奸人罔上。谁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须经理?万取千焉。」
译人迹所至之地,佃户耕种的是谁的田地?景象萧条,百姓困苦憔悴。田界划分历来未必合理,为何官员如此自私,不顾怜惜百姓?回想那许多山川,何况土地已经分割。再过百年,四川地区山势险峻,云雾遮蔽了飞鸟通行的道路;两淮地区空旷荒凉,每日都警惕着战事警报。宰相玩弄权术,奸臣欺瞒君主。谁还顾念战火未停,既然已经肩负起治理天下的重任,何必再去丈量土地?从一万中取一千罢了。
蜀人文及翁登第后,期集游西湖,一同年戱之曰:「西蜀有此景否?」及翁即席赋《贺新郎》云:「一勺西湖水,渡江来,百年酣醉。回首洛阳花世界,烟渺黍离之地,更不复新亭堕泪。簇乐红妆,揺画舫。问中流击楫何人是?千古恨,几时洗?余生自负澄清志,更有谁磻溪未遇,傅岩未起?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项羽庙在临安近郡三衢十八里头樟戴市,市人失火延及斯庙。人有诗曰:「嬴秦久矣酷斯民,羽入闗中又火秦。父老莫嗟遗庙毁,咸阳三月是何人?」
净慈寺乃祖宗功徳院,侧有五百尊罗汉,别创一“田”字殿,安顿装塑,雄伟。殿中有千手千眼观音一位,尤为精制。其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毗尊者,独设一龛,用黄罗为幙幙之傍置籖筒一座。其像侧身偃蹇,便腹斜目觑人而笑。临安妇人祈嗣者,必诣此炷香,黙祷以手摩其腹。云有感应,日积月久,汗手加于泥粉之上,其腹黒光可鉴。邪说诬民如此,又假此以为题,化之端,敛掠民财不可胜计,其无忌甚矣。
史弥逺作相时,士夫多以钻刺得官。伶人俳优者,一人手执一石,用一大钻钻之,乆而不入。其一人以物击其首曰:「汝不去钻,弥逺却来钻,弥坚可知道钻不入也!」遂被流罪。
旧传三岁拜郊,或明堂大礼,所有在前误国奸臣首级在大理寺者,必以文祭。盖讹传谓以污秽之物祭之,其实乃少牢也。其文云:「国家于三年恩霈,汝虽误国,然今亦不忘汝之旧,特用以祭。」缪传若此,岂朝廷寛大之恩哉?
杭州市肆有丧之家命僧为佛事,必请亲戚妇人观看。主母则带养娘随从。养娘首问来请者曰:“有和尚弄花鼔棒否?”请者曰:“有。”则养娘争肯前去。花鼔棒者,谓每举法乐,则一僧三四鼔棒在手,轮转抛弄,诸妇人竞观之以为乐,亦诲淫之一端也。
贾似道母两国夫人,本贾涉之贱妾。嘉定癸酉,涉为万安丞,似道在孕,不容于嫡。县宰陈履常,新淦人也。涉与之通家往来,以情告之,遂相与谋。陈宰令其妻过丞厅之次,诸妾环侍。谈话间,因语丞妻以乏使令,欲借知事一妾。丞妻云:“惟所择用。”陈妻遂指似道之母。丞妻幸其去,欣然许之,即随轩以归县衙。及八月八日,似道生于县治。贾承檄徃他郡,归谒于宰,始知之,终不复入丞厅。后改任,虽携似道归乡,而其母竟流落。及似道鎭维扬,子母方得聚会,享富贵数十年。咸淳甲戌,以寿终。似道归越治葬,朝士贵戚设祭馔以相髙为竞,有累至数丈者。装祭之日,以至攧死数人。送葬者值水潦,不问贵官没及腰膝,不得自便,虽理宗、度宗山陵无以过之。其冬,北兵渡江,似道溃师。
宝佑乙夘,御史洪天锡劾内臣卢允升、董宋臣,疏不行。六月,御笔,御史丁大全除司諌,御史陈大方除正言,正言胡大昌除侍御。洪天锡遂左迁,时天下目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为「三不吠之犬」。
温陵吕中作《国史要畧》,谓南渡之后,一坏于绍兴之桧,再壊于开僖之韩,三壊于嘉定之史。愚亦谓理宗四十年在御,一壊于嵩之,再壊于大全,三坏于似道。也相之坏国,如此哉!
古今说海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六
(明)陆楫 编
说畧二十二【杂记二十二】
○蒙斋笔谈【宋郭景璧】
杨朴、魏野皆咸平、景徳间隠士。朴居郑州,野居陜,皆号能诗。朴性癖,常骑驴徃来郑圃。毎欲作诗,即伏草中冥捜,或得句则跃而出,遇之者无不惊。眞宗祀汾阴,过郑,召朴欲官之,问卿来有以诗送行者乎?朴揣知帝意,谬云无有,惟臣妻一篇,使诵之曰:「且休落魄贪杯酒,更莫猖狂爱作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帝大笑,赐束帛,遣还山。野和易通俗,人乐从之游。王魏公当国,尤爱之,亦数相闻。天禧末,魏公屡求退不许,野寄以诗曰:「人间宰相惟三载,君在中书十四
译蜀地文人及翁考中进士后,在等待授职期间游览西湖,一位同榜进士戏弄他说:“西蜀有这样的景色吗?”及翁当即在席间赋《贺新郎》词道:“西湖不过一勺水,渡江以来,百年间酣醉其中。回首洛阳花的世界,已是黍离之悲的渺茫烟景,更不再有新亭堕泪的感慨。簇拥着音乐和盛装女子,摇着画舫。请问中流击楫的人是谁?千古遗恨,何时才能洗刷?我平生自负澄清天下的志向,还有谁像姜尚未遇周文王、傅说未起于傅岩那样?如今国事依靠谁?只有一条衣带似的江水罢了。即便都说江神可以倚仗,试问孤山的林处士,只是掉头笑着指向梅花蕊。天下大事,可想而知了!”
项羽庙在临安附近的三衢十八里樟戴市,市集失火蔓延到这座庙。有人作诗道:“嬴秦长久以来残酷对待百姓,项羽进入关中又火烧秦宫。父老们不要叹息遗留的庙宇被毁,咸阳三月大火又是何人所为?”
净慈寺是祖宗功德院,旁边有五百尊罗汉,另外建造了一座“田”字形的殿宇,安置装塑的罗汉,十分雄伟。殿中有一尊千手千眼观音,尤其精致。其中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湿毗尊者,单独设一个龛,用黄罗做帷帐,帷帐旁边放置一个签筒。他的塑像侧身傲慢,大腹便便,斜着眼睛看着人笑。临安的妇人祈求子嗣的,必定到此烧香,默祷用手抚摸他的腹部。传说有感应,日积月累,无数沾着汗的手加在泥塑粉上,他的腹部黑亮得可以照见人影。邪说欺骗百姓如此,又借此作为借口,作为化缘的开端,搜刮民财不可胜计,真是肆无忌惮。
史弥远做宰相时,士大夫多通过钻营请托得到官职。伶人俳优中,一人手拿一块石头,用一个大钻头钻它,很久也钻不进去。另一人用东西敲他的头说:“你不肯去钻,弥远却来钻,弥坚(指石头坚硬,谐音史弥远)才知道钻不进去!”于是被判处流放之罪。
旧传三年举行郊祀,或明堂大礼,所有在前误国的奸臣首级在大理寺的,必定用文辞祭祀。大概是讹传认为用污秽之物祭祀,其实是用少牢(羊猪)祭祀。其文辞说:“国家在三年恩泽浩荡时,你虽然误国,但如今也不忘记你的旧情,特意用来祭祀。”谬传如此,难道是朝廷宽大的恩德吗?
杭州街市上有丧事的人家请僧人做法事,必定请亲戚中的妇人观看。主母则带着养娘随从。养娘首先问邀请的人说:“有和尚弄花鼓棒吗?”邀请的人说:“有。”那么养娘争着肯前去。花鼓棒,是指每当举办法乐,就有一僧人拿着三四根鼓棒在手,轮流抛弄,众妇人竞相观看以此为乐,这也是诲淫的一种表现。
贾似道的母亲两国夫人,本是贾涉的妾室。嘉定癸酉年,贾涉任万安丞,贾似道在母腹中,不被正妻容受。县宰陈履常,是新淦人。贾涉与他通家往来,将实情告诉他,于是共同谋划。陈宰让他的妻子到丞厅的旁边,众妾环绕侍立。谈话间,陈宰对丞妻说缺乏使唤的人,想借知事的一个妾。丞妻说:“任凭选择使用。”陈妻于是指向贾似道的母亲。丞妻庆幸她离开,欣然答应,随即跟随车驾回到县衙。到八月八日,贾似道在县衙出生。贾涉奉檄文前往其他郡县,回来拜见县宰,才知道此事,最终不再进入丞厅。后来改任,虽然带着贾似道回乡,但他的母亲竟然流落。等到贾似道镇守维扬,母子才得以团聚,享受富贵数十年。咸淳甲戌年,因寿终正寝。贾似道回到越地治丧,朝士贵戚摆设祭品互相攀比,有的堆积到数丈高。装祭之日,甚至摔死数人。送葬的人遇到水涝,不问贵官,淹没到腰膝,不得方便,即使是理宗、度宗的山陵也没有超过这个。那年冬天,北兵渡江,贾似道溃败军队。
宝佑乙卯年,御史洪天锡弹劾内臣卢允升、董宋臣,奏疏没有被采纳。六月,御笔,御史丁大全升任司谏,御史陈大方升任正言,正言胡大昌升任侍御史。洪天锡于是被贬,当时天下人称丁大全、陈大方、胡大昌为“三不吠之犬”。
温陵吕中作《国史要略》,说南渡之后,第一次败坏于绍兴年间的秦桧,第二次败坏于开禧年间的韩侂胄,第三次败坏于嘉定年间的史弥远。我也认为理宗四十年在位,第一次败坏于丁大全,第二次败坏于丁大全,第三次败坏于贾似道。宰相败坏国家,竟然如此!
古今说海卷一百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一百六
(明)陆楫 编
说略二十二【杂记二十二】
○蒙斋笔谈【宋郭景璧】
杨朴、魏野都是咸平、景德年间的隐士。杨朴住在郑州,魏野住在陕西,都号称能诗。杨朴性格怪癖,常骑驴往来于郑圃。每当想作诗,就伏在草丛中冥思苦索,有时得到诗句就跃出草丛,遇到他的人无不惊讶。真宗祭祀汾阴,经过郑州,召见杨朴想给他官职,问他来时有诗送行吗?杨朴揣测知道皇帝心意,谎称没有,只有臣妻一篇,让诵读道:“且休落魄贪杯酒,更莫猖狂爱作诗。今日捉将官里去,这回断送老头皮。”皇帝大笑,赐给束帛,遣返回山。魏野温和平易通俗,人们乐于与他交往。王魏公当政,尤其喜爱他,也多次互相通信。天禧末年,魏公屡次请求退休不被允许,魏野寄诗给他道:“人间宰相惟三载,君在中书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