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三十六

译邻居家的鸡叫了两遍，美人披衣起身说：“我如今要走了，夜里还会再来。郎君应当自爱。”说完，昨晚的那两位美人以及众侍女一齐到来，各自致上贺词，洗漱完毕，精心梳妆，簇拥着她出去。美人拉着程生的手，嘱咐他不要泄露秘密，反复叮咛了多次。离去时又回头顾盼，不忍心暂时舍弃，那深厚的情意，无法用言语形容。程生更加倾心欢喜，兴奋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转眼之间，美人已不知去向。仔细查看房门，还像昨晚那样关着。回头看看室内，却是土炕、布被、荆筐、芦席，依旧如旧，先前那些瑰丽奇异的东西都没有了。程生茫然若失地说：“难道是做梦吗？”然而回想饮食谈笑、交合盟誓之类的事情，都历历在目，非常清晰，不像梦境。他既疑惑又欢喜。过了一会儿，天光亮了，能分辨物体，他走出房间来到哥哥的屋里。哥哥大为惊讶地说：“你今天早晨神采焕发，和昨天截然不同，这是怎么回事？”程生怕被怀疑，便撒谎说：“近年来我失意落魄，回乡无期，昨晚突然寒冷，愁思特别深切，辗转反侧，悲叹不已，整夜没睡。哥哥你一定听到了，有什么开心事让我神采焕发呢？”哥哥说：“我也因寒冷思乡，没睡，静静听着你房间里的动静，始终寂静无声，什么时候听到过悲叹的声音呢？”不久，商队的伙伴们都来了，看到程生的容貌神色，都大为惊异。他们的说法和哥哥的一致，程生只是连连答应，谦虚隐晦而已。然而程生也自觉精神思维精明敏锐，肌肤细腻润泽，比从前加倍好了，心里暗自欢喜，只怕美人不再来了。这一天他频繁地看日影，恨时间移得太慢。刚到傍晚，他借口腹痛，进屋关上门，虔诚地想着等待。等到街鼓刚响，室内忽然又亮起来，宛如昨晚。一会儿，双炉在前面引导，美人来了。有几名侍女跟随，但耳饰仪仗不如从前那样盛大。那两位美人，也不再来了。美人笑着说：“郎君果然有心如此，但应当始终如一啊。”随即命令侍女斟酒上菜，珍馐美味像昨晚一样，欢乐调笑却比昨晚更甚。过了一会儿，撤去酒席就寝，侍女们又散去，看那床褥，又是锦绣层层叠叠，然而没看见是谁铺设的。程生私下想：“我假装跌倒在床下，试试她们怎么做。”刚想转身，只见室内全铺着锦垫，地上没有一寸空隙。当晚两人缠绵欢好，更加亲密狎昵。早晨鸡叫两遍，美人又起身梳妆沐浴后离去。从此以后，天黑她就来了，鸡叫她就走了，成为惯例，几乎没有空过的夜晚。虽然言语喧闹，音乐交替演奏，哥哥的房间很近，却始终没有听到。不知道她有什么法术。程生心里有什么想要的，一抬眼就看到了，极其神速。一天晚上偶然想吃鲜荔枝，立刻就有带着叶子的百余颗，香味颜色都极为珍贵美好。另一天晚上又想吃杨梅，立刻就有白色的一枝，长三四尺，大约二百多颗，甘甜美味异常，叶子特别鲜嫩。吃完忽然不见了，当时已是深冬，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况且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北方出产的。又一天晚上谈到鹦鹉，程生说听说有白色的，遗憾没见过。转眼之间，已看见几只鹦鹉在面前飞舞，白色的和五色的各占一半，有的诵读佛经，有的吟唱诗歌，都是汉语音调。一天市场上有个大商人出售两颗宝石，所谓硬红，颜色像桃花，比拇指大，要价百金。程生偶然看见，当晚对美人提起，美人拍手说：“夏虫不可与语冰，真是这样啊！”话音刚落，异宝就充满了屋子，有高达一丈左右的珊瑚，有像鹅卵一样的明珠，有像栲栳一样的五色宝石，光泽艳丽刺眼，不能直视。眨眼之间，又忽然变成空屋了。此后两人亲密相处久了，谈到往年贸易亏损的事情，不禁感叹。美人又拍手说：“正高兴的时候，就用俗事缠心，为什么不洒脱到这种地步呢？虽然如此，郎君本行的生意，也没什么奇怪的。”话音刚落，金银就堆满了面前，从地面到屋梁，不知其数。指着对程生说：“你想要这些吗？”程生羡慕艳羡，非常想取用。美人用筷子夹起面前的一块肉，扔到程生脸上，问：“这肉能粘在你的脸上吗？”程生说：“这是别人的肉，怎么能粘在我的脸上呢？”美人笑着指着金银说：“这是别人的东西，怎么能成为你的呢？你想取用，也不是不可以，但不属于你分内的东西不足以带来福气，反而招来祸患。我怎么忍心让你遭祸呢？你想要这些东西，可以自己经营，我会帮助你。”当时是己卯年初夏，有个贩卖药材的人，各种药都卖完了，只剩下黄蘖、大黄各一千多斤卖不出去，几乎要丢弃离开。美人对程生说：“这可以囤积。”不久就大卖。程生有雇工的钱十余两，于是全部换成药材回来。他哥哥说弟弟得了失心疯，不停地责骂。几天后瘟疫严重发作，这两种药其他药店都缺货，立刻价格飞涨，果然得了五百多金。又有个荆商贩卖彩缎，途中遭遇湿热蒸发，坏了一半，日夜哭泣。美人对程生说：“这也可以囤积。”于是用五百金买了四百多匹。哥哥又跺脚不停，说弟弟福薄，得到这不义之财，随即也会丧失，为此悲伤哭泣，商队伙伴中没有不责怪窃笑的。一个多月后，逆藩宸濠在江西造反，朝廷紧急调辽兵南讨，出兵日期很紧迫，军装旗帜限期在朝夕之间，帛价飞涨，程生囤积的货物于是以三倍价格卖出。庚辰年秋天，有个苏州人贩卖三万多匹布，已经卖了十分之八，还剩下十分之二的粗布，忽然听说母亲死了，急着奔丧。美人又对程生说：“这也可以囤积。”程生去商量价格，苏州人获利已经很厚，回家的计划又急，只取原价就离开了，大概是用千金换了六千多匹布。第二年辛

译巳年三月，武宗驾崩，天下服丧。辽地既已遥远，布匹并非当地特产，价格于是顿时高涨，又获利三倍。像这样的情况屡屡发生，不能全部记载。四五年间，辗转获利数万，几乎超过往年损失的十倍了。宁王宸濠叛乱时，人心危惧惊骇，流言屡次传来。有人说他占据南京即位了，有人说他的军队渡过淮河了，有人说他经过临清靠近德州了。一天之内出现几种说法，不知真假。程某挂念家乡，心中殊不安宁，私下叩问美人。美人笑着说：“真天子自在湖湘一带，那家伙算什么，只是等死罢了，不久就会被擒获，何必忧虑？”当时是七月下旬。一个多月后消息传来，逆贼果然在这月二十六日兵败。程某起初听到真天子在湖湘的说法，担心江南再遭变故，更加疑惧。美人摇头说：“没事，没事。国家福运灵长，天下正享受太平之福，近在一二年之内。”再追问详情，她说：“期限已近，何必预先知道？”再后来当今皇上中兴海内，所有变故都如美人所言，其明显应验的大事件如此，其余细节不再记录。另一天晚上，程某问天堂地狱因果报应的说法是否存在？她说：“行善降下百种吉祥，作恶降下百种灾祸，心所感召，各自以同类相应，这是物理自然。如果说冥冥之中必有主宰者，锱铢必较地衡量轻重以施行诛赏，做神祗的不也太劳苦了吗？”轮回的说法存在吗？她说：“佛教认为有，是诬妄；儒家认为无，也是诬妄。人有真元完固的，形体虽然死亡但灵性犹存，投胎夺舍，偶尔也有，是千亿中之一二。”人死后成为厉鬼存在吗？她说：“精神未散，无所依归，往往凭借物体成为厉鬼，所谓游魂为变罢了。”人间祭祀鬼神会享用吗？她说：“精诚所至，一气感通，自然来格，不是鬼而祭祀，只是自取谄媚罢了。所谓神不享用非同类，民不祭祀非本族。”人化为异类是怎么回事？她说：“人的心术既与禽兽无异，积累久了，外貌还是人而五脏先化，一旦改变形体，不值得深怪。异类也有化为人是怎么回事？她说：这与人为异类是同一个道理。”人成为神仙是怎么回事？她说：“异类还有化为人，何况人与仙本是一阶，又有什么可奇怪的？”雷神巧异，往往有迹是怎么回事？她说：“阳能变化，理所自然。人能得到多少而智巧如此？何况雷实为至阳，其神变有什么可怪的呢？”龙能变化，大小不常。是怎么回事？她说：龙也是至阳，所以能屈伸变化，不值得问。蜃气能形成山川城郭楼台人物的形状，是怎么回事？她说：天地精明之气，游变无常，两间所有，有时示现，这可以验证天地生物之机，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蜃气怎么能做到？程某平生所疑，都被剖析，词旨明婉，如指诸掌。又一天晚上问美人姓氏是什么？她说：我既是海神，有什么姓氏？多的话天下人皆吾同姓，否则一姓也无。有父母亲戚吗？她说：既无姓氏，岂有亲戚？多的话天下人尽吾同胞，少的话全无瓜葛。年龄多少？她说：既无所生，有何年岁？多的话千岁不止，少的话一岁全无。言语多此类。等到嘉靖甲申年，首尾七年，每夜必至，气候悉如江南二三月，琪花宝树，仙音法曲，变幻无常，耳目应接不暇。有时或自吹箫鼓琴，浩歌击筑，必高彻云表，非复人世之音。大概凡可以娱程的，无不至也。两情缱绻，愈久愈固。一夕程忽念及乡井，谓美人曰：仆离家二十年矣，向因耗折不敢言旋，今蒙大造丰饶过望，欲暂与兄归省坟墓，一见妻子，便当复来，永奉欢好，期在周岁，幸可否之？美人欷歔叹曰：数年之好果尽此乎？郎宜自爱，勉图后福。言讫悲不自胜。程大骇曰：某告假归省，必当速来以图后会，何敢有负恩私，而夫人乃遽弃捐若是耶？美人泣曰：大数当然，非闗彼此，郎适所言，自是数当永诀耳。言犹未已，前者同来二美人及诸侍女仪从一时皆集，箫韶迭奏，会燕如初。美人自起酌酒，劝程追叙往昔，每吐一言，必汍澜哽咽，程亦为之长恸，自悔失言。两情依依，至于子夜，诸女前启大数已终，法驾备矣，速请登途，无庸自戚。美人犹执程手泣曰：子有三大难近矣，时宜警省。至期吾自相援，过此以后，终身清吉，永无悔吝。寿至九九，当候子于蓬莱三岛，以续前盟。子亦自宜宅心清净，力行善事，以副吾望。身虽与子相逺，子之动作吾必知之，万一堕落自千天律，吾亦无如之。何也？后会迢遥，勉之，勉之！丁宁频复，至于十数程。斯时神志俱丧，一辞莫措，但雪涕耳。既而邻鸡羣唱，促行愈急，乃执手泣诀而去，犹复回盼再四。方忽

译寂静无声，此时蟋蟀悲鸣，孤灯半灭。顷刻之间，恍如隔世。急忙开门出去观看，只见启明星从东方升起，银河向西流转，悲风萧瑟，铁马叮当作响罢了。情感从内心涌出，不觉哀痛。刚哭喊一声，兄长就惊呼询问缘故，原来不再像从前那样聋哑了。兄长既然不停地详细追问，估计无法隐瞒，于是详细叙述了会合的始末以及变得富有的原因。兄长开始惊骇醒悟，一起向南瞻望礼拜。到天亮时，城内外的传闻都已传遍。程因此整天郁郁寡欢，如同遭遇丧妻之痛，于是收拾行装向南归去，让兄长先押运货物，自己从潞河乘船，而亲自率领轻骑从京师出居庸关，到大同探望叔父，流连忘返多日没有出发。忽然晚上梦见美人催促离去非常急切，说：“祸患将要到了，还在这里徘徊吗？”程想起之前的预言，早上就告别，叔父殷勤地挽留设宴饯行，傍晚出城时，天色已昏暗，于是寄宿在旅馆。这夜三更，又梦见美人连连催促迅速出发，说：“大难将至，稍迟就不能脱身了。”程惊醒后策马向东奔逃四五里，忽然听到炮声连发，回望城外只见火炬四处燃起，照亮天空如同白昼。原来是叛军杀了都御史张文锦，胁迫城内外壮丁一同造反。等到抵达居庸关，晚上宿在关外，又梦见美人连连催促过关，说：“稍迟必定有牢狱之灾。”程又惊醒后敲门，等门打开，先进入几里，宣府的公文到达，凡是自大同入关的人，如果不是公差的官吏，都戴上枷锁下狱审问，恐怕有奸细进入京城。这夜与程一起住宿的人没有一个能幸免，有被禁闭半年的，有瘦死在狱中的。程上了船，为兄长详细讲述了得以脱险的原因，感激怀念不已。等到经过高邮湖，天空乌云骤聚变黑，狂风怒号，船颠簸如簸。不一会儿两根桅杆都折断，舵碎裂如粉，倾覆就在瞬息之间。忽然闻到异香充满船舱，风立刻停止。不久黑雾四散，其中有一片彩云，正当船上方，美人在那里。从腰以上毫发分明，以下则被霞光遮蔽，无法辨认。程悲伤感动到了极点，涕泪交下，远远瞻望叩头，美人也在云端举手回礼，容貌神色依旧眷恋如故。船夫们都看不见，过了很久才隐去。从此就断绝了。戊子年初夏，我在京师听说这件事，还半信半疑，恰逢某佥宪某总戎，从辽东进入京城，说得非常详细，然而还没有听说大同以后的事。今年丙申年，在南院，有客人说程来游雨花台，于是让人邀请他一起来，询问始末。程本是儒家子弟，年少时曾读书，他的话条理清晰，都有源流，而且年纪已六十岁，容貌颜色仅像四十多岁的人，足以证明他遇到异人无疑，而以前听说的不错。作《辽阳海神传》。

译古今说海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三十七

（明）陆楫 编

说渊十七【别传十七】

蚍蜉传【作者佚名】

有个叫徐玄之的人，从浙东迁居到吴地，住在立义里。他的住宅向来有凶险怪异之事，徐玄之贪图那里花木珍奇，便购置了这处宅院。一个多月后的夜晚，他正在读书，看见数百名骑马的武士，从床的西南角上来，在花毡上放置弓箭，放兵大肆狩猎，飞禽走兽多得数不清。狩猎结束后，有旌旗和豹尾旗，以及数百名导骑，又从外面进入，来到西北角。有带剑拿斧、手执弓槌的数百人，有提着帐篷帘幕盘碟鼎镬的数百人，有背负器具盛放山珍海味的数百人，有在路上往返奔走侦察的数百人。徐玄之仔细观看，景象越发清晰，到了中军，有彩色的旗帜，簇拥着戴红头巾穿紫衣的人，侍从有数千人。到了案台的右边，有一个戴大铁冠手持钺斧的人，在前面宣告说：“殿下将要到紫石潭观看捕鱼，先锋后军以及手持戈戟的甲士，不要跟随。”于是戴红头巾的人下马，与左右数百人，登上徐玄之的石砚之上，在北面设置红色的拂庐帐篷。不久，盘榻帐篷歌筵客席全部备齐，宾客数十人，穿绯红紫色衣服吹笙竽箫管的又数十人，轮流歌唱跳舞，俳优的节目多得记不完。酒过几巡，有位喝醉的宾客，戴红头巾的人环顾左右说：“取渔具来。”又有捕捉用的网罩等数百件，一齐进入砚台中。没过多久，捕获小鱼数千条。戴红头巾的人对各位宾客说：“我请求效仿渭水垂钓的典故，来取悦宾客。”于是拿着鱼钩在砚台中的南边沙滩垂钓，众人欢快地唱着《春波引》曲子，还没唱完，就捕获鲂鱼、鲤鱼、鲩鱼、鳜鱼一百多条，立刻命令切肉做脍催促上菜，共数十种美味，都香气扑鼻不可言喻。金石丝竹乐器铿锵齐奏。酒到面前，戴红头巾的人举杯看着徐玄之，对众宾客说：“我不熟悉周公的礼仪，不读孔子的书，却尊贵地居于王位。现在这位儒生头发焦枯秃顶，饥寒之色显而易见，虽然勤勉刻苦，又能做什么呢？如果肯屈尊做我的下属，也能陪同今天的宴饮。”徐玄之忽然用书本蒙住自己，拿着蜡烛去烧，什么也看不见了。徐玄之放下书本睡觉，刚入睡时，看见身穿铠甲手持兵器的数千骑兵，从西窗下分列布阵，号令而至。徐玄之惊呼，仆从数骑已到床前，于是宣告说：“蚍蜉王子在羊林之泽狩猎，在紫石之潭垂钓。徐玄之这个庸奴，竟然有胁迫之嫌。”士卒溃乱，宫车震惊。既然没有高共临危不惧的心，就必须有晋文公还国的功劳，交给大将军龚虰追过。宣告完毕，用白绢系住徐玄之的脖子，数十名甲士拉扯着他离去。他们行进迅疾，忽然像进入一座城门，观看的人摩肩接踵共五六里，又走了数里，看见小城，进入城中有非常华丽的宫阙。徐玄之来到台阶下，有穿红衣服戴官帽的人唱名追捕徐玄之。到了蚍蜉王面前，王大怒说：“穿着儒服，读儒书，不修习前人的言行，却敢肆意勇猛欺凌上级，交给三公以下商议。”于是解开捆绑，引入会议堂，看见穿紫衣戴冠的十人。徐玄之逐一拜见，他们都怒目而视，蹲坐着接受拜见。所陈列的物品，比人间更加辉煌灿烂。这时王子因惊恐入心，病情更加严重。三公以下商议请求施加肉刑，议状尚未下达。太史令马知玄上奏章论述说：“臣认为王子自己不遵守法度，游乐过度，视危险如平地，自招震惊。徐玄之性情刚直，学识渊博，况且修养天爵，难以用妖邪诬陷。现在大王不能度量自己，反而放纵胸臆，相信那些士人，想要陷害贤人。臣私下看见云气频繁兴起，灾异屡次发生，市井谣言谶语，众人惊疑。从前秦国射杀巨鱼而衰败，商朝格杀猛兽而灭亡。现在大王想要杀害异类，这是步商秦的后尘，只怕末世之端从此而起。”大王看了奏疏，大怒，在国门斩了太史马知玄，以警戒妖言者。这时大雨突然降临，草泽臣螱飞上疏说：“臣听说纵情游乐，恣意渔猎的人，地位必定灭亡；加罪贤臣，杀戮忠良的人，国家必定丧失。臣认为王子在绝境狩猎招患，在幽泉垂钓招祸，信任幻术之徒，迷惑儒士，丧履之戚，所谓自招。现在大王不追究沉溺游乐的错误，反而听从诡诈顺从的议论，况且马知玄是一国的元老，实为大朝的世臣，应该采纳他的谋略，匡正这倾覆的局面。保全自身或许止于三次劝谏，冒犯上级未曾伤害一言。肝胆正期望全部呈现，身首忽然惊异地分离。臣私下看见兵书上说：‘无云而雨，是天在哭泣。’现在直臣被杀，天为之哭泣。臣恐怕比干不恨死在当时，马知玄恨死在今天。大王又不宽恕徐玄之的严法，想用肉刑来正名，这是挖眼观看越国军队，又发生在今天。从前虞国认为宫之奇的话是谬误，最终被晋国兼并；吴国认为伍子胥的见解是错误的，果然被勾践灭亡。不敢从周秦开始悉数列举来玷污您的聪明，私下敢以卑微之身，稍微有益于嵩岳。”大王得到奏疏，立即任命螱飞为谏议大夫，追赠太史马知玄为安国大将军，任命他的儿子蚳为太史令，赐给布帛五百段，米粟各三百石。那徐玄之对待后进，只到此为止。蚳到宫门进表说：“臣奉恩制，说马知玄有殷王子比干的忠贞，有魏中尉辛毗的谏诤，而我急切地任用他，昏昧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