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八十八
文旣薨,孝庙白徳寿扶立光宗,未宣鎻之夕,徳寿故召魏王宴宿宫中。洎次日归邸,则储册已行,而魏邸出麻之宣城矣。复见髙庙,亦有愠言曰:「翁翁留恺,却使三哥越次做太子。」帝语索谩戱,抚之云:「儿谓官家好做,做时烦恼。」云
译宋文宗去世后,宋孝宗告知德寿宫,由德寿宫扶持光宗即位。在宣布即位诏书的当晚,德寿宫特意召请魏王在宫中宴饮并留宿。等到第二天魏王回到府邸,发现立太子的册封诏书已经颁布,而魏王府邸也收到了罢免宰相的诏书,魏王随即被外放至宣城。魏王再次拜见高宗时,也有不满的话说:“翁翁(指高宗)留下恺哥(指魏王),却让三哥(指光宗)越级做了太子。”皇帝(光宗)说话轻慢戏谑,抚慰他说:“儿子以为当皇帝很好做,真做起来却烦恼不断。”
光庙闻贵妃无疾而殒,哭泣无节。初郊宿青城,泪不已,祀故止。而寿仁复至玉津行园,亦犯玉女、宓妃之戒。丙夜将临,星月尚皎,方入大次,服衮冕,始搢大圭。烈风倐起,霹雳一声,燎火御幙皆仆,在位者辟易,上亦惊僵。而雨电交击,众皆暗中自救不暇,莫能措手。稍霁则已曙,亦不容即礼矣。圣体遂苦风眩,神位、玉帛、牲牢皆狼藉。所执镇圭,殿中监已授扶侍,御药不知所在。一时策命宰臣望祀,车驾亟归疗疾,虽御楼之类悉不能举矣。
重华闻上疾,自临大内抚视,上噤不知人,但张口呓言耳。寿皇忧且怒,呼李后而数之云:“宗庙社稷之重,汝不谨视上,使之至此,今将奈何?”一时忿极,遽曰:“万一不复,当族汝家。”既将徃东朝,召留正责之曰:“汝以为相,不强谏何事?”正曰:“臣非不言,奈不听何。”帝曰:“尔自后须苦言之,若有不入,待朕留渠细语之。”其言止是尔。光宗旣愈,后泣谓曰:“尝劝哥哥少饮,不相听,近者不豫,寿皇几欲族妾家,何负何辜?”既而闻留正所言圣谕,谓“若更过宫,决被留不可还矣”。光宗已有怔忡之候,此语既入,故终身畏父,玉辇无近于龙楼云。
光庙逾年不朝东内,寿皇怏怏。一日登朝,当露台,闻委巷小儿争斗,呼“赵官家”者。寿皇曰:“朕呼之尚不至,尔枉自呌!”凄然不乐,自此寖不豫。
绍熈在鹤禁,有意受终,而难发言也。数击鲜于慈福,后询近侍大臣,屡排当位。故旁侧有奏曰:“意欲娘娘为趣,上尔?”后笑。寿皇至东内,从容间语官家也好早取乐,放下与儿曹。”上曰:“臣久欲尔,但见孩尚小,未经厯,故不能即与之。不尔,则自快活多时矣。”后来储邸,度长乐,必已及之矣。备具状为寿者,再后不能已,语之曰:“吾亦尝谕乃翁,渠所见又尔。”光宗岸帻禀后曰:“臣已白髪,尚以为童,则罪过,翁翁。”后无语,盖谓髙庙逊寿皇于盛年尔。
光宗既退居,毎恨既徃时成败,瞑目嗔骂,或恸哭。寿仁后辄奉觞以解。陶之以是为常。虽宫门外事不欲动其心,然乆亦觉知矣。初郊祀成,恭谢回銮,御乐声达于内。光宗问其事,后曰:“市井为乐耳。”帝怒曰:“尔欺我,至是尚尔邪!”挥之以肱,后仆于闑。自是遂得疾。
寿仁后惑日者言,已有厄于大内,静处筑精室,独居以道糚事佛,病革遂终于此。长御欲之,椒殿取礼服,偶内人有怨后者,持钥不启,曰:“使余慿谁命畀此袆翟?”既不得周身,则相与举箦以归于凰仪。及半途,或妄曰“风王至”,则皆委之而走。时泰安恍惚,内中畏避之故也。及久知讹传,方再有至者,则为廊日所暴,体色黝然矣。措之大寝,宫人无计致鲍于地,以莲数十金缾乱其芬。洎事闻于外,梓人进椑几,有小白之泚。后葬于赤山邢后之侧,不久雷震毁■〈歹赞〉人,共怪云。
长秋所生母旧隶徳寿为乐部,以久次出适于外矣。一日奏乐,上以为不谐,中贵人奏近老旧者得旨嫁出,今皆新习未能串便,欲使已嫁出者通籍复入,庶新故叅教,上可之。自是悉还,然后母在外孕身已数月矣。将及期,宦者奏乞复外,馆宪圣后曰:“第令产仙韶,无害也。”遂诞后,东朝禁中三日洗儿,宪圣临视戱祝云:“使汝长福禄及吾左右。”皆失笑,虽一时戏言,后乃符验云。长秋自是亦养宫中,既久,新乐纯习熟,其所生与俦侣俱还民间。后乃在杨才人位为义女,而以琵琶隶慈福宫,其生在壬午,至绍熈之季,葢已长矣。今上以嘉邸践阼,于东朝为重华承嫡,主丧故久于彼。一日朝长信,偶酒后盥手,后奉匜以前帝恱而洒之,自尔得幸。久而宪圣知之,几欲赐扑,大珰王去为力谏之曰:“娘娘尚以天下畀孙,一妇人何足惜?且是事不可使外人知也。”东朝虽少解,然终不释然,谓王且使杨氏寄汝家,候驾回南内部舍而复之,故后暂居去为家而去为之子瑜。自是得幸,及阜陵礼毕,上归旧东宫以便御视朝,长秋复还长信,上眷念殊
译光宗听说贵妃没有生病就突然去世,哭泣得没有节制。起初在郊祀前夜宿青城,泪水止不住,祭祀因此停止。而寿仁皇后又来到玉津行宫,也违反了玉女、宓妃的禁忌。深夜将近,星月依然明亮,刚进入大次,穿上衮服戴上冕冠,才插好大圭。狂风忽然刮起,一声霹雳,燎火和御帐都倒塌了,在位的人惊慌退避,皇上也惊吓得僵直。雨水和雷电交加,众人都忙着在黑暗中自救,来不及应付,无法着手处理。稍微雨停时天已亮,也不允许立即行礼了。圣体于是患上了风眩病,神位、玉帛、牺牲都杂乱不堪。手持的镇圭,殿中监已经交给扶侍的人,御药不知在哪里。当时任命宰臣遥祭,车驾急忙回宫治病,即使是登楼之类的事全都不能举行了。
重华听说皇上生病,亲自来到大内探视,皇上牙关紧闭不省人事,只是张着嘴说胡话。寿皇忧虑又愤怒,叫来李皇后斥责她说:“宗庙社稷如此重要,你不谨慎侍奉皇上,让他落到这步田地,现在怎么办?”一时愤怒到了极点,立刻说:“万一皇上不醒过来,就要诛灭你全家。”刚要前往东朝,召来留正责备他说:“你身为宰相,不极力劝谏做什么?”留正说:“臣不是不说话,无奈皇上不听啊。”皇帝说:“你以后必须苦苦劝谏,如果有进谏不被采纳的,等朕留下他细细劝告。”他的话仅此而已。光宗病愈后,皇后哭着对他说:“曾经劝哥哥少喝酒,不听,最近身体不适,寿皇几乎要诛灭妾的家族,我有什么辜负和罪过?”后来听到留正所说的圣谕,说“如果再去东宫,肯定会被留下不能回来”。光宗已经有惊悸的征兆,这话听进去后,所以终身畏惧父亲,玉辇没有靠近过龙楼。
光宗超过一年不去东内朝见,寿皇心中不快。一天上朝,站在露台上,听到街巷里小孩争斗,喊着“赵官家”。寿皇说:“朕叫他尚且不来,你白白地喊!”凄然不乐,从此逐渐身体不适。
绍熙年间在鹤禁,有意接受禅让,但难以开口。多次在慈福宫击鲜,皇后询问近侍大臣,屡次排挤当位的人。所以旁边有人上奏说:“意思是要娘娘催促,皇上吗?”皇后笑了。寿皇到东内,从容间对官家说也好早点取乐,放下交给儿辈。”皇上说:“臣早就想这样,只是见孩子还小,没有经历,所以不能立即交给他。不然,早就快活多时了。”后来储邸,度过长乐,肯定已经做到了。准备完备作为寿礼,再后来不能停止,对他说:“我也曾告诉乃翁,他的看法又是这样。”光宗岸帻禀告皇后说:“臣已经白发,还认为是孩童,那么罪过,翁翁。”皇后无语,大概是说高庙在盛年逊位给寿皇吧。
光宗退居后,常常怨恨过去的成败,闭目怒骂,有时痛哭。寿仁皇后总是捧着酒杯来化解。陶以这为常态。虽然宫门外的事不想触动他的心,但久了也察觉到了。起初郊祀完成,恭谢回銮,御乐声传到宫内。光宗问什么事,皇后说:“市井在奏乐罢了。”帝怒说:“你欺骗我,到现在还这样吗!”挥臂打她,皇后倒在闑上。从此就得了病。
寿仁皇后被日者之言迷惑,已有厄运在大内,静处筑精室,独居以道糚事佛,病重终于在此。长御想要她,椒殿取礼服,偶然内人有怨恨皇后的,拿着钥匙不开,说:“让我凭谁命令给这袆翟?”既然不能全身,就一起举箦归于凰仪。及半途,有人妄说“风王至”,就都丢弃她而跑。当时泰安恍惚,内中畏避的缘故。及久知讹传,方才再有至者,则为廊日所暴,体色黝然矣。措之大寝,宫人无计致鲍于地,以莲数十金缾乱其芬。洎事闻于外,梓人进椑几,有小白之泚。后葬于赤山邢后之侧,不久雷震毁■〈歹赞〉人,共怪云。
长秋所生母旧隶徳寿为乐部,以久次出适于外矣。一日奏乐,上以为不谐,中贵人奏近老旧者得旨嫁出,今皆新习未能串便,欲使已嫁出者通籍复入,庶新故叅教,上可之。自是悉还,然后母在外孕身已数月矣。将及期,宦者奏乞复外,馆宪圣后曰:“第令产仙韶,无害也。”遂诞后,东朝禁中三日洗儿,宪圣临视戱祝云:“使汝长福禄及吾左右。”皆失笑,虽一时戏言,后乃符验云。长秋自是亦养宫中,既久,新乐纯习熟,其所生与俦侣俱还民间。后乃在杨才人位为义女,而以琵琶隶慈福宫,其生在壬午,至绍熈之季,葢已长矣。今上以嘉邸践阼,于东朝为重华承嫡,主丧故久于彼。一日朝长信,偶酒后盥手,后奉匜以前帝恱而洒之,自尔得幸。久而宪圣知之,几欲赐扑,大珰王去为力谏之曰:“娘娘尚以天下畀孙,一妇人何足惜?且是事不可使外人知也。”东朝虽少解,然终不释然,谓王且使杨氏寄汝家,候驾回南内部舍而复之,故后暂居去为家而去为之子瑜。自是得幸,及阜陵礼毕,上归旧东宫以便御视朝,长秋复还长信,上眷念殊
厚,然莫能得之。韩后既上仙,所幸宦官王徳谦将诣于东朝,宪圣语曰:“乃翁旧欲吾堂前一人,尚不与之。”徳谦颇黠,则奏之:“臣非不识去就,敢窥数娘娘嫔御。今大内人物如杨美人者亦不乏,臣所私见,盖以皇后近上升后宫继进无序,茍得一人自陛下处赐与官家,则众人方帖伏,甚于保爱上躬为宗社大计,非轻。”宪圣稍解曰:“汝此言亦不为无理。”徳谦知有间可乘,又使中贵人儳和以为娘娘尚未见玄孙,而杨氏相命皆宜子,浸润鼔扇慈福,遂以赐寕宗,渐进为媫妤。时韩侂胄用事,知王瑜之旧也,瑜遂不得入内。时曹氏亦得幸于上,韩复左右之,故后尤自抑励,读书饰已,挟数以御同逹者,一时故有贤称,韩无自。窥之。
译虽然恩宠深厚,但没有人能够真正得到它。韩皇后升天后,她宠信的宦官王德谦打算去东宫觐见,宪圣太后对他说:“你父亲以前想要我堂前的一名侍女,我尚且没有给他。”王德谦颇为狡猾,便上奏说:“臣并非不懂进退分寸,怎敢窥探各位娘娘的嫔妃侍从。如今大内之中像杨美人这样的人选也不缺乏,臣私下认为,鉴于皇后刚去世,后宫进人的次序混乱,如果陛下能赐给官家一人,那么众人才会心服帖伏,这比保护皇上圣躬、关乎宗庙社稷的大计更为重要,绝非小事。”宪圣太后稍加宽解说:“你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王德谦知道有可乘之机,又派宦官附和说娘娘尚未见到玄孙,而杨氏的命相都宜于生子,以此潜移默化地鼓动慈福太后,于是将杨氏赐给宁宗,逐渐晋升为婕妤。当时韩侂胄掌权,知道王瑜是旧人,王瑜因此不能进入内廷。当时曹氏也得到皇上的宠幸,韩侂胄又在旁边加以干预,所以皇后尤其自我克制勉励,读书修身,凭借权术来应对那些与自己地位相当的人,一时之间因此有了贤德的称誉,韩侂胄无从窥探她的底细。
今东宫迁入,实余杭宗室善下居其间,而韩侂胄与善下厚,故得导达也。然同时入者亦一二人,惟韩后独喜。今储尝因与内人驰逐,总角皆鬅鬙,人欲为梳栉者,悉不可,必得妈妈方结盖。常时后自为束髪,故也。由此韩后钟情,遂决为嗣。同入者复出,后闻继庄文者亦在当时选中,此实天命也。夫东宫虽因善下出入,韩氏导逹而致,茍非其人者,讵能致哉?
韩成恭上仙后,后宫为上所眷者,今长秋与婕妤曹氏耳。时欲继立,椒涂二党交进。曹有姊妹通籍禁中,皆为女冠,赐号虗无自然先生者,左右街都道録者,皆厚于韩侂胄。或谓亦与之嫟。韩侍禁中,时多在曹位,故铸金之际,意自轻重。然曹罕术,今长秋能挟数以御之,且上意专在杨。韩密间之,未能夺也。先是禁中有二内人,懐春而病事且媾,各设席以邀羊车,欲决此举。二合皆同日,今长秋故逊曹,使朝饮而已。饮于夜,曹不寤也。逮旰,酒甫一再行,曹未及有请,则杨位已奏恭肃帝辇矣。奏趋重迭,上起洎至杨所,则自从容且遂留寝,故能舐笔展幅以请奎章。上即书「贵妃杨氏可立为皇后」,付外施行。而长秋复进笔乞,又书其一付其兄次山。逮晓,双出之中贵所赍者未至省,而次山已持御笔自白庙堂矣。盖后虑韩匿上批事,或中变故,两行之使不可遏耳。
王黼虽为相,然事徽考极亵。宫中使内人为市,黼为市令。若东昬之戱,一日上故责市令挞之,取乐。黼窘,故曰:“告尧舜,免一次。”上笑曰:“吾非唐虞,汝非稷契也。”一日又与踰垣微行,黼以肩承帝趾。墙峻,微有不相接处。上曰:“耸上来。”司马光黼应曰:“伸下来。”神宗皇帝君臣相谑乃尔。
李太宰邦彦家起于银工,既贵,其母尝语昔事,诸孙以为耻。母曰:「汝固有识乎?宰相家出银工则可羞,银工家出宰相,正为嘉事,何耻焉?」其见髙于李守素多矣。
文水县西有山险可据,保正石頳聚众据之。时抄敌游骑且断其运道,数夜犯其小寨。尼雅满怒,遣重兵合攻之,遂擒頳,钉于车上,将剐之。已剸刃于股,而色不变。竒之,好谓曰:“能降我,以汝为将。”頳怒目骂曰:“爷能死不降,爷姓石,名石上钉橛,更无移易也。”尼雅满怒,寸磔之,骂不絶声而死。
程敦厚,子山东坡表兄,士元之孙也。秦桧善之,为中舍时,一日呼至府第,请入内阁坐,候之终日。一室萧然,独案上有紫绫缥一册,书圣人以日星为纪赋。末后有学生类贡进士秦暄呈文,采艳丽。子山兀坐静观,反复几成诵。虽酒殽问劳沓至,及晚竟不出,乃退。子山叵测也。后数日,差知贡举,宣押入院,始大悟,即以是命题。此赋果精,众考官皆称善。洎揭晓,乃孙果首选。
秦桧妻王氏素阴险,出其夫上方,岳飞狱具,一日,桧独居书室,食柑,玩皮,以爪划之,若有思者。王氏窥见,笑曰:「老汉何一无决耶?捉虎易,放虎难也。」桧掣然,当心致片纸,付入狱。是日,岳王薨于棘寺。
孝庙追复岳飞官爵,収召其子孙,使给还元赀。主者具当时所得,止九千缗物耳。其毙于狱也,实请具浴,拉胁而殂。狱卒隗顺负其尸出,踰城至九曲丛祠中。故至今九曲五显庙尚灵【旧在大理寺墙下】顺葬之北山之漘,身素有一玉环,顺亦殉之。腰下树双橘于上,识焉。及其死也,谓其子曰:“异时朝廷求而不获,必悬官赏,汝告言曰:‘棺上一铅筩,有棘寺勒字,吾埋殡之符也。’”后果购其瘗不得,以一班职为赏。其子始上告,官悉如所言,而尸色如生,尚可更敛礼服也。
古今说海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八十九
(明)陆楫 编
说畧五【杂记五】
○墨客挥犀【阙名】
张相升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庙顾谓曰:“卿本孤寒,何故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数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不如陛下为孤寒也。”帝曰:“何谓也?”奏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
译如今东宫迁入,实际上是余杭宗室善下居住在其中,而韩侂胄与善下关系深厚,所以能够引导通达。然而当时一同入宫的也有一两个人,唯独韩皇后特别喜爱。如今太子曾经因为与宫人追逐嬉戏,总角都蓬乱不堪,别人想为他梳理头发,全都不行,必定要妈妈来结发盖头。平时皇后亲自为他束发,所以如此。由此韩皇后对他钟情,于是决意立他为嗣。一同入宫的人后来又出来了,皇后听说继任庄文太子的人也在当时选中,这实在是天命啊。东宫虽然因为善下出入、韩氏引导通达而得以确立,但如果不是那个人,难道能达成吗?
韩成恭皇后升仙后,后宫中被皇上宠爱的,如今只有长秋(皇后)和婕妤曹氏罢了。当时想要立嗣,椒房二党争相进言。曹氏有姐妹在禁中任职,都做了女道士,赐号虚无自然先生,左右街都道录,都与韩侂胄关系深厚。有人说曹氏也与韩侂胄有私情。韩氏在禁中侍奉,时常多在曹氏位分之上,所以在铸造金印之际,心中自有权衡轻重。然而曹氏少有术数,如今长秋能挟持术数来抵御她,况且皇上心意专在杨氏。韩氏暗中离间,未能夺走。先前禁中有两个宫人,怀春生病,事情将要苟合,各自设席来邀请羊车,想决定此举。两个合欢都在同一天,如今长秋故意退让曹氏,让她早晨饮酒罢了。在夜里饮酒,曹氏没有醒来。等到天色大亮,酒才喝了一两巡,曹氏还没来得及请求,那么杨氏位分已经奏请恭肃帝辇了。奏报接连不断,皇上起身直到杨氏住所,就从容地留宿,所以能够舔笔展开纸幅来请求御笔题字。皇上当即书写“贵妃杨氏可立为皇后”,交给外面施行。而长秋又进笔乞求,皇上又书写一份交给她的哥哥次山。等到天亮,双出之中贵人所携带的尚未到达省中,而次山已经拿着御笔亲自向庙堂禀报了。大概是皇后顾虑韩氏隐匿皇上批文,或者中途发生变故,两路并行使得不可遏制罢了。
王黼虽然做了宰相,然而对徽宗极不恭敬。宫中派宫人做买卖,王黼做市令。如果东昏侯的游戏,一天皇上故意责备市令鞭打他,取乐。王黼窘迫,所以说:“告诉尧舜,免除一次。”皇上笑着说:“我不是唐虞,你不是稷契啊。”一天又与皇上翻墙微服私访,王黼用肩膀承托皇上的脚。墙高,稍微有不相接的地方。皇上说:“耸上来。”司马光王黼回答说:“伸下来。”神宗皇帝君臣互相戏谑竟然如此。
李太宰邦彦家起于银匠,显贵后,他的母亲曾经讲述过去的事情,诸孙以此为耻。母亲说:“你们真的有见识吗?宰相家出银匠则可羞,银匠家出宰相,正是嘉事,有什么可耻的呢?”她的见识高于李守素多矣。
文水县西有山险要可据,保正石頳聚众占据它。当时抄掠敌寇游骑且断绝其运道,数夜侵犯其小寨。尼雅满愤怒,派遣重兵合攻他,于是擒获石頳,钉在车上,将要剐他。已在腿上动刀,而脸色不变。觉得他奇特,好言对他说:“能投降我,以你为将。”石頳怒目骂道:“爷能死不降,爷姓石,名石上钉橛,更无移易也。”尼雅满愤怒,寸磔他,骂不绝声而死。
程敦厚,是子山东坡的表兄,士元的孙子。秦桧对他友善,为中舍时,一天召到府第,请入内阁坐,等待他终日。一室萧然,唯独案上有紫绫缥一册,书写圣人以日星为纪赋。末后有学生类贡进士秦暄呈文,采艳丽。子山兀坐静观,反复几乎成诵。虽然酒肴问劳沓至,及晚竟不出,乃退。子山叵测也。后数日,差知贡举,宣押入院,始大悟,即以是命题。此赋果精,众考官皆称善。洎揭晓,乃孙果首选。
秦桧妻王氏素阴险,出其夫上方,岳飞狱具,一日,桧独居书室,食柑,玩皮,以爪划之,若有思者。王氏窥见,笑曰:“老汉何一无决耶?捉虎易,放虎难也。”桧掣然,当心致片纸,付入狱。是日,岳王薨于棘寺。
孝庙追复岳飞官爵,収召其子孙,使给还元赀。主者具当时所得,止九千缗物耳。其毙于狱也,实请具浴,拉胁而殂。狱卒隗顺负其尸出,踰城至九曲丛祠中。故至今九曲五显庙尚灵【旧在大理寺墙下】顺葬之北山之漘,身素有一玉环,顺亦殉之。腰下树双橘于上,识焉。及其死也,谓其子曰:“异时朝廷求而不获,必悬官赏,汝告言曰:‘棺上一铅筩,有棘寺勒字,吾埋殡之符也。’”后果购其瘗不得,以一班职为赏。其子始上告,官悉如所言,而尸色如生,尚可更敛礼服也。
古今说海卷八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八十九
(明)陆楫 编
说畧五【杂记五】
墨客挥犀【阙名】
张相升为御史,数上封章论及两府。仁庙顾谓曰:“卿本孤寒,何故屡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谓之孤寒?臣自布衣,不数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不如陛下为孤寒也。”帝曰:“何谓也?”奏曰:“陛下内无贤相,外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