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　兵政十六海防

译一旦水陆两路同时进发，那该怎么办呢？回答说：那些沦为盗贼的奸民，只是因为用米粮互相交易罢了，难道真有攻占夺取的大谋略，以及结党营私、作为内应探听消息的人吗？他们在局势缓和时互相依靠，在局势紧急时互相抛弃，这是必然的趋势。我所抓捕的盗贼在陆地上，他们所依靠的势力在海上。因为风浪的阻隔，船只的停泊，行动迟缓就无法隐藏形迹，行动迅速就无法约定时间，他们彼此不能互相接应，这也是必然的趋势。又有人说：做盗贼的人在海上，奸民即使贪图他们的贿赂馈赠，本来也没有公然显露不法的迹象。舍弃那边的（海上盗贼）而抓捕这边的（陆地奸民），岂不是不捕捉猛兽而去捕捉家兔吗？况且小盗的出没，势必无法完全杜绝。我们修整铠甲、修缮兵器，显示不可侵犯，这就足够了。如果搜捕剔除草寇，捕捉捕风捉影的嫌疑，官吏胥吏的颠倒黑白，仇敌之间的告发揭短，纷纷都是这样。倘若出现冤假错案，局势将会先陷入混乱。这些说法都是不对的。

译俗话说：削去树桩，挖出树根，祸患才能不存。那些潜伏在城市中的奸猾胥吏和狡诈小吏，是盗贼的根株，也是心腹之疾。如果不铲除这些潜伏的奸人，那么盗贼就绝对无法根除；即使暂时抓获，也必定会再次猖獗。从前王式讨伐浙东的贼寇，对于那些与贼寇勾结的将吏，暗中查访并全部诛杀。严格门禁，没有凭证的人不得出入。因此三个月就剿灭了裘甫。明朝朱纨巡抚浙江、福建，下令禁止海上贸易，严格纠察，抓获通番者九十余人，一天之内将他们驱出并在演武场处决。等到赵锦接替他的职位，以宽大为政来显示恩德，奸恶豪强互相庆贺，倭寇于是更加猖獗。这不是明显的效验吗？至于守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大吏有监察下属的责任，是天子所倚重、百姓所仰望的。如果明智不能洞察奸邪，决断不能去除梗阻，忠诚不能取信于人，只是与下级官吏勾结，借机扰民，那就不是我敢知晓的了。江阴薛君资塘，是有志于经世济用的人。他痛恨明代海防诸书繁杂而不切实际，于是选取其要点，编成《备览》十卷。详细论述治本之道，简略谈论用兵之法，分为十个条目，各以《会典》所载的谕旨冠于篇首。大概是因为成宪昭示，至精至详，地方官吏如果恭敬谨慎地奉行，那么消除盗贼、安定百姓，本来不出于此了。书成之后，我（姚鼐）接受并阅读，喜欢它本末具备，后来的人可以借鉴考察，而其中老成持重的见解，尤其不是轻率好事、喜欢说大话的人所能比拟的。所以推究他的意图而为他作序。

批复苏松太应道等核议水师章程

丁日昌

据禀报及另单均已知晓。所议定的巡洋暂行章程，尚不周全妥帖。只说巡缉洋盗，上起靖江，下至羊山为止。深怕一旦划定界限，就会我方出击时他们归来，我方归来时他们出击，势难断绝其根株。内江应自靖江起，外海不必限定自羊山止。因为羊山以下浙江各岛，尚有盗窝，必须穷追其所往之处，才能一劳永逸。现在就折中开列的各条，逐层参酌。第一条，内江外海，合力协击，固然属于众擎易举。但缉捕虽须各船联络一气，而内江外海，不能不各自分定责任。比如狼山、福山一带洋面，虽有七八十里之宽，只有中泓一线，可容大轮船行走，其余茫茫一片，都是浅沙。如果贼船在浅沙游驶，那么大轮船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内江宜以小轮船为经，添雇关快、小广艇、阔头舢板及长龙舢板等船纬。外海宜以大轮船为经，添雇大艇船、大钓船为纬。外洋师船，尚可兼顾内江；内江师船难吃风浪，恐怕不能兼巡外洋。第二条，天平、铁皮两艘轮船，各配大广艇二三号，大钓船二三号。一艘轮船专任南洋，一艘轮船专任北洋。遇有紧急情况，可以互相策应。南洋则每月两次在陈钱山会哨，北洋则每月两次在涨水虹会哨，不必拘定驻守一处。第三条，管带员弁，不必拘定都守千把，也不必拘定文武官绅，只要熟悉勤练，便于捕务有济。月给薪水不妨稍优，其余仍照来议而行。第四条，轮艇各船，七日会哨一次。查外海轮船，不拘风信，尚可时常会哨；其大艇船、大钓船，须俟风候潮，便难克期。至内江长龙舢板，宜长泊在狼福上下各港，如遇逆风，七日不能驶到吴淞，仆仆会哨，转致抛荒本业。拟长龙舢板，只须于所泊本港内外，就近梭巡。遇轮船艇船追贼至浅水处时，即出而接应。小轮船似宜在海生之外，加添一只，沿江梭巡，督同中小艇船，每月会哨三次，并可稽察长龙舢板各船有无在防；其小轮船小艇船应如何择要驻扎，并定在何处会哨之处，统候褚委员、李董事察看情形回沪，呈绘图说，再行核夺。第五条，所定赏罚，尚嫌太轻。盖赏罚明而后号令行，号令行而后缉捕力。该船等果能擒获首犯者，如王小娘、刘阿么之类，每名赏给洋四百圆，破格奏奖；若能擒获十名以上，亦专案奏奖。如擒获寻常盗犯者，弁兵照拟赏给，管带则分别记功，五功以上酌奖。洋面失事，照例议处；失事三次以上，若无功可抵者，以军法从事。其余照行。第六条，各口营汛，均有巡洋师船，不能因现有轮船协缉，遂将分内捕务，置诸膜外。所见甚是。应由督部堂饯知崇明、狼山、福山三镇，会同巡哨，彼此互相查察。营员弁兵赏罚，照前议章程办理。其各镇出洋，亦可附搭轮船前往督缉。第七条，艇船宜拟编号圈。查缉捕艇船，一有记号可认，商船固不致望而生畏，而盗船或且见而远扬。莫如密兵勇于商船，以为饵贼之计，而伏轮艇各船于左近，贼至则升旗或举为号，内外夹攻，庶收聚歼之效。其余照行。第八条，体恤船勇。第九条，宽

译供给军械，均照原议执行。第十条：中外船只，若遇风浪搁浅，亟应予以救护。应命令沿海各州县，对滨海居民进行保甲编查，设立瞭望哨所，严格规定赏罚制度。川沙、南汇两地，各配备八团舢板两只。一旦遇到中外船只遭风遇险，一方面立即实施救护，严禁沿海居民趁机抢劫；另一方面迅速报告地方官员，设法妥善处理。这些舢板的薪粮费用，按拟议由巡道衙门筹款发放。南汇县丞及汛官，应立即移驻泥城，酌情给予薪水，以专责成。

除上述十条外，本部院酌情增加两条：

其一，在大洋航行中，轮船速度快而艇船速度慢，轮船吃水深而艇船吃水浅。在内洋尚可将艇船拖带，但在外洋风浪过于急骤，无法拖带。因此，每当轮船遭遇海盗时，艇船往往跟踪不上；若海盗逃入浅水区，轮船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查考大型轮船通常配有数艘洋舢板，悬挂在船旁，停泊时便放舢板上岸。如今天平、铁皮两艘轮船专司巡洋，应各增添坚固的洋舢板二至三号，并额外招募勇敢的水手一二十人。若追击海盗至浅水区，便可多放舢板前往追击；勇丁数量增加，也可上下搜捕。这些舢板必须能够架设六磅小炮，方能发挥效力。

其二，查考沿海岛屿，如岱山、洋山、勒鱼山、小乍浦山、马迹山、陈钱山等地，均有居民居住，人数或数千或数百不等。其中有人甘心为盗，有人被胁迫为盗。这类盗匪，凡计划出海行劫，头目会提前一日拖着竹枝沿街行走，次日众人便纷纷持械登船，人员齐集即开船出海。这是由于教化未能普及，故而变本加厉。每个岛屿各有岛长，称为“柱首”，一岛之事皆由柱首主持。此后，凡轮艇各船所到之处，应与岛民建立联系，推行保甲制度，先施恩惠，再结诚信，最后展示威严，务必使他们都为我所用。并为他们设立义学，宣讲圣谕。这样不仅可断绝盗匪的接济，而且盗窝所在，或许能瞒过官兵耳目，却绝难瞒过岛民耳目。这关键在于统领者虚心务实，刚柔并济，对大局的裨益绝非微小。如有未尽事宜，仍请悉心商议，禀报回复，由上级察夺。缴。

译饬办江海渔团札 光绪八年

两江总督左宗棠

查得江苏沿海沿江各州县，渔船众多，以捕鱼为业，对内洋外海的风涛沙线，无不熟悉。而崇明十所，更是各海口渔户争相前往的地方。其中技艺勇敢兼备、熟悉洋务的人，到处都有。所以洋船进入海口驶入内江，必定高价雇佣渔船水手引航，才能避免搁浅触礁的危险。从前的将才，如壮烈伯李公以及王提督得禄，近时的贝镇锦泉等人，都出自其中。本爵阁部堂考察苏松太通海各属，包括川沙、太仓、镇洋、宝山、崇明、嘉定、华亭、金山、奉贤、南汇、常熟、昭文、上海、江阴、靖江、通州、海州、海门、东台、盐城、赣榆、阜宁二十二个厅州县，濒临江海，所有内江外海的渔船，不计其数。渔户水手，除去妇孺之外，不下万数千人。每百人中挑选三十名健壮者，计算可以训练团勇四五千名。其余则编成保甲。各县选择适中地点，设立一个团防局。只有崇明地广人多，应设立两个团防局。而在吴淞口设立总局。每月各团操练两次，每月入操不过两天。每名每日应准许酌情给予口粮。团总及教习、甲长等，按月给予薪粮。牌长、团勇，按操练期限给予薪粮，以资助日常饮食。并不勉强他们做难以做到的事。甲长、牌长，都先行赏给功牌顶戴，以便约束管理。操练枪法，技艺娴熟，行水泅水，跳跃攀爬，果真有材艺出众者，挑选充任水勇，练成水军，更加习练水操以及泅水、伏水等技艺。那么沙地的飞走、水流的深浅、风潮礁石，无不熟悉于心。这难道仅仅对捕盗缉私、增加税收、安抚商贾等事有益吗？江海关道职责重在海防，对于所属府厅州县的事宜，责无旁贷。应立即委派他督办沿海渔团。苏州城守营参将熟悉洋务，深明方略，兼能耐劳苦，可以会同办理。并刊发关防一颗，以昭示信守。至于渔团的设立，全靠地方官尽力协助，裁汰陋规，痛除积弊，才能期望每天都有成效。该地方文武官员倘若敢仍像从前一样玩忽懈怠，任由书吏差役舞弊混乱，不立即核实确切数目，遇事推卸责任，就会同禀报撤职参奏。

筹议缉捕海盗禀

徐赓陛

赓陛遵命查访下游滨海各郡，沿海居民，在洋面伺机抢劫，所在多有。其渔船编发执照，印以火烙，长久奉命通饬举行。赓陛所知，半数并未松懈。只是驾船行劫的虽然都是渔船，但其中确实有本船渔户商允同行的，也有船主并不甘心被胁迫驾驶的，甚至有掳去船只、逐主登岸、强盗自己驾驶行劫的。大抵下游盗案，其来源有三：一是澳门洋盗，二是华越交界洋盗，三是土著匪盗。那土著匪盗，不难于捕捉而难于治理，弊端在于州县的因循守旧。为什么呢？土著的盗贼，三五成群，偶尔趁渔船停泊，掠夺后行劫，得到赃物便张扬离去，其势力随即分散。如果责成族邻捆绑送交，多派遣勇役访查捉拿，也属容易制服。无奈捉拿到官后，有设言寻仇与事主互诉以掩盖盗情的，有贿赂生员监生联名公保以淆惑耳目的，有营求门役播散谣言以掩饰其冤屈的。州县秉持“宁释不辜”的条文，又不能当机立断，往往审问一二堂，不能得到实情，就暂时关押，不久便保释逍遥。或者刚刚报官，经亲族调处赔偿赃物，相继私下和解，事主递上悔状，州县庆幸无事，也姑且置之。因此杀越之风习以为常。然而这还只是弊端较浅的罢了。大抵粤东州县，忌讳盗案居多。盗案十起报官未必达到半数，而官府通报的又十不及一。一案既出，武营汛弁所辖，捕员恐怕触犯四参，首先力求隐瞒。倘若遇到州县持正，又必定禁阻事主，使其拖延不报，以威势胁迫，以利益引诱，无态蔑有。州县见盗案多，屡遭申饬，恋禄者恐怕因此去官，固宠者恐怕因此失意，又见习相忌讳盗案，不至于立即遭受严参，所以尤而效之，日趋苟简，名曰服水土，同官僚友都以为能干。至于别县破获移送归案，或奉上司札发，该州县不仅全无愧励之心，必定辗转迁延，多方开脱，务使放纵之后才罢休。然后搜集供赃不确等词，禀复了事，掩盖其忌讳盗案的罪行。这土著匪盗，应责成州县破除积习，实心惩办。那洋盗自澳门来的，是由澳门洋人，招集无赖，发给本钱，令其在秋夏之交，下赴高廉雷琼一带，游弋伺劫。大抵都是船坚炮利，盗贼强悍且多。沿海水师，不兼带轮船的，势不能敌。即使轮船所驻之地，等到得知消息前往捉拿，该匪船驶赴浅沙港口，潜行避匿，轮船远在水深地方，可望而不可即，无可奈何。即用随带的小舢板载兵往捕，则又船小兵单，反受其制。那洋盗自华越交界来的，其

译交界的地方，叫做狗头山、阿婆万等处。这些地方卑职未曾亲自前往，无法全面了解。但根据抓获海盗审讯的口供，据称该处位于群山之中，岛屿林立，海道相通，长约数十里。海盗船只或百余艘，或数十艘，聚集于此。其中的头目不止一个，有的头目统领几艘船，有的头目统领一艘船。其中最凶悍狡猾的，是陈大（即阳江大）、邓大仔、朱槐、高老青，他们各自统领七八艘船。每当出海劫掠之时，都由贼头召集外来流亡之人，发给工钱，收为党羽。那地方靠近钦州与越南交界的朦街，两广的游民，漂泊无依，无不像苍蝇蚂蚁般聚集依附。依山而居的也有几百户人家，多半以做海盗为生，或者向贼匪贩卖鸦片、柴米，厚取利润以谋生计。此前在同治年间，曾经前任总督瑞公，派遣轮船大举前往搜捕。当时虽然擒获斩首了一些，但水路迂回曲折，路径险要坚固，那些匪徒闻风逃匿，终究不能彻底铲除根株。等到官兵撤回，贼人随即又聚集起来。现在春秋交替之时，动不动就扬帆内进来行劫，抢掠饱足后，又扬帆离去。这是澳门洋盗以及华越交界洋盗的情况，应当责成管带轮船及水师洋巡的各官员，变通方法，尽善尽美地设法整顿。

译赓陛私下认为，要责成州县官员，应当颁布灵活便利的命令，而严格禁止隐瞒粉饰的科条；应当计算捕获盗贼的功劳，而放宽防范不力的条例。因为广东东部抢劫成风，在近省各郡县，几乎天天都有案件；即使是下四府的各县，也几乎每月都有案件，从未有一个县在一年内没有盗案的。然而通报到省城的，十件中不到一二件。为什么呢？都是州县官员隐瞒盗贼不报罢了。现在如果推心置腹地宣告晓谕，酌情制定在外办理的条规，不以案件多少作为州县考核优劣的标准，而以案件破获与否作为州县功过的依据。倘若一个案件只抓获一人，就准许免除参劾，以放宽文网的束缚；倘若十个案件破获了五个，就准许功过相抵，而略去科条的处罚。如果有事主未经报案，经州县查访得知，允许按月列折汇报一次；如果有破获，也准许其与未破获的其他案件，互相抵销功过。如果一个月发生十个案件，能全部破获且抓获盗贼人数多的，准许酌情加保奖赏；抓获十之八九的，也从优给予额外奖赏；破获六七成的，酌情给予记功。倘若有人隐瞒匿报，一经发觉，立即予以特别参劾；府州提前揭报的，准许其免于议处；如果等待上司查问后才补报的，一并严厉议处。州县抓获邻境的案件，其抓获人数足以申请内部奖赏的，仍给予奏请奖赏；如果只抓获一二名的，一起准许抵销本辖区未破获两起案件的过错；能抓获盗贼并审出别县隐瞒案件的，一起准许抵销本辖区未破获四起案件的过错。这是在变通成例之中，隐含核实办公的道理。州县不隐瞒粉饰，那么全省盗风是炽盛还是遏制，上级官员可以周知；州县不避难，那么全县盗贼的来源，地方长官可以逐渐熟悉。由此则宵小之徒知道畏惧，冤滥的案件也会稀少。只是审理盗贼的困难，比寻常诉讼加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不能洞察隐微之处；案件如果没有证据推敲，尤其难以凭内心确信。偏重于刑讯逼供的，既担心冤抑过多；拘泥于哀怜矜恕的，又开启纵容的祸患。然而冤抑的弊端，有依据且容易察觉；纵容的弊端，无形且难以知晓。我私下看到广东东部的大盗，屡次抓获屡次释放，释放得越多，则贼胆越放肆，都是由审理刑罚的人托名矜慎，轻易相信狡诈的供词，不从事深入探究所导致的。不知道此贼一旦放纵，为害更大，以此求福，必定没有这种情况。甚至妄自禀报营兵，坐以诬陷良民的罪名，反而追究事主，科以擅杀的条律。近来营兵不敢邀功，乡民不敢捕盗，都是不肖的州县官员造成的。如果使州县积习全部消除，虚心推究审讯，有盗贼必定追究，有功绩必定宣扬，正本清源，一两年后，境内必定安定。所谓责成州县官员，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水师没有船只，已经不是一天了。即使近来偶尔有一二只补设的，也都是因陋就简，用民商船只改造而成，不再是从前拖红单那样的船了。兵丁如果失去训练，不仅风涛沙线不是他们素来熟悉的，即使遇到巨浪长风，动不动就想眩晕呕吐。用这样的兵丁去捕贼，怎么能取胜呢？应当请求酌情命令各营重新设置师船，以资得力。纵然因为经费短缺，不能完全恢复旧规，也应当稍具规模，使得能够借此进行巡逻缉捕。船械既已齐备，才可以责令洋面巡防。如果仍然徒托虚名，应当请求立即予以参劾追究。兵丁酌情规定训练期限，如果在期限之外，仍然不熟悉船务的，即将因循怠惰的备弁从重严惩。倘若抓获盗贼的弁兵，应当请求不惜奖拔；倘若抓获真贼，州县不能审出实情，准许其据实禀请，饬发附近审断明允的官员，覆讯完办，以免沉抑。至于随获赃物，是研讯的重要证据，也请求通饬各营，务必约束兵丁，逐件解送验查，不准隐匿私分，转成疑案。如果赃物悉数解清，准许在案件结案时，由县禀请优给奖叙。轮船利于临大敌而不利于逐小寇，利于战大洋而不利于入小港。我私下看到外洋兵船，随带必定有一二只大舢板，其制度可容二三十人，船头可安装小铜炮一二尊，颇称便利。应当请求分饬管带官员，酌情度情形，量为添置。其分段处所，幅员太阔，照料难周，应当在所在广设侦探，一闻贼船入境，即行飞速报知。应当请求恢复抓获盗贼保奖的章程，以振作士气；放宽防诘问的责任，以通达实情。仍然在每月将见闻辖内失事案件，汇报一次。但有隐讳，即予严惩。倘若有捕擒，即免究诘。也可以察见州县隐瞒盗贼的情况。所谓责成水师洋巡及管带轮船的官员，就是这个意思。总之捕盗的责任，文武并司；弭盗的方法，州县尤其重要。如果所在牧令，殚心所事，受任既专，有犯必惩，有功必录，不讳饰以文过，不姑息以养奸，不攘人之功以没其劳勚，不徇人之请而任其因循，威信既行，感孚自捷，这又在州县得其人罢了。

测绘海图议

罗丰禄

南北防务的不同，可以用两句话概括。说：北方的险要在港澳，南方的险要在岛屿。大连湾、旅顺口、烟台、威海、胶州，都是港澳；崇明、舟山、南关仓、石海坛、厦门、澎湖、台湾、琼州，都是岛屿。设置险要扼守要害，首先依靠图志，而图志的准确，只依赖于测绘。

译测量精，则图志确。图志确，则防守的轻重缓急没有不适宜的。测量之学，首要在于选择仪器，其次在于审察方法，第三在于布算，第四在于摹绘记载，这样图志才能完成。测量仪器，名目非常繁多，但其体制不外乎矩度。《周髀算经》说：仰起矩尺可以望高，覆下矩尺可以测深，平放矩尺可以知远，这样山岳河海就没有隐藏的情状了。洋人所制造的测量仪器，有叫纪限仪的，有叫象限仪的，有叫回光环的，有叫子午仪的，有叫地平纬仪的，有叫地平经仪的，有叫罗经的。概括来说，回光环、地平经仪，就是所谓的卧矩；子午仪、地平纬仪，就是所谓的偃矩、覆矩；纪限仪、象限仪，具备矩的体制，而其用途则可以仰、可以覆、可以卧。至于测量地平高低之器、量度底线远近之器，又与各种仪器相辅为用。大抵所测之地，小的适宜用矩度，大的适宜用地平经纬仪；山路崎岖，适宜用纪限仪；道路曲折，适宜用罗经仪。仪器的用途各有长处，在于选择罢了。测量之法，首要在于先选择高显之地四五处，它们相距远近大致相等，务必选择彼此间距均等的，依次测量其角度，那么地的大势，就像田地画井字一样，像秤上布设的刻度线一样，而四隅八到没有不吻合的了。布算之法，最精密的，则用八线三角法；其次则用画法代算；再次则查检现成的勾股表。这些方法都见于梅氏丛书及近人著作中。西方人图绘记载地理，都有简便的方法，其城堡桥梁、道路田园，都立有标记，而省去注释以清晰眉目，这种方法正值得效法。陆地图以坡谷的高低起伏为最重要，海地图以港道的浅深曲折为最重要，测量记载尤其不可不详细。至于比例之法，各以图上的几分几厘当作几里几丈，尤其宜于校勘精善，毫厘不差，这样查阅地图而考察，不亚于亲身到达其境了。丰禄搜讨西学，见西人所称为绝妙技艺的，多由中国剽窃而去，不只是阿尔热八达的东来法而已。丰禄读裴秀的序言说：制图的体制有六项，一是分率，用来辨别广度的尺度；二是准望，用来确立彼此的位置；三是道里，用来确定所经由的里程数；四是高下；五是方邪；六是迂直。这三项，各自因地制宜，用来校核平坦与险峻的差异。有图象而没有分率，就无法审察远近的差别；有分率而没有准望，那么在一隅得到的，必定在另一方失去；有准望而没有道里，那么施用于山海隔绝之地，不能相通；有道里而没有高下、方邪、迂直的校核，那么径直道路的里程数，必定与远近的实际相违背，失去准望的正确了。所以必须用这六项互相参考。丰禄按：裴秀所说的分率，就是西法所说的比例尺。西图的旁边，常附有一具尺图，注明图上的若干分，为地上的若干里；图上的若干厘，为地上的若干码；图上的若干毫，为地上的若干尺。阅图者按比例参观，而广度的远近，没有不明了的了。裴秀所说的准望，就是西法所说的角度。地平之经纬度，罗经之向度，其理都不外乎角度。西法用角度概括之，裴秀用准望概括之，名异而实同。裴秀所说的道里，就是西法所说的纡道。西法绘图折算，有人行之道，有鸟飞之道。人行之道曲折而长，鸟飞之道径直而捷。人行之道，可以步量；鸟飞之道，必由折算而得。二者固然可以相通。

译裴氏所说的“高下方邪纡直”，就是西方画法所说的：陆地地图以山坡谷地的起伏高低为最重要，水路地图以港道的深浅曲折为最重要。丰禄谨按北洋海防，分开来说，有大连湾、旅顺口、辽河、山海关、北塘、大沽、烟台、威海；合起来说，不过是辽海和渤海这两片海域罢了。盛京的旅顺口与山东的登州，南北相望二百五十九里，中间排列着北隍城、南隍城、小金山、大金山、砣矶、高山、猴矶、长山、大黑山、庙岛等岛屿，实在是辽海和渤海这两片海域的门户。在庭院户内抵御盗贼，不如在门墙之外抵御盗贼。山海关、北塘、大沽，是京畿辅地的庭院户内；旅顺口、登州，是京畿辅地的门墙。查旅顺口与登州之间，共有八个口门。从黄金山到北隍城岛，叫辽铁门，宽二十三海里；从南隍城岛到小金岛，叫小金门，宽三海里半；从大金岛到砣矶岛，叫北砣矶门，宽六海里；从中砣矶岛到高山岛，叫南砣矶门，宽五海里；从高山岛到猴矶岛，叫高山门，宽六海里半；从猴矶岛到大黑山，叫长山门，宽五海里；从大黑山到庙岛，叫好望门，宽四海里；从庙岛到登州，叫庙岛门，宽三海里。查这八个口门中，只有辽铁门最宽阔，其余都不过三、四、五、六海里。现在洋人的大炮射程最远可达三海里，以上各门，除了最宽阔的辽铁门外，如果在南北两岸各建堡垒，轮船断难飞渡过去。再派兵船七八艘，横亘在辽铁门中间，辽海和渤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旅顺口是海门的左枢，形势非常险要壮观，只是嫌大连湾西北金州蜂腰地带，宽度不过六里，敌人如果占据大连湾，从后方包抄，旅顺口便恐怕失去优势。所以防守辽海和渤海，不得不防守旅顺口；防守旅顺口，即不得不防守大连湾。之罘、威海对于登州，就像大连湾对于旅顺口一样。庚申之变时，敌人先占据威海、崆峒，作为后路，才敢进兵侵犯我国。如今我们防守登州作为海门左枢，就应兼守之罘、威海作为登州的犄角之势，夺取敌人向来倚仗的地方，壮大我们的声威。辽海和渤海既已稳固，京畿辅地自然安宁。只是这八个口门的各岛屿，西方地图尚未详尽，应请命令派遣精通测量的管驾官员，携带各种仪器、数表，按照裴氏六法，测绘精确地图，勘察各岛屿是否可设炮台，绘图并附说明，呈请酌情办理。海门各岛屿既已测量完毕，那么北方的大连湾、旅顺口、山海关、北塘、大沽、登州、烟台、威海各港口，南方的崇明、舟山、南关、南澳、厦门、澎湖、台湾、琼州各岛屿，都按照前述方法，依次测量。这样南北办理海防，既有精确的图志，就没有险要之处不设防，没有要害之地不扼守了。

长江筑坞防海策

廖连城

我私下认为江南的局势，应当以海防为当务之急。长江水师严密排列，未雨绸缪，是为了防备海寇。但是敌人用水师冲来，我们也用水师抵御，在烟波浩荡中交锋，胜负难以预测。兵法说：“古代善于作战的人，先创造不可被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的时机。”不可被战胜在于防守，可被战胜在于进攻。查江口蓼角嘴营前沙，南北相对，海面宽一百四五十里，是大江的第一重门户。江北周家桥与江南岸图山相对，江中有顺江洲，作为两岸的分界。周家桥南到顺江洲，江面只有六七里；顺江洲南到新洲夹，江面只有七八里；新洲夹南到图山，江面不过十四五里，是大江的第二重门户。京口与瓜洲，南北相对，江面不过七里多一点，是大江的第三重门户。明朝嘉靖年间，因为倭寇充斥，留意江防海防，沙洲浦渚，并非没有节节设立营堡，而东南最终糜烂的原因，是营堡不得法，无法制服寇敌并挫其锐气。当今想要先创造不可被战胜的条件，没有比在滨海门户要害之地，对岸各筑小坞更好的了。小坞周长五十丈，估计可屯兵二千五百人，将战船、火船、火药藏入坞内，防守江边的坞，以抵御海中的寇敌。这计划似乎迂阔，但有十大好处。自古没有必胜的军队，但为将的有自全之术。营垒不坚固，就会突然被贼人乘虚而入，溃败不可收拾；稍有挫动，逃窜无处依归。筑坞，则贼人少时在坞外击退，贼人多时避入坞中，勇夫紧闭坞门，即使有小挫，也必无大败，立于不败之地，这是第一利。坞内筑造仓库房屋，多积粮米火药，守御有资，久持不困，军需无匮乏之患，粮台无剽掠之忧，士卒安逸，不至于因水土不服而生病。四周墙壁，坚固方整，隐若内城，便于巷战，这是第二利。水军登岸，有弃船的担忧；陆军临河，有过河的患难。所以寇扰陆地，则水师束手；寇扰江中，则陆军裹足。如今筑此坞，水战则将战船放入江中，陆战则将战船收入坞内，水军陆军，一人两用，既为岸上之虎，即为水中之龙，这是第三利。兵力的运用，若像葫芦系在树上一样株守，多了也显得少，变动

译周游流动，少数也能显现出多数的效果。查考江苏、安徽两省的定额士兵，数量超过五万八千八百，不能说不多。然而往年粤匪入侵时，主管官员常常因为没有兵力而担忧。这是因为闲置散漫的人多，奔走作战的人少。坞堡小而坚固，只需留守五百人，就足以稳固防守。其余两千士兵没有后方顾虑，得以观察寻找有利时机，在沿海巡逻，忽而水上忽而陆地，忽而去忽而来，如同狂风急雨，在苏松淮扬数百里之间游弋奔驰，不至于被困在某一角落，白白浪费粮饷。这是养一个兵而得到几个兵的作用，这是第四个好处。坞堡小则闲杂间谍无法混入，虚实贼寇无从知晓。突然有敌寇警报，五百士兵凭借营堡的坚固，依靠器械的锋利，所防守的范围小，所防备的对象少，一定可以相持数日，等待回师救援。敌寇虽然有几万人，留下攻打数日，足以资助守御，以应对无穷的变化。守兵虽然少，却有多兵的气势，这是第五个好处。江口第一重门户，南北相对，并立四个坞堡。第二重门户，周家桥南至顺江洲，对立两个坞堡；顺江洲南至新洲夹，对立两个坞堡；新洲夹南至图山，对立两个坞堡。第三重门户，京口与瓜洲，对立两个坞堡。像星星罗列、棋子分布，声势联络，呼吸相通。战船有所依托，进退自由。我们的江路畅通，海寇的江路堵塞。长江的形势，在我们手中而不在敌寇手中，这是第六个好处。各坞堡屯驻重兵，向他们展示必守的决心，告知他们必援的承诺，那么附近的居民，各自有坚定的意志，可以坚定办理团练的心，而剥夺跟随叛逆的胆魄。团练取得成效，逐渐形成局面，兵力越来越强。猛虎在山，野菜无人采摘。大江既然断绝了接济，乡间无从掳掠。敌寇虽然倾国而来，将有不攻自困的态势，这是第七个好处。

译敌人弱小，就南北同时出动战船去攻击他们。敌人强大，就在坞内用大炮轰击他们。敌人懈怠退归，就出动战船迅速追击他们。敌人越过坞口进入江中，各坞的战船就各自出动包围剿灭他们。我军步步为营，敌军四面受敌。即使有强悍的贼寇，也必定心存戒备，视此为畏途而不敢侵犯。这是第八个好处。

有人会说，敌寇的船只迅疾，白天来可以对付，夜晚来就难以命中。况且江口南北海面，宽达一百四五十里，敌寇的船只从中间流入江中，两岸遥远，坞内无法触及，怎么抵御他们呢？这实在不值得忧虑。从前安南两次击败夷人，都不防守海口，因为等他们深入内江之后，才出兵攻击。夷人连一片帆都没有返回，这是因为夷人的船高大，驶入内江，只能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行进，不能像棋子一样四处散布。我们的船短小，转动灵活，可以乘风趋利，横冲直撞，无所不宜。他们如果深入，破败他们很容易。况且他们的船既已深入内地，一时怎么能驶出海口？坞内夜间出动火船、火筏焚烧他们，他们的船很少有不被我们烧毁的。顺治年间，郑芝龙抵御荷兰人，招募善于游泳的死士，夜间用火船钉住夷船的舵并点燃，烧毁了他们的三艘船，其余的都逃走了。道光年间，福建的战事，总督邓廷桢所招募的水勇，假装成商船，趁着无风攻击他们，逼近他们的船尾，焚烧他们的帆索，杀伤他们的舵手和水手，夷船就逃跑了。由此看来，抵御夷人的策略，确实没有比火攻更有利的了。况且各坞并立，夜间出动火船、火筏，更是夷人无法防备的吧。这是第九个好处。

行军的道理，将领士兵谨慎稳重，就会弊病于拖延而没有奇功；深入敌境出奇制胜，就会苦于冒险而导致大败。有坞可以依赖，就有将领士兵谨慎稳重的慎重，而不失之于迟缓；有深入敌境出奇制胜的功效，而不失之于危险。兼具这两种优势，除去这两种败因，什么策略能比得上呢？况且兴建十二个坞，每个坞的费用，不超过一万两银子。现在的水陆兵勇，足以分布在各坞，不需要额外招募。船只也无须添置，而声威大振，气势加倍。无事时泛舟长江，往来巡逻警戒；有事时南北齐发，战守随机应变。可以坐制海寇，巩固我们的疆土。邻省即使有其他警报，也可以抽调兵力应援，不至于动辄受到牵制。保障一方，实在掌握了天下的胜算。这是第十个好处。

从前晋国在城虎牢以逼近郑国，吴国修筑濡须以抵御魏国，唐朝修筑受降城以安定边疆，宋朝迁移合州以平定蜀地，金川的碉楼，塞外的城堡，都是这样的做法。符合古法，适宜当今，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修筑坞的事宜，列在下面：

一、修筑坞必须选择江边的要害之地。临近水边就可以四面挖壕沟引水，使敌人不能挖掘地道来攻击我们。江边则便于攻击，以切断敌寇船只的入侵。

一、修筑坞周长五十丈，墙高二丈，厚七尺，周围二百丈。坞中心二十八丈，坞边五丈的地方，都培土一丈，这样水涨而不淹没，攻击而不陷落。

一、坞的四个角，各修筑一个空心台，内部空四丈。

一、坞中心二十五丈，修筑房屋安居，并在四个角修筑空心小台，内部空三丈。

一、坞中心二十八丈之外，坞边五丈之内，周围挖一条内壕，弯曲如环，制度如同璧沼，深六尺，宽六丈。壕沟建成设置险阻，深谷利于藏船。在临江的一面，开一个水门。

一、靠近海边的江滨，应当避开潮汐。除了加土培高地基外，再加深内壕以容纳水。水门设置闸门以蓄水，使水不干涸而船只可以通行。

一、坞外壕沟内，另立帐篷，办理外事。坞外的人，一概不允许进入坞内，以杜绝窥探。

训练沿海水师议

顾广誉

宋、元及明朝，在澉浦、乍浦设置水师统制、千户等官职。等到进入我朝，乍浦于是成为重地。雍正年间，特别设置满洲、蒙古八旗水师兵，由副都统镇守管辖此地，而在绿营开始设置游击，随后改为参将，近来又改为副将。水师的兴盛，几乎仅次于省会了。然而如果没有训练有方，即使人多也无法收到实用的效果。海疆长久平静，士兵们看不见烽烟，军务逐渐废弛，而水师尤其严重。从前海上的警报可以借鉴了。善于治理的人，不依赖敌人不来，而依赖自己有准备，那么训练不能不紧急讲求。训练的要领是什么？第一是端正表率。海疆重大，一切事情都委托给低级军官，必定有被他们欺骗而不知道的。况且如果不亲身经历实际情况，一旦有事，怎么能在行军作战中指挥自如？所谓身先士卒，不只是临战时身先，各种难事都应当身先。所谓同甘共苦，不只是患难时同甘共苦，平时都应当同甘共苦。精气所凝聚，万人感发。像这样百务就可以举动了。第二是严肃号令。程不识不同于李广，李光弼代替郭子仪，史书可以查证。嘉庆年间，李壮烈以定海总兵统领温州、黄岩两镇，申明军令十二条，截然不乱。从来就没有号令不明而能侥幸成功的。第三是善于任用。做将领而不知道低级军官，和没有低级军官一样；低级军官而不知道士兵，和没有士兵一样。将领并非一定不知道士兵，通过低级军官来了解士兵的优劣，那么士兵就可以认识了。某人可以担任某事。

译某人可以担任这件事。在平日里就了解他，而在临时需要时再任用他，这样得到合适的人才必定会多出百倍。现在以舵工为例来说明，如果对云象变化看不清楚，对礁石脉络无法辨别，那造成的祸害哪里能说得尽呢？更何况是弁目这样重要的职位呢。

第四，重视赏罚。击退强大的敌人却只给予不够等级的奖赏，那么人们就不知道努力进取了；临阵退缩却侥幸逃脱了必死的刑罚，那么人们就不知道畏惧惩罚了。过去海疆失守，大多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应当纠正这种弊端，凡是有功劳的一定上奏朝廷加以重赏，有罪过的一定核实情况而不宽容纵容。奖惩分明之后，军威自然就会振作。

第五，淘汰疲弱平庸之人。当今军营中，精壮的人本来就不缺乏，但是游手好闲、失去生计的人，常常大量混入其中。更有甚者吸食鸦片，烟瘾难以支撑。像这样的人用来进行水战，怎么能指望他们奋力向前呢？像这样的人用来驻防守汛，哪里能做到寸步不失呢？因此应当立即加以澄清淘汰，不要听任滥竽充数。这不仅能使士气逐渐昂扬，也足以断绝其祸根，不至于沦落沉溺而无法挽救。

第六，寻求敢死之士。以前的变故，将远近的精锐部队集结在海面上，人数曾经比敌人多出几倍，但最终却溃败的原因，是上面没有敢死的将领，将领下面没有敢死的士兵。从前苏轼论述倡导勇敢时，大略说战争以勇敢为主，以士气为决断。作为上级，一定要在无事的时候，观察那些勇敢的人而给予厚待。凡是遇到缓急情况而带头冲锋的人，一定是上级所特别优待的人。这就可以看出来了。

第七，精良器械。从前晁错引用兵法说：“器械不锋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现在军营中的刀枪等物品，大多粗劣不可用，将拿什么去杀贼呢？因此应当提高制造器械的报酬并严明惩罚，在制造器械时，都要刻上监造者和铸造者的姓名。如果有舞弊导致日后误事的人，一定要按军法处置。杀一个人来向千万人谢罪，难道算是苛刻吗？

第八，练习火攻。本朝凭借火器鸟枪平定天下，如今鸟枪是人们习惯使用的，熟练的人很多。只有大炮虽然军队中都有，但都不善于使用。然而火攻的力量能远达数里之地，而且外族最擅长使用，不是内地所能比及的。所以攻打海盗而善于使用火攻，容易取胜；攻打外夷而善于使用火攻，仅能挽救败局。况且善于使用火攻，并非真的没有这样的人。听说福建商船的人多擅长此技，因此应当用重赏招募他们，让他们传授这种方法罢了。至于过山龙，过去陕西的军队用它来打击外夷，被外夷所畏惧，也不可不知道要重视它。

译第九条是齐心合力。孙子说过：“吴国人和越国人互相仇视，但当他们同船渡河遭遇风浪时，他们互相救助就像左右手一样。”何况海洋如此险恶，又有海盗在前后威胁，大家在呼吸之间争夺生死。如果不是将领平时晓谕大家同心协力，怎么能成功呢？第十条是平均巡哨。明代胡宗宪说：“海防的制度，既然称为海防，就必须防备在海上，就像防备江防必须防备在江上一样。”这是定论。隆庆四年，定制设立四哨：羊山一哨，浒山一哨，大羊山以南的海域属于浙江海盐。《图经》说：“浙江西部是最冲要的地方。”羊山到浒山是一潮水，浒山到乍浦是一潮水，羊山和浒山尤其是浙江的门户。只有在那里分番巡哨，才能对风涛的趋避日益熟悉，对士兵的能力全面了解，本土海盗平息，外夷就可以慢慢图谋了。以上所陈述的，考证旧籍，参酌见闻，虽然不是专为水师之事，但训练水师的关键，也没有超过这些的了。这依赖担任官职的人尽力承担责任，而地方大吏乃至州县官，又作为左右辅助维持。行事深沉，推行久远，满汉共同承担劳苦安逸，将士共同经历艰难。本着公忠体国的心，做出仁爱忧民的事。奸邪消除而商旅聚集，根本稳固而武力彰显，用来向上赞颂万年巩固的休美，养成亿万百姓安宁的福泽，都在于此。恭敬地议论。

与陆立夫督部论防海制书

梅曾亮

先前接到您的来信，说坚壁清野，计策很好。清初姚启圣因为海贼善于利用，于是退守海边二十里，这是好方法。现在贼人擅长的，我们也用，以短击长，必定是失败之道。仔细揣度广东、福建以及浙江失守的情况，都是由于我军不知道分兵部署，屯聚在一方，而他们的船只高大，用千里眼观察我军兵厚之处，开炮击人。我军既已奔逃，他们才开始涌上。两军相接时他们能开炮的道理是没有的。如果用在两军相接之时，那么他们的兵力先耗尽，这是必然的道理。那么制约的方法，没有比引诱敌人接战更好的了。引诱敌人接战，没有比在贼人登陆之处，距离海边十余里，多挖深沟更好的了。沟内纵横各一丈，深五尺，足以容纳十人。把沟内的土，加在沟上，面向敌人的方向，形状像半座坟。沟左右稍微倾斜，让士兵容易登上。沟外相距纵横也一丈，便于出入击刺。他们看见我军离海远，又有沟土遮蔽，无处施展，必定会登陆。等他们靠近沟，才开始接战。他们空行二十里，锐气已经衰退，我军又没有火器的祸患，他们衰退我们强壮，然后胜负就可以说了。又敌人来的方向，靠近沟百步，多挖小坑，深广一尺多，里面用枯枝或短木，支撑芦席，上面盖浮土，来迷惑敌人。一个贼人失足，百人都会惊慌。我军以整齐攻击混乱，必定胜利。阁下精明诚恳，又亲自考察形势，变通施行，必定有成效。如果确实可行，或许告知所有有海防的地方，都可以通行。这虽然看似琐碎，比起筑台用火器，以短击长的，相差万倍了。

查覆虎门排炼台疏道光十九年

林则徐

臣在三月初七日，在虎门船次，承准军机大臣字寄，二月十六日，奉皇上谕旨，据邓廷桢等奏筹议虎门海口创造排炼台位一折，已降旨允准。虎门海口为粤海中路咽喉，现当筹议海口章程，自宜妥为布置，以密巡防。该督等所请于海面安设排炼以羁绊夷船，并添设台位之处，是否有益，着林则徐详细查察情形，据实具奏。原折着钞给阅看，将此谕令知之，钦此。伏查粤东中路海口，以虎门为咽喉。臣此次亲至该处，督收夷人鸦片，即住在水师米艇，寄锚海中，四面形势，皆可瞭望。当经留心相度，窃见重重门户，实属险要天成。自伶仃大洋，过龙穴而北，两山斜峙，东曰沙角，西曰大角，由此以入内洋，是第一重门户也。进口七里，有一山屹立中央，名曰横档，其前有一巨石，俗名饭箩排，又其前小山一座，曰下横档。海道至此，分为二支，其右一支多有暗沙，左一支以武山为岸，武山亦谓之南山，山前水深，洋船出入皆由于此，此第二重门户也。由横档再进五里，则为大虎山，其西为小虎山，再西则狮子洋，即由黄埔以进省之路，是大小虎山，乃第三重门户也。此外如蕉门、芦湾山、三门口、新涌口等处，港汊旁出，岛屿周回，尚非夷船出入要津，姑不具论。以台言之，先有横档、南山两处，均系康熙五十六年所建，形势稍狭。嘉庆五年，于沙角添建台一座，二十年，复就横档台加筑站台一座，又于南山台之西北添建镇远台一座，各安四十位。二十三年，又于大虎山建台一座，安三十二位。道光十年，大角山又添台一座，安十六位。迨

译道光十四年冬。提督关天培抵达广东。恰逢在驱逐英人出口之后。与前任总督卢坤商议。认为大角、沙角两座炮台。中间隔着海面一千多丈远。两边开炮。恐怕都不能发挥效力。只适宜作为瞭望台。遇到需要防守的时候。用来传递信号。而南山镇远炮台与横档炮台三处炮台形状如同“品”字。中间隔着水面三百多丈。开炮可以期待发挥效力。只是南山炮台地势过高。炮弹容易越过船顶。其余原来建造的墙垛。也都单薄。在道光十五年。联合上奏获得批准。将南山炮台前面。环绕修筑炮台。命名为威远炮台。又将镇远、横档、大虎各炮台。加筑得坚固厚实。添铸七八千斤的大炮。分别安置配备。并在横档炮台背面的山脚。以及对岸芦湾山脚。陆续增建永安、巩固两座炮台。安置四十磅、二十磅不等的大炮。这是十五年以前陆续增建炮台的缘由。当时提督关天培就想在横档山前海面较窄的地方。制造粗大的铁链。固定在两岸。铁链下面。用木排支撑。木排两端。系上锚缆。有事时则横断江流。无事时则分开铺在海岸。如同门开合。防守更加严密。因为经费不足。前任总督卢坤任内。未能办理。邓廷桢到任后。正与关天培商议筹办。不久在十八年夏天。有英国夷目吗口〇他口〇伦的巡船三只。窥探虎门。见海口部署严密。畏惧而逃窜。又经邓廷桢与关天培恭敬遵照谕旨。加倍谨慎修缮防守。认为铁链木排。确实是阻挡夷船的重要器具。察看威远、镇远、横档各炮台之间。海面较窄。安设两道排链。足以资以堵截。

译只有威远、镇远两座炮台。虽然都位于武山脚下，但相距还有一里多。铁链排拦既已截断江流，炮台更应相互联络。因此又在威远、镇远之间，增建大炮台一座，安置六十八位大炮，用以护卫铁链排拦并壮大声威。这是邓廷桢等人目前奏报办理的情况。现在奉到皇帝谕旨，命令臣详细查察。于是又乘船到武山、横档一带巡视登高眺望。这里本是第二道门户，最为紧要严密。其海面从西北量到东南，横向宽度在二百七十余丈至三百三十余丈之间不等。所有的两道铁链排拦，西北端都固定在武山脚下，东南端则第一道固定在饭箩排的大石上，第二道固定在横档山脚。都在石中凿出深槽，将八千斤重的铁锚横安在槽底，外加四道铁箍，上面扣住四条铁链，由四条合并为两条，再由两条合并为一条，中间用铁环连接两头，贯穿八条大铁链，用大铁锁连接扣住两边，以便开合。那些木排，则用大木截齐，每根长四丈五尺，四根合为一个小排，用两根横木穿连，又用四个小排联成一个大排，量宽一丈六尺余寸，上下两面又各夹有六道横木，用大小铁箍三十口夹紧。第一道安置大排三十六排，大铁链三百九丈零；第二道安置大排四十四排，大铁链三百七十二丈。两道排拦相距约九十丈，共配备铁锚缆二百四十副，并设置划船四只，水兵一百二十名，由把总二员管理。无事时中间常开，以通往来；如需防堵，则关闭很快。察看木排铁箍坚固，铁链锻打精纯，开合也都合乎方法。新建的炮台，俯视两道排拦，正成扼守咽喉之势。平台宽六十三丈，高一丈四尺五寸。台墙用木桩砌石，垛墙和射击孔则用三合土筑成。安置六十八位大炮，后围石墙九十丈，高出山巅。除兵房、望楼、官厅、军装库和火药库尚未竣工外，其余都已完整。演试铜铁大炮，炮弹都能远及对岸山根。如果有不应进口的夷船，妄图闯入，即使遇到顺风潮涌，驾驶如飞，一到排拦之前，也难以绕过。即使说夷船坚固，竟能将铁链冲开，越过一层，还有一层阻挡。就算多能闯断，也已拖延多时。各炮台火力连续轰击，岂有不成灰烬的道理。像这样层层布置，都极为森严。听说黄埔及十三行出入的夷人，行船经过这里，都凛然产生敬畏之心，对于海防确实有益。只是排拦每天被咸水泡浸，加上潮汐荡摇，即使木大铁坚，也难免不受损。如果有寸铁脱扣，一木脱离排拦，立刻就必须修复，总使联成整片，百密不疏。如果迁就拖延，那么寸节稍有差错，就会使全局松弛。查提督关天培对于排拦一事，早已殚精竭虑，寝食不安。而炮台工程，也时时亲自督造。现在文武官员都极认真，此后岁修事宜，都必须由关天培制定章程，使将备弁兵都熟悉成法，加以时常操演精熟，那么海防常能巩固，边患永远可以消除。足以仰慰圣主关心海防的至意。

驳水师改陆营疏 道光二十一年

两江总督 裕谦

臣私下禀报，承蒙朝廷寄信，得知参赞大臣杨芳的片奏中，有请求将水师改为陆路的议论。臣以前在署理两江总督任内，以及现在浙江军营，也都将巡洋官兵酌情撤回防守口岸。这是因为夷人的船坚炮利，驰骋于汪洋大海之中，是他们的长处。我兵承平日久，水战事务废弛，船只又不甚坚固大适用，不值得在海洋与他们接仗。但这只能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一旦夷务平定，必须训练水师，讲求船械，以作为长久安定治理的谋划。如果竟然将水师改为陆路，那么海中岛屿，巡哨无人，几乎如同弃置。这不仅示弱于外夷，任其占据，更担心沿海盗匪结聚成帮，肆无忌惮，为患甚于外夷。因为外夷专恃船只，既不擅长陆战，内地路径又不熟悉，断不敢深入，也不能深入。沿着海岸拒守，断绝他们的贸易，杜绝他们的接济，还可以制其死命。如果洋盗则胆气比夷人壮，步履比夷人敏捷，膂力技艺胜于夷人，道路情形熟于夷人。起初出海劫掠客商，后来将登陆滋扰郡县。而且外夷言语服饰不同，一望而知。洋盗则都是内地民人，无从辨识。随处可以登岸，随地可以混入。虽然有陆路重兵，驻守要隘，终究不能环海而守，也不能抓住路人一一盘问。水师一旦废除，恐怕外夷刚平定，洋盗又兴起。外夷尚不过是疥癣之疾，洋盗几乎可成为心腹之患。这种权变，在杨芳也认为是万不得已，臣则认为断不可行。

议覆沿海港口不宜封闭疏

裕谦

臣私下禀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七日，奉皇帝谕旨，据海龄奏请将沿海通商各码头港口严密查察，暂为一律封闭

译“封闭港口，不准一船一人出入，使内地米粮等物不致偷漏出洋，暗中接济敌人，并搜捕汉奸，藉以探知夷情虚实”等语，所奏自是未知道收回定海这一节。着该大臣等体察目前情形，是否可行，悉心妥议具奏。海龄的折子，着抄给阅看等因，钦此。

臣伏查滨海地区，土地多盐碱，百姓没有固定产业，但生性习惯于海洋。有财力的人在南北两洋进行贸易，货物因此流通，小民借此维持生计。没有财力的人以船为家，以捕鱼为业，出没于惊涛骇浪之中，希望有所收获，以换取少量的粮食。仅就江浙两省而言，这类依靠海洋为生的人，已不下十数万人。那些因贸易而获益的人，更是难以计数。闽广两省，盐碱地更严重，贸易更广泛，人数之多，可以类推。一旦封闭港口，有财力的人虽然还能支撑，但市场已经萧条；没有财力的人顿时失去生计，必将流落为盗。

况且听说上年定海失陷以后，渔户等人，因为妨碍了他们的采捕之路，无不同仇共愤。当时署理定海县事的石浦同知舒恭受在鄞县任职时，一呼而集结的就有数百艘船，想要图谋恢复，因为军令不准，于是都解散了。然而也没有接济敌人的事情。直到九月以后，该逆才开始驾驶杉板小船，在浙东沿海一带，采买牲畜，购觅淡水。小民虽然贪图其利，仍不敢与他们交易。后来看到官府尚且送给牛羊食物，于是也公然交接，毫无顾忌。官府不禁止，百姓不知道这是错的。等到抚臣刘韵珂到任，严行申禁，才稍微收敛。可见接济敌人的，是沿海愚民，而且是引导他们这样做的，并非商船渔船。

因为商船的身家殷实，一船货物，可值数千金，多的达数万金。地方官发给印照，其来源有自，其去向有所。沿海的官兵差役，无不耳闻目睹。如果有接济，断难隐瞒。藉端勒索，势所必至。所得不偿所失，所以多知道自爱。渔船虽然没有身家，但朝出晚归，惯例有一定。口岸出入，都有稽查之人。船身窄小，有无夹带，更不难一望而知。况且上年在乍浦洋面，帮同官兵击退敌船的是商船。江浙两省，雇备渡载征兵的是商船。查探夷情、救护定海难民的是渔船。预备火攻、追逐夷船的是渔船。现在往来定海，济渡官兵粮饷的，也都是渔船。可见商船渔船都是我所必用的，断没有用其船而不准其谋生的道理。

即使有不法商渔，勾结通敌接济，必停泊在人不到的偏僻海汊，断不敢出入于众目昭彰的通商正口。所以封港之议，徒有碍于安分商渔，而对于杜绝接济的方法，仍未得其要领。

再查渔户冒险采捕，终岁勤劳，仅能糊口，竟有终身未见洋银一圆的人。他们接济贼匪，也不过贪图厚利，而其所得终究有限。如果能许以重赏，激劝而用之，断不舍弃无穷的富贵，而冒死接济，以求有限的钱财。就像臣到浙江后，悬立赏格，劝谕各色人等，同心杀贼。如有偷漏接济者，即以通贼论斩。并将上年擒解伪官晏世咑喇打厘的民人包祖才等正身查出，从优奖赏。一个多月以来，民情融洽，踊跃奋兴。竟有纠集多人，或以购买烟土为由，或以捕鱼为名，潜伏于山陬海澨，以待贼匪之来，设法擒击以邀重赏者。官兵也因此而愧奋，咸思敌忾。当此用人用船之际，所有副都统奏请封港之处，应毋庸议。

译关于汉奸这一项。籍贯属于江浙两省的很少。即使是闽粤的汉奸，本来也都是朝廷的子民。有的是被利益诱惑，有的是被形势逼迫，从而陷入逆党之中，情状也是值得怜悯的。如果真能杀死贼人归来，固然应当和平民一样给予奖赏。即使是因畏惧罪责而暗中返回，自行投案自首，只要考察其心意出于真诚，有人出面担保，也应当酌情予以宽恕。解散贼党，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只有那些甘心追随逆贼的人，必须设法购买线索将其捉拿归案，在海边斩首示众，并没收其财产，连坐其家属，以端正人心而彰显国法。如果漫无目的地搜捕，不仅会阻断他们改过自新的道路，反而会坚定他们追随逆贼的决心，这无异于把鱼赶进深渊，更恐怕会开启因挟私报复、诬告而牵连良民的先例，这似乎也不合适。臣愚昧的看法是：接济逆贼必须禁止，港口绝对不可封锁；汉奸必须捉拿，但办理尤其需要讲究方法。札文商询抚臣刘韵珂，意见相同。谨恭敬地折子回复奏报，伏乞皇上圣明鉴察。

遵旨筹划布置东海各岛疏 道光二十一年 托浑布

臣私下查考东省洋面的岛屿，其中有井泉、柴薪、田园、房屋住宅的，共有二十二座岛屿。臣担心夷人的船只向北行驶占据岛屿，掠夺柴薪和水源，曾在今年春天委派官员查明各岛的户口，分别商议迁移或防守的方案。例如蓬莱县的大竹山、大黑山，黄县的桑岛、屺𪨗，宁海洲的养马，荣成县的鸡鸣，海阳县的马官，掖县的三山，胶州的黄鸟、竹岔、灵山，即墨县的阴岛、栲栳等十三座岛屿。其中的居民，多的有四五百户，少的有二三百户及百余户不等。因为这些地方并非交通要冲，商议令其堵塞上岸的道路，组织岛民团练以自我防卫。又如蓬莱县的大小钦岛、小黑山、北隍城，宁海州的崆峒，文登县的刘公，荣成县的镆邪、楮岛、偻岛，海阳县的黄岛、棉花、小青，诸城县的斋堂等十三座岛屿。其中的居民，多的有数十户，少的有十余户及零星六七户不等。因为这些地方非常浅窄，远离重洋，兵力难以施展，商议在临时进行迁徙。又如福山县的之罘岛，居民五百多户；荣成县的俚岛，居民六十多户；石岛居民八十多户；蓬莱县的长山岛，居民一千二百多户；庙岛、鼍矶岛，居民各有一百多户。因为之罘、俚、石这三座岛屿，都是南北海船停泊的地方，而且陆地相通，易于扼守，长山岛距离登州府城很近，所以商议分派兵力防守。庙岛、鼍矶岛，孤悬在大洋之中，策应不及，商议埋伏枪炮，暗中设防。各岛屿的形势，已经在本年闰三月间，详细奏报在案。现在又蒙圣明虑及夷船向北行驶，占据海岛，处处添兵设防，兵力不够调拨，仰见庙算深远，无微不至。臣恭敬地遵旨，会同督率登州镇道悉心参酌，想要使那夷族无所贪恋，而又节省我方兵力，不至于有顾此失彼的忧患。确实没有比晓谕各岛居民，全部向内迁徙，并将各岛的井泉掘断，使那夷族没有柴薪和水源可掠夺更好的了。这样我方不费一兵一卒，已足以制住贼人的性命。查孤悬在大洋中的隍城等岛，木筏和水勇未必能立刻得力，而靠近内洋的各岛，现在雇募水勇，就是各该岛的渔人，熟悉路径。来年春天打算再增添雇募五六百名，让他们各自驾驶渔筏小舟，暗藏火具，隐伏在岛屿后面。倘若外夷妄图占据岛屿，必定会来窥伺内洋的长山等岛，作为立足之地。在他们泊船抛锚的时候，令岛屿后面的水勇，乘夜突然冲出，或用火罐、火箭击烧他们的船尾，或用刀锯、铁斧从水底凿沉他们的三板小船，或焚毁他们的三板船绳缆和摇橹。既然在内洋，相机而进，这就属于以我方的长处，攻击贼人的短处。况且长山岛距离城池仅三十里，大炮足以轰击到。我方用水勇骚扰他们的后方，大炮轰击他们的前方，贼人即使凶狠狡诈，也断然不能肆意妄为。只是各岛人数过多，而且都以沿海捕鱼为业。贼人尚未入境，就令他们迁徙，必然导致生计完全废弃。臣体察情况，除了地方并非要冲，贼匪不能立刻到达的大竹山等十三岛，仍按原议，临时堵塞各岛上岸的路径，令民团练自守；以及地方与陆地相通易于扼守，又为海船停泊口岸，不能弃置不顾的之罘岛及俚、石二岛，仍行分兵防守外。其原议迁徙的大小钦岛等十三岛，以及远离重洋的庙岛、鼍矶二岛，并靠近城池的长山岛，打算等到明年春天开冻后，先令该府县多雇商船、渔船分岛停泊。贼匪不来，听任百姓照常安居。一有警报，就令他们携带资财分船向内渡河。仍分派委员，斟酌人数多少，分散安置在附近各州县的城乡镇，妥善安插。老幼妇女，酌情给予口粮。年力强壮者，就令他们投充水勇、乡勇，协同兵力分守口岸。这样，事前没有惊扰的忧患，临时没有流离失所的祸患，集中我方兵力，专门防守城垣，似乎比前议更容易用力，而战守都出于万全。除了议定迁徙的各岛，应如何斟酌筹措经费，安置岛民，一切未尽事宜，等临时督饬该道府等妥善办理，另行详细奏闻外。所有遵旨体察情况，预先筹划的缘由，理合

译恭敬地折叠奏折，再次上奏。恳请皇上圣明鉴察。

译同治十三年，关于在大沽后路建筑新城的奏疏

李鸿章

臣在同治九年十一月的《议设津海关道事宜》折中曾声明：天津县城外，地势散漫，没有险要可守。拟在运河北岸圈筑新城，作为长久防患的计策。同年十二月，在遵旨妥议筹办天津设备事宜的折中，又提出圈筑新城是海防的第一急务。但南北运河交汇处，店铺房屋密集，收买民地、购买材料兴工，需要巨额费用，没有款项可筹。拟从各省解存在天津局的练饷制钱项下，节省动用。又于同治十年十月，在《添设大沽协海口六营酌定营制章程》折中查明：大沽海口后路三十里的新城地方，形势扼要。拟在该处建造衙署，圈筑土城，与大沽炮台前后接应。等筹到款项，立即估价建造。先后奏请，蒙圣上鉴察，命令兵部议准在案。

随后臣亲自前往勘察，新城濒临海河，是外国船只入口必经之地，确实是海防门户最重要的关键，建置不容稍有迟缓。估计土方、工料、人工费用，需要浩繁。即使力求节省，也不是巨额款项不能办到。因此与统领盛仁等军、遇缺放提督、直隶天津镇总兵周盛传商议，命令该军官兵合力工作，以节省雇佣民夫的费用。但购买材料、召集工匠，经费仍然没有出处。周盛传认为事关重要，急忙与各营将领商议劝募，愿意将所部二十余营积年欠发的军饷，全部报出，命令由后路粮台陆续筹提解用，以完成这项大工程。

又因内地城墙炮台，都用石头砌成，质地坚硬但脆，被炮弹轰击，容易摧裂。新城既然专为海防而设，必须以力求坚厚、抵御火炮为要务。拟参用西方新法，并用石灰、沙土三项，加糯米糁和为三合土，锤炼夯硪，打成一片，使坚固耐久。又因需用石灰太多，远道购买运费力。询问渔户居民，都说海滨蛤蜊可以烧灰，功用与石灰相当，费用较省。因此立即雇佣渔船，在沿海各处载运，自建石灰窑数十座，广泛烧制应用。这都是臣在几经审度之后，妥善谋划，又在无可节省之中，尽力去除浮费。规划既定，便将这支军队调往新城，圈定城基，派分工段。先将地盘基址填筑高厚，然后分别兴修。设立工程课目，计自同治十一年三月起，至十三年十月，每于春融开工，冬冻停作。统计筑成内外城垣两道：内城一道，周围九百八十四丈；外护城一道，周围一千一百二十八丈。内城四门，不用门楼，拱券的顶部，即做成台式样。城上不用垛口，用灰土筑厚二丈二尺作为挡墙，均作斜坡势。每隔十丈，筑小台一座，四围共计小台七十一座。城内选择要处分建大台三座，平地矗立。其外城河，挑通海河，周围一千八百七十一丈五尺，河面宽十二丈，岸宽五丈五尺，深一丈七尺，舟楫可行。其里城壕，周围八百四十丈，面宽四丈，深一丈。其三大台，并环绕以外壕，与城壕相通。城外通海河水闸两道，调节潮汐。共用银五十二万七千七百两。

经臣亲自勘验，又命令将城内大台顶上，仿照西洋隔堆之法，每台添做拱券洞四处，纵横交贯，可多藏火药弹药兵器。两面金刚墙，皆宽七尺，中间走道，宽八尺高七尺。拱券上覆盖三合土八尺四寸，形势椭圆，以抵御炮弹。又担心三合土压力大重，命令将台脚各加厚九尺，内灰外土，层层筑做，高一丈八尺。均于本年十月内一律竣工。后续用银二万六千五百四十两零，总共共用银五十五万四千二百四十两有奇，均归入该军欠饷内核算。命令候补道周馥、知府史克宽等，前往逐细验收。查明毫无草率浮冒等情况，具文回复前来。

查天津屏蔽京师，为北洋重地。目前筹布海防，仅恃大沽、北塘海口炮台，气势尚形单薄。必须于后路筑城设险，屯驻重兵，互相援应，缓急方可有恃。臣受任以来，夙夜兢兢，不敢不殚竭心力，绸缪未雨。自勘定新城基址后，即妥商办法，督饬该军并力兴筑。臣逐年多次赴工地，与周盛传及各将领商度咨询，务求格外坚实。其有关于抵御外侮的方法，不惮变通成法，以尽一得之愚。尤不惜倍增工力，以收万全之效。今幸将士用命，全工告成。其土方之巨，灰料之多，实他处工程所仅见。从此海口孤台，可得犄角之势，于防务大有裨益。臣之初议，原拟在天津北岸圈筑一城。随后因该处民居稠密，迁徙不易，且距大沽口稍远，难以资控扼。再四筹度，只有新城切近大沽后路，又系旧建城基，亟应乘时设法兴筑。所需经费，

译先前商议酌量提取津局练饷制钱，已奉户部批复准许。恰逢直隶境内连年发生水灾，筹办赈济安抚，已将前述制钱奏明发给浙江典商以及轮船招商局、芦盐公局分别领取生息，已经没有了存储。而工程需要极为紧迫，又正值国库款项短缺之时，不敢贸然请求命令拨付。幸赖周盛传及该军将士深明大义，愿意将历年拖欠的军饷全部报充抵用。臣多次催促各省将定额拨付给淮军的协款源源不断地接济使用。三年来，竭尽全力经营，幸好得以完工，这也不是当初所料想到的。眼下城墙工程已经竣工，所有增派士兵、设置守备、建立衙署营汛、购置洋式守具等一切事宜，容臣督饬下属依次考察斟酌，奏明办理。

译再次陈述山海关防务的奏疏 光绪六年

曾国荃

我私下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奉到皇上谕旨。詹事府左庶子张之洞上奏说，敌船如果进入辽海，必定趋向营口，今日海防应当防备的是奉天府北山海关关外的形势，营口是前线，锦州是重镇，统帅应当驻扎在这里，才可以左右策应。宋庆、郭宝昌、刘连捷、刘维桢四军分别对抗敌人，但彼此感情不融洽，况且湘、楚、皖、豫各军的饷银厚薄不同，尤其需要主帅靠近才能镇抚调护等语。所奏的是否恰当，着曾国荃与李鸿章会商妥善筹划后上奏等因，钦此。仰见朝廷采纳微末的意见，必定询问其是否合宜然后才定夺。在我私下察看形势，必定寻求其有益然后才敢行动。私下认为用兵的道理，不外乎知己知彼，尤其应当先顾全根本，才敢其次谋划枝叶。如今敌人声称以兵船进入中国要挟的，无非是要挟根本重地，咸丰庚申年（1860年）的往事，就是明证。敌兵以船为家，一日千里，瞬息万变。当敌人尚未到达时，各路防军反而像虚设一样；等到他们来了，每条路都嫌兵力单薄。实在是因为他们的船只坚固锋利，有港口的地方，固然容易登岸；没有港口的区域，停船也能上岸。不仅没有兵力的地方，容易登陆；即使是重兵驻防的区域，也不难以大炮轰击，追击败军，从容上岸。除了英、法、美、德在中国旧有通商口岸各岸，俄国不忍以兵扰其友邦口岸房屋外，至于旁路沿海各边，则都无所顾忌。如今我们用兵防守，防备多则力量分散，兵力弱则防守难以稳固。多设一方面的防备，就多给敌人留下一条空隙。一条路失机，条条路都警戒；一条路动荡，那么根本之地，不免戒严。这是不可不事先筹划考虑的。营口距离锦州约三百里，距离奉天约四百里，上下左右，条条是道，路路可通。纵然驻扎一军于营口，未必果真能制止敌人窥伺旁近各岸，终究不如山海关还足以屏蔽京师。请以山海关而论，实为东三省入京的咽喉之路，东北的锁钥，推此关为要隘。其南边濒临大海，关内沿海百里之地，有老龙头、石沙口、小河口、秦王岛、汤河口、金山嘴六处，可以泊船登岸，其路直达近畿。即使以重兵三四万人屯驻此关，也不见其多。如今却说舍弃要隘而远谋七百里以外的营口，私下未见其合宜。现在朝廷的谋略布置，以淮练各军驻天津，防守大沽、北塘各口；以霆军驻昌黎、乐亭，防守大清河、洋河各口；以山海关防军兼顾金山嘴、秦王岛、老龙头各处，很合机宜。所谓以有定之兵，制无定之寇，先立于不败之地。如今如果调遣出关，无论未训练的军队，必定容易涣散，况且失去天津、昌黎两军的犄角之势。万一敌船从此乘虚而入，私下恐怕营口的军队，粮饷子药，都没有来源，或许将不战而自溃。这是料敌的说法，不可不据实陈述，以备圣明采择。我治理山西疆域，抱病已经两年，脚不能行走，手不能提物。此次率领南方人戍守北边，士卒兵弁，都说水土不服，难以忍受严寒。经过我多方鼓舞，说山海关足以拱卫京畿，凡是普天率土的百姓，都应当尽力顾全根本。等到到达关门，与刘维桢、郭宝昌、周世臣、杨玉书各员，及其部下哨弁兵勇相见，则都环绕跪在道旁，陈述奉调边防，责任极重，不得不努力从公。只是米珠薪桂，口粮太轻，有衣则无食，有食则无衣，况且正值朔风凛冽，潮汐怒号，南方人的体质，不堪久戍。都愿意事情平定之后，就早日撤回各省，仍归旧伍。经过我宣扬圣德，令其坚墙高垒，盖造兵房，多备薪炭，以抵御严冬。许诺咨请湖北督臣抚臣、安徽抚臣，筹拨忠义、卓胜四营、武毅二营凡驻山海关者，每月都给予满饷，并准许添补统领各官办公经费，由该各省筹防总局津贴转运子药、米粮、柴草、舟楫、车马的费用，然后士卒帖服，人心始归统一。如果突然舍弃近畿藩篱于不顾，而责令远戍营口，是失去其效忠之心，势必认为我没有信用，怎么敢期望他们听命。宋庆一军，先前已远驻营口，前派杨鸿礼前来我营，苦苦请求调回关内。据称该九营河南饷银甚轻，兵勇衣食不足，也难以久于远戍。我许诺咨请河南抚臣涂宗瀛，照依楚军旧制，筹给满饷，添补统领经费，及津贴车马舟楫的费用，杨鸿礼才回营口。这是新授盛京副都统富升经过山海关所目睹的情状。富升垂怜我病，三次到我面前，执手谈论，也极力说东三省防务，应当招募吉林土著之勇一大军，训练以纪效新书的法度，不应当调集南方人，以致滋生哗变。至于将帅，则应当用八旗汉军世受国恩的知兵大员，才可以调遣各旗官将兵弁，运掉如

译这确实容易深入人心。这实在是懂得用兵之道的言论，尤其符合当今紧要应当办理的事项。如果给予他事权，放宽时间，多拨给富升饷银，练成精锐部队，东三省的防务，必定能办出起色。私下认为，臣以病弱之躯，勇丁都是南方人，自料不能出关，又恐怕贻误关内局势。察看形势，揣度军情，接近于“知己知彼”的说法，这也是不得不据实向圣主沥陈的。治军只能实事求是，岂能凭空言来镇抚？在事诸将，各有公忠义愤，也无须曲意调护。朝廷总揽全局，应当以培养国脉为先，必定不会轻言战事；言路各抒忠直，应以拱卫根本为主，不应偏重口岸；将领专领一隅，自当以衡量缓急为准，不敢拘泥于成说。臣年老且病，耳聋目昏，气虚血寒，每遇大风突起，身体战栗，手足不能自主。反复筹思，与其事后贻误，致获罪责，何不预先陈述，尚能仰蒙圣主怜悯体恤。至于原奏所说晋、楚、皖、豫四省饷章厚薄不同，确实是确论。应请旨密饬湖广总督李瀚章、湖北巡抚彭祖贤、安徽巡抚裕禄、河南巡抚涂宗瀛，将宋庆、刘维桢、郭宝昌、杨玉书各营，从到防之日起，酌情增加，按月发给满饷，并添补办公经费，津贴舟车转运之费，以示体恤而稳固军心。一俟明年撤回各省之后，仍照该各省饷章支放。在各省每月所费不多，而维系防军人心，则作用甚大。李瀚章、彭祖贤、裕禄、涂宗瀛素来顾全大局，必定肯竭力如数筹给，不让缺乏。宋庆、郭宝昌、刘维桢、杨玉书等人老于戎行，深明大义，此次戮力同心，整军经武，用他们独当一路，均足以胜任愉快。臣与李鸿章往返函商，所见相同，理合据实会陈，以慰圣上忧劳。

译拟专设海防全政大臣以统一事权的奏疏

左宗棠

臣在光绪十一年五月二十五日，承准军机大臣传旨。五月初九日，奉皇上谕旨：现在和局虽然确定，但海防不可稍有松懈，应当切实筹办善后事宜，作为长远可依赖的计策等语，钦此。仰见皇太后、皇上谋虑深远，深切关怀海疆安危的至意，臣钦佩不已。臣年老多病，思虑不周，但若有见解，岂敢不遵旨覆陈，以备圣明采择。

查考泰西各国，经营船政，历经数十百年之久，才得以称雄海上，随心所欲。若拿中国二十年前的武备与之相比，简直不堪一战。近十余年来，中国船政局、制造局、水师学堂等相继设立，虽然造诣未精，但规模也已粗具。所以上年法事端一开，也能与之接战。镇海一口，有巨炮轰击，对方即败退，这就是明证。就当前而言，中国水师确实不如外夷整齐精练，但华人的耳目心思，西人也佩服其聪颖。只要在上位者实力讲求，学习他们的长处，将来就能制住他们的命脉，岂止足以自保呢？

恭译谕旨，我国筹划备御也曾开设船厂、创立水师，但造船不坚固、制造不备用、选将不精良、筹费不广泛等语。臣认为造船以铁甲为先，制器以钢为要。臣此前拓增船大厂的建议，已将应办情形切实陈述。只是购买船只，终究不如自己制造。福建船坞固然难以制造大号铁甲，那么拓增船厂的建议，刻不容缓。听说前署湖广总督卞宝第有在江西鄱阳湖口设立机器局的提议。长江自武汉以下，两岸港口，地势险要、水深，没有超过这里的。应请皇上饬令江楚督抚派员测量，斟酌议覆。其后膛大炮，一俟局厂设定，赶紧铸造，或饬令江南、广东各机器局先行试造，以免旷误，都应及早谋划。

只是想到海防没有其他关键，得人而已。中国水师不力，或许归咎于不振作，其实内外臣工，岂乏忠良？所以处处牵掣，必有其缘由。臣曾督理海疆，重参枢密，私下看到内外政事，常因事权不一，办理辄形棘手。盖内臣的权力，重在承旨会议，事无大小，多借疆臣所请以为设施。外臣的权力，各有疆界，虽南北洋大臣，对于隔省之事，终究难越俎代庖。诚如圣谕，仅就一隅创建，不如全局通筹。今欲免除奉行不力之弊，没有比慎重选择贤能总提大纲更好的了。名为海防全政大臣，或名为海部大臣。凡一切有关海防之政，悉由该大臣统筹全局，奏明办理。赋予其选将练兵、筹饷制船造炮的全权。特建衙署，驻扎长江，南拱闽粤，北拱畿辅。该大臣或驻署办事，或周历巡阅，因时制宜，不为遥制。另择副臣，居则赞襄庶务，出则留守督工。权有专属，责无旁贷，庶几成效可立矣。

惟此大臣任大责重，必须品望素著，深通西学，为中外倾服者，始可当之。至一切措施，不能概行预拟，转以成见误事。臣受恩深重，未报涓埃，懔惩前毖后之训，抒蠡测管窥之见，谨将可以预定数大端，拟议七条，恭呈御览，候旨饬议施行。

一、师船宜备造也。外洋水军，于铁甲之坚利，而以快船、鱼雷等船相辅而行，又有粮船为转运，小轮舢板为利济，犹如中华陆军，马队步队，鸟枪藤牌，相辅则成军，相需乃取益也。既拟大治水师，不为求备，更应求精。旧制半兵半商之船，勉为粮船而已。新制快船，略可备战，而亦不能独战。总计中国海滨万有余里，至少须练海军十大军，每军铁甲数艘之外，尤必各船皆备，临战之时，庶足应敌。

一、营制宜参酌也。旧设水师，与新练海军情形不同。除长江内河水师外，沿海水师，一律应行更改。且南北洋轮船亦不成军，此后既治海军，应归海防大臣统辖。每军设统领一員，秩比提督，帮统一員，秩比总兵，管带以下，秩比副参游有差。凡一切升迁調补，皆由海防衙门奏办。各疆臣只节制守口陆师，非军务万紧，不得调遣海军兵船。其一切差遣，应别备轮船，亦不得以兵轮滥应。

一、巡守操练宜定例也。海军十大军，若徒备镇守，不时常巡历操练，徒多无益。拟十军内，以八军分布天津之大沽、宁古塔之珲春、山东之烟台、江南之崇明、浙江之镇海、福建之闽口及台澎、广东之虎门琼州，各驻一军。附近之汕头、厦门、镇江、北坛等处，皆由派驻该省兵轮，分派停泊，朝夕操演。又此八军分

译驻扎在各海口。彼此互相替换。每四个月轮替一次。联合操练一次。循环往复，没有止息。其余的两支军队。一支巡视东洋。一支巡视西洋。也像各国驻华军舰一样。作为保护商人的措施。同时借此练习应对风浪沙险。并探访水土民情。以及各国形势、博物、制造等事务。如果遇到两国发生战事。就前往观战。每年任期届满。仍回归守卫海口。将守卫海口的军队挑选替换，让两军出洋。凡是镇守和巡视的各船。在一年之内。必须将本年所探访、所练习的各项事务。上报海防衙门查考。并将全船将官和弁员的优劣情况详细考核呈报审核。请旨赏罚。定为常例。

译一是各局应当合并。臣在之前的奏折中请求开采徐州、穆源等地的矿藏，作为铁甲舰钢材的原料。如今奉旨指示商议。关于设厂的地点，如果按照常规做法，自然应当由两江、闽浙地区筹款试办，或者委任公正的绅商富户集资倡导办理，并招募通晓化学的人才，研究冶炼方法，以便尽快产出钢铁供应用。实际上，矿政与船政互为表里。如果设立海防全政大臣，所有船政、矿务、工厂、军火，都应当由他一手经营管理，才能显得灵活通达。拟请等到朝廷委派得人后，即将福建船政的差使撤销，由该大臣选派官员奏请委派。各省的制造局，也一概由该大臣统筹办理，以统一规划。

二是经费应当统筹规划。查考设立海军，所需款项极其巨大。按年分摊使用，每年大约需要三四百万两。目前国库资金短缺，如果不集合天下的全力，万万难以举办。私下认为，转移资金以补充不足的方法，筹饷没有比裁减军队更大的了。大约计算，裁减经制额兵十分之六，可以获得数百万两；裁减招募勇丁十分之一，可以获得数十万两；增加洋税，减少沿海水师及艇船的开支，又可以获得数十万两。应当由户部、兵部查核现在每年收支的总数，以及裁减之后，总共可以筹出多少，以此确定海军衙门的常年经费，作为部款的正项，不准外省短少解送。又总核各省历年解济各局，以及购买洋料洋货的销册，统计各省出洋银两的数量，按年均匀分摊，每年即限定拨付多少，交给海防大臣核实支用并造册上报。

三是铁路应当仿造。外国以经商为本，与中国的情形原本不同。然而因为经商而修筑铁路，因为铁路而治理军队，转运灵通，无往不利。在铁路未建之前，阻挠固然很严重；一旦建成，百姓因此富裕，国家因此强大，物资因此倍增，有利无害，本来就有明显的证据。天下俗论纷纷，终究不必与他们辩白。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比如电报、轮船，是中国向来没有的，一旦有了，就成为断不可少的东西。倘若铁路建成，其利益尤其广大。臣查清江浦至通州，应当先设立铁路，以贯通南北的枢纽。一便于转运漕粮，而商务必定会有起色；一便于征调军队，而额兵就可以多裁减。其费用仅数百万两，由官款联合商股试办，即可举行。而且与地方民生并无妨碍。等到办有成效，再增设分支，推广到西北一路，更是日后必然的趋势。请等到海防大臣派定之后，命令商议办理。其筹款的方法，以及举办的章程，另由该大臣自行奏明。

四是士气应当培养。国家选拔士人，首先重视经术。因为经是本体，术是应用。上年潘衍桐请求开设艺学一科，臣遵旨会议，曾具说帖。确实因为道与艺出于同一本源，不可分割为二，即艺术也可以得到人才。如今亲身经历海疆，广泛咨询访求，不仅水师官兵，应当如李鸿章所奏大开学堂，一切格致、制造、舆地、法律，都是将术与经相连的事情，尤其应当先倡导官学，酌情商议进取的途径，广泛翻译洋书，劝导士民，互相学习效法，那么人才就会层出不穷，不至于匮乏。其办理章程，统等海防大臣妥善商议。

以上七条，只是就现时的情况，略陈大概，恭候圣上裁决。

回复总署论挖吴淞涨沙书

李宗羲

反复推敲您的来信，关于吴淞涨沙的案件，洋人纠缠不休，几乎有万难罢休之势。而您深思熟虑所及，仍然认为该处究竟是否应当挑挖，经费如何筹划，并且是否地处险要，有无安设炮位等事，分别向下询问。这几句话中，固然已经明示了轻重权衡的要领，而行止的机宜，已经不需要踌躇就可以决定了。宗羲对于该处水道地势、商船进出情形，未曾亲身阅历，但考证图志，询问众人意见，参酌本案事理，才知道这段涨沙，实在难以开挖。而其不可行的原因，大约有几点，请让我详细陈述。查考同治四五年间，洋人请求挖掘吴淞海口，当时上海道查复，大致说，该处尚无须挑浚，如果对此不甚在意，姑且搁置，这也是办理的一种方法。等到上年绘制送交沙图，并由沈道指称沙随潮涨，人力难以施展，也不过是搪塞一时。如今觊觎之心未绝，外部有十四国领事联合言辞挟制，内部有英俄各使相继要求，而您的来信又询问是否地处险要这一层，尤为虑远思深，独具远见。现查这段淤沙，坐落在黄浦江，与大海相接。口门之内，西岸为宝山，东岸为川沙，实为由海进入苏松等地的要道。自北而南，进入此口门，不出几里，其西即有内河，来通此江，名叫吴淞口，也叫胡巷口。今人皆以黄浦口为吴淞口，其实吴淞口即在黄浦口内。该淤沙发自口门东偏，隐伏水底，南至江心，沙才露出水面。凡华洋大船，初入海口必沿西岸而行，见此沙露出水面，西岸水底又有淤沙，各船必改依东岸行驶，至此沙尽处，方能畅行。口门向有炮台，对设东西两岸，滨临海口，江

译心沙虽然位于炮台以南几里处，但实际上在炮台相对的位置，水底已经潜伏着这道沙洲。各船航行的地方，与西岸的炮台尤其相近。黄浦江口内的浅处，每逢冬季潮水上涨时，水深二丈四五尺不等；潮水退去时，水深尚有一丈五六尺不等。吃水二丈多的重载外国轮船，到这里偶尔有停泊等待潮水的情况，并不是所有船只都这样，也不是全年都这样。洋人现在想要挖掘长一千七百码、宽一百码、深四码的航道，按照中国度量衡换算，四码约合一丈稍弱，即长约四百二十多丈，宽将近二十五丈。他们的意图只是想为重载的外国轮船开辟一条航道，并不是全部挖掘，大概是认为这件事没有什么损失。哪里知道他们所造成的损失已经很多了呢？这道沙洲在江口内绵延数里，大多潜伏在水底，自然形成了险阻。外国大型轮船有时畏惧水浅，不敢贸然闯入。他们所忌惮的，正是我们的有利之处。黄浦江口外，水底积沙，大家都认为是阻挡门户的界限；江口内又有这道沙洲，明明是宽阔平坦的江面，而大船到这里，只有弯曲的一线可行之路，也可以说是天然险要了。怎么可以迁就一时的请求，拆掉短墙而自我毁灭呢？在当今谈论设置险阻，确实不足以对外人讲明。然而自从通商以来，外国起初并没有阻止我们修筑武备、设置防汛。各局厂制造军火轮船，都向西方国家请教，这与和约本来互不冲突。如果仿照天津的做法，那么上海内外炮台，正不妨随时修葺，恢复我们旧有的规制。这个案件完全可以以该处淤沙关乎形势，不便轻易动土为由，严肃地与他们交谈，推心置腹地告知，使他们心服口服而无话可说，这似乎是正当的处理办法。如果隐忍不露，他们反而会更加纠缠不休；即使稍微进行挖掘，他们必定会再次要求深挖，而我们已经失去了险要的地利。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

译查《中英条约》第二十款规定：英国船只若在中国沿海搁浅，地方官查明后，即设法妥善照料等语。其中并没有将搁浅处的淤沙设法疏浚的说法。足见中外双方只能根据港口的深浅，酌情决定船只载货的轻重。外国商人不应一味贪图重载，去试探天然形成的沙洲；中国岂能特意开辟新航道，去招引无限制的洋船载重。这不仅条约章程中没有这样的办法，即便万国公法，也没有这样打破常规的先例。如果置条约于不顾，只利于外国重载商船，就强迫中国突然兴办大工程，这个开端一旦开启，那么效仿者都会试图在条约之外寻求开方便之门。比如长江九江以上，也多浅滩阻碍，冬季重载轮船很难行驶，必须用小轮船转运至汉口。又如大沽口口的拦港沙、台湾鹿耳门的七鲲身，轮船到达那里，都难以畅通无阻。如果允许挖掘这些沙洲，万一他们再援引此例，请求挖掘长江、大沽及鹿耳门的沙洲，又将如何应付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条理由。

沈道台提议让此项经费由华船中大船一体捐助，他的意思大概是说该处的疏浚对行船有益，华洋船只没有区别。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黄浦是东南第一繁盛的口岸，内地船只林立，究其根本，大船少而小船多。小船害怕急流而不害怕搁浅，往往停泊在浅处，船夫高卧船头，等待潮水到来，敲着木梆自在航行。如今如果在海口突然增加中流急险，那么船只避之唯恐不及，在进出口岸时，反而增加了一层戒心。况且中流既宽，洋船破浪进出，比以前更快，而无数华民小船首先承受其弊端。吴淞是中国海口，以中国无数民船的不利，换取外国几艘轮船的便利，岂不是喧宾夺主吗？从前宋代王觌奏请开海口各浦，而刘按行认为开海口反而有风波涌入的担忧。康熙年间，上海人张宸写道：松江的沙洲，主要用来阻挡潮水以抵御泥沙，与西北的沙洲蓄水以利舟楫大不相同。如今却把挡沙的工具当作舟楫的便利，这是让海中的潮水日益涌入，江中的泥沙日益淤积。用这种说法相互参证来看，开海口导致大潮涌入，不足以成为我们舟楫的便利，是非常明显的。这是不可行的第三条理由。

沈道台前次禀报称：吴淞口开浚深通，则宣泄无滞，对水利也有好处等语。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查核松江水利的成案与前人论述，黄浦今昔的情形，都与沈道台所议不相符合。追溯自明初松江淤塞后，江水流入黄浦以归海，现在的黄浦口之所以也称吴淞口。黄浦所接纳的水，就是松江所接纳的太湖分流赴海的水。黄浦的通塞，确实关系到苏松水利，但其关键在于辅助江水以抵御潮水，排出清水以退去浑水，没听说疏浚沙洲以助长潮水的。明嘉靖初年，苏州巡抚李充嗣曾使用浚川爬、铁帚船来疏浚吴淞水道，并没听说疏浚海口的淤沙。诚然，江水清而海潮浑，治理上游，则众水注入江中流出海，这才是宣泄；治理海口，则浑潮挟势灌入以危害江水，这是求通反而导致淤积，哪里还有宣泄呢？那么口内各岸的捍海塘、御潮堰，是在潮水之后阻挡它，这是人为设置的；口内水底的涨沙，是在潮水之前截断它，这是天生地成，人力所不及的。查宝山地图，是乾隆十五年刊印的，浦内已有此沙，至今又一百二十多年了，并没听说黄浦口壅塞不通，可见此沙没有大增长。况且过了江心沙以南，水都深通，可见海沙的来势，确实依靠这些积沙来阻挡，没有内水的流出，足以防止外沙的进入，对农田水利确实有好处。况且华船可以通行，外国船也可以通行，稍有阻滞的，仅仅是装货太重的轮船罢了。在通商以前，黄浦早已有此淤沙，怎么能仅仅因为近日洋船偶尔不便，就想要挖去它而丧失自己的水利呢？这是不可行的第四条理由。

再查上海十四国领事申陈振轩，内称此事有碍洋商贸易的依据，实在难以详细声明，故有面见振轩，再述紧要关键的说法。如果有十分掣肘之处，究其多次恳求，只为轮船遇到此涨沙，或延误时刻，或增加转运费用，这两件事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困难。殊不知各船都没有阻碍，唯独这几艘船被此沙所滞，那么也应当自我反省而知其缘故了。只因装货太多，吃水太深，遂有遇浅候潮之事。海潮一日两次，延误不过数小时，即便适值大潮已过，而船载太重，仍须再候大潮，否则起卸货物，让船稍轻，才能过浅。这都是重载船只常有的事，但实在源于自取，不能归咎于淤沙。因为该口久有此沙，行船者谁不知道呢？既然明知该口之水本有浅处，而来船吃水的深度偏偏要超过它，又不依逢浅候汛的常规，而更想快速通过。假使后续更有来船，马力愈大，吃水更深，也想要勉强进口，那么延误必定更加

译多。又将指示该口岸的浅阻情况更加严重吗？如果能够回心转意改变计划，依据该口岸主航道的深浅，酌情确定来船装货的轻重，自然就会通畅流行，毫无停滞了。现在却不考虑减装货物来避开浅滩，偏偏想要挖沙来迁就船只。这是专门为了节省几只轮船的费用，反而让中国动用巨额公款，兴办大型工程，这在情理上尤其是不协调的。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

大致来说，洋人之所以谋划此事，也是明知这沙洲的消长没有定数，即使挖去也必定会再次生成，所以有在挖掘之后，仍然用机器常年拖挖的建议。这样，在开挖的时候，费用已经非常浩大；在开挖之后，开支仍然没有尽头。他们大概认为，如果做了而有效，其获利在洋商；如果做了而无效，其耗费在中国。乐得采取这种愚公移山的计策。

该关道先前禀报人力难以施展，经费难以筹措，已经足以看出此事必定不能成功。然而洋人正倚仗他们的机器足够使用，又注意到七成船钞可以用来开销。如果一概置之不理，那么辩论就会更加烦琐，未必就能使他们心服。

现在打算委派大员会同上海道，督令熟悉挖沙的洋人，详细勘察测量。如果工程艰巨，不容易完成，或者经费浩繁，无从筹措，就根据实际情况知会对方，应当知道困难而退缩，立即作为罢论。如果他们仍然想要马虎从事，那么就应当根据条约事理，逐层驳斥。有了这几点不可行的理由，相信他们也将低头无言。

此事颇关海防形势、水利大局。现在承蒙来信指示，转令确切查明，以便核办，尤其不敢稍有草率。因此不避烦琐，陈述始末。只希望以您的卓识俯赐察度，纠正我的偏颇驳杂，订正我的疏漏失误，使之成为完善的论断，足以在临时需要时万一有所采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