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说海卷四十三
。准待休命，致词毕。保母戏曰：「他日锦雉之衣欲解，青鸾之匣全开，貌如月晕，室若云迷，此际颇相念否？」知古谢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汉，不有所举，孰能自媒？谨当誓彼襟灵，志之绅带，期于没齿佩以周旋。」复少时，则燎沈当庭，良夜将艾。保母请知古脱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皂袍见。保母诮曰：「岂有逢掖之士而服从役衣邪？」知古谢曰：「此乃假之于与游所熟者，固非已有。」又问所从，荅曰：「乃卢龙张直方仆射所借耳。」保母忽惊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顾而走入宅，遥闻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张直方之徒也。」复闻夫人者叫曰：「火急斥出，无启冦雠！」于是婢子小竖辈羣出，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阶。知古■〈亻匡〉儴走于庭中，四顾逊谢，骂言狎至，仅得出门。纔出已横关阖扉，犹闻諠哗未已。知古愕立道左，自怛久之，将隐颓垣，乃得马于其下，遂驰走。遥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纵辔赴之，则输租车坊饭牛附火耳。询其所，则伊水东草店之南也。复枕辔假寝，食顷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扬鞭于大道。比及都门，已有直方骑数辈来迹矣。遥至其第，既见直方，而知古愤懑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恠事。直方起而抚髀曰：「山魑木魅，亦知人间有张直方邪？」且止知古，复益其徒数十人，皆射皮饮羽者，享以巵酒豚肩。与知古复南出，既至万安之北，知古前导，雪中马迹宛然，直诣栢林下，则碑板废于荒坎，樵苏残于茂林中，列大冢十余，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于是直方命四周张罗，彀弓以待，内则束缊荷锸，且掘且熏。少顷，羣狐突出，焦头烂额，罝罹罥挂者应弦，饮羽者，凡狐大小百余头。以其尸归之水人曰：「嗟乎！王生生世不谐，而为狐貉所侮，况其大者乎？向若无张公之皂袍，则强死秽膻之穴矣。」余时在洛敦化里第，于庠集中博士渤海徐公谠为。余言之，岂曰好恠，以摭近事故，传之焉。
译李准等待休息的命令，致辞完毕。保姆戏弄他说：“将来锦绣雉鸡般的衣服想要脱下，青鸾般的匣子完全打开，容貌如同月晕，居室好像云雾迷蒙，这时候稍微想念我吗？”王知古谢罪说：“凭借凡俗之人接近神仙，从地面登上天汉，如果没有举荐，谁能自我媒合？我谨当发誓保持内心的纯洁，将志向铭记在衣带上，期望终身佩戴并周旋其中。”又过了一会儿，庭院中焚烧沈香，美好的夜晚即将结束。保姆请王知古脱下衣服休息，他刚脱下麻衣，黑色的袍子就显露出来。保姆讥讽说：“哪有穿着宽袖儒生服饰的人，却穿服役者的衣服呢？”王知古谢罪说：“这是向与我交往熟悉的人借来的，本来就不是我所有的。”保姆又问从哪里借来，回答说：“是卢龙张直方仆射借给我的。”保姆忽然惊叫仆倒在地，脸色像死灰一样。起来后不顾一切跑进宅院，远远听到她大声斥责说：“夫人安排客人住宿，竟然是张直方那一伙人。”又听到夫人叫喊说：“赶快驱逐出去，不要开启仇敌！”于是婢女和小童们成群而出，手持猛烈的火把，拖着白色的木棒登上台阶。王知古惊慌地在庭院中奔跑，四处道歉，辱骂的话接连而至，勉强才得出门。刚出门就横着关门，还听到喧哗声未停。王知古惊愕地站在路边，心中悲痛了很久，打算隐藏在颓败的墙下，却在墙下找到了马，于是骑马逃走。远远望见大火像燎原一样，便纵马奔向那里，原来是运输租车的作坊和喂牛的人靠近火堆取暖。询问地点，是在伊水东边草店的南面。又枕着马缰绳假寐，吃一顿饭的功夫，天刚亮，心思稍微安定，于是在大道上扬鞭前行。等到到达都城城门，已经有张直方的几个骑兵来追踪了。远远到达他的宅第，见到张直方，王知古愤懑得说不出话来。张直方安慰他，坐定后，王知古才叙述夜晚的怪事。张直方站起来拍着大腿说：“山精树怪，也知道人间有张直方吗？”并且留住王知古，又增加了他的几十个随从，都是能射穿皮革的射手，用酒杯和猪肩肉款待他们。与王知古再次向南出发，到了万安北边，王知古在前面引导，雪中的马蹄印清晰可见，直接到达栢林下，只见碑板废弃在荒凉的土坎上，樵夫砍柴的痕迹残留在茂密的树林中，排列着十多座大坟，下面都是狐狸兔子的巢穴，形成了小路。于是张直方命令四周张网，拉弓等待，里面则捆扎草把拿着铁锹，一边挖掘一边熏烟。一会儿，群狐突然冲出，焦头烂额，被网捕获和挂住的应声倒下，射中的，大小狐狸共一百多头。带着它们的尸体回去对水人说：“唉！王生生世世不和谐，被狐狸侮辱，何况那些大的呢？刚才如果没有张公的黑色袍子，就要强死在污秽膻臭的洞穴里了。”我当时在洛阳敦化里的宅第，在庠集中博士渤海徐公谠那里。我讲述这件事，难道是因为喜好怪异，而是为了采集近来的故事，流传下来。
古今说海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四十四
（明）陆楫 编
说渊二十四【别传二十四】
○玉壶记【阙名】
元和初，有元胤、栁实者，居于衡山。二公俱有从父为官，淛右李庶人连累于驩，爱州二公共结行迈而往省焉。至于廉州合浦县，登舟而欲越海，将抵交址，舣舟于合浦岸。夜有村人飨神，箫鼓諠哗，舟人与二公仆使齐往看焉。夜将午，俄飘风歘起，断缆漂舟入于大海，莫知所适。突长鲸之鬐，抢巨鳌之背，浪浮雪峤，日涌火轮，触蛟室而梭停，撞蜃楼而瓦解，摆簸数四，几欲倾沈。然后抵孤岛而风止，二公愁闷而陟焉。但见天王尊像莹然于岭，所有金铸香炉，而别无人物。二公周览次，忽覩海面上巨兽出首，四顾若有察听，牙森剑戟，目闪电光，良久而没。逡巡复有紫云自海面涌出，蔓衍数百步，中有五色大芙蓉，高百余尺，叶叶而绽，内有帐幄若绣绮错杂，耀夺人眼。又见虹桥忽展，直抵于岛上。俄有双鬟侍女，捧玉合，持金炉，自莲叶而来，天尊所易其残烬，炷以异香。二公见之，前告叩头，辞理哀酸，求送人世。双鬟不答，二公请益苦，良久，女曰：“子是何人，而遽至此？”二公具以实白之。女曰：“少顷有玉虚尊师当降此岛，与南溟夫人会约，子但坚请之，将有所遂。”言讫，有道士乘白鹿，驭彩霞，直降于岛上。二公前拜而泣告，尊师悯之，言曰：“子可随此女而谒南溟夫人，当有归期，无以碍矣。”尊师语双鬟曰：“余暂修真毕，当诣彼。”二子受教，至帐前行拜谒之礼，见一女未髻，衣五色文彩，皓玉凝肌，红妆艶絶，神出天表，气肃沧溟。二子告以姓字，夫人哂之曰：“昔时天台有刘晨，今有栁实；昔有阮肇，今有元胤；昔时有刘阮，今有元栁，莫非天也。”设二榻而坐，俄命侍女歌舞，雅合节奏。二子恍忽若梦于钧天，即人世罕闻见矣。遂命飞觞，忽有玄鹤衔彩笺自空而至，曰：“安期生知尊师赴南溟会，暂请枉驾。”尊师读之，谓玄鹤曰：“寻当至彼。”尊师语夫人曰：“与安期生间阔千年。”不直南游，无因访语。夫人遂促侍女进馔，玉器光洁。夫人对食，而二子不得饷。尊师曰：「二子虽未合饷，然为求人间之食而饷之。」夫人曰：「然，即别进馔，乃人间味也。」尊师食毕，怀中出丹篆一卷，授夫人。夫人拜而受之，遂告去。回谓二子曰：「子有道骨，归乃不难。然邂逅相遇，合有灵药相贶。子但宿分自有师，吾不当为子师耳。」二子拜尊师，遂去。俄海上有武夫，长数丈，衣金甲，仗剑而进，曰：「奉使天真，清道不谨，法当显戮。今已行刑，遂趋而没。」夫人命侍女紫衣凤冠者曰：「可送客去，而所乘者何？」侍女曰：「有百花桥可驭。」二子二子感谢，拜别夫人，赠以玉壶一枚，高尺余。夫人命笔题玉壶诗赠曰：「来从一叶舟中来，去向百花桥上去。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俄有桥长数百步，阑槛之上皆有异花。二子于花间潜窥见千龙万蛇，遽相缴遶，为桥之柱。又见昔海上兽已身首异处，浮于波上。二子因诘使者，使者曰：「此兽为不知二客故也。」使者曰：「我不当为使而送子，盖有深意，欲奉托强为此行。」遂襟带间解一琥珀合子，中有物隐隐若蜘蛛形状，谓二子曰：「吾辈水仙也，水仙阴也，而无男子。吾昔遇番禺少年，情之至感，遂有子未三岁，合弃之。夫人命与南岳神为子，其来久矣。闻南岳回鴈使者有事于水府，返日凭寄吾子所弄玉环往，而使者隐之，吾颇为恨望。二君子为持此合子至回鴈峯下，访使者庙而投之，当有异变。即得玉环为送吾子，吾子亦当自有报効耳，慎勿启之。」二子受之，谓使者曰：「夫人诗云『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何也？」曰：「子归有事，但扣玉壶，当有凭而应之事无不从矣。」又曰：「玉虚尊师云，吾辈自有师，师复是谁？」曰：「南岳太极先生耳。」二子及回岸，询时已一
译古今说海卷四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四十四
（明）陆楫 编
说渊二十四【别传二十四】
○玉壶记【作者佚名】
唐宪宗元和初年，有元胤、柳实二人，居住在衡山。两位先生都有堂兄弟在浙西做官，李庶人牵连到驩州，爱州的两位先生共同结伴前往探望。到了廉州合浦县，登上船只准备渡海，将要去交趾，船停泊在合浦岸边。夜里，有村民祭祀神灵，箫鼓喧闹，船夫与两位先生的仆从一起前去观看。快到半夜时，忽然狂风骤起，缆绳断裂，船只漂流入大海，不知去向。冲撞着长鲸的背鳍，掠过巨鳌的脊背，海浪如雪山般翻涌，太阳如火轮般升起，触碰到蛟龙的居室而船梭停滞，撞向蜃楼而如屋瓦解，颠簸数次，几乎倾覆沉没。随后抵达一座孤岛，风才停止，两位先生忧愁烦闷地登上岛屿。只见天王尊像在山岭上晶莹明亮，有金铸的香炉，却别无他人。两位先生四处观览时，忽然看见海面上巨兽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似乎在察听，牙齿如剑戟般森立，目光如闪电般闪耀，许久才沉没。不久，又有紫云从海面涌出，蔓延数百步，中间有五色大莲花，高百余尺，花瓣层层绽放，内有帐幕如绣绮般交错，耀眼夺目。又见彩虹般的桥忽然展开，直达岛上。不久有两位梳着双鬟的侍女，捧着玉盒，拿着金炉，从莲叶间走来，为天尊更换香炉中的残灰，点燃奇异的香料。两位先生见到她们，上前叩头，言辞哀切，请求送他们返回人间。双鬟侍女不回答，两位先生请求得更加恳切，许久，侍女说：“你们是什么人，竟到了这里？”两位先生如实相告。侍女说：“不久玉虚尊师将降临此岛，与南溟夫人相会，你们只要坚持请求，将会如愿。”说完，有道士骑着白鹿，驾驭彩霞，直接降落在岛上。两位先生上前拜泣诉说，尊师怜悯他们，说道：“你们可跟随这位侍女去拜见南溟夫人，应当有归期，不必担忧。”尊师对双鬟侍女说：“我暂且修持完毕，将前往那里。”两位先生接受教诲，到帐前行拜见之礼，看见一位女子尚未挽髻，身穿五色文彩的衣服，肌肤如凝脂白玉，红妆艳丽绝伦，神态超凡脱俗，气势肃穆沧溟。两位先生告知姓名，夫人笑着说：“昔日天台有刘晨，今有柳实；昔日有阮肇，今有元胤；昔日有刘阮，今有元柳，莫非是天意。”摆设两张榻坐下，不久命令侍女歌舞，节奏雅致和谐。两位先生恍惚如在钧天梦中，这是人间罕见的情景。于是命令举杯饮酒，忽然有黑鹤衔着彩笺从空中飞来，说：“安期生知道尊师赴南溟之约，暂请屈驾。”尊师读完，对黑鹤说：“随即就到。”尊师对夫人说：“与安期生分别千年。”若不直接南游，没有机会探访交谈。夫人于是催促侍女上菜，玉器光洁。夫人对着食物，而两位先生不得进食。尊师说：“两位先生虽然不合进食，但为了求人间之食而让他们吃。”夫人说：“对，那就另外上菜，那是人间味道。”尊师吃完，从怀中取出一卷丹篆，交给夫人。夫人拜受，于是告辞离去。回头对两位先生说：“你们有道骨，回去不难。然而邂逅相遇，应当有灵药相赠。你们自有宿命的师父，我不应当做你们的师父。”两位先生拜谢尊师，尊师离去。不久海上有武夫，长数丈，身穿金甲，持剑前进，说：“奉命为天真清道，不谨慎，依法应当显戮。现在已行刑，于是快步沉没。”夫人命令穿紫衣戴凤冠的侍女说：“可以送客离去，所乘的是什么？”侍女说：“有百花桥可驾驭。”两位先生感谢，拜别夫人，赠送一枚玉壶，高一尺多。夫人命人题写玉壶诗赠送说：“来从一叶舟中来，去向百花桥上去。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不久有桥长数百步，栏杆之上皆有异花。两位先生在花间暗中窥见千龙万蛇，迅速相互缠绕，作为桥的柱子。又见昔日海上的巨兽已身首异处，浮在波上。两位先生于是质问使者，使者说：“此兽因为不知道两位客人故。”使者说：“我不应当为使而送你们，盖有深意，想要奉托强行此趟。”于是从衣襟间解下一个琥珀盒子，中有物隐约像蜘蛛形状，对两位先生说：“我们是水仙，水仙属阴，而没有男子。我昔日遇到番禺少年，情意至深感动，于是有子未满三岁，合该抛弃。夫人命与南岳神为子，其来已久。听说南岳回雁使者有事于水府，返回时凭寄我儿子所玩的玉环，而使者隐瞒，我颇为怨恨。两位君子请持此盒子到回雁峰下，访使者庙而投之，当有异变。即得玉环为送我儿子，我儿子也应当自有报效，切勿开启。”两位先生接受，对使者说：“夫人诗云‘若到人间扣玉壶，鸳鸯自解分明语’，何也？”曰：“你们回去有事，只要扣玉壶，当有凭而应之事无不从矣。”又说：“玉虚尊师说，我们自有师父，师父又是谁？”曰：“南岳太极先生耳。”两位先生及回到岸上，询问时间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