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　户政十三农政上

译卷四十一 户政十三 农政上

均农

凌

政令不能推行，禁令不能制止，这样的国家无法治理。政令能否推行，取决于人；政令不能推行，也取决于人。如果执政者是圣贤，百姓就会顺从地跟随；如果执政者是贤明有智慧的，百姓就会背负着政令奔走；如果长官是贤明有智慧的，下属官吏就会奔走效劳，勉强自己去执行命令。“遾”音誓，意思是及，即下属官吏都勉强自己去执行命令。如果长官不如下属贤明有智慧，下属就不会安分了。“敉”意思是安，“弗敉”就是非常不执行。即使国家灭亡，祖宗的政典也不会全部废除；即使宗庙倾覆，老臣也不会全部被驱逐。然而，这样的局面已经不足以依靠了。所以圣明的君王顺应百姓的资质，其次是根据资质相互更替、相互学习。官员要根据才能任用，百姓要根据利益引导。就像鱼趋向深渊，鸟兽趋向山林一样，这是本性。致力于供给，各自寻求所需；致力于从事，各自满足欲望。这是成就霸业王业的凭借。

平均田亩分配，禁止豪强势力的兼并之害；平均土地赋税，禁止畸轻畸重（畸轻必然导致畸重）；平均蓄水和泄水，禁止截断上游或堵塞下游（截断上游则无水蓄积，堵塞下游则无水宣泄）。这“三均三禁”，能使农民归心。因为农业聚集了万种利益，详细研究农业就能知道治国的根本。所以，越是重视农业，长久以来就没有害处，没有比农业更好的了。“三均”的政令推行，国家的根本才开始建立。

平均田亩首先要扩大耕地。土地广阔则荒地多，荒地多必然要减轻赋税。赋税轻则农民不尽力耕作，田价就便宜。田价便宜，官府就收取定额中较厚的部分，来补偿所得的田价。其中等以下的土地，百顷抵得上黄金百镒；下中等的土地减半；下下等的土地再减半。招募没有田地的农民给他们田地。考察可以引水的区域，根据地势高低开沟渠，使之通向河流。那些不能引水的地区，就每平方里挖一口井。在低洼处蓄水，容纳暴雨，井深半丈，宽半丈，长贯穿曲折不断。多年积累形成渠道，除非大旱不会干涸。凡是沟渠和井，都种植适宜的树木，用来遮阴休息。

天下赋税重的地方，每亩米税一斗八升，又纳银二钱四分。中等年景米价平稳，所纳的米相当于银四钱六分。计算丰年每亩收入不过三石。赋税轻的地方只纳银二毫或二厘，那么三十顷才抵得上一亩重赋。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均等的呢？世间有不均等却能平均的吗？圣人治理天下，讲究“均”和“平”。古时扬州的一半土地，却供应四海的全部需求，国家用度充足是从哪里来的呢？所以田亩分配不均，要从平均土地赋税开始；土地赋税不均，要从平均蓄泄开始；蓄泄不均，是管理水利的人失职了。

井田论

胡培翚

百姓初生时，吃果实，茹毛饮血，有的住在洞穴，有的住在巢穴，形势非常分散。分散而没有统领必然混乱。所以先王思考如何聚集他们。聚集后，贫富强弱相互对比，必然导致争夺。争夺后，聚集的人群又会再次分散。所以先王思考如何保护他们。保护他们聚集，使之不至于再次分散和混乱，大概只有井田制度吧。夏商周三代盛世的君王治理天下，依靠的就是这个制度。它的制度可以陈述。孟子说：“一平方里为一井，一井九百亩，这是一井。由此十井为一通，十通为一成，就是百井。十成为一终，十终为一同，就是万井。”《周礼·匠人职》说：“两耜为一耦，一耦开垦的土地，宽一尺深一尺称为田。田的首端加倍，宽二尺深二尺称为遂。九夫为一井，井之间宽四尺深四尺称为沟。一平方十里为一成，即一百个一平方里的土地，成之间宽八尺深八尺称为洫。一平方百里为一同，即一万个人平方里的土地，同之间宽二寻深二仞称为浍，专门通向河流。”这就是井田的制度。

那些不能实行井田的地方，就采用沟洫制度来疏通。沟洫，是指不划分井田而只开沟洫，所以称为沟洫。用这两个字作为名称，与井田相配，始于《周官疏》。《遂人职》说：“夫之间有遂，遂上有径。十夫有沟，沟上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浍，浍上有道。万夫有川，川上有路。”这就是沟洫的制度。井田一井九百亩，划分为九区，像“井”字。其中一区百亩为公田，外面八家各自私田百亩，共同耕种公田。《诗经》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随后也滋润我的私田。”就是这样。沟洫则不划分井田，没有公田，从一夫百亩，积累到万夫，成为方圆三十三里多三分之一的土地。《诗经》说：“迅速开发你的私田，直到三十里。”就是这样。井田以井计算，沟洫以夫计算。井田从九开始计数，沟洫从十开始计数。《匠人》中井田的制度，始于一同九万夫；《遂人》中沟洫的制度，始于万夫。王畿方圆千里，中间是王城，从内向外，每面各五百里。一百里为郊，那里的土地设置六乡；二百里为甸，设置六遂。乡遂使用沟洫，实行贡法。三百里为稍，设置家邑；四百里为县，设置小都；五百里为采，设置大都。家邑、小都、大都，通称为都鄙。都鄙使用井田，实行助法。孟子说：“请在郊野实行九分抽一的助法。”郊野就是都鄙的土地。“国中实行十分抽一的自赋法。”国中就是乡遂的土地。井田和沟洫，并没有不同。可以实行井田的就实行井田，不能实行井田的，就只实行沟洫罢了。有沟洫来补救其不足，而井田的制度，于是就能通行于天下。

因此有几点好处：第一，可以养育百姓。古代一个成年男子受田百亩，上奉养父母，下抚养妻子儿女，都从这里获取供给。两亩半作为庐舍，在庐舍周围种植桑树楸树，田界种瓜果，井边种葱韭，全都从这里获取。五只母鸡，两只母猪，女子养蚕织布，老人就能穿帛吃肉。

译得以安葬在那里。我的丈夫中能够耕种的人，也分得田地二十五亩，按十分之一的比例征收赋税，百姓心情欢悦，颂扬之声兴起。

第一，可以教化百姓。古代每家都有塾，塾是闾巷首端的房屋。春夏耕作的时候，父老坐在塾上，早晨晚出误了农时的人不得外出，傍晚不带柴火的人不得进入。五谷全部收获后，年轻人都入学。年长的老人坐在右塾，一般的老人坐在左塾。八岁的孩子学习小学，十五岁的孩子学习大学。教导他们孝悌礼仪，其中优秀的人又升入学宫接受教育。《诗经》说：“在那里休息，在那里止息，培养我们优秀的士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可以保卫百姓自身。古代寓兵于农，根据土地面积出兵车，通出匹马，成出革车一乘，同出革车百乘。一辆车配备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在农闲的时候，练习搜狩的礼仪，教导他们坐起进退。遇到大事就征召他们追捕逃犯，编组伍、两、卒、旅的军队，就是比、闾、族、党的人。恩情足以互相体恤，道义足以互相救助，服饰容貌可以互相区别，声音容貌可以互相识别，所以足以依靠而没有祸患。

第三，可以敦厚民俗。古代授予百姓田地有三个等级，土地肥沃的少给一些，土地贫瘠的多给一些。上等田一年开垦一次，那么每家一百亩；中等田两年开垦一次，那么二百亩；下等田三年开垦一次，那么三百亩。肥沃的土地不能独自享乐，贫瘠的土地不能独自受苦。所以那时出入互相看守，疾病互相担忧，患难互相救助，有无互相借贷，饮食互相邀请，嫁娶互相谋划，渔猎分配所得。《诗经》说：“那边有没收割完的，这边有没捆扎的，那边有遗落的禾把，这边有滞留的穗子，这是寡妇的利益。”其效果可以看到了。

所有这些，都是井田制度好的地方。对外足以供养身家，对内足以修养心性，平常则安居乐业，变故则同仇敌忾。古代盛世上下和谐，历经数百年而长治久安，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现在井田制废除已经很久了，在当今想要恢复它，将要夺取富人的田地给穷人，势必纷扰不可行。而且阡陌已经毁坏，想要在其中修筑沟洫涂畛，也必然旷日持久而难以实行。虽然如此，效法古人的人不沿袭其形迹，只效法其意旨。现在井田即使不能恢复，但其方法未尝不可以效法而使用。

现在富人的田地，都是穷人耕种的。计算他们力量所能耕种的，一个男人一家，也不过一百亩罢了。如果真的能考察地利，适时蓄泄，命令百姓广泛种植五谷蔬菜之类，山木按时砍伐，以养生送死。对于勤劳的农民，又特别赏赐以鼓励，体恤他们的人身和劳役，使他们宽然有余，那么百姓自然知道本业可乐，知道重视本业，必定不会轻易离开家乡。

于是仿照古人饮酒读法的制度，按时奉行宣示圣谕，举行乡饮酒礼以习礼仪，命令百姓广泛设立义学以开启愚顽，仿照古人会卒伍的方法，建立保甲以平定奸宄，抵御盗贼，仿照古人党州相救相赒的方法，命令百姓广泛建立义仓以救济凶荒，多捐义田以赡养孤寡。那么养民、教民、卫民、厚民的政令，都具备在这里了。百姓自然可以聚集不可以分散，可以治理不可以混乱。

所以说，战国以来议论井田的人很多，认为其制度必然可以恢复的是不对的，认为其方法必然不可以实行也是不对的。唉，古代制度不存于今日，而其方法未尝不可以效法而使用的，难道只是井田吗？

译井田议

周济

有人说，如果不恢复井田制，就不能使天下达到夏商周三代那样的兴盛；也有人说，井田制绝对不可恢复，恢复了将会造成大乱；还有人说，一定要在大乱之后，才能恢复井田制。这些都是浅陋儒生的说法。井田制的法则，不是圣人所能凭空兴起的，也不是庸人所能随意废除的。圣人只是顺应它来进行节制，庸人则任由它弊病丛生、颓败毁坏罢了。如今北方存有并庄的法度，南方存有圩田的制度。并庄的法度，难道不符合井田中邻里互助的精神吗？圩田的法度，难道不符合井田中田间沟渠旱涝蓄泄的准备吗？如果能在南方推行并庄的法度，而在北方贯通沟渠的利益，那么井田的制度其实就存在了，只是名称不同罢了。然而并庄不能在南方推行，沟渠不能在北方推行，为什么呢？是因为南方土地狭小而人口稠密，北方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人口稠密，所以很多人通过做官经商致富，年老厌倦后才把重担交给农业，而土地又狭小，因此土地零碎交错而无法治理。土地广阔所以不珍惜，人口稀少所以不勤劳。用不珍惜的土地，交给不勤劳的人，所以往往多种而少收，废弃人力而听任天意。治理者如果能够根据土地情况来安置居民，使土地的性质与民力的状况，足以相互适宜、相互供养，然后结合南北方的长处来运用，那么保甲、社仓、义学、土练等各种成法，都可以依次推行了。辨别黏土、沙土、高土、低土、湿土、泥土，以了解土地的性质；辨别谷物、树木、蔬菜、水果、粪肥、种子，以了解土地的适宜性；辨别五种耕作方式、七种耕作方式、不更换土地、一年更换一次、两年更换一次，以了解土地的力量，这就叫做司空的职责。如果不讲究这些，而用统一的方法去施行，所以说法越来越繁杂，而功效却越来越不能建立。怎么办呢？有的人甚至舍弃地利而空谈水利。

田说

王效成

古代设有掌管农业的官职，重视粮食储备，政令以饮食为首要。《诗经》说：“赐给我洁白的麦子，天帝命令养育百姓。”难道不重视吗？微小的米粒，是生命的根本。然而大禹制定的堤防制度废弃后，后世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大多愚昧不明，不通晓其中的道理；而明智的人享受丰厚的供养，安居闲坐，轻视农业而不加探讨。依赖土地而抛弃天道，苟且生活。离开温暖的地方分散居住，整年在原野田垄间，呼喊着率领众人，妇女儿童混杂劳作，并非不勤劳。使用耙耱等农具，黑色的牛和水牛，在前面被吆喝着牵引，石磙在地上滚动，龙骨水车运转，并非不齐全。炎热蒸腾，四季忙碌，像猪一样在泥污中踯躅，蜷缩着背负篷箬，冻雨淋湿身体，皮肤焦裂而小腿溃烂，喘着粗气，汗如雨下，呻吟着去从事劳作。力气并非不耗尽，痛苦并非不达到极点。然而饮食粗疏，喝的是水，挖野菜，和着木屑，每天仅仅两顿稀饭吃饱，一年很少吃到鱼肉的味道。晚上天冷就堵塞门户，中午起来喝一口，天还没晚就聚集躺下，像蝉一样早晚喘息，肌肉干枯，最终遭遇凶年饥荒的祸患。积蓄罄尽，乡里缺乏豪强借贷，人们相继流亡，瘦弱老人并排僵死，也有向官府累次诉苦，向苍天怨恨号哭的。困窘紧迫，无可奈何，真是令人痛惜啊。这都是因为不谋划人事，而在拮据中蒙昧于方法。况且治理研究得越精细，方法穷尽而利弊就分析得越清楚。一门技艺的学习，没有不有师傅传授的，早晚讲习切磋，而唯独民生康寿的需求，荒废乖违，让愚昧的人去承担。俗话说：“粗疏地耕种，它的果实也粗疏地回报；马虎地除草，它的果实也马虎地回报。”难道不错误吗？山间的农夫利于蓄水，开导引水灌溉，土壤不施肥而肥沃。如果没有堤坝闸门的设置，水就会放纵而排入湖泊；水边沙洲的田地，如果不加高堤坝洞穴，通达灌溉，就不能收获利益，反而逆流溢出毁坏庄稼。至于平坦广阔的田地，旷野数百里，绵延曲折，可惜土地不多蓄水，田垄短而沟渠浅，暴雨时常到来，原野泉水涌出泛滥，放眼望去都是积水，禾黍烂死，稻苗寒冷不能抽穗，等到干涸则没有后续储备，常常担忧干旱。然而不仅仅是水利如此。几口人的家庭，贪图私利扩大田亩，土地来不及多次翻耕，杂草来不及多次清除，母亲花费父亲吝啬，十倍作为极限，吃七分埋三分，损耗实在很多。倾斜绵延的土地，就说土壤不适合种庄稼，抛弃作为牛猪的区域，赤手空拳的人众多，而乡里充满荒地。至于疏通渠道的石料、各种器具，以及收割、钩取、刺击等农具，大多不熟悉准备，准备了也钝坏。近来棉花的宝物，空隙的土地都适宜，秋天收获蓬松，用弓车制作，轻便温暖而价格低廉，丰年歉年都能穿着，而偏僻拙劣的地方，不懂种植治理，每到冬天冻雪，赤脚露肘，饥饿的人载道。《诗经·甫田》不也说吗：“有所依靠有所止息，养育我们的俊士。”南亩之间，不是弦歌诵读的地方，而俊士兴起于此，他们必定能精心讲求农务，以引导主政者像这样吗？责任有所归属。《礼记》说：“土地广大，荒芜而不治理，这也是士人的耻辱。”作为俊秀的人可以感到羞耻了。趋利避害的智慧，十户人家中不会没有，那些迁就机巧欺诈而笃实务农的，收获必定加倍，努力吧。考察地势的高低燥湿，来施行开辟聚集的方法，蓄积水土的力量，符合人口职业多寡的适宜，不要违背时令训诫，不要违背生理规律，贫瘠的土地使其肥沃，乖戾的土地使其调和，芋头荞麦繁茂的参杂种植，烟草有害的杜绝种植，寻求赵过、泛胜之的遗法，征引《齐民要术》《农书》的信验，简册有不详尽的，咨询研究以通达变化，智者倡导阐明，愚者传播授予，使百谷丰盈，民间和乐，推广到海内，其功劳大概不在后稷、弃之下。

说厥土惟白壤

王效成

黑色的土壤肥沃，而白色的土壤大多贫瘠。然而土地颜色不一，只有柔软且疏松的土壤适宜种谷物。冀州的土壤白色而薄，土质轻，其性质较为平和。

译这里确实是黍稷生长的地方。然而这只是大概的情况罢了。冀州以东是周代的幽州，那么适宜种植三种作物。有人说还包括水稻。大体上，土地的肥沃与贫瘠，随着人力的投入而改变。三种土壤的区别在于开垦的功夫，起初并不与其他土地有界限。土壤纹理纵向排列且不蓄水的，只利于旱作。其他凡是低洼湿润的地区，没有不可以种水稻的。苏秦曾说燕地百姓不从事农耕，但也有黍谷的温和、督亢的肥沃，百姓习惯于枣栗的出产，土地未能尽其责。我曾读《汉书·张堪传》，他任渔阳太守时，在狐奴开辟稻田八千顷，这不就是现在的檀州、顺州之间的境地吗？那里有潮河、潞水经过，汇聚的水流非常多。现在的丰润、玉田，出产多玉，而顺义以北，距离不远，游览那里的人，看到的只有禾黍，不免风俗接近塞上。明代御史徐贞明，深知西北水利的重要性，曾奉命开垦京畿地区的荒地，招募南方人作为向导，先从永平开辟土地三四万亩，还没来得及广泛实现他的志向就失败了。当时人们常为此感到惋惜。然而他的条陈议论非常详细，对于漕运、兵屯、地险、宗禄等各项政务，他用来互相补救的方法，尤其恳切周到。古人有话说，知道并不真正困难，难的是实行。像徐贞明这样精明干练且勇于任事的人，世间哪里能多见呢？

译论海演广斥

王效成

海岸边咸卤的土地，到处都这样，不必有固定的指向，所以称之为“广”。青壤向海延伸八九百里，并跨越拥有海东的土地，经书特别详细地记载了其概况。卤土很少能生长作物，依靠鱼和盐来供养。妇女中有人白头到老也不认识禾稻的。海港的穷苦百姓，这是最为痛苦的。然而我曾听说盐碱地有两类：趁着暑热和雨水种植穇类作物，收获后可以食用，当地人称之为“活盐地”。那些被称为“死盐地”的，平坦广阔、光滑细腻如同镜子一般，但用种植水稻的方法来疏通它，用水洗涤它，似乎都可以播种。大体上是修筑堤坝来抵御潮水入侵，多开疏沟渠来引导和蓄积淡水。这就是江浙沿海地区之所以讲究堤塘适宜的原因。从前虞伯生倡导京东水利的议论，元代托克托、明代汪应蛟规划实行，历来都有成效。然而他们的议论在于使用浙江人的堤障方法，听任富民自行承担佃户的多寡，即作为他们的首领，根据收成来评定并征收赋税，授予官符，使他们的子孙世代相传。这则是将利益归于百姓，一旦建成就可以长久维持。况且还能将游手好闲、强悍的人转化为农民，借此减轻东南地区的漕运压力，并且利用那千万人的劳力靠近京师。如果真能如所筹划的那样，其利益也是深远的啊。

附说二则

陈几亭说：汪司徒登原说，海水漫溢后，土面往往泛起盐皮，容易损坏禾苗的根。如果田地常蓄有水，水咸更能使禾苗肥壮。我再次试验都是这样。说海水能烂坏禾苗的，是道听途说的议论。近来崇祯元年，海塘崩塌，海水溢出港口，咸得不可饮用。农民用车将水排入田中，都害怕伤害禾苗。后来却大丰收。咸水不伤害庄稼，就此可以证明。按照所说的，沿海百姓的幸运就多了。有心的人去考察吧。

《诸城县志》说：海上咸卤的低洼之地，都适宜种稻。播种后苗长出，除草四五次就可以坐着等待收获。只要雨水和晴天适时，每亩可收五六石，次等收四五石。米白、香、甘、滑，可以比得上盩厔的线棱米、无锡的米。贸易流转能得到高价。如果是江南的水田，整年辛苦劳作，不如这沿海的稻米，功效减半而利益加倍。大概琅琊的稻子，自古以来就被称道。查《史记》称齐国的琅琊，濒临大海是肥沃的土地。这自然是土地性质的美好，所以随意种植也适宜。或许也是虞伯生所说的海潮每日到来，淤积成为肥沃的土地。不能一概而论。

论五百里米

王效成

一个地方的生产，满足一个地方的消耗还有剩余，这是土地生产力的概况。古代太仓的储藏，无不取自京畿地区。后世总制天下，聚集五方的百姓来供养京师，势必要将粮食千里运输。然而汉唐之初，仅仅漕运数十万石就停止了。食用的条目日益增加，而生产的方法，因为有所依赖而日益懒惰。辛劳的筹划，于是积累在东南地区，加倍其费用来运致，还担心不够供给。生产的道理不是这样的。近来一仓的收获，就减少一船的远运。应当在闲暇时筹划它。物力足以兴起，而不必担心意外的警报。百姓乐于追求利益，不用倡导而没有不跟随的。土地用来养育人民，而水是一半有利一半有害的。溢出成为泉水，蒸发成为雨水，有储备以备需要，不等待它合流而消散。这是古人开凿沟渠的原因。专门设立尊贵的官职来督责它，不是可以长久的。这是官吏的责任。愚民习惯于遵循旧例，有变革的人必定怪罪他。他们相互比较时多有阻碍，等到看到利益时或许争夺。至于势力涉及边界，尤其不是民力所能役使的。发号施令的人，是百姓的表率。在田间地头，相互督促勤勉。不要打扰不要偷懒，考虑得像家事一样周密。承担害处而引导利益，这样强弱的情势自然统一。这不只是一个县的事。得到两三个好的监司，周全地巡察，他们的职责足以甄别贤与不肖，而分派给百姓并未疏远。随从所到之处，可以咨询百姓的苦乐。立即加以推荐或斥责，用这个来振作激励。干练的人显现而平庸的人必定勤勉。积累岁月的辛劳，庄稼茂盛而且遍布州县。果真有不毛之地吗？孔子到达蒲邑，进入其境，田畴整齐，草莱开辟，而关键在于沟洫深。这是治理百姓所尽力做的。确实足以观察为政者的恭敬。可信啊。《管子》说：积蓄在不枯竭的仓库里的，是致力于五谷。说的是积蓄自有其不枯竭的原因。远郊的丰裕输送，不如勤勉督促近郊的百姓。这是小民的智慧所能知道的，也是吃他们粮食的人所应该采纳计算的。

读孟子

王效成

治理之道的关键，首要在于制定百姓的产业。农桑，是百姓产业赖以建立的基础。孟子的书，陈述王道，拯救时艰，他告诫齐、梁、滕等国时，对农桑尤其勤勉。当时助法、彻法虽然废除，而在秦制之外，阡陌并未完全荡然无存。孟子所说的，必定详细涉及到划分田亩、端正边界，大概已经有不均、不尽的祸患。归还和接受田地出现差错，人口与产业不相符合，迁徙断绝的产业，被抛弃成为蒿莱。百姓生活窘迫，辗转逃亡在道路上。有心的人怜悯他们，而必定推究根本在于田制的不完善。况且古代的法律，在年底谷物入库时，根据土地的大小，看年成的丰歉来计算。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假如不是边界数目整齐详细，所收入的粮食凭什么核实呢。相信啊，养育百姓的政治，田制是不可不审慎的。往日看到前时有司奏报户籍，海内军民定垦田七百三十四万零五百五十九顷三十六亩。通盘考虑肥沃贫瘠的土地，勤勉懒惰的劳力，列举五谷来筹划，每亩收成以一斛五斗为比率，一年得到谷物十一万零一百零八万三千九百零四斛。经过践踏、舂捣、扬簸，去掉糠秕。

译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占一半。获得米粮五万五千零五十四万一千九百五十二斛。其中登记在册的成年男子和人口有一万零三百零五万。是过去的十倍。古人每天吃一升米。一年应当消耗四万四千五百十七万六千斛。用来确定开垦土地的生产量。供养日益增长的丁口。除去征收赋税的收入。调运到四方。一年才勉强足够周济供给。更何况烟草、酒曲之类。人们争相嗜好而广泛制作。争夺土地而消耗粮食。而在千里之内。往往出现灾年与丰年的差异。一年没有全部大丰收的道理。稍微歉收的地区。立刻显现出窘迫困顿。这就是百姓之所以惶恐不安、有饥饿流亡恐惧的原因。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有生存的必要就必然有供养的来源。而土地所能容纳的。其产物必然足以充裕其生存。这是可信的道理。全国十八个行省。用现在的尺步里制。依据星度鸟道来衡量。其疆域面积不下四千里。即使仅以三千里为限度。那就是九个方千里。一方千里。有田地五顷四十亩。方千里。有田地五百四十万顷。河流、山陵、城墙、沟渠、道路、房屋。去掉三分之一。实际有田地三百六十万顷。即使再减去桑树、棉花、蔬菜、水果等地四分之一的面积。也应该有田地二百七十万顷。九个方千里。就应该有田地二千四百三十万顷。产出粮食来供养人口。一年的积蓄。足以支撑五年还有盈余。而现在用开垦的田地来比较。只有三分之一并且减少了。这其中的说法一定有可推究的原因。为什么呢。土地生成有定数。田地人为没有固定限制。大概是丈量不清。以及闲置荒地没有开垦所造成的危害。荒芜贫瘠的土地开垦。起初不征收赋税。官吏奉行丈量土地的命令。贤能的官吏害怕连累百姓。私下将数额平均分配到原有的限额中。劣等的官吏则随意参差错漏。于是有七八亩折算成一亩的。又有千余步折算成一亩的。统计奏报一上报。永远承认为准。所以公家的赋税是一。私下的收获或许不止十倍。而每年得以弥补其不足。然而赋税轻则百姓懒惰。粮食产出更加稀少微薄。而征收彼此悬殊。负担重的又不免有逃亡抛弃的祸患。不均等的弊病。蔓延滋生无法究查。因此应该统一尺步，将土地分为三等。贤良的州县长官必须亲自监督测量。分区划亩。详细记录在图册中。然后田亩的真实户籍才能出现。上级得以据此来调节增减。然而关键是不能因为非人而扰累百姓。古代上等、中等田地多在西北。后世却以东南为肥沃土壤。黄河以北。平坦荒地满眼。百姓不知道芒种的好处。连黍、稷、梁、麦的种子也不繁多。而北边屯田政令已经废止。广西、云南、贵州。更是地域广阔田地稀疏。税赋也减少。如果让有疆土责任的人。一定以开垦荒地聚集人口为最要务。考察激励农民。疏通田间沟渠。举全国之人。除去做官、读书、经商、做工以及从事职事的人十分之一二。其余八九千万之众。全部驱使他们纳入二千余万顷田地之中。土地不废弃其力量。人不失去其职业。而游荡、佣工、乞讨、怪异之民可以不产生。吃饭的人少而生产的人多。确实是百世的利益。《诗经》说。不要耕种大田。杂草高高生长。大概是警告其广阔而荒芜。周公说。致力耕种而不除草。杂草就会占据它。古代一个男子受田百亩。百亩的制度。相当于现在的二十三亩多一点。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一年粮食不过三十多斛。仅仅够糊口。而婚丧祭祀和备荒的资金都没有。三代的制度。不应该如此狭隘。计算当时的规制备具。农具使用有教导。夏秋所收割的。必然有比后世多倍的。就现在所已开发的土地。如果致力于竭尽人力。如所传的代田法。每亩收获达到四五斛，即十余亩。供养一家还有剩余。而土地有遗藏没有成为危害。那么污莱之地开拓它。已熟报虚者核实它。那些贫瘠卤莽之地。尤其为之种植。在于相当地势和丁口来经营变通而得其适宜。不然。拘泥古法的士人。用他们供养人的方法害了人。这是孟子所大力禁止的。唉，难啊。

译重刊《农政全书》序

文舒耀

国家的根本大计在于农业。明代徐文定公撰写《农政全书》正是基于此理。这本书是为天下百姓而作，更是为天下治理百姓的官员而作。贵州土地贫瘠，又不通舟船，没有商业贸易的利益，除了农业还有什么可以治理的呢？贵州并非不重视农业，然而如果锄头、犁铧等农具不完备，那么杂草就会占据田地；如果焚烧草木、蒸土沤肥的方法不详尽，那么肥料就不多了；如果桑、麻、吉贝（木棉）的种子有遗漏，那么利益就不能普及。于是人们不说是因为贫困难以筹办，就说土壤不适合种植。因此终年耕作粗疏，整天只是担忧地仰赖那不可预知的天时。上级官员没有率先辛劳，下级百姓也没有振奋兴起。游手好闲的百姓由此产生，饥寒交迫的百姓由此产生，打官司、偷窃的百姓也全由此产生了。道光丙申年秋天，巡抚化贺公来到贵州任职，督促属吏勤于听讼断案、严厉缉捕盗贼，充实仓库储备，兴办学校，官场风气渐渐发生巨大变化。几个月后，他拿出这本书给僚属看，说：“情况紧急时先治理标症，如今诉讼稍息，偷窃稍止，这不能不图谋根本了。这本书把根本都讲尽了。”我接受并阅读后，起身感叹道：“这难道只是让百姓富裕吗？即使教化百姓，难道也脱离不了这个吗？如果让天下的百姓终年勤劳于田间，还有闲暇去打官司吗？如果让天下的百姓家中衣食充足，还乐意去偷窃吗？即使说贫困难以筹办，然而器具不完备，方法不详尽，种子不齐全，不是更加贫困吗？即使说土壤有不适合的，然而器具如果完备，方法如果详尽，种子如果齐全，难道一概都不适合吗？文定公的这本书，大抵对于百姓经营治理耕种器具、作用、树畜种植，则详细细微无遗漏；对于治理百姓的人兴利除弊、开垦屯田、水利荒政，则反复叮咛再三不倦。唉，小富靠勤劳，难道是难做到、难知晓的事情吗？而贵州的百姓，为什么听任他们游手好闲、饥寒交迫、打官司、偷窃呢？况且百姓并非不从事农业，只是没有像这本书所说的那样从事农业；治理百姓的人并非不重视农业，只是没有像这本书所说的那样重视农业。愚昧百姓的耳目，局限于一方之地，因而沿袭旧习罢了；士人君子幼年读书，成年学习制度，或许未曾亲身从事农事，看到农书，引导百姓没有方法，也就安于现状罢了。如果人人都取这本书讲解明白并切实研究，器具必然完备，方法必然详尽，种子必然齐全，百姓生活哪有不安定的，民俗哪有不清纯的呢？乎禹修在序中说：“仿效并以此为准则，天下就没有石田，丰收或灾荒都没有粮食匮乏的困难了。”又何必担心贫困无法筹办、土壤不适合种植呢？贵阳知府马田侯认为这本书可以拯救贵州的贫瘠，请求刊印。我说：“巡抚拿出这本书，不只是供僚属阅览，而是希望大家用心研究以教化我们的百姓。这样，这本书的刊印就不虚此行了。”

区田种法序

唐鉴

区田，是伊尹教导百姓救旱的方法。区田每块面积一尺五寸，旁边留空同样大小。凡是山陵原野低洼之地，以及荒废的田畦、废弃的土壤、屋角墙边，只要稍微靠近水源，都可以种植。用肥沃的粪便培土以弥补土壤肥力的不足，加倍灌溉以弥补雨露的不均。勤劳的百姓因此使百姓富裕。看它用少量土地胜过广阔土地，用简约方法获得丰收，变贫瘠为肥沃，转单薄为厚实，把贫瘠的土地化为良田，鞭策怠惰的百姓勉力劳作，那么对于贵州尤其适宜。贵州的百姓知道耕种，但实际上没有完全掌握方法。有人告诉他们用人力功效，就说无奈土壤贫薄；劝他们穷尽地力，就说无奈石头太多。水田的利益不丰，而山地所收尤其微薄。中等人家，以苞谷、红稗为常食，稍微干旱就三餐不继，而山居穷乏的人，更不堪忍受饥饿了。上天爱护百姓，不因山溪狭窄而改变其度量，不因边疆荒远而减少其恩赐。贵州少丰多匮、少乐多苦，大概是有原因的吧？还是治理百姓的人没有方法激发他们的懒惰并引导他们勤劳呢？巡抚殷殷然讲求农政，已经将《农政全书》交付刻工，又检寻《区田种法》，命令我为它作序。考察区田的方法，前一年挖掘八九寸深，垫上底肥，让它经过冻融变得酥松，通接地气。第二年清明后撒种，密的疏开，荒芜的用耒耜翻动，冷的覆盖草木灰，薄的培土。一天灌溉一次，或者隔天灌溉一次。用力专一勤劳，收获效果非常丰厚。天下的事情，只有不专一不勤劳，那么废弃的一定多，所以谋划一定不周全，所以用功一定不到位。由此积累成为贫瘠，因而走向荒芜，大抵都是这样，而农事尤其显著。我希望贵州百姓不安于贫瘠，因此体察巡抚的意思，作序来告诉他们。

区田议

周济

我世代务农。在厅堂里收谷，一粒谷子落入几案上的瓶子里。第二年发秧，一丝苗长在庭院的荷花缸里，种植却没有发芽。缸里有草茸茸地生长。我的弟弟效昆，出生十二年了，因为种田时，拔除缸里的草，取出瓶中的秧苗混杂在其他秧苗中种植。佃户浇水也浇水，除草也除草，施肥也施肥。茂盛蓬勃，茎铺叶垂，缸几乎容纳不下。于是种植芦苇来圈拦它。茎像手指，叶像蒲草，穗长五寸多，穗上有二百六十粒谷。谷粒长大比平常谷子增加十分之三。佃户收获也收获，得到谷子九升。舂去糠得到糙米五升五合，再加工得到白米五升。凡是缸的价值为钱三百五十，计算十分之一的利润，为钱三十五，粪土的价值五十，总共需要钱八十五。米的价值一百二十五，盈利四十。缸的大小二尺五

译每缸占地五尺，即为一弓。一亩可容纳二百四十缸，可收获米十二石，获利九千六百钱。如果减少二十缸用于施肥，则每缸获利六十钱，一亩获利一万四千四百钱。石山中有永不枯竭的泉水，从高处依次排列缸或木桶。木桶价格低廉但容易腐烂，其容量与缸相当。引泉水环绕灌溉，一个成年男子可耕作五亩，妇女可耕作三亩，老弱者可耕作两亩。每年的收益，足以使衣食极为丰足。旱涝虫灾比在普通田地里减少，因为容易灌溉，所以不担心旱灾；水满则溢出，所以没有涝灾；稀疏放置且通风，所以很少生虫。这种方法适用于石山，因此没有草木的浪费，土地变成了沃土。其利益应当广泛推广，其方法符合区田法，所以称为《区田议》。

译《魏书·刘馥传》

钱仪吉

古代教导百姓耕种的人，不在于土地广阔，而在于务必竭尽人力。想要竭尽人力，又必须按时令休耕轮作，积蓄土地的生机然后才去开发。所以赵过叙述后稷开始种田时，用两把耜并在一起称为“耦”，宽一尺深一尺的沟叫“田〇〇”，长度贯穿一亩。一亩地有三条“田〇〇”，一个劳动力负责三百条“田〇〇”，然后在“田〇〇”中播种。原本写作“三田〇〇”，现在采纳姚氏的说法删去三字。一年的收成，通常比漫田每亩多出一斛以上。“田〇〇”是分隔田块的沟。大概今年种在“田〇〇”里，明年种在田里，每年更换种植的位置，以休养生息地力。商汤时期，天下大旱，伊尹实行区田法，背水浇灌庄稼来救济饥荒。泛胜之、贾思勰都曾记述过这件事，而贾思勰所说的种植禾、黍、麦、大豆、荏、胡麻等各种作物的方法尤其完备。大致是用一亩地，测量其长度并横向划分为“町”，“町”又划分为“道”。“町”宽一尺多，“道”宽也如此。横向在“町”之间开沟，宽一尺深一尺，沿着沟的两边种两行作物。勤于灌溉，每年的收成通常可达百斛。虽然古代的斛较小，仅相当于现在斛的三分之一，然而古代的百亩，也仅相当于现在的四十一亩一百六十步。按现在的地积计算，一亩的收成，就能得到八十多斛，不是非常丰盛吗？《周礼·遂人》规定，上等土地，一个劳动力居住在一处，种田百亩，休耕地五十亩。郑玄说：“莱”，就是休耕不种的土地。晋国强大时，开始实行爰田制。“爰”的意思是更换。《诗经·齐风》说：“不要种太大的田，否则杂草会茂盛。”这是说人力不能竭尽，即使土地广阔也没有益处。孟子说：“深耕易耨。”“易”读如本字，“易”就是“爰”的意思。大概夏商周三代以上，种植作物的道理没有不出于此的。即使赵过的代田法，在汉武帝末年推行，史书记载当时边城、河东、弘农、三辅、太常等地，百姓都便利于代田法，用力少而得到的谷物多。到了汉宣帝时期，谷物便宜到每石五钱，于是开始设立常平仓来调节物价。其粮食充足的成效就是这样。魏国刘靖都督河北，修建戾陵渠，拦水灌溉蓟城南北，实行三更种稻，边境百姓受益。所谓“更”就是“代”。“三更”大概是沿用了“一亩三田〇〇”的遗意，每年更换种植位置吧。蓟城的旧址，在今顺天府大兴县西南。现在京畿附近的小民只种麦子和高粱，收成也很微薄。议论者都说这是因为土地贫瘠造成的。哪里知道古人那样做，其收获竟然与江南水田没有区别呢？大概自从汉末大乱，百姓饥荒，兴平初年，一斛谷价高达五十多万钱，军中无粮，甚至靠桑葚、蒲草、螺蚌充饥，上下危惧，讲求治国根本，然后枣祗、韩浩的主张才兴起。各州都设置田官，在各地开垦屯田，主管畜牧的官员，也都治理沟渠水利之利。像刘靖这样的人，才能在蓟中种稻，而邓艾在上邽，也实行区种法。后来傅休奕向晋武帝上言，就说：“魏初考核田亩，不在于增加顷亩数量，只致力于修治功力。所以旱田收成达到十余斛，水田收成达到数十斛。自从近年以来，直到每亩只有几斛，不足以偿还种子。并不是与过去天地不同，弊病正在于功力不修治罢了。”唉，看傅休奕的话，足以知道魏时的农政，后世莫及了。现在的田地还是古代的田地，世道教化日渐衰微，人心日渐苟且，而天施地生，却没有停止。过去在康熙年间，桂林人朱龙耀任山西蒲城县令，蒲城处在万山之中，不下雨就无收获。朱君在那里实行区田法，每亩曾达到三十石的收成。近年来，京畿地区正兴修水利，如果能疏导百川，全部流入地下，顺应时节调节，旱涝都有防备，再取用这“三更”之法，变通其意，不必强行种稻，只让田地必有沟，沟的数量必与田块相等，每年必更换种植位置，立苗、施肥、治理的适宜方法，完全依照古法，使每一滴水都有用，那么加倍的收成可以立刻实现。民间拥有充足的储藏，粮仓有三年的积蓄，像文恭公奏表所说的润泽四五百里、灌溉田地一万多顷那样，难道不会专属于前人吗？

《陆景思秋成词》

俞正燮

秋收是古今君主和宰相所重视的。《齐东野语》记载陆景思祝贺贾相生辰的《甘州》词说：“满清平世界庆秋成，看看斗米三钱。语从来活国，论功第一无过丰年。办得闲民一飽，余事笑谈间。”此人虽然未能善终，但他的话不可废弃。因为他的话是颂扬公田，所以说百姓吃饱。斗米三钱，是汉永平、唐贞观年间的事，比不上汉宣帝时石米五钱。如果像梁朝侯景之乱时，斗米八万钱，那世界就可知了。唐代聂夷中的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古今都佩服其见解深远。宋代吕夷简任郡守，上言请求不征收农具税，真宗认为他可以担任宰相。杨万里的诗说：“升平不在箫韶里，只在村村打稻声。”元代宋褧的诗说：“城南父老发垂肩，拄杖支颐话可怜。馎饦不甜寒风小，风光那似十年前。”都是好诗。因为浏览陆词，杂乱地写下这些。自古以来，巧诈乱离之时，必定是致力农耕者获胜。《管子·小匡》说，立宁戚为大司田，说开垦荒地进入城邑，开辟土地聚集粮食，民众众多，尽地利之利，齐国所以称霸。秦国开渠努力耕种，最终兼并六国。萧何安抚关中，转运粮食供给军队。韩信刚归附汉朝，汉王任命他为治粟都尉。光武帝派寇恂在河内致力农耕。

译这是争夺天下根本的大事。袁绍的军队以桑椹为食，袁术的军队以蒲菜和贝类为食。曹操在许都实行屯田，各州郡都设置了管理农田的官员。司马懿曾说天下已有二十多年没有耕种，请求务必重视农业、积蓄粮食。刘备进入蜀地，在战乱匆忙之中，首先设立了督农官。魏国和蜀国怎能不建立国家呢？魏太武帝询问高允，治国政令应以什么为先。高允回答说应广泛开垦田地、积蓄粮食，使公家和私人都能有储备。太武帝于是废除了禁止百姓耕种良田的命令，将土地分配给百姓。魏国因此变得富强。洛阳的士大夫们旧日听闻，说张全义在洛阳时，民间互相传言：大王对于美好的歌舞伎乐等事平常并不发笑，唯独见到好的蚕桑和麦子时才笑。这也是萧何那样的功劳，可惜他所侍奉的不是明主。然而后梁的富强程度是其他人无法企及的。《金史·宗雄传》记载，他视察泰州土地，发现北京路的土地包罗其中，上奏说这里的土地适合种植，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迁徙一万多户人家到泰州屯田。《宗叙传》记载，他请求招募贫民戍边屯田，供给他们粮食，世宗认为他尽心为国。这些都是发生在贾谊之前的事情。屯田和公田的利弊应当另外讨论，喜爱陆词的观点并加以推广。唐德宗说，我将时和年丰视为吉祥之兆。杜悰说，希望陛下专门将百姓富裕安定作为国家的庆典。这确实不是小朝廷所能承担得起的。

译江北本政论

薛福保

江北风俗朴实忠厚，往往胜过江南。然而人们偷安懒惰，不从事工商业，无论贫富都占有田地。田多地多的以万计。因此农民更加贫困。佃户租种田地，借贷后才能耕种。收获后便低价卖粮偿还利息，以至于终年不得一石粮食度日。薛福保说：如今江北的贫困，不只是因为土地贫瘠，人力也没有充分发挥。过去江南没有一寸空闲的土地，百姓耕种田地，佃种十五亩以上的称为上等农户，家庭富裕充足了。次等的仅有五六亩，或者三亩几亩，辅以其他劳作，除非荒年，也可以不挨饿。为什么呢？男子在外努力耕种，妇人在内养蚕织布，五口之家，人人自食其力，不依赖一个人供养。况且上天化生万物，难道只是给人留下口腹的负担吗？给予人口腹的，必定也给予人才干和力气。用农夫一个人的才干力气，却要求他供养五口人，也可见其困顿了。如今江北只有通海地区知道纺织罢了。然而土地盐碱，谷物少，百姓吃饭艰难。淮扬之间，百姓耳朵听不到养蚕种桑的好处，眼睛看不到纺织的勤劳，妇女孩子整天游玩嬉戏，依赖一个人吃饭。而都市的百姓，正安坐吃他们的租税，大半致力于更加吝啬，凭借他们富余的优势，来图谋加倍的高利贷。农民更加急迫，利息更加沉重。年成稍歉收，就流亡离去，闭口不说话。唉！根本的政治不讲究很久了。国家爱护百姓，赋税征收的制度，恩惠优厚超过夏商周三代，却对百姓失业无济于事，反而恰好帮助了豪强兼并。《诗经》说：“妇女没有公家的事务，就休息她们的蚕桑纺织。”如今街巷之间，懒惰苟且偷生，终年不从事本业的人，何止亿万。用亿万不做事的人，来吃非常贫瘠土地上的粮食，尚能不为他们安置吗？为现在的计策，应当命令州县大致制造机具，发给百姓让他们广泛制作。招募江南人教他们织布，乡村中一人，土地稍高适宜种桑的，兼教他们养蚕。一年之后，百姓稍微获利，将不需要劝诫，而趋向它的人日益广泛。又仿照宋代社仓法，来削弱兼并的势力。大乡从一千石以上，小乡从五百石以上，收取时减轻利息，招募能建立粮仓的富人授予爵位，出入听任方便，不要用官府干扰。这样，富人利于利息而乐于简便，贫民也能得到休息。这就是所说的议论浅显而容易实行，下令像流水的源头一样顺畅。百十多年来，上下以文书簿册为事务，民间疾苦，不放在心上。近来海内多事，根本源头之处，更加无暇过问。虽然如此，君子立言，本来就有不能施行于当世，而施行于后世的。贾谊的策略，到汉武帝时才被采用。虞伯生谈论京城附近的水利，明代徐昌国沿袭它，到本朝初年更加大修明。后来的君子，得到我的说法而保存它，或许有所选择吧。

虹圃记

王效成

虹县治理古老而风俗朴实。乾隆年间，泗水沦陷于水，迁移治所，而乡里靠近县城，百姓习惯旧俗不易改变。城内多空旷之地，居民开辟菜园，蔬菜丰富而价格便宜。它的制度特别精细，乡人往来时常讲述它。一个菜园，分十几行，行宽近一尺，高下相间。高土用来备肥而蓄积地力，低处用来种植蔬菜。每个低处，种蔬菜两三行，看种类多少。菜园边界纵横都是沟渠，通向井的地方。每个菜园几十区，共用一口井，观察水源来增减水量。井外周围砌成池子，系上柳条桶向下汲水，辘轳转动而上，踩入池中。池水四面流入沟渠，来分布到菜园的每个低处。滋润广博而均匀，早晚各浇一次，没有挑水灌溉的劳累。虹县土地本来消除盐碱，因为水充足所以，特别种植茂盛而味道甘甜。充满一只手一只脚所能交换的，可以供养几口人。大概是古代沟洫田制的遗存。如今淮南北种田的人，一个男子的力气，大抵兼种古代四五百亩的土地。田埂高仅一寸，漫不经心地耕种，害怕蓄水灌溉，依赖侥幸得到天降甘霖。根浅干燥裸露，风一吹就折断。小旱则连种子都失去。却不知调理它的制度，用人力沟通天命的穷尽。这难道是土地的过错吗？农田和菜园是一样的，如果真的得到这种菜园的方法，而推广到农田，用沟洫来划分，用水渠来贯通，靠近山容纳河流，靠近沼泽疏通障碍，平坦荒野，效法井田制养活而不穷尽。用力少而功效丰，比较漫田的收获，每年增加一倍再一倍。概括筹划它，它的利益岂是微小的呢？因此记下它的大略，作为种田人的引导。

杵臼经

翁广平

《易经》说：“砍断木头做杵，挖地做臼。”臼杵的便利，万民因此得到救济。后来的人用石头代替臼，仍然用木头做杵，用手舂米。我的家乡烧土做臼，用木做杵，用脚舂米。杵臼是用来做成米的，做成米不只是靠杵臼，而说杵臼，就像陆鲁望序田器而说耒耜一样。因此仿照他的意思，作《杵臼经》。

凡是储存米的地方叫栈。栈中有砻坊，有碓坊。砻，用来脱去米的外壳，俗名叫砻糠。碓，用杵臼去掉米的糠皮。砻用木头制作，有大的，有小的。大的砍断九寸长的木头几十根，用竹子绑起来分成两半，宽八尺。下面的是雄砻，上面的是雌砻。雄砻中间立着八寸长的铁茎，雌砻中间空出一尺二寸，中间贯穿坚硬的木头，木头中间凿一个孔，用铁垫住孔底，以对应雄砻的茎。旁边用坚硬的木头做砻耳，用木头分叉的部分做砻枋，分叉处横放八尺长的柚木，中间挖空，上面束上没有底的竹筐来接受谷物。枋的头部，缀着直径一寸的铁以贯穿砻耳。然后

译拿着柚木制的脱粒工具旋转它，稻壳就脱落了。小型脱粒工具的容量是大型工具的三分之二，其构造与大型工具相同。大型工具需要五六个人操作，力量均匀，稻米不会受损；小型工具只需一人操作，力量不均，稻米就会受损。稻米脱去稻壳后，米与稻壳仍然混杂，而且还有未脱壳的稻谷。用来分离它们的是风车。风车用木头制成，有四个脚。前两个脚长五尺，后两个脚长六尺六寸。前面用木板围成方形箱子，形状为正方形，各边长三尺，宽二尺，前方留空。后面弯曲木板围成圆形，直径四尺八寸，与方形箱子相通。圆形中间设置像车轮一样的机关，用弯曲的铁条作为杠杆，安装在机关上，并穿过左后方的脚。方形箱子上方有缝隙，用木栓开闭。架起没有底的斗来承接稻米，下方有漏斗用来排出稻米。旋转杠杆产生风力，打开木栓，米和稻谷从漏斗落下，而稻壳随风飘去。稻壳去除后，米与稻谷仍未分开。用来分离它们的是筛子。筛子用竹子制成，劈开竹子编织得像布一样，孔眼稀疏以便漏下稻米。用大竹环做成边框，宽五尺，横放木杆悬挂在梁上，通过簸动来分离，这样米和稻谷就分开了。去除米糠的是杵臼。臼用烧制的陶土制成，形状像……，容量五斗有余，称为臼。杵用木头制成，称为杵。臼有四个脚，用六尺六寸长的弯曲木头，劈成两半，像两条大腿背对背，用两根木栓连接，相距一尺六寸，斜立作为前脚。前脚之后，立高一尺八寸作为后脚。大腿上方立两根柱子，高三尺五寸。人身高七尺，柱子高度是人身高的一半，所以高三尺五寸。上方横放一尺二寸的木条作为扶手。大腿后方，用三尺三寸的木板铺平，固定在柱子上。柱子与木板的凹陷处，用硬木做成两个枢轴，用硬木做成一尺六寸的连杆来连接它们。连杆贯穿踏板的中间。臼夹在两条大腿的前方，踏板夹在两条大腿的中间，长六尺六寸。前半部分三尺三寸，向上延伸至臼的位置。前端弯曲，向下垂一尺六寸，这就是杵。杵的末端包裹铁，重三十二两，称为臼嘴。上方压着石头，称为臼脑，重三十斤。增加一斤就会损伤稻米，减少一斤就无法去除米糠。杵插入臼中，臼中有小板，三面隔开稻米并夹住杵，称为撩。后半部分三尺三寸，与平板齐平。舂米的人一只脚站在平板上，另一只脚踩在后端，抬起石头进行舂捣，这样米糠就去除了。米糠去除后，米糠与稻米仍然混杂。用来分离它们的是簸匾。簸匾的构造与筛子相同，但小三分之二。用双手簸动，这样米糠与稻米就分开了。破碎的米称为粞，仍然与米糠混杂，那么非风车不能分离。这样，米就可以食用了。至于蒸米以便冬日舂捣的，则有甑。甑用木头制成，容量一石有余。甑放在……上，扬起沸水的热气来加热稻米，甑中的热气上升，稻米就热了。如果有一百石米，就蒸十石米混合在其中。或者储存在仓中，或者储存在囤中。仓用篱笆围起来，内衬芦席，或者用竹篾编织成席子称为栈条，用来围仓，或者用稻草围仓。上面覆盖稻草和稻壳。一百天后，热气上升，颜色变为浅红色。香气变为沉香和檀香的味道，味道变为甘甜美味。这样冬舂米就制成了。冬舂，是说在冬日舂捣，所以名叫冬舂。其他器具，如盛米倒入臼中的称为踔，防止臼中米溢出阻挡的称为拨米棒，检验仓囤中米色的称为样筒，量米的称为升、斗、斛，运米的称为笆斗、三笆、栲栳（俗字篮），用来凉米的称为脚袱，用竹篾编织的称为囤底，用来晒米的称为翻扒（俗作搬），用来翻米的称为袋，用来装米的称为袋。至于扫米的扫帚，装米的簸箕，平整米的挡板，看米的团匾，这类器具不可一一列举。其中大型的略备于此。

译关于开垦荒地采用机器的议论

王炳燮

土地遭受战火破坏，田地荒芜，确实应当把开垦作为首要任务。然而地多人少，现在的成年男子，不足以耕种各属县的荒地。江南肥沃的土地，眼睁睁看着被废弃，实在令人叹惜。如今想要用巧妙便捷的方法开垦荒地，使人口不增加而境内没有废弃的土地，于是有了采用西洋机器的议论。殊不知西洋的奇特器械，便于治理水患，却难以治理土壤，有不容易收到实际效果的情况。查考《农政全书》，有龙尾车、恒升车等，有利于取水，一台可以灌溉数百亩田地。至于铲除草根、翻松板结的土壤，起初并没有巧妙的方法。即使《奇器图说》所载的代耕方法，最终也耗费人力，使用起来确实困难。此外如各种器械图说，有虹吸的装置，也利于引水，但代耕终究依赖人力，并非邓玉函、徐光启等人不够巧妙，而是形势不允许。有人说，现在治理黄河，也使用西洋方法了。轮船行驶之处，泥土随着轮子翻起，确实可以仿照它的制度，把船改为车，在轮子末端安装犁铧，用水火的力量驱动轮子转动，犁铧随着轮子旋转，泥土就翻起来了，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然而想想耕种的方法，好处在于深耕，犁应当稍长，翻起的土才深。而长期荒废的土地，坚实难以翻动。一辆车之中，火力有限，不像行船那样一半借助水力。如果使犁头长而宽，入土既深，力量恐怕不能翻转；犁如果短而窄，又担心没有用处。从来耕种的方法，土地翻过后，必须加上耙耖，使土块破碎松散，水土融合，才可以下种。加上除草耘田等事情，都依赖人力。否则土地贫瘠杂草茂盛，好庄稼因此长不出来。开垦的土地虽然多，收获的稻谷仍然少。况且西洋的奇特器械，都是富商大贾所图利的，而不是耕夫田妇所适宜的。曾见泰西的制度，每制成一件器械，就耗费很多资财，耕作的农民，怎么能具备这些呢？自从井田制败坏，贫富不均，穷人的劳力，富人的钱财，相互资用，百姓得以共同生存。如果让富人凭借他们的利器，不需要多劳力，那么富人更加富有，穷人更加贫穷，王政的公平，想来不取这种办法。《传》中有话说，百姓的生计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又说，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淫邪，淫邪就会遗忘，遗忘就会产生恶心。这不仅仅是关乎贫富，也是关乎治乱的关键。听说江北完好的地区，农民苦于田地少，不如招引他们来，让他们自行占种，延缓征税的期限，给予他们耰锄等农具。又凡是裁撤的兵勇，一概命令他们回乡务农，由督率长官管理，用屯田法处置他们。一年之后，荒地逐渐成熟，推广开来，百姓繁衍逐渐增多，土地开垦治理也就越多。圣人治理天下，不外乎中庸之道。大乱之后，难以期望速效，似乎不需要依靠奇特器械的作用。

江南催耕课稻编序

陶澍

《周官》职方氏记载，扬州的谷物适宜种稻。稻人掌管低湿之地的庄稼，稻本来就是东南沼泽地区的谷物。它的种类繁多，全部列举也不能穷尽它的品类，总之不超过穜、稑、稙、〇这四种。毛亨传解释说，先种叫稙，后种叫〇。郑司农说，先种后熟叫穜，后种先熟叫稑。大概物性各不相同，不可以用天时地气一概而论。所以《月令》七月用狗来尝新稻，《豳风》则在十月收割稻子。早晚相差，中间超过一个季度。加上冬天的雨，不能说夏天没有旱灾；春天的晴日，不能说秋天没有水灾。所以必须多种植，以备不测。像左思赋中说的国税两熟的稻子，更是吴中谷物种植中非常显著的。连年以来，江湖泛滥涨水，因雨水成灾的屡次发生。只有苏、松、常、太等属县，因为吴淞江挑浚深通，得以免于沉溺之灾。然而癸巳年秋末，稻子将要成熟，忽然雨雪交加，已经结实却空瘪，年成因此大歉收。冬田积水，不能种麦，百姓都艰难进食。这并非江湖淤塞所致，也不是雨雪不适合冬令，实在是因为筑场收粮已经错过了《豳风》《月令》规定的期限。我已经与少穆中丞据实上报，得到圣旨缓征赋税并设法劝捐赈济，大力疏浚浏河、白茆，以工代赈，百姓才欣喜地得以从饥溺中获救，以等待麦秋的到来。然而推究受灾的原因，是因为吴地百姓终年耕种，一麦一稻，麦子收割完毕，才在夏天插秧，秋天抽穗，到了冬天才收获，所以常有雨雪之患。一旦不熟，就没有接济。计策没有比改种麦子为早稻更好的，这样兼收的利益就大。不幸不能两全，还能得到其中一样。于是中丞在官署后面开辟田地，命令老农种植早稻作为倡导。而兰卿观察当时暂代臬司职务，亲手编纂《催耕课稻编》，凡是早稻的种子、早稻的时节、早稻的方法都具备。以前在广西做官，劝百姓种早稻有效，中丞现在又亲自试验早稻。吴地百姓只要取一麦一稻，比较所得哪个更优，一定能知道该做什么了。以前苏东坡先生在惠州，作《秧马歌》给博罗县令林抃看，林抃亲自率领田夫制作，在惠州试用，百姓都施用认为便利。等到在江西教人，很少有跟从的。后来又想浙中稻米几乎占天下的一半，而先生又在阳羡有田，想要以此教导他们，于是详细陈述范式的尺寸，以及驾驭的情形，仍然制作一枚寄去，并想要详细询问回鹘部木马行水之法来告诉江南人，但至今没有流传。难道吴越人的信从，有

译难道比不上惠州的百姓吗？然而先生又曾借着龙川县令翟东玉之手，请求秧马的样式，并告知应当效法古人。让百姓不畏惧官吏，那么春耕秋收，无需劝勉百姓也会自己努力，这就像是家家户户赐给牛，人人给予种子一样。这话真是正确啊，我以此勉励江南的百姓，尤其想与江南的官吏共同勉励他们。

译劝民早种早收的告示

唐鉴

查得南方以稻谷为根本。春耕以仲春为开端。谚语说：清明前下种，谷雨前分秧。这是天时不可错失，民事不可延缓的。贵州旧俗，播种迟至四月，栽插已近端午节。此时正值酷暑，根系入土的，尚未茂盛；节气已到秋季，禾苗怀新的，全无生机。先失去土壤肥沃的脉动，接着遭遇时令的酷热。纵然冻雨大至，侥幸免于干旱，但凄风徐至，难以迅速使其繁茂。秋分时稻穗尚含苞，霜降时禾苗仍留在田里。重阳节多连旬阴雨，田间没有防水的堤防。收割既在泥水中，堆积多于屋檐下，无法晾晒，十分已去其二三。若加意摊开，干圆半化为潮湿破碎。该农民劳苦终岁，幸获丰年，只因下种过迟，收成太晚，以致减去分数，吃此艰辛。那么何不奋然争先，兴起于春分后浸种，谷雨前插秧。迎接这入田的春肥，酿作嘉禾的秋实。提前一月有余，则结实易期饱足；避开重阳以后，则纳稼可得晴明。而且用季秋的水，翻来年之犁，硬块融为膏腴，草根烂成粪。这又是早收预耕的利益。你们农民为何因循旧习，怠惰一时，过春分而不省，经谷雨而不施，失于春而误于秋，懈于始而歉于后。天未尝不爱人，只是人不能察天时；地未尝不养人，只是人不能用地利。为此曲折晓谕，仰各处乡约地保，传谕各农夫知悉：春分后一定赶浸谷种，谷雨前一定齐插秧苗。此地地气素暖，从无冻冰之事，即无烂秧之虞，断然可行，不必过虑。所愿一鼓作气，合力向前，有厚望焉。特谕。

阳城县九条晓示之一

徐璈

一百谷赖其有实，而四序莫重于秋。所以秋是万宝所告成，三农所慰望的。查阳邑上年西南乡，秋禾长嬴在田，忽于八月初旬，肃霜杀物，谷不结实，以致农民于冬春间，室如悬磬，路有饥胔。言念情形，殊深悯恻。按魏高阳太守贾思勰撰《齐民要术》引泛胜之《农书》曰：植禾，夏至后八十九十日，常夜候之。若白露下，或凝霜，以平明时，令两人持长索相对，各持一端，以概禾中，去霜露，日出乃止。如此，则五谷不伤矣。此书所言八十九十日，即今之白露秋分节气时也。兹谕尔 farmers 等，可于七月间，挼最长绳索，或用麻，或用草。及过白露节，如遇阴雨风霾之时，寒气渐生，凉骤发，尔等凡在丁壮，于漏下四更时，各持长绳索，往所种田地间候之。如渐有雾气水影像，漏湿禾谷，尔等即于五更将曙之时，以两人对持长绳索于禾谷间，振抖抹刷，俾濡湿露水，堕落于地，不致在禾谷间凝为寒露，结为严霜。则谷实可以坚凝，禾稼不致枯陨矣。

沟洫议上

施彦士

井田不可复，而沟洫不可不复。无沟洫则旱涝无备，常患无岁。圣人在上，而不能使菽粟如水火，非以此欤。顾凡民可与乐成，难与图始。况阡陌既开，其制已废二千余年，而骤强之开沟洫，非独其力不能，其心先不信。信而后劳，则必以身先之。先之，则必择天津左右近海近河不耕之官地而辟之，其亦可也。然有其地而不得其人，即不习其事，谁与共此。则必招南方习开沟洫的丁壮十人，或二十人，先开十顷。一年而沟涂封植的界限具，二年而渐次布种，三年而新田成。计一顷百亩，以低田七十亩种稻，中岁亩收稻三石，作米一石五斗，七十亩当收米一百有五石，则七顷可岁收米一千五十石。以高地 thirty 亩种木棉，中岁亩收花八十斤，三十亩当收花二千四百斤，则三顷可岁收花二万四千斤。合计米与花，中价值银三千余两。以三分之二，抵佃人粪种工本，犹岁赢千余两。其地价以亩 ten 两计，且值万两。而初岁开垦工费，不过二千余两。是筹费二千两，三年间即成万金之产，岁岁无虞水旱，可得千金，乐岁且倍之。北方之民，见此重利，而不力开沟洫以成良田者，未之有也。此沟洫之始事也

沟洫议下

施彦士

或谓如子之说，沟洫不可缓矣。然亦知前代西北水利用之所以不行乎。一则北方地广人稀，且多游惰；二则巨族世家，恐水田既开，失苇荡自然之利；三则虑额外增赋

译贻留无穷的祸害。于是导致各种计谋阻挠。使得虞集、徐贞明的策略受到牵制而无法施行。而你却想要亲身率先实行。谁又会跟随并帮助你呢？回答说：这正是因为不知道尽力兴修沟渠水利的好处。如果真知道它的好处，游手好闲的人也一定会尽力在农田劳作。不至于因饥寒困苦，流落成为盗贼。况且南方土地少而人口多，一旦设法招募，背着农具出外谋生的人，将会接踵而至。只应当加倍用心安抚体恤，不使他们失去生计罢了。那些占据苇荡的人，听任他们自行开垦；或者招募开垦并收取租税，其利益成倍增加，自然应当勉力出力。再用政令来规范，奖赏与惩罚并用，谁会不听从呢？至于国家的田赋，自有定额。如果试垦苇荡之地，只缴纳芦苇税，等到上报开垦五年，或者宽限十年，才开始按照内地标准征税，以广泛招徕，期望大家共同劳作。像这样，就只是致力于让百姓富裕，而用来使国家富裕的方法，更是说不完。为什么说呢？古代以一百步为一亩，三百步为一里，一平方里，田地有九百亩。秦汉以来，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三百六十步为一里，一平方里，田地有五顷四十亩。一平方十里，那么五顷四十亩的有一百个，田地有五百四十顷。一平方百里，那么五百四十顷的有一百个，田地有五万四千顷。如今从天津向东到永平各属，近海的苇荡，全部开垦，何止五万四千顷。除去高地二万余顷，种植木棉、豆麦之外，其余低地三万余顷，按照《周礼》稻人的方法种植水稻，如前议所述。中等年成每顷收获米一百五十石，那么万顷就能得到一百五十万石，已经远远超过南方漕运的数量了。从此南方粮食卖出陈粮缴纳新粮，南方的百姓，既不用担心缺乏食物，而用卖出陈粮的银两，换取北方新田的米，如雍正年间，动用国库收买营田稻米的旧例，那么百姓不加赋税，而节省转运漕粮的费用却不可胜计。前人统计漕运造船、旗丁行月以及文武官员督管堤坝闸夫、剥浅等各项开支，需要花费四石才能运到一石。以丙戌年天津海运米价二两二钱计算，那么南方粮食一石运到通州，朝廷需要花费八两八钱。北方既然有了这些米，即使每年减少一半的转运漕粮，也可以每年节省银一千余万两。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呢？确实能实行这个办法，先在近海的官有苇荡，招募开垦水田，不惜小费，并且不至于受到牵制。不久就会看到京畿重地，水利大兴，不到十年就成就万世的利益。这就是沟渠水利的最终成效啊。

译请求兴修水利以充裕百姓粮食的奏疏 同治元年

监察御史朱潮

私下认为，近来南方粮食运输受阻，京城仓库储备匮乏，这是京师的头等大事。从海外购买粮食，路途遥远难以运到；从长城以外运输，接济的数量不多。采买粮食没有银两，征收捐税无人响应。千方百计谋划，也找不到补救的办法。士兵和百姓都陷入困境，形势令人隐忧。自古以来帝王建立都城，大多在北方省份，没听说过依赖东南地区供给粮食的。而从前筹划北方水利，作为开垦土地的谋划，总是因为经费浩大，多次商议都没有结果。如今国库日益枯竭。如果提出兴修水利的建议，议论的人一定会认为这是迂腐空泛。那么难道就束手坐等吗？万一南方军务在一两年内不能全部平定，捐税和采购两方面都陷入困境，将依靠什么而不恐惧呢？与其设法征收，采取不可靠的办法，不如经营地利，采取有把握获利的策略。近日部臣遵照商议北方闲置荒地，命令顺天府府尹、直隶总督转告各州县查明，一律招募百姓认领耕种并增加赋税。这不过是空谈，毫无实际帮助。即使让该总督、府尹据实上报，也不过是出示招揽，以无人认领耕种为由，上一道奏折敷衍塞责罢了。臣反复思考，北方土壤深厚，土地有天然的便利，百姓有耕作的智慧，弃而不用，实在可惜。道光年间，河间府知府熊守谦疏浚沟渠，境内都成了肥沃的土地，百姓获得丰收，没听说他请求国库拨款兴修。后来继任者废弃不再实行，于是又恢复原状。那么想要百姓认领耕种，必须先筹划水利。事情并非不可做，弊病在于因循守旧、懒惰而不愿做。臣广泛访求咨询，不敢贸然说兴办大工程。谨就简要易行的策略，上不损害国家，下不扰民，可以收获地利而充裕民食的，向皇上陈述。京城附近的农民，在靠近河流、淀泊、山泉便利的地方，插秧播种，颗粒饱满，市场上称为京米，土地适宜种稻，确有明证。至于民力所不及的地方，旱涝全听天由命，难以指望秋收，荒芜而不治理，所以州县的闲田，各自累积数千百顷。查北方土性干燥，大体上苦于水涝少而苦于干旱多。直隶大小七十多条河，除了大河暂且不谈外，凡是小河以及每一条浦、每一条港的水，都有来去。观察水从哪里来，从哪里泄出，哪里可以停蓄，哪里可以流入河道。在大道两旁，各开深沟，沟中的土，就用来培高大道。引水从那里来，从这里去。停蓄的地方挖掘使深，必须在水来的地方，干旱时就放水顺流而下，随处灌溉田地。如果蓄在最下面的地方，那么逆流而上就困难。入河的地方拦阻使堵塞，水涝时就泄沟中的水注入河道。即使是支流细涧，都为我所用。使水曲折流通，想蓄由我，想泄也由我。古人沟洫的制度，不能完全恢复，大致借鉴其意思来做。听说熊守谦在河间，他的规划就是这样。大道培高，行人往来也方便。两旁各有深沟，还可以限制战马的脚步，寓有因地设险的意思，对于时势也适宜。这是第一种方法。凿成一井，其水可以灌溉田地数十亩。臣听父老说，凡是地势低的，挖掘两三丈，可以得到水。即使地势高而干燥，或三四丈，或五六丈，没有得不到水的。即使是盐碱之地，挖掘深三尺，一定没有咸味。飞沙之地，挖去三尺就有湿痕。如果一个县开一千口井，计算足以灌溉田地一万亩。越多越好，足以补充沟水难以灌溉的地方。这是第二种方法。取水的水车，将河水吸入盘旋而上。南方或用人力，或用牛力，一整天的力气，一辆车可以灌溉几亩。北方不熟悉这种制度。招募工匠，一定有能造这种车的人。让百姓演习，不久自然熟练。湖口河滨，易于汲取。听说道光年间前侍郎徐士芬，谨遵钦定《授时通考》中所载恒升车，仿照制作。将样式送交军机处，进呈御览。其制度，用一个长筒，中间设置机关，以一柱入筒，左提右拉，水就上升，无异于下雨。随处移用，运转轻灵。该侍郎因为竹筒容易裂，改制铅筒，自己在井口试验准确，奏请备用在案。如果能把这种样式推广实行，比南方水车更方便。这是第三种方法。

古代的地方长官，其他事务来不及做，一定以经理农桑为急务。现在却不知道农桑是什么事，深坐衙署，幕僚办公，自己享受安逸，经过多年，脚绝不走到田间。求其讲习农务的，大概百无一人。而督抚大吏，奉行公文，遇到有除弊兴利之举，瞻顾骇愕，以为事情属于创始，不可轻动，多方推卸，饰词阻挠，率以“无庸议”三字了之。不知道劝课农桑、充足粮食，是政治的首要任务，守土官员的专门责任。不能经理农桑，这个人就不可以做地方长官。史称张堪拜渔阳太守，在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百姓因此殷实富裕。考察汉代渔阳郡的地域，大约在今白河一带，就是近畿地区。古代诸侯封国，划定疆界自守，天子进入其疆域，土地开辟，田野治理，就赐以庆贺。如果任其荒芜，那些分国而治的人，断不能取给邻封，粮食将依靠什么。不能说今昔形势不同，北方没有开垦治理的方法了。现在

译拟定直隶府县考核政绩的条例。即根据田地是否开垦治理，严格评定官员的优劣。州县的地域，大的也不过方圆数百里。事权既然归属地方，考察起来容易周全。就其所管辖的地区，亲自到乡间，仔细观察地势的高低、水源的深浅。对于应当实施的蓄水排水事宜，如凿井、使用水车等方法，精心筹划，确有把握后，告知各乡：修理沟渠，可以避免旱涝灾害。借助民力，无非是为了百姓的利益。按照田亩的多少，公平地分配人力，命令在农闲时节，早晚无事时，扛着铁锹跟随前往。选择乡里中熟悉农事的老成百姓，分段负责管理。官员则不时轻车简从，巡视四周，当面加以慰劳。绝对不允许吏胥混杂其中。各地都在各自境内一律推行。不过一年，大局就稳定了。那些成效显著的人，上级官员按其功劳大小排序，立即请求奖赏提拔；不能做到的，就予以罢免。上级将此作为首要政务，下级就将此作为首要事务。精力所至，土地面貌改变，一劳永逸，将荒闲之地变为肥沃良田了。议论的人说，小民难以与他们共同开创事业，政令发出却不听从，只会增加惊疑。而且筹措费用困难，没有费用就会劳民，百姓将不会接受。假使不知道旱涝是祸患，百姓困苦得无可奈何，幸好有地方官率领他们修治水道，年年获得丰收。百姓即使不为国家考虑，没有不为自身考虑的。天下的事，顺应民情去做，其势头较易。为百姓治理田地，更是顺应中的顺应。我曾经看见乡间寸土尺地，都足以种植。或者有可以引取少许水的地方，小民抱着水瓮往来，不辞辛劳。何况大利所在，百姓即使极其愚钝，应当必定欣然乐意服从。

译至于事情不能没有费用。筹划费用这一项，臣也曾反复深思过。县城中有义举，如建立学校、修理城墙护城河之类，不得已而劝募捐款，人们都响应。如今为百姓救济饥荒，利于田地，除了划分田亩、派人各自出力之外，那些在县城举行团练的地方，本有训练勇丁的经费。境内无事，就派遣练丁帮助率领劳作，一举两得，尤其容易施行。如果没有练勇的地方，就妥善劝谕绅士富人，量力捐助，给予奖励，酌情从优。人们知道这是便民的事情，揣度情理，费用也容易筹集。况且在直隶做官的人，京仓不足，率领下属协捐米石，也是义不容辞的。如果转而捐用于治理田地，其效果的大小如何呢？孔子门下冉有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古人弹丸小邑，哪里有巨额款项可以筹划，而百姓为何能富足？在于实心经营罢了。各州县如果把他们供应上司的钱转而报效国家，上司为州县留下剩余的财力，责令专门办理民事，又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所以听任农田不治理，是地方官的罪过；而放任地方官不治理农田，是大吏的罪过。诚实在僚属中考察那些懂得水利、明白地理的人，先特别举荐数人作为各县的倡导者，使他们知道观感，期望必定实行。事情成功与否，只在于耐劳与不耐劳，畏难与不畏难，并非高远不可为的。我皇上整饬各项事务，百废俱兴。正当此时积蓄紧迫，圣心所专注的，就是政术所转移的。请旨严谕直隶总督、顺天府府尹，统辖命令州县，以开渠灌溉田地，实在都是他们分内应该做的事。务必各自实地勘察四境，切实筹划办理。有功绩有责任，事情没有推诿。那些疏浚沟渠多少、开凿水井多少、可供灌溉多少，陆续切实呈报，时常奏闻，赏罚随之。大小官吏，清楚地知道朝廷重视农业、珍视粮食，命令发出就执行，不敢视为诏令的虚言。自己顾及考核成绩，认真经营。只要少一个干枯的地区，就多一份粮食的收入。畿辅地方数千里，百姓亿万，众人抬举容易，依次报告完工。不必招募百姓，而认种的人自然增多。将看到年收成数倍，每户都有储藏。即使念及民力困顿，暂缓增加赋税，而粟米既然多了，流通无阻，人心安定，更加巩固国防。大概驱使无数失业游民，全都从事于农业，不仅救济仓储的匮乏，也暗中抑制盗贼的风气。大吏重任，军务最难，兴修农田工程不比办理军务更容易吗？自古以来时事多艰，才开启非常之业。一番整顿，大利兴起。将来南方漕运畅通，积蓄更加充足，亿万不可计数，那就是国家万年的利益了。臣为筹备京仓着想，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鉴。

请饬筹款开井灌田疏

夏同

私下认为东南多水，西北多旱，是地势使然。补救的方法，自然适宜在西北广泛兴修水利，而开井灌溉田地，尤其是水利中用力容易而见效快的。臣曾任顺天学政，伏见畿南各属，土地平旷，苦于缺乏水利来资助灌溉。只有顺德、定州，偶尔有用井灌溉田地的。询问居民，说以前治理这片土地的人，尽力规划，所以至今还享受其利益。其余地方，年成的丰歉，完全听凭上天，不能用人力稍加挽救。督臣李鸿章上任以来，屡次发文命令各府州县，劝民开井，而响应的寥寥无几。固然州县官奉行不力，也是因为民间贫苦，无力顾及此故。如今皇上怜悯灾区，兼及直隶河间府属，命令查办蠲免、缓征、抚恤事宜，待毙的百姓，都有重生的庆幸了。只是赈济，是一时的恩惠；水利，是长久的规划。查河间一带，土地都适宜打井，挖到二三丈，就能得到水。正当此时大旱成灾，百姓哀嚎遍野，如果在蠲免、缓征、抚恤之外，另外筹划款项，发给百姓开井，既增加了糊口的资财，又给予了灌溉田地的利益，那些穷苦百姓，有不乐意从事的吗？臣曾问乡农说，土井容易倒塌，井费大，只有上下土层的井，可用数年，需费五六千文，将来加上上层，仍与井无异。现在拟筹银四万两，换制钱六万千文，每井给制钱五千，可开一万二千井。以一井灌溉十亩地计算，可灌溉十二万亩地。以每亩产粮一石计算，可得粮二十四万石。用四万金，得到二十四万石粮，已超过十倍之利。况且井养不穷，又不只是为目前打算。拟请恩旨命令户部筹拨银四万两，令李鸿章分拨给受灾各州县发给百姓开井，并命令地方官实心经营，遴选公正的绅士老人，分别主持此事，不得假手于吏胥，以杜绝侵吞。希望款项不白白浪费，百姓沾受实惠。既补充赈济需求的不足，并使农田工程得以兴起，似乎对救济赈灾、利于农业，都有裨益。

盱眙天长两邑农利示

左辅

关于农业利益的告示。查得百姓以粮食为天，治理田地、教导耕种，是养育的源泉。本州巡视该县各乡，看见沟塘不治理，杂草不清除，不辨别原野高低适宜的

译如果不辨别五谷的燥湿属性，不辛勤劳作，不积攒肥料，那么农事就会全部荒废。上天的恩泽无法承接，土地的利处无法充分利用。等到歉收的时候，都互相埋怨旱涝不时，不自我责备管理没有方法。田主和佃农，共同遭受其弊病。如果不赶快改变谋划，这一生还有什么依靠呢？本州岛为你们担忧，所以逐条列举有利于农业的各项措施，明白地告示你们，务必扩大改变旧习，努力从事新的谋划，使贫瘠变为丰饶，享受富足安宁而歌颂安乐利益，对你们百姓有厚望啊。敬畏地对待，不要忽视。

译一、疏浚沟塘。水是农田的母亲，禾苗依靠水来滋养，就像婴儿等待乳汁一样。如果田地远离河流湖泊，无法引来源头的水进行灌溉，那么从播种插秧到收割收获，每一个环节都依赖水。而农民却束手无策，只能抬头盼望上天降雨。试问那些风伯、雨师、龙神、社鬼，虽然罗列在你们众多农民身旁，供你们随时驱使以满足欲望，这在情理上是必然做不到的。要知道，每年到了播种插秧的时候，必定会有大雨适时降临，普遍降下滋润的甘霖。只有沟塘深广的，才能灌注满盈，除了留下灌溉田地的水用于栽莳滋养外，还有多余的积蓄。即使连续二十天不下雨，也可以依靠这些积蓄进行灌溉。如果再得到上天的恩赐，丰收就有希望了。如果没有沟塘，或者有沟塘但浅小，当天降下大雨时，无法承受，水流溢出到道路上，这是抛弃上天赐予的恩泽。既然抛弃了又去祈求，那苍天就像你们在家中的父祖，能不因为你们亵渎抛弃而不再给予吗？所以，对农业有利的措施中，开浚沟塘是第一要务。你们田主应当做长远打算，宁愿舍弃一年的收获，带领佃户，在冬春时节，选择田地低洼的地方，顺着地势开挖池塘。又选择便于灌溉、能承接池塘水流的地方开挖沟渠。或者原本就有沟塘，以及新开挖但浅小的，逐年加深加宽。开挖池塘挖出的土，除了填路之外，均匀堆在附近的田地中。堆土的地方，即使不能种稻，也可以种麻、麦、棉花、黍、豆等各种作物，获利也很丰厚。这样经过五六年，沟塘逐渐变得深广，可以防备旱涝，年年丰收，利益普及且深远。这是田主的责任。

一、勤于耕耨。孟子说：“深耕易耨。”这是什么意思呢？翻土叫做耕，土翻出田底叫做深；除草叫做耨，草不留根芽叫做易。耕得深，稻根也扎得深，秧苗既耐旱，分蘖又长得旺盛。耨得彻底，不让杂草争夺土壤的肥力，就可以让秧苗顺利生长。所以耕耨方法得当，少种也能多收；耕耨方法不当，就会广种薄收，两者相差天壤之别。本州观察你们种田，大概只有耕没有耨，即使耕也不深。凡是家里有一头牛的，必定贪图佃种十几石种子的田地，草率马虎。一经栽莳，就永远不再除草。杂草拔起，土壤肥沃，杂草张皇杰出，直接盖住禾苗的头。清晨的露水，杂草先被滋润，禾苗却得不到润泽。放眼望去只见杂草，几乎看不到禾苗。结出的穗子瘪小，没有坚实饱满的。唉，你们这些农夫有田种谷，难道是种草吗？此后本州巡视县及委员巡查，如果田里有杂草，立即拘捕该农民在田边杖责，绝不宽贷。难道不想一想，一株杂草危害百株禾苗，多除去一株杂草，就多收获一合米。除草也不费力，即使老弱之人也能做。而且将拔出的草堆在稻根附近，还可以肥沃稻田。你们这些业主，应当在佃户领种的时候，严厉告诫他们遵照执行。如果有懒惰的农民，就退佃另招，那么这种弊端自然革除。至于插秧的方法，行距不要太密。古语说：“立苗欲疏。”稀疏则气流通畅、精神旺盛，分蘖高大，永远没有结头（指植株矮小、穗头小）的祸患。

一、积肥。肥料多而且勤劳的是上等农民。有不花钱买到的肥料，比如闲暇时捡拾人畜的粪便，积攒到粪窖中，这是一法。收割后扬晒飘积的稻芒、麦糠、草根、豆荚，烧成灰和土，放在牛屋圈中，任凭牛排泄，十天五天更换一次，堆积起来备用，这又是一法。割下的新嫩青草，或者鸡鸭的羽毛，放在粪窖内任其腐烂，这又是一法。每天烧锅的稻草灰，尤其适合种麦。古语说：“无灰不种麦。”这又是一法。城市里遗弃的人畜各种粪便，只需要人工，用车载船运回来，更是用不完。屋外的粪窖，必须用草扇撑盖，如果暴露在露天就不肥沃。肥料多土壤肥沃，收获谷物自然加倍。

一、兼种五谷。天时方面，水旱不时；地利方面，高低位置不同。所以上天生出五谷的种子，各自有不同的耐旱耐湿的特性，让人顺应天时、利用地利，分别播种。即使有旱涝，也必定有一种作物有收成，不至于缺乏食物。古人说：“耕无歉岁。”大概是因为能根据地势，兼种五谷。该县一个保之中，有高原，有低洼地。土壤适宜不同，那么物产利益也就各不相同。高原利于种麦豆，低洼地适宜种稻米，这是确定的道理。如今盱眙的农民，无论田地高低，一概贪图种稻，而水又不能称量输送。偶然雨水延迟，立刻看到秧苗枯槁。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的过错。你们这些农民，此后必须兼种五谷，既可以兼收，而且种稻的水，节省使用还有剩余，得以专门用于灌溉，这才是万全之策。切实遵照执行，荒年可以避免饥饿。

劝民开塘治田示

唐鉴

查得农田水利，与百姓饮食息息相关。水不蓄积排泄就没有功效，田地不深挖平整就不能治理。昨天阅读抚台快乐先生的言论，首先称颂水利，适宜讲求筑塘蓄水，论述得很详细；其次称颂垦种，适宜用力勤苦以获利益，说得尤其恳切。本府前任平乐时，也曾以开塘治田的方法，行文晓谕在案。如今重新治理这片土地，似乎还不能一律遵照执行。特此再出示晓谕。为此示仰全郡农民知悉：你们农民沾体涂足，终年辛苦，即使得到丰收，也不过是粗粝充饥。倘若遇到旱灾肆虐，甘霖不来，仰天叹息，束手无策。即使祈祷有应，也已经枯槁难以挽回。不如事先筹划，仿照开塘治田的方法，尝试实行，其美好利益数倍于此，你们自己就知道了。特此示谕，并将各法开列于后。

开塘四法

一

译选择适宜的地形。山岭上不能开挖池塘，因为地势高，水容易向下渗漏。土壤中有碎石的不能开挖池塘，因为水会顺着石头向下渗透，而且用这种土筑堤无法做到坚固严密。开挖池塘必须选在山冲或陇首，田间也可以，但田间不如山冲陇首那样省力。在山冲陇首，可以根据地势来施工，以一面作为塘矶，挑挖塘中的土来培筑塘矶，非常便利。如果在田间，那么四面都需要修筑塘矶，所以困难。

译一、迎纳水源。水源就是泉眼。池塘中如果能得到泉眼，那么水就会源源不断地流来，充满而不会枯竭，完全不需要依靠人力。否则，就趁着大雨时，收集蓄积野外的积水和山洪，虽然不是泉眼可比，也未必不是水源。

二、修筑塘堤。凡是塘堤的底部要宽，顶部要窄。底部宽一丈，顶部窄五尺，这是大概的比例。修筑的方法，必须使用大木槌，用竹子绑作槌柄，取其柔软而能发力。铺上几寸厚的土，用槌打实，或者用石夯也可以。一层夯实，再加一层，层层堆叠而上，与旁边的老土齐平。如果田地在下，就作为水墙来通水，高低根据地势来修筑，不用时就堵塞它。塘堤下面如果有缝隙，导致水暗中渗漏，就应当采用抽铁门限的方法。靠着塘堤里面，在下脚处挖一条沟，大约深几尺，用三合土层层修筑，其坚硬如同铁一般，所以称为铁门限。三合土，是用黄土、石灰、沙子混合而成的。

三、整治塘底。凡是刚开挖的池塘，其底部大多渗漏。趁着雨后有积水，牵牛在塘中，让它躺卧践踏。时间久了，泥土紧实，渗漏堵塞。如果渗漏不止，可以修筑加固。那些塘浅蓄水不多的，每年在秋冬水干涸时，挑去一层浮土，可以用来给田地施肥，而塘底越挑越深，这是最便利的方法。

治理田地的四种方法

一、耕田法。凡是耕田要追求深。一耦之伐，宽一尺深一尺，这是古法。深到一尺，那么禾苗的根入土也有一尺。即使遇到天旱，田面已经干了，禾苗的根也不会立刻枯死。老农难道不知道吗？

二、打白水法。在前一年收割后，立即将田地犁翻，用水浸泡，使土块化为膏壤，越浸泡越细碎，这叫做打白水。到第二年再犁再耙，土与水自然融洽。即使到了夏天，稍微遇到干旱，也不失其滋润。

三、扯田埂法。在前一年收割后，将田埂草根连同土铲去一层。到第二年犁耙过后，用木板系上绳子，一个人按着木板站在田埂下，一个人牵着绳子站在田埂上，扯田中的泥，培护田埂，使其没有缝隙渗漏，这也是蓄水的一种方法。

四、开沟法。禾苗长到八分熟时，既怕缺水，也怕水多。只要在田埂下开一条小沟，使水在旁边绕行，不至于浸坏禾根，而又能得到滋润，那么禾苗自然黄茂。如果遇到连日大雨，水势奔腾，有小沟来疏通，禾苗也不至于被水毁坏，这也是泄水的一种方法。

卷四十二 户政十四 农政下

劝种桑树议

冯桂芬

西北稻田的利益，前面的议论已经详细说明了。然而治理田地应当先治理水，重大的事情不容易实行，还有极其简单容易的事情，那就是蚕桑。西北各省，千百里之内满眼都是平坦的原野，没有不适宜种桑树的。全都弃置不用，其可惜的程度比田地还要加倍。从前我在京城侍奉先母，后园有几株桑树，每年养蚕几簇，缫出的丝与南方没有两样。大概西北地脉深厚，外面干燥而内部湿润，所以梨、桃、蔬菜之类，反而胜过南方。桑树的习性也是如此。知道西北的荒地很多了。天下的事情本来难以创始，愚昧的人尤其如此。十年树木，利益在日后，而费用在目前。我们吴地西郊，山地每亩值几百钱，桑园每亩值三十千钱。然而不能将山地全部变为桑园，也是因为人情习惯于近利，开垦土地种桑树，必定三五年没有利益只有费用的缘故。东南地区尚且如此，何况西北地区呢。劝种的方法，应当由官府倡导，命令编检部曹中的嘉湖籍人，携带家眷到城外，发放国库资金买地种桑，招募他们家乡善于养蚕的人作为师傅，雇佣本地人学习他们的技术。五年之后，招募本地人承买，归还国库资金，永远作为世业。民间有能够仿行的，呈报明白发给执照，永远不允许王公府八旗争夺，并且永远不加赋税，使他们安心从事这一行业。十年之后，桑树的荫蔽将布满京城地区了。靠近京城不太寒冷的省份都仿效这样做。《诗经》等经典中所说的蚕桑利益，未曾提到吴越。郭子章《蚕论》说：“七月爰求柔桑”，那么豳地可以养蚕；“将仲子无折我树桑”，那么郑地可以养蚕；“氓桑之未落其叶沃若”，那么卫地可以养蚕；“十亩桑者闲闲兮”，那么晋地可以养蚕；“皇矣其厌〇木其柘，桑柔菀彼柔桑”，那么周地可以养蚕；“兖州厥贡漆丝厥篚织文，桑土既蚕，青州厥篚厌〇木丝，徐州厥篚元纤缟，扬州厥篚织贝”，那么齐鲁可以养蚕；“荆州厥篚元纁〇〇几组，豫州厥贡漆枲絺纻厥篁纤纩”，那么楚地可以养蚕；“孟子树墙下以桑”，那么齐梁可以养蚕；“蚕丛都蜀，教民蚕桑”，那么蜀地可以养蚕。不知什么时候，利益唯独归于吴地。看待适宜种稻的七州仅存荆扬，大概又比这更严重了。兴起并实现它，大概要等待大贤人吧。又宋代秦观《蚕书》说：“戎治”，唐史记载于阗蚕蛾飞尽，治理茧可以成为丝，如果得到这种方法，所保全的生命不可胜计。这也是应当留意访求的。

劝民蚕桑诗说序

管同

古时候，男人耕种而女人纺织。天下有不耕种的男子，而没有不纺织的女子。这在《诗经》中咏唱，在礼制中记载，在《左传》《国语》中出现，敬姜的论述，直到今天还可以考证得知。纺织就必须养蚕，养蚕这件事，从王后到诸侯夫人，都有亲自养蚕的仪式。养蚕就必须种桑树，种桑树这件事，凡是五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