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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古今说海八十一

古今说海卷九十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59–268 段

主人不胜其愤而杀之耳。狱具,太宗喜曰:“卿能用心若是,虽然,第为朕更一覆,毋枉焉,且携其刀来。”不数日,尹再登对,以狱词并刀上。太宗问:“审乎?”曰:“审矣。”于是顾旁小内侍,取吾鞘来。小内侍惟命,即奉刀内鞘中,因拂袖而起,入曰:“如此宁不妄杀人?”

译主人是因为愤怒难忍才杀了他罢了。案件审理完毕,太宗高兴地说:“你能这样用心,虽然如此,但还是替我再复查一遍,不要冤枉好人,并且把他的刀带来。”没过几天,尹再登对,将案件供词和刀一起呈上。太宗问:“审查清楚了吗?”回答说:“已经审查清楚了。”于是太宗回头对旁边的小内侍说:“把我的刀鞘拿来。”小内侍遵命,立即拿着刀放入鞘中,因此拂袖而起,进言说:“像这样难道不是会错杀好人吗?”

政和初,间治极之际,地不爱寳,所在奏芝草者,动三二万本。蕲、黄间至有一铺二十五里,遍野而出。汝、海诸郡县,山石皆变玛瑙,动千百块,而致诸辇下。伊阳太和山崩,奏至上,与鲁公皆有惭色。及复上奏,山崩者出水晶也,以木匣贮之,进匣可五十斤,而多至数十百匣来上。又长沙益阳县山溪流出生金,重十余斤,后又出一块,至重四十九斤,他多称是。

冠礼肇于古,国初草昧,未能行,因循至政和始讲焉。是时渊圣皇帝犹未入储宫也,初以皇长子而行冠。于是天子御文徳殿,百僚在位,命官行三加礼。是日方乐作,行事而日为之重轮也。先是诸王冠止于宫中,行世俗之礼,谓之上头而已。繇是而后,天子诸子咸冠于外庭,盖自渊圣始。

开寳初,车驾亲征伪汉引汾水灌太原城。时盛夏,艺祖露臂跣足,亦不裹头手持刀,坐黄盖下,督兵吏运土筑堤,以堰汾河。城上望见矢石雨坌,不避也。水浸城者余数版而已。又命水军乘舟焚其谯门几陷,会班师获免。其后辽有使于伪汉者,见水退而城始大圯,乃笑曰:「南朝知壅水灌城之利,且不知灌而决之则无太原矣。」

南俗尚鬼。狄武襄青征侬智髙时,大兵始出桂林之南,道旁有一大庙,人谓其神甚灵。武襄遽为驻节而祷之,因祝曰:“胜负无以为据,乃取百钱自持之,且与神约,果大捷则投此期尽钱面也。”左右谏止:“傥不如意,恐沮师。”武襄不听。万众方耸视,已挥手倐一掷,则百钱尽红矣。于是举军欢呼,声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顾左右取百钉来,即随钱疎密布地而钉帖之,加诸青纱笼覆手自封焉,曰:“俟凯旋当谢神,取钱。”其后破昆仑关,败智髙,平邕管,及师还,如言取钱,与幕府士大夫共视之,乃两字钱也。

阴阳家流,穷五行术数,不得为亡,至一切听之,反弃人事,斯失矣。是以古人行道而委命,不敢用亿中以为信也。先鲁公生庆厯之丁亥,其月当壬寅,日当壬辰,时为辛亥。在昔幼时,言命者或不多取之,能道位极人臣,则不过三数。及逢时遇主,君臣相鱼水,而后操术者人人争谈格局之髙,推富贵之繇,徒足发贤者之一笑耳。大观改元,岁复丁亥,东都顺天门内有郑氏者,货粉于市,家颇赡给,俗号郑粉。家偶以正月五日亥时生一子,岁月日时适与鲁公合,于是其家大喜,极意抚爱,谓且必贵,时人亦为之倾耸。长则恣其所欲,为鬬鸡走犬,一切不禁也。始年十有八,春末携妓从浮浪人跃犬马游金明,自苑中归,上下悉大醉矣。马忽骇入波水中,浸而死。昔江南李重光染帛多为天水碧,天水国姓也。当是时,艺祖方受命,言天水碧者,世谓逼迫之兆。未几,王师果下建业。及政和末,复为天水碧,时争袭慕江南风流,吾独恶之。未几,金人寒盟,岂亦逼迫之兆乎?

龎丞相籍以使相判太原时,司马温公适倅并州,一日被檄巡边,温公因便宜命诸将筑堡于穷鄙,而不以闻,遂为西羌败我师,破其堡,杀一副将,朝廷深讶龎公擅兴,诘责不已。龎公既素重温公之贤,终弗自言,乆之遂落使相,以观文殿学士罢归,龎公益默不语,温公遂获免。呜呼,龎公其真可上接古人千载之风矣。

王荆公介甫熈宁末,语叔父文正公曰:“天不生才,且奈何?孰可继吾执国柄者乎?”乃举手屈指曰:“独儿子也。”盖独元泽,因下一指,又曰:“次贤也。”又下一指,即又曰:“贤兄如何?”谓鲁公,则又下一指,沉吟者乆之,始曰:“吉甫如何?且作一人。”遂更下一指,则曰:“无矣。”是时元泽未病,吉甫则已隙云。

河中有姚氏,十三世不析居矣。遭逢累代旌表,号义门姚家也。一旦大小死欲尽,独兄弟在,方居忧而弟妇又卒。弟独与小儿同室处焉。度百许日,其家人忽闻弟室中夜若与妇人语笑者,兄弗信也,因自徃听之。审一日,励其弟曰:“吾家虽骤衰,且世号义门。吾弟纵丧偶,宁不少待?方衰绖未除,而召外妇人入舍中耶?惧辱吾门,将奈何?”弟因泣

译政和初年,正值治理达到极盛之时,大地不吝惜宝物,各地进献芝草的奏报,动辄有三两万株。蕲州、黄州之间甚至有一处驿站方圆二十五里,芝草遍野而出。汝州、海州等郡县,山石都变成了玛瑙,动辄有千百块,被运送到京城。伊阳太和山崩塌,奏报传到朝廷,鲁公和皇帝都面露惭愧之色。等到再次上奏,说山崩处产出了水晶,用木匣装盛,进献的木匣可达五十斤,多的有几十上百匣送到朝廷。又有长沙益阳县的山溪流出天然金块,重十余斤,后来又出一块,重达四十九斤,其他大多也是如此。

冠礼起源于古代,建国初期局势未定,未能实行,沿袭到政和年间才开始讲究。这时渊圣皇帝还未进入东宫成为储君,最初由皇长子举行冠礼。于是天子驾临文德殿,百官在位,命官施行三加礼。这天正当音乐响起,举行仪式时,太阳出现了重轮。此前诸王行冠礼只在宫中,行世俗的礼仪,称为“上头”罢了。从此以后,天子的诸子都在外庭行冠礼,大概是从渊圣皇帝开始的。

开宝初年,皇帝亲自征讨伪汉,引汾水灌太原城。当时正值盛夏,太祖皇帝裸露手臂,赤脚,也不裹头,手持刀,坐在黄伞下,督促士兵官吏运土筑堤,以截断汾河。城上望见箭石如雨般密集落下,他也不躲避。水浸没城墙的只有几版而已。又命令水军乘船焚烧城楼,几乎攻陷,恰逢撤军才得以免祸。后来辽国有使者出使伪汉,见水退后城墙才大规模倒塌,便笑着说:“南朝知道壅水灌城的利益,却不知道灌了水再决堤,太原就不存在了。”

南方风俗崇尚鬼神。狄武襄狄青征讨侬智高时,大军刚出桂林之南,路边有一座大庙,人们说它的神灵很灵验。狄武襄立刻驻军祈祷,于是祝告说:“胜负没有依据,便取百枚铜钱自己拿着,且与神灵约定,如果大获全胜,就投掷这些钱,要求全部正面朝上。”左右劝止说:“如果不如人意,恐怕会挫伤军心。”狄武襄不听。万众正惊恐注视,他已经挥手迅速一掷,百枚铜钱全部正面朝上。于是全军欢呼,声音震响林野。狄武襄也非常高兴,吩咐左右取来百枚钉子,随即随着铜钱疏密分布钉在地上,加上青纱笼覆盖,亲手封存,说:“等凯旋时应当谢神,取回铜钱。”后来攻破昆仑关,打败侬智高,平定邕管,等到军队返回,按照前言取回铜钱,与幕府的士大夫一起观看,原来是两面都有字的铜钱。

阴阳家流派,穷究五行术数,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如果一切听信它,反而抛弃人事,这就错了。因此古人行道而委身于天命,不敢用猜测命中来作为可信的依据。先鲁公生于庆历年的丁亥年,月份是壬寅,日期是壬辰,时辰是辛亥。在他年幼时,算命的人大多不看好他,能说到位极人臣的,不过三两个人。等到逢时遇主,君臣如鱼水相得,之后操持术数的人人人争谈格局之高,推究富贵的缘由,只足以引发贤者的一笑罢了。大观改元,年份又是丁亥,东都顺天门内有个郑氏,在集市卖粉,家境颇为富足,俗称为郑粉。家偶然在正月五日亥时生下一个儿子,年、月、日、时恰好与鲁公相同,于是他家大喜,极力抚爱,认为必定显贵,当时人也为此震惊。长大后放纵他的欲望,斗鸡走狗,一切都不禁止。刚十八岁,春末带着妓女跟随浮浪人骑马游金明池,从苑中回来,上下全都大醉。马突然受惊跳入水中,淹死了。从前江南李重光染帛多为天水碧,天水是国姓。当时太祖刚受命,说天水碧的,世人认为是逼迫的征兆。不久,王师果然攻下建业。到了政和末年,又流行天水碧,当时争相效仿江南的风流,我独自厌恶它。不久,金人违背盟约,难道也是逼迫的征兆吗?

庞丞相籍以使相身份判太原时,司马温公恰好任并州通判,一天接到文书巡视边境,温公因权宜之计命令诸将在偏远之地筑堡,而没有上报,于是被西羌打败我军,攻破堡垒,杀死一名副将,朝廷深深惊讶庞公擅自兴兵,诘责不止。庞公既然一向尊重温公的贤德,始终不为自己辩解,很久之后被免去使相,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罢官回家,庞公更加沉默不语,温公于是得以免罪。唉,庞公真可以上接古人千载的风范了。

王荆公介甫在熙宁末年,对叔父文正公说:“天不生出人才,那怎么办?谁能继承我执掌国政呢?”于是举手屈指说:“只有儿子。”大概只有元泽,因此下一指,又说:“次贤。”又下一指,随即又说:“贤兄如何?”指鲁公,则又下一指,沉吟了很久,才说:“吉甫如何?且算一人。”于是再下一指,就说:“没有了。”这时元泽还未生病,吉甫则已有嫌隙了。

河中有姚氏,十三代不分家了。遭遇历代旌表,号称义门姚家。一旦大小死亡殆尽,只有兄弟在,正居丧而弟媳又去世。弟弟独自与小儿同室居住。过了百余日,家人忽然听到弟弟房间夜里像有妇人语笑,哥哥不信,于是亲自去听。确认一天后,勉励弟弟说:“我家虽然突然衰败,但世代号称义门。我弟弟纵然丧偶,难道不能稍等?正丧服未除,而召外妇进入房舍吗?恐怕辱没我家门,将怎么办?”弟弟于是哭泣

涕而言:“不然也。夜所与言者,乃亡妇尔。”兄瞠愕,询其故,则曰:“妇丧踰月,即夜叩门曰:‘我念儿无乳,至此。’因开门纳之,果亡妇,遂径登榻,接取儿乳之。”弟甚惧,自是数来相与语言,大抵不异平时,惧其怪而不敢骇兄也。兄念家道死丧殆尽,今手足独有二人,此是欲亡吾弟尔。且弟计不忍絶,然吾必杀之。因夜持大刀伏于门左,其弟弗知也。果有排门而入者,兄尽力以刀刺之,其人大呼而去。旦视之,则流血涂地。兄弟因共寻血踪,至于墓所,则弟妇尸横墓外,伤而死矣。会其妇家适至,睹此而讼于官。开墓则空棺耳。官莫能治。俄兄弟咸死狱中,姚氏遂絶。

译哭着说:“不是这样。夜里和我说话的人,是死去的妻子。”哥哥惊愕地询问缘故,弟弟说:“妻子去世刚过一个月,就在夜里敲门说:‘我担心孩子没有奶吃,所以来了。’于是开门让她进来,果然是死去的妻子,她便径直登上床榻,接过孩子喂奶。”弟弟非常害怕,从此她多次来和弟弟说话,大体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弟弟怕她怪异而不敢惊动哥哥。哥哥想家中因死丧之事几乎败落殆尽,如今兄弟只剩两人,这鬼魂是想害死我弟弟。况且弟弟不忍心断绝关系,但我一定要杀了她。于是夜里拿着大刀埋伏在门左边,弟弟并不知道。果然有人推门进来,哥哥尽力用刀刺去,那人惨叫一声逃走了。天亮后查看,只见血流满地。兄弟俩一起顺着血迹寻找,到了墓地,只见弟弟妻子的尸体横在墓外,受伤而死。恰逢她娘家的人正好来到,看到这种情况便向官府告状。打开坟墓,却是空棺材。官府无法处理。不久兄弟俩都死在狱中,姚家于是断绝了后代。

任宗尧者,字子髙,名家子,仕至典乐,后改服武弁,终赠观察使。宗尧多艺能,洞晓天官律吕,盖传授于魏汉律先生。宗尧始仕宦时,即喜功名。大观末,从尚书王宁、中书舍人张邦昌使髙丽,为上节。至四明,则放洋而去。不十日,四明忽传副使舶坏,人为痛之。始宗尧将登舟,则寄所赍玩好琴书于相识故人家。而迈及是传也。其故人者,嗟恻,一旦有女奴忽暴病不省,遂为宗尧音诉其故人曰:「某所以渉鲸波万里,本希尺寸赏,不谓遽持千金之躯而葬于鱼腹。」故人念乎某所寓三琴,实平生爱赏,甲可归之我家,乙亦竒古,当奉故人下者,可与某凡所寓箧笥中百物,厯厯分区,不遗毫发。其故人大骇,为奠哭久之,女奴始苏。翊日则四明一郡皆传,谓使者舟坏信矣。其后使人自髙丽归,上下一无恙。故人者得见宗尧,欢喜窃笑,独异于常。宗尧始疑而询焉,方道其事,乃知为黠鬼所侮。

雒阳大内兴立,自隋唐五代至圣朝,艺祖尝欲都之。开寳末,幸焉而宫中多见怪,且适霖雨,徒雩祀谢,见上帝而归。是后至宣和,又为年百五十乆虗旷。盖自金銮殿后,虽白昼人不敢入,入亦多有异虿,或大于斗蛇,率为巨蟒,日夜丝竹歌哭之声不絶也。宣和末,有监官吴本者,武人恃气不畏事。夏月因纳凉于殿庑间,至晡时后,天尚未昬黒,而从者坚请归舍,不听。俄忽闻跸声自内而出,即有卫从缤纷,执红销金笼烛者数十对,成行罗列。中一人衣黄,人如帝王状,胷间尚带鲜血,拥从甚盛,徐行由殿庑从本寓舍前过。本与其从者急趋入户避之,得详瞰焉。最后有一卫士,似怒本纳凉故妨其行从也,乃以手两指按其卧榻之四足,遂穿砖而陷于地,顷刻转他殿而去,遂忽不见。本大骇,自是不敢宿止其中矣。因图画所见,徧以示人。雒阳士大夫多传之曰:「此必唐昭宗也。」吾顷尝闻是事,第流落不偶,乆而十忘七八矣。

刘器之安世,元佑臣也。晩在睢阳,以镪二十万鬻一旧宅。或谓此地素凶,不可止。器之不信,始入即有蛇虺三四出屋室间。呼仆厮屏去,则率拱立,谓有鬼神,不敢措手。器之怒,改命家人辈自纳诸筐篚,而弃诸汴流。翊日则蛇出益多,再弃辄复又倍。会不浃旬,乃至日得五七篚,不已也。器之不乐,因自焚香于土神祠前曰:「此舍某已用钱易之,即是某所居矣。蛇安得据以为怪乎?」始犹觊神之有职而令悛革,今数日怪益出,是神之不职尔,固当受罚。虽愿仍其旧贯,不可得矣。顾从者尽掊土偶五六,掷之河中。召匠改塑,由是怪不复作。

王晋卿家旧寳徐处士碧槛蜀葵图但二幅,晋卿毎叹阙其半也。徽庙一旦访得之,乃从晋卿借半图,晋卿惟命,但谓端邸爱而欲得其袐尔。徽庙命匠者褾轴成全图,招晋卿以观,因卷以赠,一时盛传,人已悚异。厥后禁中谓之就日图者是已。太上天纵雅尚,已着龙濳之时也。及即大位,酷意访求天下法书图画,自崇宁始,命宋乔年掌御前书画。乔年后罢去,而继以米芾辈。至末年,尚方所藏率举千计,实熈朝盛事也。吾以宣和岁癸卯尝得见其目,若唐人用硬黄临二王帖至三千八百余幅,颜鲁公墨迹至八百余幅,欧虞褚薛及唐名臣李太白白乐天等书字不可胜计,独两晋人则有数矣。至二王破羌、洛神诸帖真竒絶,盖亦为多焉。又御府所秘古来丹青,其最髙逺者,以曹不兴玄女授黄帝兵符图为第一,曹髦卞荘子刺虎图第二,谢雉烈女完节图第三。自余始数顾陆僧繇而下,不兴者吴孙权时人,曹髦乃髙贵乡公也,谢雉亦晋人,烈女谓绿珠,实当时所笔。又加顾长康则古贤图,戴逵破琴图,黄龙负舟圗,皆神絶不可一二纪次。则郑法士、展子虔有北齐后主幸晋阳宫图文书法从图之属,大率竒特,甚至唐人图牒已不足数。然唐则度人经者,乃禇河南书字,而阎博陵绘其相类多有此,于今无复兹睹矣。毎令人短气,盖时既好尚,世因为之,货赂亦为时病,此则良过矣。

虞夏而降,制器尚象。后世由汉武帝

译任宗尧,字子高,出身名门,官至典乐,后来改穿武官服饰,最终追赠观察使。宗尧多才多艺,精通天文历法和音律,这些学问是师承魏汉律先生。宗尧刚做官时,就喜好功名。大观末年,他跟随尚书王宁、中书舍人张邦昌出使高丽,担任上节度使。船到四明时,便扬帆出海。不到十天,四明忽然传出副使乘坐的船只毁坏的消息,人们为此感到悲痛。起初,宗尧将要登船时,把随身携带的珍玩、琴、书寄放在相识的老朋友家里。等到传来船毁的消息,那位老朋友叹息悲伤,忽然有个女奴突发急病昏迷不醒,于是借女奴之口向老朋友诉说宗尧的话:“我之所以冒着万里鲸波的危险,本是希望得到一点赏赐,没想到却把千金之躯葬送在鱼腹之中。”老朋友想起宗尧寄放的三张琴,确实是他平生喜爱欣赏的,便说:“甲琴可以归还我家,乙琴也奇特古朴,应当奉送给老朋友,至于其他寄放在箱笼中的百物,一一分类,一点也不遗漏。”老朋友大惊,祭奠哭泣了很久,女奴才苏醒过来。第二天,四明全城都在传颂,说使者船只毁坏的消息是真的。后来,使者从高丽回来,上下安然无恙。老朋友得以见到宗尧,欢喜地暗自发笑,神情与平常不同。宗尧起初怀疑并询问原因,老朋友才说出那件事,宗尧才知道是被狡猾的鬼魂戏弄了。

洛阳大内宫室兴建,从隋唐五代到本朝,太祖皇帝曾想定都于此。开宝末年,太祖驾临,宫中多见怪异,加上恰逢大雨,只能举行祈雨祭祀谢罪,见到上帝后返回。此后直到宣和年间,又空废了一百五十年。大概自从金銮殿建成后,即使是白天人们也不敢进入,进去也多有异象,有的像斗大的蛇,通常是巨大的蟒蛇,日夜丝竹歌哭之声不绝。宣和末年,有个监官叫吴本,是个武人,仗着胆气不怕事。夏天因为在大殿廊下乘凉,到了傍晚以后,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随从坚决请求回宿舍,他不听。忽然听到清道声从宫内传出,随即有仪仗随从纷纷而来,手持红销金笼烛的数十对,成行排列。中间一人身穿黄袍,样子像帝王,胸前还带着鲜血,随从众多,缓缓从大殿廊下经过吴本住宿的地方。吴本和随从急忙跑进屋内躲避,得以详细观察。最后有一个卫士,似乎因为吴本乘凉妨碍了他们的行列而发怒,于是用手两指按住吴本卧榻的四只脚,随即穿透砖地陷入地下,顷刻间转到其他宫殿离去,忽然就不见了。吴本大惊,从此不敢再在那里住宿。他把所见画成图画,到处给人看。洛阳的士大夫多传颂说:“这一定是唐昭宗。”我从前曾听说过这件事,只是流落失意,时间久了,十件事忘了七八件。

刘器之安世,是元祐年间的臣子。晚年住在睢阳,用二十万钱买下一处旧宅。有人说这地方向来凶险,不能居住。器之不信,刚搬进去就有三四条毒蛇从屋室间爬出。他叫仆役屏退,仆役们却都拱手站立,说有鬼神,不敢动手。器之发怒,改命家人把蛇装入筐篓,扔进汴河。第二天蛇出来更多,再次扔掉,数量又翻倍。没过十天,甚至每天能抓到五七个筐篓的蛇,没完没了。器之很不高兴,于是在土地神祠前亲自焚香说:“这房子我已经用钱买下了,就是我家居住的地方。蛇怎么能占据这里作怪呢?”起初还希望神明有职责而命令它们改正,现在几天来怪异越来越多,这是神明失职,理应受罚。即使愿意让它们恢复原状,也不可能了。于是看着随从把五六尊土偶神像全部挖出,扔进河里。召工匠重新塑造神像,从此怪异不再发生。

王晋卿家旧藏徐处士的《碧槛蜀葵图》只有两幅,晋卿常感叹缺少另一半。徽宗皇帝有一天找到了另一半,于是向晋卿借来半幅图,晋卿听从命令,只说是端邸喜爱并想得到这幅秘宝。徽宗命工匠装裱成完整的图,召晋卿来观看,于是卷起赠送给他,一时盛传,人们都感到惊异。后来宫中称为《就日图》的就是这幅。太上皇天纵雅好,在潜龙时期就已经显露。等到即位后,酷爱搜求天下的法书图画,从崇宁开始,命宋乔年掌管御前书画。乔年后被罢免,接着由米芾等人接任。到末年,尚方所藏书画多达数千件,确实是盛世盛事。我在宣和癸卯年曾见过目录,如唐人用硬黄纸临摹二王法帖多达三千八百余幅,颜鲁公墨迹多达八百余幅,欧、虞、褚、薛及唐名臣李太白、白乐天等人的书法不可胜数,唯独两晋人的作品数量较少。至于二王的《破羌帖》、《洛神赋》等真迹奇特绝妙,数量也很多。又御府所秘藏的古来丹青,最高远者,以曹不兴的《玄女授黄帝兵符图》为第一,曹髦的《卞庄子刺虎图》为第二,谢雉的《烈女完节图》为第三。其余从顾恺之、陆探微、张僧繇以下,曹不兴是吴孙权时人,曹髦是高贵乡公,谢雉也是晋人,烈女指绿珠,都是当时所画。再加上顾长康的《古贤图》,戴逵的《破琴图》、《黄龙负舟图》,都神妙绝伦,难以一一记述。至于郑法士、展子虔的《北齐后主幸晋阳宫图》、《书法从图》之类,大多奇特,甚至唐人的图牒也不足数。然而唐代的《度人经》,是褚河南书写的字,阎立本绘制的像,类似这样的很多,如今再也看不到了。每每令人气短,大概因为当时喜好崇尚,世人因此迎合,贿赂也因此成为时弊,这就太过分了。

从虞夏以来,制作器物崇尚取象。后世从汉武帝

汾阴得寳鼎,因更其年元。而宣帝于扶风亦得鼎,欵识曰「王命元臣官此物色」。及后和帝时,窦宪勒燕然,还南单于遗宪仲山甫古鼎,有铭而宪遂上之。凡此数者,咸见诸史记所彰。灼者迨魏晋六朝隋唐,亦数数言获古鼎器。梁刘之遴好古爱竒,在荆楚聚古器数十百种,又献古器四种于东宫,皆金错字。然在上者初不大以为事。独国朝来浸以珍重,始则有刘原父侍读为之倡,而成于欧阳文忠公,又从而和之,则若原父、君谟、东坡数公云尔。初原父号博雅,有盛名,曩时出守长安,长安号多古簋敦镜甗尊彛之属,因自着一书,号《先秦古器记》。而文忠公喜集徃古石刻,遂又著书名《集古録》,咸载原父所得古器铭欵。由是学士大夫雅多好之,此风遂一煽矣。元丰后,又有文士李公麟者出,公麟字伯时,实善画,性希古,则又取生平所得暨其闻睹者,作为图状,说其所以,而名之曰《考古图》,传流至元符间。太上皇即位,宪章古始,眇然追唐虞之思,因大崇尚。及大观初,乃仿公麟之考古,作《宣和殿博古图》。所藏者大小礼器,则已五百有几。世既知其所以贵爱,故有得一器,其直为金钱数十万,后动至百万不翅者。于是天下塜墓破伐,殆尽矣。独政和间为最盛,尚方所贮至六千余数百器,遂尽见三代典礼文章。而读先儒所讲说,殆有可哂者。始端州上宋成公之钟,而后得以作大晟乐。及是又获被诸制作,于是圣朝郊庙礼乐,一旦遂复古,跨越先代。尝有旨以所藏列崇政殿暨两廊,召百官而宣示焉。当是时,天子尚留心政治,储神穆清,因从琐闼密窥听臣僚,访诸左右,知其为谁,乐其博识,味其议论,喜于人物,而百官弗觉也。时所重者三代之器而已,若秦汉间物非殊特,盖亦不收。及宣和后则咸蒙贮録,且累。数至万余,若岐阳宣王之石鼓,西蜀文翁礼殿之绘像,凡所知名,罔间巨细逺近,悉索入九禁。而宣和殿又剏立保和殿者,左右有稽古、传古、尚古等诸阁,咸以贮古玉、印玺、诸鼎彛、礼器、法书、图画,尽在。然世事则益烂漫,上志衰矣,非复前日之敦尚考验者。俄遇僭乱,侧闻都邑方倾覆,时所谓先王之制作,古人之风烈,悉入金营。夫以孔父子产之景行,召公散季之文辞,牛鼎、象樽之规模,龙瓿、鴈灯之典雅,皆摧残于兵火,沦没于穷荒,几无有存者。文武之道,中国之耻,莫甚乎此。言之可为于邑。至于图录规模,则班班尚在,期流传于不朽云。作《古器说》。

译汾阴获得宝鼎,于是改换了年号。宣帝在扶风也获得了鼎,上面的铭文说:“王命令元臣掌管这些器物。”后来到了和帝时期,窦宪在燕然山刻石纪功,南归时南单于赠送给窦宪仲山甫的古鼎,鼎上有铭文,窦宪于是将它进献。这几件事,都记载在史书中而彰显于世。从魏晋六朝到隋唐,也多次提到获得古代鼎器。梁朝的刘之遴喜好古物、喜爱奇珍,在荆楚地区聚集了数百种古器,又向太子东宫进献了四种古器,上面都有错金的文字。然而当时的统治者起初并不太重视这件事。唯独本朝以来逐渐珍视看重,起初由刘原父侍读倡导,由欧阳文忠公完成,接着附和他们的,就是像刘原父、蔡君谟、苏东坡这几位先生。起初刘原父号称博雅,有很高的名声,以前出任长安太守,长安号称有很多古代的簋、敦、镜、甗、尊、彛之类,于是自己写了一本书,名叫《先秦古器记》。而欧阳文忠公喜欢收集往代的石刻,于是又著书名叫《集古录》,都记载了刘原父所得古器上的铭文。从此学士大夫雅好此道的人很多,这种风气于是便盛行起来。元丰以后,又有文士李公麟出现,李公麟字伯时,确实擅长绘画,性情喜好古物,于是又选取平生所得以及听说的,画成图状,解说其中的道理,命名为《考古图》,流传到元符年间。太上皇即位,效法古代,深切追思唐尧虞舜,于是大力崇尚古物。到了大观初年,便模仿李公麟的《考古图》,制作了《宣和殿博古图》。所收藏的大小礼器,已经有五百多种。世人既然知道它们珍贵可爱,所以得到一件器物,它的价值相当于数十万金钱,后来动不动就达到百万以上。于是天下的坟墓被挖掘破坏,几乎殆尽。唯独政和年间最为兴盛,尚方所储存的达到六千多种器物,于是三代(夏商周)的典礼文章全都显现出来。而阅读先儒所讲解的内容,几乎有可笑之处。起初端州进献了宋成公的钟,后来才得以制作大晟乐。到了这时又获得了各种制作,于是圣朝郊庙的礼乐,一下子便恢复古制,超越了前代。曾经有旨意将所藏陈列在崇政殿以及两廊,召集百官并展示给他们看。当时,天子还留心政治,精神专注清明,于是从宫门内暗中观察听察臣僚,询问左右,知道是谁,喜欢他们的博识,品味他们的议论,喜爱人才,而百官没有察觉。当时所重视的只是三代的器物,至于秦汉间的物品如果不是特别奇特,大概也不收藏。到了宣和以后则全都收纳记录,而且数量累积达到一万多种,像岐阳宣王的石鼓,西蜀文翁礼殿的画像,凡是知名的,不论巨细远近,都搜罗进入九重宫禁。而宣和殿又新建了保和殿,左右有稽古、传古、尚古等许多楼阁,都用来储存古玉、印玺、各种鼎彛、礼器、法书、图画,全都在里面。然而世事却日益混乱,皇上的意志衰落了,不再是以前那种敦厚崇尚、考验古物的样子。不久遭遇叛乱,听说都城正在倾覆,当时所谓先王的制度、古人的风范节烈,全都落入金人军营。凭借孔父子的崇高德行,召公、散季的文辞,牛鼎、象樽的规模,龙瓿、雁灯的典雅,都摧残于兵火,沦没于穷荒之地,几乎没有什么存留的了。文武之道,中国的耻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说起来令人悲伤。至于图录的规模,则清清楚楚还在,期望流传于不朽。作《古器说》。

艺祖始受命,乆之,阴计释氏何神灵而患苦天下。今我抑尝之,不然废其教矣。日且暮,则微行出,徐入大相国寺。将昏黑,俄至一小院,户旁望见一髠,大醉吐秽于道,左右方恶骂不可闻。艺祖阴怒,适从旁过,忽不觉为醉髠拦胷腹抱定,曰:“莫发恶心,且夜矣,惧有人害汝,汝宜归内,可亟去也。”艺祖黙心动,以手加额而礼焉,髠乃舍之去。艺祖还内,密召忠谨小珰,尔行徃某所觇此髠在否,且以其所吐物状来。及至,则已不见,小珰独爬取地上所吐狼藉至御前,视之,悉御香也。释氏教因不废。

宣和岁己亥,夏,都邑大水,几冒入城隅,髙至五七丈,乆之方得解。时泗州僧伽大士忽见于大内明堂顶云龙之上,凝立空中,风飘飘然吹衣为动,旁侍惠岸、木义皆在焉。又有白衣巾裹跪于僧伽前者,若受戒谕状,莫识何人也。万众咸睹,迨夕而没。白衣者疑为龙神之徒,为僧伽所降伏之意尔。上意甚不乐。

宣和六年春正月甲子,实上元节。故事,天子御楼观灯,则开封尹设次以弹压于西观下。又于时从六宫于其上,以观天府之断决者,帘幙重密,下无由知。是日,上偶独在西观上,而宦者左右皆不从其下。则万众忽有一人跃出,缁布衣,若僧寺行童状,以手指帘,谓上曰:「汝是某邪?有何神,乃敢破坏吾教?吾今语汝,报将至矣。吾犹不畏汝,汝岂能坏诸佛菩萨邪?」时上下闻此,皆失措震恐,捕于观下。上命中使传呼天府,亟治之,且亲临其上。则又曰:「吾岂逃汝乎?吾故示汝以此,使汝知无奈吾教何。尔听汝苦吾,吾今不语矣。」于是棰掠乱下,又加诸炮烙,询其谁何,畧不一言,亦无痛楚状。上益愤,复召行天法羽士曰:「宋冲妙,世号宋法师者,亦神竒至。」视之,则奏曰:「臣所治者邪鬼,此人者,臣所不能识也。」因又断其足筋,俄施刀脔,血肉狼藉。上大不怡,为罢一日之欢。至暮,终不得为何人,付狱尽之。呜呼,浮图实有人。

桂林有韩生嗜酒,自云有道术,人初不大听重之也。一日欲自桂过明,同行者二人,俱止桂林郊外僧寺,而韩生亦来。夜不睡,自抱一篮,持匏杓出,就庭下。众共徃视之,则见以杓酌取月光,作倾泻入篮状,争戱之曰:“子何为乎?”韩生曰:“今夕月色难得,我惧他夕风雨,傥夜黒,留此待缓急尔。”众笑焉。明日取视之,则空篮弊杓如故,众益哂其妄。及舟行至邵平,共坐江亭上,各命仆办治殽膳,多市酒,期醉。适会天大风,俄日暮,风益亟,灯烛不得张,坐上墨黒,不辨眉目矣。众大闷,一客忽念前夕事,戱嬲韩生曰:“子所贮月光今安在?宁可用乎?”韩生为抚掌而对曰:“我几忘之,微子不克发我意,即狼狈走从舟中取篮杓而一挥,则白光燎焉,见于梁栋间。如是连数十挥,一坐遂尽,如秋大晴,夜月色潋灔,秋毫皆睹。”众乃大呼痛饮,达四鼓。韩生者又酌取而収之,篮夜乃黒如故,始知韩生果异人也。

奉宸库者,祖宗之珍藏也。政和四年,太上始自揽权纲,不欲付诸臣下,因踵艺祖故事,检察内诸司。于是乘舆御马,而遍歴内中诸司,大骇惧,经数日而止。因是并奉宸俱入内藏库。时于奉宸中得龙涎香二琉璃缶,玻瓈母二大篚。玻瓈母者,若今之铁滓然,块大小犹儿拳,人莫知其力。又岁乆无籍,且不知其所从来。或云柴世宗显徳间大食所贡,又谓真庙朝物也。玻瓈母诸珰以意用火煅而模写之,但能作珂子状,青红黄白随其色,而不克自必也。香则多分锡大臣近侍,其模制甚大而外视不甚佳。毎以一豆大爇之,辄作异花气,芬郁满座,终日畧不歇。于是太上大竒之,命籍被赐者,随数多寡复収取以归中禁,因号曰古龙涎为贵也。诸大珰争取一饼,可直百缗。金玉为穴,而以青丝贯之,佩于颈。时于衣领间摩挲以相示,由此遂作佩香焉。今佩香盖因古龙涎始也。

于阗国朝贡使毎来,必携其寳铛以徃。反自国初迨今,如是也。我主客备见之,寳一铁铛尔。盖其来道

译太祖皇帝刚接受天命不久,私下揣测佛教究竟有何种神异,竟能祸害天下。如今我亲自体察一下,如果并非如此,就废除它的教义。天色将晚,他便微服出宫,慢慢走进大相国寺。快要天黑时,忽然来到一个小院,在门边看见一个和尚,大醉后吐得满地污秽,左右侍从正恶狠狠地骂他,声音嘈杂难听。太祖暗中发怒,恰好从旁边经过,忽然不知不觉被那个醉和尚拦腰抱住,说道:“不要起恶念,天快黑了,恐怕有人害你,你应当回宫,可以快点走了。”太祖内心默然感动,用手加额行礼,和尚这才放开他离去。太祖回到宫中,秘密召来忠诚谨慎的小太监,让他前往某处窥探那个和尚是否还在,并且把和尚吐出的东西拿回来。等到小太监到达时,和尚已经不见了,小太监独自爬在地上捡起那些狼藉的呕吐物拿到御前,太祖一看,全是御用的香料。因此佛教没有被废除。

宣和年间己亥年夏天,京城发大水,几乎淹没城墙角落,水位高达五七丈,过了很久才退去。当时泗州僧伽大士忽然出现在皇宫明堂顶部的云龙之上,凝立在半空中,风吹得他的衣袍飘飘然摆动,旁边侍立的惠岸、木叉都在。还有一个头戴白巾、身穿白衣的人跪在僧伽面前,像是接受戒律教诲的样子,没人认识他是谁。万众都看见了,直到傍晚才消失。人们怀疑那个白衣人是龙神之类,是被僧伽降伏的意思。皇上心里非常不高兴。

宣和六年春正月甲子日,正好是上元节。按照旧例,天子登楼观灯,开封尹就在西观下面设立营帐以维持秩序。又在这个时候,让六宫妃嫔在上面观看天府的断案,帘幕重重严密,下面的人无法知道。这天,皇上偶然独自站在西观上,而宦官左右都没有跟随在下面。忽然万众中有一人跳出来,穿着黑色布衣,像是寺庙里的行童模样,用手指着帘幕,对皇上说:“你是某某吗?有什么神异,竟敢破坏我的教派?我现在告诉你,报应就要到了。我尚且不畏惧你,你难道能毁坏诸佛菩萨吗?”当时上下听到这话,都惊慌失措,震恐不已,在西观下抓捕他。皇上命令中使传呼天府,立刻审理,并且亲自临视。那人又说:“我难道会逃跑吗?我故意这样展示给你,让你知道对我的教派无可奈何。你听你苦待我,我现在不说话了。”于是棍棒乱打,又施加炮烙之刑,询问他是谁,他一言不发,也没有痛苦的样子。皇上更加愤怒,又召来行天法的道士说:“宋冲妙,世称宋法师,也非常神奇。”让他查看,宋冲妙上奏说:“臣所治理的是邪鬼,这个人,臣无法识别。”于是又切断他的脚筋,不久施加刀脔之刑,血肉狼藉。皇上非常不悦,为此停止了当天的欢乐。直到傍晚,终究不知道他是谁,交给监狱处死。唉,佛教中确实有高人。

桂林有个韩生嗜好喝酒,自称有道术,人们起初并不太听从重视他。一天他想从桂林经过明州,同行者两人,都住在桂林郊外的僧寺,韩生也来了。夜里不睡觉,自己抱着一个篮子,拿着葫芦瓢出来,到庭院下。众人一起去看,只见他用瓢舀取月光,作倾泻入篮的样子,争着戏弄他说:“你在做什么?”韩生说:“今晚月色难得,我担心以后风雨,倘若天黑,留下这个以备急用。”众人大笑。第二天取来查看,空篮破瓢依旧,众人更加嘲笑他荒谬。等到船行至邵平,一起坐在江亭上,各自命令仆人准备菜肴,买了很多酒,约定喝醉。恰逢天刮大风,不久天黑,风更急,灯烛无法点燃,座位上漆黑一片,连眉眼都分辨不清。众人大为郁闷,一位客人忽然想起前晚的事,戏弄韩生说:“你储存的月光现在在哪里?难道能用吗?”韩生拍手回答说:“我几乎忘了,若不是你,不能启发我的意思。”随即狼狈地跑回船中取出篮子和瓢一挥,白光便照亮了,出现在梁栋之间。如此连续挥动几十次,满座于是全部明亮,如同秋夜大晴,月光潋滟,秋毫毕现。众人大声欢呼痛饮,直到四更。韩生又舀取月光收起来,篮子夜里又黑如故,这才知道韩生果然是异人。

奉宸库是祖宗的珍藏。政和四年,太上皇开始亲自掌握权柄,不愿意交给臣下,于是沿袭太祖的旧例,检察内廷各机构。于是皇上骑马,遍览内廷各机构,大家非常害怕,过了几天才停止。因此奉宸库也并入内藏库。当时在奉宸库中得到龙涎香两个琉璃罐,玻瓈母两大筐。玻瓈母,像现在的铁滓一样,块头大小如儿童拳头,人们不知道它的力量。又因为年代久远没有登记,也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有人说这是柴世宗显德年间大食国进贡的,又说这是真宗朝代的物品。玻瓈母被宦官们用火煅烧并模写,只能做成珂子形状,青红黄白随其颜色,而不能确定不变。龙涎香则多分赐给大臣近侍,它的模制很大而外观并不佳。每次用一小块点燃,就发出奇异的花香,芬芳浓郁充满座位,整天几乎不停。于是太上皇非常惊奇,命令登记受赐者,按照数量多少重新收回归入中禁,因此号称古龙涎为珍贵。各大宦官争抢一块,价值百缗。用金玉做成孔洞,用青丝穿过,佩戴在脖子上。当时在衣领间摩挲以互相展示,由此便形成了佩香的习俗。现在的佩香大概就是从古龙涎开始的。

于阗国朝贡使者每次来,必定携带他们的宝铛前往。自从建国到现在,都是这样。我主客备见过,宝铛只是一个铁铛罢了。大概他们来

涉流沙,踰三日程,无薪水,独挈其水而行。是铛者,投以水顷,辄已百沸矣。用是得不乏,故寳之。

译渡过流沙,越过三天的路程,没有柴火和水,独自携带着水前行。这口锅,倒入水不久,就立刻沸腾了。因此得以不缺乏热水,所以珍视它。

金蚕毒,始蜀中,近及湖广、闽、粤,浸多有人。或舍去,则谓之嫁金蚕。率以黄金钗器、锦段置道左,俾他人得焉。郁林守为吾言,尝见福清县有讼遭金蚕毒者,县官治求不得踪,或献谋取两刺猬入捕,必获矣。盖金蚕畏猬,猬入其家,金蚕则不敢动,虽匿榻下、墙罅,果为两猬擒出之,亦可骇也。又峤岭多蜈蚣,动长二三尺,螫人求死不得,然独畏托胎虫。多延行井干墙壁上,蜈蚣虽大,偶从下过,托胎虫必自落于地,蜈蚣为局缩不得行,托胎虫乃徐徐围绕周匝,蜈蚣愈益缩,然后登其首,陷脑而食之。以故人遭蜈蚣害,必取托胎虫涎,辄生捣涂焉,痛立止。且金蚕甚毒,若有鬼神,蜈蚣若是之强且大也。然猬捕金蚕,托胎制蜈蚣,物理有不可致诘而不可不知者如此。

徃时川蜀俗喜行毒,而成都故事岁以天中重阳时开大慈寺,多聚人物,出百货其间,号名药市者。于是有于牕隙间呼货药一声,人识其意,亟投以千钱,乃从牕隙间度药一粒,号解毒丸。故一粒可救一人命。夫迹既叵测,故时多疑出神仙。政和间,佑陵以仁经惠天下,尝即上清寳箓宫之前新作两亭,左曰仁济,给药治疾苦;右曰辅正,主符水除邪鬼。因遂诏海内凡药之治病彰彰有声者,悉索其方书上之。于是成都守臣监司奉命相与穷其状,乃始得售解毒丹家。盖世世惧行毒者雠害,故匿其迹,非有所谓神仙也。既据方修治得其全,即并药奏御,事下殿中省。上曰:「朕自弛天子所服御以济元元,毋烦有司也。」由是殿中省羣医师验其方,则王氏博济方中之保灵丹方尔。当是时,尤子行适领殿中监,事故独得其详。吾落南来,用是药尝救两人食葫蔓草毒得不死,盖不可不书。

花蕊夫人,蜀王建妾也。后号小徐妃者,大徐妃生王衍,而小徐妃其女弟。在王衍时,二徐坐游燕污乱,亡其国。荘宗平蜀,后二徐随王衍归中国,半涂遭害焉。及孟氏再有蜀,传至昶,则又有一花蕊夫人作宫词者是也。国朝降下西蜀,而花蕊夫人又随昶归中国。昶至且十日,则召花蕊夫人入宫中,而昶遂死。昌陵后亦惑之,尝造毒,屡为患,不能遂。太宗在晋邸时,数谏昌陵而未克去。一日从上猎苑中,花蕊夫人在侧,晋邸方调弓矢,引满拟走兽,忽回射花蕊夫人一箭而死。始所传多伪,不知蜀有两花蕊夫人,皆亡国且杀其身。

江湖间小龙号灵异,见诸传说甚悉。崇宁中,淮水暴涨,而汴口樯舟不能进。一日昧爽,小龙者出,运纲之舟尾,有柂工之妇,不识也,谓是蜥蜴,拨置之,则又縁柁而上。妇怒,举火柴击其首,随击霹灵大震,一声,汴口官私舟船七百只皆自相撞击,俱碎,死数十百人。朝廷闻而不乐,第命官为赈恤焉。会发运使上计,而小龙者又复出,大漕甚窘惧,乃焚香祝之,愿与王偕上计入觐天子可乎?龙即作喜悦状,因举身入香奁中不动。大漕遂携至都辇,先以示鲁公,得奏闻。上遣使索入内,为具酒核以祝之,龙辄跃出奁中,两爪据金杯,饮几釂。于是天子异之,取大琉璃合贮龙,为亲加封识焉,降付都城汴水之都门外小龙祠中。一夕,封识宛如故,视缶中龙则已变化去矣。上喜,加封四字,仍大敞其祠宇。至大观末,鲁公谪东南,舟行始抵汴口,而小龙又出迓鲁公。然小龙所隶,南北当江湖间,素不至二浙也。政和壬辰,鲁公在钱塘,居凤山之下,私第以正月七日,小龙忽出佛堂中,于是家人大小咸叹异,疑必有故。明日而召命至,复加六字。王及靖康之初,家破,鲁公贬岭外,吾从行至江陵,将遵陆出鼎澧间,公畏暑,因改舟行下江陵,憇渚宫之沙头一仓官廨舍,纔弛担则龙复出。见鲁公为之涕下,且感念龙神乃不忘恩旧如此。吾戱公曰:“固知小龙之必来尔。”公谔询其故,吾曰:“此亦出公之门也。茍毎加意,于是无世情者,则今日必来,使此龙一出世间,有世情当又不来,是乌足辱人怀抱耶?”公乃收泪而笑。

岭右俗淳,物贱。始吾以靖康丙午来博白,时虎未始伤人

译金蚕毒,起初在蜀地出现,近来波及湖广、福建、广东等地,逐渐有人受害。有人搬离原处,便称之为“嫁金蚕”。通常将黄金钗饰、锦缎放在路边,让他人拾得。郁林太守对我说过,曾见福清县有人诉讼遭受金蚕毒害,县官查办却找不到踪迹,有人献计说抓两只刺猬去捕捉,必定能抓获。因为金蚕畏惧刺猬,刺猬进入其家,金蚕便不敢动弹,即使藏在床下、墙缝中,果然被两只刺猬擒出,这也太令人惊骇了。又峤岭一带多蜈蚣,动辄长二三尺,咬人后求死不得,但唯独畏惧托胎虫。托胎虫多爬行在井栏、墙壁上,蜈蚣虽大,偶尔从下面经过,托胎虫必定自行掉落在地,蜈蚣蜷缩无法行动,托胎虫于是慢慢围绕其周身,蜈蚣更加蜷缩,然后托胎虫登上其头部,刺入脑髓而吃掉它。所以人遭蜈蚣咬伤,必定取托胎虫的唾液,立即捣碎涂抹,疼痛立刻停止。况且金蚕毒性极大,仿佛有鬼神相助,蜈蚣如此强壮巨大。然而刺猬能捕捉金蚕,托胎虫能制服蜈蚣,事物之理有不可深究却不可不知的,就是这样。

从前川蜀风俗喜好下毒,而成都旧例每年在天中节、重阳节时开放大慈寺,聚集众多人物,陈列各种货物,号称“药市”。于是有人在窗缝间喊一声卖药,人们识破其意,急忙投入千钱,那人便从窗缝间递出一粒药,号称“解毒丸”。所以一粒药可救一人命。因为踪迹难以推测,所以当时多怀疑是神仙所出。政和年间,宋徽宗以仁爱恩惠施予天下,曾在上清宝箓宫前新建两座亭子,左边叫“仁济”,给药治疗疾苦;右边叫“辅正”,主管符水驱除邪鬼。于是下诏全国凡是治病显著有名的药物,全部搜集其方书上报。于是成都太守、监司奉命共同查究其情况,才找到售卖解毒丹的人家。因为世代害怕下毒者报复,所以隐藏踪迹,并非有所谓的神仙。既然根据药方修治得到完整配方,便连同药物一起奏报皇帝,事情下达殿中省。皇上说:“我亲自放宽天子服用的药物以救济百姓,不必麻烦有关部门。”于是殿中省众医师验证其方,发现是王氏《博济方》中的保灵丹方。当时,尤子行恰好担任殿中监,所以独自得知详情。我贬谪南来,用这药曾救活两人食用葫蔓草中毒而不死,实在不可不记录。

花蕊夫人,是蜀王建的妾室。后来号称小徐妃的,大徐妃生了王衍,而小徐妃是其妹妹。在王衍时,二徐因游宴污乱,导致亡国。后唐庄宗平定蜀地,二徐跟随王衍回到中原,半路上遭害而死。等到孟氏再次拥有蜀地,传到孟昶时,又有一位作《宫词》的花蕊夫人。本朝攻下西蜀,花蕊夫人又跟随孟昶回到中原。孟昶到达京城十天,便召花蕊夫人入宫,而孟昶随即死去。宋太宗的皇后也迷惑于她,曾制造毒药,屡次造成祸患,未能得逞。太宗在晋王府时,多次劝谏宋太宗而未能使她离去。一天跟随皇上在苑中打猎,花蕊夫人在侧,晋王正调弓搭箭,拉满弓瞄准奔跑的野兽,忽然回身射花蕊夫人一箭而死。起初所传多为虚假,不知蜀地有两位花蕊夫人,都导致亡国且自身被杀。

江湖间的小龙号称灵异,见于传说非常详细。崇宁年间,淮水暴涨,汴河口船只不能前进。一天黎明,小龙出现,在运粮船的船尾,有舵工之妻,不认识它,以为是蜥蜴,拨弄它,它又沿着舵杆向上爬。妇人愤怒,举起火柴击打其头,随即霹雳巨响一声,汴河口公私船只七百只都互相撞击,全部破碎,死伤数十百人。朝廷听闻而不悦,只命官员赈济抚恤。恰逢发运使上京汇报,小龙又出现,大漕运使非常窘迫恐惧,于是焚香祈祷,愿与龙王一同上京汇报觐见天子可以吗?龙便做出喜悦的样子,于是全身进入香盒中不动。大漕运使便携带到京城,先给鲁公看,得以奏报皇上。皇上派使者索取进入宫内,备办酒食以祈祷,龙便跃出香盒,两爪抓住金杯,几乎喝干。于是天子认为它奇异,取大琉璃盒装龙,亲自加封识记,降付都城汴水都门外的小龙祠中。一夜之间,封识依旧,看盒中龙已变化离去。皇上高兴,加封四字,仍然大加扩建其祠宇。到大观末年,鲁公被贬到东南,船行刚抵达汴口,小龙又出来迎接鲁公。然而小龙所属,南北当在江湖间,素来不到两浙地区。政和壬辰年,鲁公在钱塘,住在凤山之下,私宅正月七日,小龙忽然出现在佛堂中,于是家人大小都感叹奇异,怀疑必有缘故。第二天诏命到达,又加封六字。等到靖康初年,家破,鲁公被贬到岭外,我跟随他走到江陵,将改走陆路出鼎澧间,鲁公怕热,于是改乘船下行江陵,停宿在渚宫沙头一仓官廨舍,刚放下担子龙又出现。见到鲁公为之流泪,且感念龙神不忘恩旧如此。我戏弄鲁公说:“本来就知道小龙必定会来。”鲁公惊讶询问其故,我说:“这也出于您门下。如果每次加意,对于没有世俗之情者,那么今日必定会来,如果这龙一出世间,有世俗之情当又不会来,这哪里值得污辱人的怀抱呢?”鲁公于是收泪而笑。

岭南风俗淳朴,物价低廉。起初我在靖康丙午年来到博白,当时老虎未曾伤人

,独村落间窃羊豕,或妇人小儿呼噪逐之,必委置而走。有客尝过墟井,系马民舍篱下,虎来瞰篱,客惧,民曰:“此何足畏?”从篱旁一叱,而虎已去。村人视犹犬然。十年之后,流寓者日众,风声日变,百物涌贵,而虎浸伤人。今则啖人,与内地弗殊。风俗浇厚,亦及禽兽耶?先王中孚之道,信及豚鱼,知必不诬。

译(起初),唯独在村落间偷窃羊猪,如果有妇女小孩呼喊驱赶,老虎必定放下猎物逃跑。曾有客人路过墟井,把马拴在民宅篱笆下,老虎来到篱笆边窥视,客人感到害怕,百姓说:“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从篱笆旁大声呵斥,老虎就已经离开了。村里人看待老虎就像看待狗一样。十年之后,外来寄居的人日益增多,风气日渐改变,各种物品纷纷涨价,而老虎渐渐开始伤害人。如今老虎吃人,与内地没有不同。风俗的浇薄或淳厚,也能影响到禽兽吗?先王以诚信感化万物的道理,连小猪和鱼都能被感化,知道这一定不是虚妄的。

博白有逺村号録含,皆髙山大水,人迹罕及,斗米一二钱。盖山险不可出,有小江号龙潜,鱼大者动长六七尺。痴不识人,村民自夸我山多凤凰,吾且谓妄,从而诘之,则曰:其大如鹅,五色有冠,率居大木之颠,穴木而巢焉。遇天气清明必出,出必双飞,所过则诸鸟敛翼俛首而伏,不敢鸣者久之。吾叹曰:此真凤凰也,古人谓南方丹山产凤,为信。

  古今说海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九十七

  (明)陆楫 编

  说畧十三【杂记十三】

  ○孔氏杂说【宋孔平仲】

汉孔安国,字安国。晋安帝,名徳宗,字徳宗。恭帝,名徳文,字徳文。会稽王,名道子,字道子。乃至《北史》慕容绍宗,冯子琮,魏兰根。《南史》蔡兴宗,唐郭子仪,辛京杲,戴休颜,张孝忠,尚可孤,孟浩然,颜见逺,田承嗣,田承绪,张嘉贞,宇文审,李嗣业,皆以名为字。

王羲之子徽之,徽之子祯之,王允之子晞之,晞之子肇之,王晏之子昆之,昆之子陋之,皆三世同用之字。胡母辅之子谦之,吴隐之子瞻之,顾悦之子恺之,皆两世同用之字。

太史公父名谈,故《史记》无“谈”字,季布传改“赵谈”作“赵同”;范煜父名泰,故《后汉书》无“泰”字,郭泰、郑泰皆改作“太”字;李翱父名楚金,故其所为文皆以“今”为“兹”;韩愈作《讳辩》,持“言在不言征”之说,故父名仲卿,未尝讳焉;晋曹志者,植子也,奏议武帝云“干植不强”,不讳“植”字,三国时犹不讳其君;吕岱传,张承与岱书云“功以权成”,是斥孙权名也。

文王可以为文君,张衡赋「文君为我端蓍」是也。北狄可以为蛮,《史记·匈奴传》「猃狁荤鬻居于北蛮」是也。二典可以为谟,马融曰「戞击鸣球载于虞谟」是也。《尧典》亦可谓之《唐书》,《吴·陆抗传》「静言庸违,唐书攸戒」是也。《韶》可以为禹乐,《史记·禹兴九韶之乐》是也。三王亦得称帝,《史记·夏纪》「帝桀」是也。献俘不独人也,物皆可以为俘,俘取也。《书》云「俘厥寳玉」是也。匃不止于自乞也,与人亦可称匃。《前汉·广川王越传》「尽取善绘匃诸宫人」,注「匃遗也」。贿不独赂也,赐皆可以为贿。《书》「贿肃慎之命」是也。诊不止脉也,视物皆可以为诊。《后汉·王乔传》「尚方诊视舄」是也。饷不止饮食也,赠皆可以为饷。《魏文纪》注「以诗赋饷孙权」,徐孝穆有《答饷镜诗》是也。城邑亦可谓之弊,《赵世家》「冯亭以城市邑十七弊吾国」是也。称誉亦可谓之荐,《伯夷传》「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是也。

龙不独以譬君徳,凡有徳者皆可以龙言也。诸葛亮、嵇康皆号卧龙。孔融荐祢衡云:「龙跃天衢。」袁宏赞武侯云:「初九,龙盘,雅志弥确。」《樊英传》注:「安帝征隐士策文云:使难进易退之人,龙潜不屈。」许劭、许虔,汝南平舆【音预】人,人称平舆渊有二龙焉。唐乌承玭与兄承恩,人号「辕门二龙」。阴兴谓贵人曰:「亢龙有悔,」以譬外戚之象。如此之类甚多,然则龙不止比君徳矣。

父命得为敕,后汉樊重焚劵,诸子从敕,是也。叔可称大人,疏受对疏广云从大人议,是也。母亦称大人,前汉淮阳献王传,张博云王遇大人,亦解。后汉范滂就狱,与母诀曰大人割不忍之恩,是也。父可以称圣善,杨修答曹植书有圣善之教,注谓武帝也。人臣不嫌称万岁,马援传援酾酒享军士,皆伏称万岁,是也。上父母寿可称万寿,潘岳闲居赋称万寿以献觞,是也。屋之髙严通谓之殿,前汉霍光传鸱鸣殿前,树上黄霸传郡国上计长史一辈先上殿,是也。白事丞相亦可谓之奏事,魏相传带剑奏事,是也。造谒人亦可谓之朝,司马相如传临卭令日徃朝相如,是也。人臣得言垂拱,薛宣自言垂拱蒙成,是也。人臣得言端拱,谢孚言端拱笑咏,谢鲲言端拱庙堂,是也。人臣得言谅闇,山涛传武帝诏云山太常虽居谅闇,是也。人臣得称圣君贤君,

译博白郡有一个偏远的村落名叫禄含,那里都是高山深水,人迹罕至,一斗米只值一二文钱。大概是因为山势险峻,难以走出,有一条小河名叫龙潜,那里的鱼大的动不动就有六七尺长。这种鱼愚钝得不知有人,村民自夸说我们山里有很多凤凰,我起初认为这是妄言,于是追问他们,他们就说:那种鸟大得像鹅,羽毛五色且有冠,通常栖息在大树的顶端,在树洞里筑巢。遇到天气晴朗必定出来,出来必定成双成对地飞,它们飞过的地方,其他鸟儿都收起翅膀、低下头趴伏在地,不敢鸣叫很久。我感叹说:这真是凤凰啊,古人说南方的丹山出产凤凰,确实是可信的。

古今说海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古今说海卷九十七

(明)陆楫 编

说略十三【杂记十三】

○孔氏杂说【宋孔平仲】

汉朝的孔安国,字安国。晋安帝,名德宗,字德宗。恭帝,名德文,字德文。会稽王,名道子,字道子。乃至《北史》中的慕容绍宗、冯子琮、魏兰根,《南史》中的蔡兴宗,唐朝的郭子仪、辛京杲、戴休颜、张孝忠、尚可孤、孟浩然、颜见远、田承嗣、田承绪、张嘉贞、宇文审、李嗣业,都是以名字作为表字。

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王徽之的儿子王祯之,王允的儿子王晞之,王晞之的儿子王肇之,王晏的儿子王昆之,王昆之的儿子王陋之,都是三代同用“之”字作为表字。胡母辅之的儿子胡母谦之,吴隐之的儿子吴瞻之,顾悦之的儿子顾恺之,都是两代同用“之”字作为表字。

太史公的父亲名谈,所以《史记》中没有“谈”字,季布传中将“赵谈”改作“赵同”;范晔的父亲名泰,所以《后汉书》中没有“泰”字,郭泰、郑泰都改作“太”字;李翱的父亲名楚金,所以他写的文章都以“今”代替“兹”;韩愈作《讳辩》,秉持“言在不言征”的说法,所以父亲名仲卿,未曾避讳;晋朝曹志,是曹植的儿子,上奏议论武帝时说“干植不强”,没有避讳“植”字,三国时还不避讳君主的字;吕岱传中,张承给吕岱的信中说“功以权成”,这是斥责孙权的字。

文王可以称为文君,张衡赋中“文君为我端蓍”就是例证。北狄可以称为蛮,《史记·匈奴传》中“猃狁荤鬻居于北蛮”就是例证。两篇《典》可以称为谟,马融说“戞击鸣球载于虞谟”就是例证。《尧典》也可以称为《唐书》,《吴书·陆抗传》中“静言庸违,唐书攸戒”就是例证。《韶》乐可以称为禹乐,《史记》中“禹兴九韶之乐”就是例证。三王也可以称帝,《史记·夏纪》中“帝桀”就是例证。献俘不仅仅指人,物品也可以作为俘虏,俘就是夺取的意思。《尚书》中说“俘厥宝玉”就是例证。乞讨不仅仅限于自己乞求,给予别人也可以称为乞。《前汉书·广川王越传》中“尽取善绘乞诸宫人”,注释说“乞就是给予”。贿赂不仅仅指行贿,赏赐也可以称为贿。《尚书》中“贿肃慎之命”就是例证。诊察不仅仅指切脉,观察事物都可以称为诊。《后汉书·王乔传》中“尚方诊视舄”就是例证。馈赠不仅仅指饮食,赠送都可以称为饷。《魏文帝纪》注释中“以诗赋饷孙权”,徐孝穆有《答饷镜诗》就是例证。城邑也可以称为弊,《赵世家》中“冯亭以城市邑十七弊吾国”就是例证。称誉也可以称为荐,《伯夷传》中“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就是例证。

龙不仅仅用来比喻君主的德行,凡是有德行的人都可以用龙来形容。诸葛亮、嵇康都号称卧龙。孔融推荐祢衡说:“龙跃天衢。”袁宏赞颂诸葛亮说:“初九,龙盘,雅志弥确。”《樊英传》注释说:“安帝征召隐士的策文中说:使难进易退之人,龙潜不屈。”许劭、许虔,是汝南平舆人,人们称平舆渊中有两条龙。唐朝乌承玭与哥哥乌承恩,人们号称“辕门二龙”。阴兴对贵人说:“亢龙有悔,”用来比喻外戚的征兆。像这样的例子很多,那么龙就不只是比喻君主的德行了。

父亲的命令可以称为敕,后汉樊重烧毁债券,众儿子遵从敕令,就是例证。叔父可以称为大人,疏受对疏广说遵从大人议,就是例证。母亲也可以称为大人,前汉淮阳献王传中,张博说王遇到大人,也说得通。后汉范滂入狱,与母亲诀别说大人割舍不忍之恩,就是例证。父亲可以称为圣善,杨修回复曹植的信中有圣善之教,注释说是武帝。臣子不忌讳称万岁,马援传中马援斟酒犒劳军士,大家都伏地称万岁,就是例证。给父母祝寿可以称万寿,潘岳《闲居赋》中称万寿以献觞,就是例证。房屋高大严整通称为殿,前汉霍光传中鸱鸮鸣叫在殿前,树上黄霸传中郡国上计的长史一辈先上殿,就是例证。向丞相报告事情也可以称为奏事,魏相传中带剑奏事,就是例证。拜访别人也可以称为朝,司马相如传中临邛令每天前往朝见相如,就是例证。臣子可以说垂拱,薛宣自称垂拱蒙成,就是例证。臣子可以说端拱,谢孚说端拱笑咏,谢鲲说端拱庙堂,就是例证。臣子可以说谅闇,山涛传中武帝诏书说山太常虽然居谅闇,就是例证。臣子可以称圣君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