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八 吏政十一吏胥
前因时论十胥役
吴铤
三代之役。军旅田役追胥之役也。后世均废而无一存焉。汉时尚有乡遂之官。至唐宋则皆降而为役矣。案府史胥徒。后世以为官役。而以乡遂之官为民役。唐时官役不足济事。乃借助于民役。宋时因之。衙前之役如府史。耆长壮丁散从承符弓手之役如胥徒。而官役之府史胥徒自若也。宋时民役不可以为治。变而为差役。差役不足以防獘。变而为雇役。雇役足以使民。差役适以扰民。劳逸既悬。利害有闲。恽子居以雇役为可行。谓天下无无獘之法。亦无不扰民之事。当合时势而害轻者行之。此亦救獘之道也。后世胥吏。乃官役。非民役。不得与熙宁雇役同科。推其故则有由焉。熙宁雇役。乃民出钱所雇者。后世胥吏。仰给于官。既无雇钱。官亦不复资以廪食。此其所以异者一也。熙宁雇役。掌盗贼文书。乃供官役之令。后世胥吏。据成牍。恣其万▯虫毒。无所不为。此其所以异者二也。熙宁雇役。随更易无常职。后世胥吏。盘踞官府。世以为职。此其所以异者三也。汉时吏得出身。至此则秩愈卑而权愈重矣。学者不察。乃以后世胥吏之害。归过于熙宁。而不知其非也。诚能使郡县推择。俾得出身。给以廪食。则吏皆知自爱。而不复以法为奸。此亦以名为治之一端也。有才而任以事。有过则威以刑。而体恤以养其耻。督察以课其成。知此。则差役雇役均可省。而吏治严。民俗安矣。
胥吏论一
鲁一同
天下之断然自弃于恶。又不能不用。用之则卒有害必无幸者。在内为宦官。在外为胥吏。当宦官之横也。举天下士大夫。尝相与疾首痛憾。环顾而无策。而我 国家二百年来。弭首帖耳。周旋宫掖。外廷寂然不知谁何者。诚御之得其道也。今天下之于胥吏。盖亦疾首痛憾。环顾而无策矣。果不可制乎。抑制之者非乎。今之制胥吏者曰。严刑以威之。额数以裁之。二端而已。人果爱肌肤。顾耻辱。必不为胥吏。胥吏之不畏刑明矣。而胥吏必不可裁。何也。法密也。法密官不能尽知。必问之吏。吏安得不横。法安得不枉乎。法密何也。事多也。事多何也。官多也。官少。事不愈多乎。天。下之患盖在治事之官少治官之官多。州县长吏丞簿尉。治事之官也。州县以上。皆治官之官也。天下事无毫发不起于州县。若府若道若布政按察使若巡抚若总督。其所治者。即州县之事也。州县者既治事而上之府矣。不足信。信道。又不足信。信布政按察。又不足信。信总督巡抚。又不能一信也。而两制之。自府道以上。益尊且贵。事不足分州县之毫发。为州县者。必以公文书达之。不合。则遽委而仍属之州县。故一县之事。得府道数倍。得布政按察又数倍。得巡抚总督又数倍。县令一身两手。非有奇才异能。而常身任数十倍之事。势必不给。不给不已。胥吏乃始攘臂纵横而出乎其间。自州县以上。莫不有胥吏。凡文书皆胥吏治之。胥吏受之。非胥悍而官不勤也。吏治而吏受。州县之事。已棼而不可理矣。故官多者非事之利也。胥吏之利也。自知府以上。少其治官之官。自州县以下。多其治事之官。治官之官少则事少。治事之官多则事皆自治。彼胥吏者。能攘臂而夺之哉。如此。则胥吏必大衰少。而事得理矣。
胥吏论二
鲁一同
所谓少其治官之官者。何也。曰。重府之权以统州县。而并道按察于布政使。得详察所属。专达于天子。其盐漕军政兴革之大者。设总督若巡抚一人主之。而地方之事。不得挠布政使之权。布政使者亦不得越府而苛责州县。则州县之事减。夫总督巡抚之并设。以为相制乎。以为大省事殷而分任之乎。其人果才且能。一人足以治天下。其人果不才。两人一心也。又何足以制。夫巡抚之与总督。弟之与兄也。匹夫小家。兄若弟交治之。其家必敝。权疑地偪。虽皆君子。有意见焉。况乎其不然也。并去道与按察。不已甚乎。曰。以其事属之府。以其权归之布政使。布政使不已剧乎。曰。州若县
译先前因为时论讨论十种胥役
吴铤
夏商周三代的役，是军旅、田役、追胥之役。后世全都废除了，没有一样留存下来。汉代还有乡遂的官员。到了唐宋，都降格成为役了。查考府史胥徒，后世认为是官役，而把乡遂的官员当作民役。唐代官役不足以济事，于是借助于民役。宋代沿袭了这种做法。衙前之役如府史，耆长、壮丁、散从、承符、弓手之役如胥徒，而官役中的府史胥徒依然如故。宋代民役不能用来治理，于是变为差役。差役不足以防止弊端，于是变为雇役。雇役足以役使百姓，差役恰好用来扰民。劳逸悬殊，利害有别。恽子居认为雇役可行，说天下没有没有弊端的法，也没有不扰民的事，应当合时势而选择危害较轻的施行。这也是补救弊端的方法。后世的胥吏，是官役，不是民役，不能与熙宁年间的雇役相提并论。推究其缘故是有原因的。熙宁雇役，是百姓出钱雇佣的。后世的胥吏，仰赖官府供给，既没有雇钱，官府也不再提供廪食。这是不同的原因之一。熙宁雇役，掌管盗贼文书，是供官役的命令。后世的胥吏，依据成案，肆意施展各种毒害，无所不为。这是不同的原因之二。熙宁雇役，随官吏更替无常职。后世的胥吏，盘踞官府，世代以此为职。这是不同的原因之三。汉代吏员可以出身做官，到了这时则品秩愈低而权力愈重了。学者不察，于是把后世胥吏的危害，归咎于熙宁年间，而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如果真能让郡县推举选拔，使他们可以出身做官，供给他们廪食，那么吏都知道自爱，而不再以法律为奸。这也是以名分来治理的一个方面。有才能就任用他做事，有过错就用刑罚威慑他，而体恤他培养他的羞耻心，督察他考核他的成效。懂得这些，那么差役雇役都可以省去，而吏治严明，民俗安定了。
胥吏论一
鲁一同
天下那些决然自甘堕落于恶，却又不能不任用，任用了最终必定有害而绝无侥幸的，在内是宦官，在外是胥吏。当宦官横行时，举国士大夫，曾经共同痛恨，环顾四周而无计可施。而我朝二百年来，低头顺耳，周旋于宫掖之中，外廷寂然不知是谁在作祟，实在是驾驭他们得法。今天下对于胥吏，大概也是痛恨，环顾四周而无计可施了。果真不可制服吗？抑制他们的方法不对吗？现在制约胥吏的方法说：用严刑威慑他们，用定额裁减他们，只有这两端罢了。人如果爱惜肌肤，顾惜耻辱，必定不做胥吏。胥吏不畏刑是明显的。而胥吏必定不可裁减，为什么呢？因为法令繁密。法令繁密，官员不能全部知晓，必定询问胥吏。胥吏怎能不横行，法令怎能不枉曲呢？法令繁密为什么呢？因为事情多。事情多为什么呢？因为官员多。官员少，事情不更加多吗？天下的祸患大概在于治事的官员少，治官的官员多。州县长吏、丞、簿、尉，是治事的官员。州县以上，都是治官的官员。天下的事没有一丝一毫不起源于州县。像府、像道、像布政使、按察使、像巡抚、像总督，他们所治理的，就是州县的事。州县既然治理了事情上报给府，府不信任，上报给道，道又不信任，上报给布政使、按察使，又不信任，上报给总督、巡抚，也不能完全信任。而两层制约，从府、道以上，更加尊贵且显贵，事情不足以分担州县的丝毫，作为州县的，必定用公文送达。不合意，就立刻推委而仍然归属州县。所以一县的事，得到府、道数倍，得到布政使、按察使又数倍，得到巡抚、总督又数倍。县令一人两手，除非有奇才异能，而常常身负数十倍的事，势必供应不上。供应不上不止，胥吏于是开始捋袖纵横而出乎其间。从州县以上，无不有胥吏。凡是文书都由胥吏治理。胥吏接受，不是胥吏强悍而官员不勤，是吏治理而吏接受，州县的事，已经纷乱而不可理喻了。所以官员多不是事的利益，是胥吏的利益。从知府以上，减少治官的官员，从州县以下，增多治事的官员。治官的官员少则事少，治事的官员多则事都自己治理。那些胥吏，能捋袖而夺取吗？这样，那么胥吏必定大大衰减少，而事情得以治理了。
胥吏论二
鲁一同
所谓减少治官的官员，是什么呢？回答说：加重府的权力以统辖州县，而合并道、按察使于布政使，得以详察所属，专达于天子。其盐、漕、军政兴革的大事，设立总督或巡抚一人主持，而地方的事，不得干扰布政使的权力。布政使也不得越过府而苛责州县。那么州县的事就减少了。总督、巡抚的并设，是为了相互制约吗？是为了大事殷繁而分任吗？那人如果才且能，一人足以治理天下。那人如果不才，两人一心，又怎能制约？巡抚与总督，弟弟与哥哥一样。匹夫小家，哥哥弟弟共同治理，那家必定败坏。权力疑忌、地位逼近，即使是君子，也有意见，何况不是这样呢。一并去掉道与按察，不是太过分了吗？回答说：把其事归属府，把其权归于布政使。布政使不是太繁重了吗？回答说：州或县
治之。府统之。布政使总其成。何病于剧。昔汉之盛。太守上有刺史。以六百石而刺二千石。近于小加大。今若仿州牧之法。赫然伸其方伯之权。府有不称职若不法者。升若降者皆主之。其有疑讼大狱。府所不能决。然后上之。小者勿听。惟钱粮为国利所储。纳之勿改。知府不已重乎。曰。今天下之獘。盖在于知府拥其虚名。以容与于属吏上官之间。其实无所能为。法令之不行。吏治之不古若。此之由也。知府者亲民之首也。诚重知府之权以制所属长吏。又其统辖不甚辽阔。耳目易周。情伪易悉。赏罚予夺。朝发而暮至。门钥未峻。百姓愚民呼号而易达。佐贰丞尉详察而周知。苟得其人。委以数百里之地。即事必举。又有大吏镇抚其上。以专达于部。如此府之去部。一阶之间耳。 天子一旦下诏书。访问贤否。了然立见。无有扞格之苦。合于古重二千石之意。于法诚便。而制得其宜也。
译治理州县。由府一级统辖。布政使总揽全局。这有什么难办的呢？从前汉朝兴盛时，太守之上设有刺史，以六百石的官职去监察二千石的官员，近乎以小制大。现在如果仿效古代州牧的制度，赫然伸展方面大员的权力，府级官员若有不称职或违法的，升迁或降黜都由他们主管。那些有疑问的诉讼和重大案件，府一级无法决断的，然后才上报；小事不要上报。只有钱粮是国家利益的储备，征收缴纳不要改变。这样知府的权力不是已经够重了吗？回答说：如今天下的弊病，大概在于知府拥有虚名，在下属官吏和上级官员之间优游自得，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法令不能推行，吏治不如古时清明，就是由此造成的。知府是亲近百姓的首长，如果真的加重知府的权力来制约所属的长官，而且他们统辖的区域不太辽阔，耳目容易周全，真伪容易详知，赏罚予夺，早晨发出晚上就能到达，城门尚未关闭，百姓愚民的呼号就容易传达，佐贰、丞、尉等属官详细察访就能周知。如果选对了人，把几百里的土地委托给他，事情必定能办好。又有高级官员在上面镇抚，专门通达于六部。这样府一级距离六部，只有一级之差罢了。天子一旦下诏书，询问贤良与奸佞，情况立刻就能清楚显现，没有阻碍隔阂的痛苦。这符合古代重视二千石官员的本意，在法律上确实便利，而且制度得当适宜。
胥吏论三
鲁一同
治官之官少。则州县不扰于无益之事。得厉精以当夫胥吏矣。然而胥吏犹未可遽减者。何也。官不亲事。事不在官也。今自县令以下。若丞若簿若尉者。事何事乎。催科问胥吏。刑狱问胥吏。盗贼问胥吏。今且仓监驿递。皆问胥吏矣。彼丞若簿尉之权。乃不如一横吏。为州县者。宁以其权与吏。不与丞簿尉。其意以为丞簿尉易掣吾肘。而胥吏惟吾欲为。丞簿尉者。亦自不胥吏之若。平居相为首尾。仰面取意旨。饮食驩呼。兄事而弟畜者。比比也。百里之地。知县一人。耳目精神。纷扰倥偬。独坐穷山。与狐为伍。莫若求二三兄弟僶俛而共事。庶有济乎。且今法。刑名钱谷盗贼之大者。民辞之重者。佐贰不得一问。意将以一州县之权不知。反散其权于千百虎狼之手。为今之计。莫若州县之中。量增佐贰二三人。少分以权。左提右挈。而长吏董其成。其州县胥吏。佐贰得以指挥驱使。有不自尊重。与交通者。立与镌夺。胥吏事佐贰如长官。呵责鞭笞。惟所欲为。上下清肃。门户洞达。官皆亲事。事皆亲官。彼州县者。上无上官驳责审覆之烦。下有丞尉僇力同心之助。文牍衰少。综核有余。然后胥吏之数可得而减也。成周之时。闾胥比长酇长里宰。以及掌囚司隶之属。皆中下士为之。举非吏也。计周官一书。吏之数不能十。今且千百至于无算焉。岂不谬哉。或曰。丞尉果必贤乎。曰。丞尉未必贤。要为贤于胥吏。胥吏易辱而无耻。丞尉故官也。爱名求进之心。视胥吏为重。奈何此之不为。而彼之久行。诚使一县之中。长吏以下。常有十余人亲民听讼。侦盗刺奸。长令可以暇晷劝农兴学。雍容而有余。彼胥吏者。留今日三分之一。制为定额。足以集事。役亦如之。如此。则有宋以来七八百年积獘纰政。一旦更易。根株绝矣。
胥吏论四
鲁一同
有官则有吏。不能相离也。多设丞簿尉。吏不逾多乎。丞之吏。令之吏。一闲耳。曰。不然。吏非能害人也。必假官以害人。官尊则吏横。官卑则吏弱。以今言之。州县之吏。病民而止尔。司道之吏能病官。督抚之吏病大吏。去其大病。则小病易治。今夫人读书取科名。亲受天子之擢。冢宰之铨选。寄以百里。宠之章服。乃与上官之奴隶分庭而抗礼。此诚士大夫所悲愤。而庸吏所以苟且而无耻也。彼为州若县者。岂不知此之为辱。而为大吏者。曷尝不申饬而约束之哉。然而不能者。吏假官之尊。虽强令无如何也。今使督抚不制州县。而委重于布政使。布政使又不越府而苛责焉。府之权重。则上足以抗司之吏。州县去府近。必无畏其吏胥之理。且夫州县之吏。与督抚司道之吏。其势必相为首尾。交通固结。姻娅而往来。故裁道与按察而减督抚之权者。非徒省官而少事也。所以掘发豪胥横吏之巢穴。使州县之吏戃然失其所恃。而后可以独断而有为。然则诚去督抚司道之吏。虽州县小丑。吾已不畏之。况乎佐贰之徒隶耶。彼丞尉者。其官甚卑。其所用吏役。不过乡里愚民。欲少而易满。才猥而易制。丞得制之。尉得制之。县令得制之。府得生杀之。其能为患者亦鲜矣。十丞尉吏不当州县一。十州县吏不当司道一。尊卑之势然也。天下莫患乎以至轻之人而寄以至重之权。朝笞暮辱。颐指而气使。其人固已轻矣。而其权乃能操纵阖辟一县之事。故作奸易而畏罪难。今既设为州县佐贰胥吏多寡之定额。而其待之之方。不妨稍存宽大。无轻笞责。重其颜面。其有不道不法。罔上作奸。赫然告之太守。请于方伯。杀一二人以徇其余。则内外肃矣。
胥吏论五
鲁一同
或曰。去道与按察仓后并督抚。而以权与府州县。为减胥吏则得矣。如此。则州县专行自恣。法令必颇。冤民必多。应之曰。民之所以多冤者。州县冤之乎。大吏冤之乎。必曰州县。民冤于州若县。则往诉之府。府仍饬县。则往诉之道。若道若司仍饬府。则往诉之督抚。督抚仍饬道若司转饬之府。府乃亲
译胥吏论三
鲁一同
治理官员的官员少，州县就不会被无益的事务打扰，能够振奋精神来应对胥吏了。然而胥吏还不能立即裁减，为什么呢？因为官员不亲自处理事务，事务不在官员手中。如今从县令以下，像县丞、主簿、县尉这些人，处理什么事务呢？催征赋税问胥吏，审理刑狱问胥吏，查缉盗贼问胥吏。现在连粮仓、驿站的事务，也都问胥吏了。那些县丞、主簿、县尉的权力，竟然不如一个横行不法的胥吏。担任州县长官的人，宁愿把权力交给胥吏，而不交给县丞、主簿、县尉，他们的想法是认为县丞、主簿、县尉容易牵制自己，而胥吏则唯命是从。县丞、主簿、县尉这些人，也自己看不起胥吏，平时互相勾结，仰承长官的意旨，饮食欢聚，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胥吏，像对待弟弟一样豢养胥吏的情况，比比皆是。方圆百里的地方，只有县令一个人，耳目精神，纷乱忙碌，独自坐在偏僻的山中，与狡猾的人为伍，不如寻求两三个兄弟般勤勉的人共同做事，或许还有成效呢。况且现在的法律，刑名、钱谷、盗贼等重大案件，民众诉讼中案情严重的，佐贰官不得过问。意图是将一个州县的权力集中，反而将权力分散到千百个如虎狼般的胥吏手中。如今的对策，不如在州县之中，酌情增加两三个佐贰官，稍微分给他们一些权力，左右协助，而长官监督他们完成。那些州县的胥吏，佐贰官得以指挥驱使，如果有不自尊自重、与胥吏勾结的，立即削职罢免。胥吏对待佐贰官如同对待长官，呵斥鞭打，随心所欲。上下清明严肃，门户通达，官员都亲自处理事务，事务都直接面对官员。那些州县长官，上面没有上官驳斥责问、审查复核的烦扰，下面有县丞、县尉竭尽全力同心协力的帮助，文书案牍减少，综合考核有余力，然后胥吏的数量才可以裁减。成周时期，闾胥、比长、酇长、里宰，以及掌囚、司隶之类，都是由中下士担任，都不是胥吏。计算《周官》一书，胥吏的数量不超过十个。如今却成千上万以至于无数，难道不荒谬吗？有人说，县丞、县尉果真一定贤能吗？回答说，县丞、县尉未必贤能，但终究比胥吏贤能。胥吏容易受辱而没有廉耻，县丞、县尉本是官员，爱惜名声、追求晋升的心，比胥吏看重。为什么不做这件事，而让那件事长久实行呢？如果真的让一个县之中，长官以下，常有十余人亲近民众、听讼断案，侦缉盗贼、刺探奸邪，县令就可以有空闲时间劝课农桑、兴办学校，从容不迫而有余力。那些胥吏，保留今天的三分之一，制定为定额，足以办理事务。差役也如此。这样，那么自宋朝以来七八百年积累的弊政，一旦改变，根源就断绝了。
胥吏论四
鲁一同
有官员就有胥吏，不能相互分离。多设置县丞、主簿、县尉，胥吏不就更多了吗？县丞的胥吏，县令的胥吏，一样闲散罢了。回答说，不是这样。胥吏本身不能害人，一定要借助官员来害人。官员尊贵则胥吏横行，官员卑微则胥吏软弱。以现在的情况来说，州县的胥吏，祸害百姓罢了。司道的胥吏能祸害官员，督抚的胥吏祸害大吏。除去大病，小病就容易治疗。如今人们读书考取功名，亲自接受天子的提拔，冢宰的选拔，寄托以百里之地，赐予官服，竟然与上官的奴仆分庭抗礼，这确实是士大夫所悲愤的，也是庸俗胥吏之所以苟且而无耻的原因。那些担任州县长官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是耻辱吗？而担任大吏的人，何尝不申诫约束他们呢？然而不能做到的，是因为胥吏借助官员的尊贵，即使强行命令也无能为力。现在让督抚不直接控制州县，而将重任委托给布政使，布政使又不越过府而苛责，府的权力重，那么上面足以抗拒司道的胥吏，州县离府近，必定没有畏惧其胥吏的道理。况且州县的胥吏，与督抚、司道的胥吏，其势必互相勾结，交通固结，姻亲往来。所以裁撤道员与按察使并减少督抚的权力，不仅仅是节省官员而减少事务，更是为了挖掘豪强胥吏横行不法的巢穴，使州县的胥吏茫然失去所依仗的，然后才可以独断专行而有作为。那么如果真的除去督抚、司道的胥吏，即使是州县的小丑，我已经不畏惧了，何况佐贰官的徒隶呢？那些县丞、县尉，他们的官位很低，他们所用的胥吏役夫，不过是乡里的愚民，欲望少而容易满足，才能平庸而容易控制。县丞能控制他们，县尉能控制他们，县令能控制他们，知府能生杀予夺，他们能造成祸患的也很少了。十个县丞、县尉的胥吏抵不上州县的一个，十个州县的胥吏抵不上司道的一个，尊卑之势如此。天下没有比用地位极轻的人而寄托以极重的权力更令人担忧的了。早上鞭打晚上侮辱，颐指气使，那人本来就已经轻贱了，而他的权力却能操纵开合一县的事务，所以作奸犯科容易而畏惧罪责难。现在既然制定了州县佐贰官胥吏多寡的定额，而对待他们的方法，不妨稍微宽大，不要轻易鞭打责罚，重视他们的颜面。如果有不道不法、欺上作奸的，赫然报告太守，请示方伯，杀一两个人以警示其余的人，那么内外就肃清了。
胥吏论五
鲁一同
有人说，裁撤道员与按察使，连同督抚一起，而将权力交给府、州、县，为了减少胥吏是对的。像这样，那么州县专断恣意，法令必定偏颇，冤民必定很多。回答说，民众之所以多冤屈，是州县使他们冤屈呢，还是大吏使他们冤屈呢？必定说是州县。民众在州县蒙受冤屈，就前往府申诉，府仍然责令县办理，就前往道申诉，道或司仍然责令府办理，就前往督抚申诉，督抚仍然责令道或司转责令府，府才亲自
提而鞫讯之。其审判必与县断略相等。民于是不得已控之部。部饬督抚。督抚者不得已。使省会州县杂治之。地方州县。又先往为之地。曲徇锻炼。何所不有。民冤之获伸者。盖百而一二。而当事之身家。局外之株连。证验之旁逮。奔走道路。经年累月。千冒寒暑。死丧相继。财殚身冤。痛入心髓。故能冤民。亦能不冤民者。州县也。不能冤民。亦不能雪民冤者。督抚也。一案下司。动费千数。转相研驳。毫发皆病。贿赂一到。纤悉▯合。徒伤吾民之肌肤。而倾州县之橐囊。橐囊一尽。又将剥民。其大奸臣贼。州县畏到司之费。匿不成案。不在此数。何取上司之累累。名为详慎。实漏吞舟。且州县冤民与否。本心自然。非必大吏所能检制。太守耳目最近。喘息必闻。苟畏上司。莫此为甚。今不责之府。而责之司道。何以天下之府皆不肖。而司道皆贤。此愚所谓舛者也。诚能使一廉平公正之方伯。正身率厉。府必得其人。府得其人。州县莫敢为奸。天下不过须十数辈。 圣天子详察于侍从公卿之间。亲择其可信。风裁素着。宽重有体者。付以一面之事。久任而责其成功。其视督抚司道丛治一方者功相万也。嗟乎。上寄其地方于方伯。下寄其民于州县。以知府转输其间。亲民之官多。治官之官少。胥吏之数减。长吏之权伸。彼州县者。以趋承上司之力治吾民。以申详反复之精明治吾吏。必将公务修举。耳目清明。文法易。然后议久任之法。复代耕之制。使民庶烝烝。三代之治。不难再见。岂徒汉文景唐贞观之间云尔哉。
译提起案件来审问他们。他们的判决必定与县里的判决大致相同。百姓于是无可奈何，只能向刑部申诉。刑部命令督抚处理。督抚也无可奈何，便让省会所在地的州县官员混合审理。地方的州县官员，又事先去疏通关系，歪曲法律，严刑逼供，无所不为。百姓冤屈得以伸张的，大概百中只有一二。而涉案官员的家产，局外人的牵连，证据的旁证，奔波于道路之上，经年累月，冒着严寒酷暑，死亡相继发生，钱财耗尽，身心受冤，痛苦深入骨髓。所以，能使百姓蒙冤的，也能使百姓不蒙冤的，是州县官员。不能使百姓蒙冤，也不能为百姓洗雪冤屈的，是督抚。一个案件下到按察司，动辄耗费数千钱文，互相推诿驳斥，细微之处都挑剔毛病。贿赂一到，细微之处都吻合。白白伤害百姓的肌肤，而掏空州县官员的口袋。口袋一旦掏空，又将剥削百姓。那些大奸大恶之臣，州县官员因为害怕到按察司的费用，隐瞒不立案，不在此列。为什么要让上司层层上报，名义上是详细谨慎，实际上却漏网吞舟。况且州县官员是否冤枉百姓，本心自然如此，并非一定是上级官员所能检举制约的。知府耳目最近，呼吸声都能听到，如果畏惧上司，没有比这更甚的了。现在不责成知府，却责成按察使和道员，为什么天下的知府都不贤能，而按察使和道员都贤能呢？这是我所说的错谬之处。如果真的能让一位廉洁公正的方伯（即巡抚），端正自身，激励下属，知府必定能得其人。知府得其人，州县官员就不敢作奸犯科。天下不过需要十几个人罢了。圣明的天子在侍从公卿之中详细考察，亲自挑选那些可信、风纪严明、宽厚稳重的人，托付他们一方之事，长期任用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这比起督抚、按察使、道员共同治理一方，功效要相差万倍。唉！上级把地方寄托给方伯，下级把百姓寄托给州县，用知府在中间转输沟通。亲近百姓的官员多，管理官员的官员少，胥吏的数量减少，长官的权力伸张。那些州县官员，用迎合上司的精力来治理百姓，用反复申详的精明来治理官吏，必定会使公务修举，耳目清明，法令简易。然后讨论长期任用的方法，恢复代耕的制度，使百姓众多，三代的治理，不难再见，难道仅仅是汉文景、唐贞观时期那样吗？
胥吏论一
尹耕云
古今可以亡人国者。曰女宠。曰宦寺。曰外戚。曰强诸侯。曰权大臣。曰匹夫横行。而不曰胥吏。实则胥吏之祸。烈于女宠宦寺外戚强诸侯权大臣匹夫横行。第不得以亡国之罪专坐胥吏。何则。自古女宠则褒妲。宦寺则貂牙。外戚则莽冀。强诸侯则朱泚李怀光。权大臣则曹操秦桧。匹夫横行则陈涉张角黄巢。而胥吏之毒。古今受之。天下受之。而终不得指而目之曰。某代之亡。亡于某胥吏之手。夫亡人之国而不尸其罪。此其罪大恶极。而为盛世所不容。乃自三公九卿。以至百官庶司。仍相需如左右手。而不能一日离也。不亦傎乎。然则举今之胥吏。草薙而禽狝之。屏夷投北。如魑魅魍魉。莫或逢之。遂可久安长治乎。则又非也。夫戒女宠而放后宫。惩宦寺而诛黄门。鉴外戚而薄椒房。虑强诸侯权大臣匹夫横行。而废封建。罢宰相。夷大族。鉏豪杰。矫枉过正。铲削元气。皆非所以垂裕保大。而适于荡平之路也。且夫胥吏。虽三代盛时。未由尽废也。周礼府掌官契。史掌官书。胥掌官叙。徒掌官令。层累簇立。丝联脉系。当其时。太宰正岁会以提其纲。少宰正月要以挈其纪。宰夫正月成以治其目。稽核勤惰。渊察微隐。慑志警衷。蔑敢干法乱纪。要在国家之法有以驭之而已。
胥吏论二
尹耕云
或有问于尹子曰。胥吏治文书。抱案牍而雁鹜行。长官鼻作声。已惕息不敢退。而子谓其亡人国。何也。尹子曰。呜呼。天下治乱之所系。安危之所出。果何事乎。曰。人命也。讼狱也。盗贼也。帑藏也。见官处分也。文武铨选也。人才取舍也。有胥吏。则人命可出可入。讼狱可上可下。盗贼可拘可纵。帑藏可侵可渔。处分可轻可重。铨选可疾可滞。人才可升可降。久之。而人命无所偿。则冤雠固结矣。讼狱无所决。则控诉日滋矣。盗贼无所惩。则劫夺公行矣。帑藏无所赢。则灾荒鲜备矣。处分不一。则规避开矣。铨选不公。则除授滥矣。人才不当。则侥幸进矣。国至此而犹曰可以无亡者。饰说耳。厝积薪于燎火之原。御胶舟于风涛之内。而欲其无濒于殆也。得乎。彼胥吏者。幸不发觉。则荣华其身。而长其子孙。不幸而发觉。方且委过于监临。归罪于长贰。即使狱成谳定。杀一鼠子。何足蔽辜。而国家之事已为所败坏而不可救矣。且诛之不可胜诛。殛狗而得狼。除豺而近虎。耽耽日伺于我侧。虽欲严为之备而不能。何则。彼固有所凭借以为藏身之固也。鼠穴于社而鼠骄。狐窟于城而狐横。胥吏则何城何社。曰。六部之例案而已。
胥吏论三
尹耕云
例案者。朝与野之所共守以为法。而顾谓胥吏藉以为藏身之固。何也。盖例者。一成之法。永远可以奉行。案者。一时之事。轻重可以出入也。故杀人一也。而谋故分。处分一也。而公私别。一部而彼此两歧。一司而前后兼异。苞苴既入。则援案以准之。而不能指为瞻徇。要求不遂。则援案以驳之。而不得目为挑剔。人命至重也。枉杀无辜。而天下不敢怨。则其所援杀之之案。无可原也。夫各部率由旧章。均有则例。又每届五年。例得纂修一次。何患无成宪之可循。而必惟此历年之旧牍。兢兢焉而弗敢失坠乎。愚以为欲清獘源。先销陈案。其业已通行。纂入则例者。自当永着为令。其未经纂入则例之案。则由六部堂官。拣派精晓例意之司员。逐条删定。某案与例相符。某案与例不符。某案与节引之例相符。而与今例不符。某案于见行之例相符。而与成例不符。或例属两行。折衷以求一是。或例需比拟。旁通以定指归。证误订。芟繁薙复。如方圆之以规矩。若平直之准绳。期于共见而共闻。不任畸轻而畸重。则事例简而易明。胥吏之权轻而易制矣。至于奉法者吏。察吏者官。尚书侍郎。位尊而任重。去胥吏较远。其朝夕相见。得以考其勤惰。而辨其良莠者。则郎中员外等官。最为切近。自仕宦之途杂。人皆以官为传舍。观政未久。而已引领于京察。觊
译胥吏论一
尹耕云说：古今能够导致国家灭亡的因素，有女宠、宦官、外戚、强大的诸侯、掌权的大臣、平民横行，却没有提到胥吏。但实际上，胥吏造成的祸害，比女宠、宦官、外戚、强诸侯、权大臣、平民横行还要猛烈。只是不能把亡国的罪责专门归咎于胥吏。为什么呢？自古以来，女宠之祸有褒姒、妲己，宦官之祸有赵高、十常侍，外戚之祸有王莽、梁冀，强诸侯之祸有朱泚、李怀光，权大臣之祸有曹操、秦桧，平民横行之祸有陈胜、张角、黄巢。而胥吏的毒害，古今都遭受，天下都遭受，却始终不能指着说：某朝代的灭亡，是亡于某个胥吏之手。既然导致他人国家灭亡却不承担罪责，这说明其罪恶极大，是盛世所不能容忍的。然而从三公九卿，一直到百官众职，仍然像左右手一样相互依赖，一天也不能离开。这不是很荒谬吗？那么如果把现在的胥吏全部像割草一样清除，像打猎一样捕杀，将他们驱逐到北方，像对待鬼怪一样，不让任何人遇到他们，就能实现长久的安定和治理吗？这又是不对的。因为警惕女宠而放逐后宫，惩治宦官而诛杀黄门，鉴戒外戚而疏远椒房，担忧强诸侯、权大臣、平民横行而废除封建制、罢免宰相、铲除大族、锄掉豪杰，这些矫枉过正、损伤国家元气的做法，都不是用来造福后代、保持国家强大的方法，而是通向动荡混乱的道路。况且胥吏，即使在夏商周三代的盛世，也没有完全废除。《周礼》中，府掌管官府的契约，史掌管官府的文书，胥掌管官府的次序，徒掌管官府的命令，层层累积，紧密相连。当时，太宰在年初汇总以提纲，少宰在正月汇总以挈纪，宰夫在正月完成以治理细节，稽核勤勉与懒惰，深入洞察细微隐秘，震慑意志，警醒内心，没有人敢触犯法律、扰乱纲纪。关键在于国家有法律来驾驭他们罢了。
胥吏论二
有人问尹耕云说：胥吏处理文书，抱着案卷像雁鸭一样排队行走，长官打个喷嚏，他们就已经恐惧不敢退下，而您却说他们能导致国家灭亡，为什么呢？尹耕云说：唉！天下治乱所关联的，安危所出自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回答说：是人的生命，是诉讼案件，是盗贼，是国库储备，是官员的处分，是文武官员的选拔，是人才的取舍。有了胥吏，那么人命可以出入，诉讼可以上下，盗贼可以拘捕或放纵，国库可以侵吞或掠夺，处分可以轻或重，选拔可以快或慢，人才可以升或降。久而久之，人命无法得到补偿，那么冤仇就会牢固地结下；诉讼无法决断，那么控诉就会日益增多；盗贼无法惩治，那么抢劫掠夺就会公然进行；国库没有盈余，那么灾荒就缺乏准备；处分不统一，那么规避法令就会盛行；选拔不公平，那么任命就会泛滥；人才任用不当，那么侥幸晋升的人就会增多。国家到了这个地步，还说可以不灭亡，那是粉饰的言论。把柴草堆积在烈火旁边，驾驶胶船在风涛之中，却希望它不濒临危险，能做到吗？那些胥吏，侥幸没有被发觉，就荣华其身，并让子孙长久受益；不幸被发觉，反而把过错推给监临官，把罪责归咎于长官副手。即使案件审结定罪，杀一个像老鼠一样的小吏，哪里足以抵偿罪责，而国家的事务已经被他们败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了。而且诛杀他们杀不完，杀狗却得到狼，除掉豺狼却靠近老虎，他们每天贪婪地窥伺在我身边，虽然想严密防备却做不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本来有所凭借，作为藏身的坚固依托。老鼠在社坛打洞所以老鼠骄傲，狐狸在城墙打洞所以狐狸横行，胥吏的城墙和社坛是什么呢？回答说：就是六部的成例和案卷罢了。
胥吏论三
成例和案卷，是朝廷和民间共同遵守作为法律的，却反而说胥吏借它作为藏身的坚固依托，为什么呢？大概成例是一成不变的法律，永远可以奉行；案卷是一时的事件，轻重可以出入。所以杀人是一样的，但谋杀和故意杀人要区分；处分是一样的，但公事和私事要区别。同一个部彼此观点两歧，同一个司前后意见兼异。贿赂一旦进入，就援引案卷来比照，而不能指责为徇私；要求如果不遂，就援引案卷来驳斥，而不能视为挑剔。人命是最重的，枉杀无辜，而天下不敢怨恨，那么他们所援引的杀人案卷，是不可宽恕的。各部都遵循旧章，都有则例，又每届五年，按规定可以纂修一次，何必担心没有成法可循，一定要把这些历年来的旧案卷，兢兢业业地不敢遗失呢？我认为想要清除弊端的根源，首先要销毁陈旧的案卷。那些已经通行、纂入则例的，自然应当永远作为法令；那些未经纂入则例的案卷，就由六部堂官，挑选精通例意的司员，逐条删定。某案与成例相符，某案与成例不符，某案与节引的成例相符，而与现行成例不符，某案与现行成例相符，而与成例不符。或者成例属于两行，折衷以求统一；或者成例需要比拟，旁通以确定指归。考证错误，订正谬误，删减繁杂，剔除重复，像用圆规曲尺画方圆，像用准绳测平直，期望大家共同看见和听见，不任由偏轻或偏重，那么事例就简而易明，胥吏的权力就轻而易制了。至于奉行法律的是胥吏，考察胥吏的是官员。尚书、侍郎，地位尊贵而责任重大，距离胥吏较远，他们朝夕相见，得以考察他们的勤勉懒惰，辨别他们的良莠，那么郎中、员外等官，最为切近。自从仕宦的途径混杂，人们都把官职当作传舍，观政不久，就已经在京察中引领期盼，希望
觎于保送。惟恐其不速化。其久于是官者。或又阘无能。其权由于禄轻。而俸不足以养其廉也。存一儳然不终日之心。则于公事。安望其讲明而切究。无怪乎吏曰可则可。吏曰否则否。扰攘于簿书期会之中。而何尝自治一事哉。则察吏必习事。习事必久任。久任必加俸。凡掌印主稿之司官。其俸必增。俾足食用。其俸满而称职之主事。食员外郎郎中之俸。俸满而称职之员外郎郎中。加一员外郎郎中之俸。左右侍郎缺出。尽本部资俸最深曾经京察记名内用之司官开列在前。以跻尚书。而终不离乎本部。则堂司各官之于部务。不啻一身一家之事。其视胥吏。不异于数世服劳之臧获。而犹患其骫法也。有是理哉。
译觊觎保送升迁的机会，只担心不能迅速转化（升迁）。那些长期担任此官职的人，有的又庸碌无能。他们的权力来源于俸禄微薄，而俸禄不足以维持其廉洁。存着一种惶恐不安、难以终日的心理，那么对于公事，怎能期望他们阐明道理并深入探究？难怪乎胥吏说可以就可以，胥吏说不行就不行。在文书簿籍和期限会议的纷扰中忙碌，而何曾自己治理过一件事呢？因此考察官吏必须熟悉事务，熟悉事务必须长期任职，长期任职必须增加俸禄。凡是掌管官印、主理文稿的司官，其俸禄必须增加，使其足以维持生活用度。俸禄期满且称职的主事，享受员外郎、郎中的俸禄；俸禄期满且称职的员外郎、郎中，增加一份员外郎、郎中的俸禄。左右侍郎职位空缺时，将本部中资历和俸禄最深、曾在京察中记名备用的司官列在前面，以晋升为尚书，而始终不离开本部。那么堂官和司官对于部务，就不亚于自身和自家的事。他们看待胥吏，无异于世代服劳的奴仆，却还担心他们歪曲法律，有这样的道理吗？
训吏上
汤鹏
浮邱子曰。天下之政曷獘乎。曰。獘于因意而用法。因法而用例。因例而用案。天下之权曷归乎。曰。不归于君。不归于相。不归于有司百执事。而归于吏胥。曷为而权是归乎。曰。用法则吏胥擅周内。用例则吏胥擅苛比。用案则吏胥擅强记。于是君臣上下逊谢弗如。不得不挈大权以予之。虽然。君臣上下。曷为而不吏胥是若乎。曰。不能开诚布公。任德而不任法。不能旁搜远绍。考古而不考例。不能疏节阔目。随事而不随案。于是以瞀乱拘苦之。▯听转移高下于吏胥之手。而迄不知其所之。语曰。山溜至柔。石为之穿。蝎虫至弱。木为之敝。于乎。吏胥之于政何以异焉。且夫天有昼必有夜。地有肥必有硗。人有君子必有小人。其生也世。其为也力。此君子之所拊膺太息而无如何也。古者小人之种类之气数不一。今也咸荓于吏胥之途。古者君子能治小人之性行之知断不一。今也咸短于治吏胥之术。途荓则好不可剖判。术短则治曶亡与仔肩。此君子之所攘臂疾首而不能已也。夫君子之所无如何。固君子之所不能已也。君子之所不能已。固不君子者之所苟焉以枝吾者也。是故与吏胥表里作奸者。巧而有败者也。即毋与吏胥作奸。而官如木偶。吏胥如鼠狐。俾得文其奸以懵视听者。愚而无察者也。不善用吏胥反为吏胥用者。悔而无及者也。即善用吏胥。此亦操纵出入之奇。而不能俾小人渐仁劘义咸为君子者。美而有憾者也。是故君子有以处之。有以化之。处之维何。曰。莫若官皆自领其事。昔陆慧晓为吏部郎。未尝与部令史语。帝曰。部令史谙悉旧贯。可共参怀。慧晓曰。六十之年。不能咨部令史为吏部郎。寇莱公为相。议择一人为马步军指挥使。吏以文籍进。公问何。对曰。例簿也。公曰。朝廷欲用一衙官。尚须检例耶。安用我辈。夫慧晓非不详旧贯也。黜令史以尊体统也。莱公非滥用衙官也。黜例簿以尊名器也。苟得郎如慧晓也。则令史如虎者举可唾也。苟得相如莱公也。则例簿如山者举可火也。孔子曰。小人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此言有以处之也夫。化之维何。曰。莫若通经为吏。昔汉武帝许下至郡太守卒史。皆用通一艺以上者。元顺帝命左右二司六部吏属。于午后讲习经史。夫武帝非不创制踰节也。而录卒史者。文学之雅怀也。顺帝非不纲维解弛也。而命吏属者。训典之高义也。故通经不必为吏也。要之于上达以致用也。而为吏不可以不通经也。委之于末流而不污垢也。孔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此言有以化之也夫。夫君子而不处之化之。则吏胥之毒。焉有纪极乎。江河日下。繄谁障之。鸱枭塞天。繄谁揃斥之。蒺藜在田。嘉禾无所措焉。泥在钧。金在镕。唯甄者冶者之所作焉。是故官皆自领其事。则吏无智慧。无智慧则无揣摩。无揣摩则无舞弄。无舞弄则无突盗。无突盗则无破坏。无破坏则天下之元气实而患气塞。通经为吏。则吏有本根。有本根则有名检。有名检则有戒惧。有戒惧则有修能。有修能则有干济。有干济则天下之出于吏胥者皆人材。出于人材者皆儒术。诗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于乎。是道也。其孰信乎。而孰当务之为亟矣乎。是故天下之獘。莫不积于文恬武熙也。起于上无礼下无学也。文恬武熙。于是官不自领其事。而吏以勤济其悍。以机警济其诈。以娄试辄验济其败。上无礼下无学。于是通经为吏之脉断。而吏以陋饰其愚。以浅易饰其无他。以摇尾乞怜饰其贪鄙嗜利无耻。诗曰。为鬼为蜮。则不可测。于乎。是獘也。其孰挽乎。而孰击断昌明之矣乎。
训吏下
汤鹏
浮邱子曰。今天下咸知吏胥之为毒矣。知吏胥之为毒。则亟亟乎思其所以惩艾之。惩艾之而毒不已。则躬操吏胥之事。以间执吏胥之奸。于乎。此吏胥之奸所以更奇毒。所以更奇横也。宫室有穴而鼠凭之。乃欲与鼠并据穴中。曰夫如是而鼠不我凭。是以鼠治鼠也。不亦蠢乎
译训吏上
汤鹏
浮邱子说：天下的政事为什么败坏呢？回答说：败坏在于依据主观意旨来运用法律，依据法律来运用成例，依据成例来运用案卷。天下的权力归向哪里呢？回答说：不归于君主，不归于宰相，不归于各司其职的百官，而归于胥吏。为什么权力会归向胥吏呢？回答说：运用法律，胥吏就专擅曲解法律以罗织罪名；运用成例，胥吏就专擅苛细比对；运用案卷，胥吏就专擅凭借强记。于是君臣上下谦退谢罪，自认不如，不得不将大权拱手交给他们。虽然如此，君臣上下，为什么不顺从胥吏呢？回答说：不能开诚布公，任用德行而不任用法律；不能广搜远绍，考察古制而不考察成例；不能疏略节略、放宽条目，随事处理而不随案处理。于是用昏乱拘束的痛苦来对待他们，听任胥吏操纵高低，却终究不知道事情会走向何方。俗话说：山间滴水至柔，石头却被它穿透；蝎虫至弱，树木却被它蛀坏。唉，胥吏对于政事的危害，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天有白天就一定有黑夜，地有肥沃就一定有贫瘠，人有君子就一定有小人。他们世代生存，凭借力量行事，这是君子拍胸叹息却无可奈何的。古代小人的种类和命运各不相同，如今全都聚集在胥吏这条道路上；古代君子治理小人的性情、行为、智识和决断各不相同，如今全都缺乏治理胥吏的方法。道路聚集则好坏难以分辨，方法短浅则治理无从着手，这是君子捋袖愤恨而不能停止的。君子无可奈何，本来正是君子不能停止的原因；君子不能停止，本来正是那些不君子者借以苟且应付、阻碍我们的原因。因此，与胥吏内外勾结作奸犯科的，是巧妙但最终会败露的；即使不与胥吏作奸犯科，但官员像木偶一样，胥吏像鼠狐一样，让他们文饰奸邪以蒙蔽视听的，是愚昧而没有察觉的；不善于使用胥吏反而被胥吏利用的，是后悔却来不及的；即使善于使用胥吏，这也只是操纵进退的权术，而不能使小人逐渐仁义、切磋道义都成为君子的，是美好却有遗憾的。因此，君子有办法处置他们，有办法教化他们。处置他们的方法是什么？回答说：不如官员都亲自掌管自己的事务。从前陆慧晓担任吏部郎，不曾与部里的令史说话。皇帝说：部里的令史熟悉旧例，可以共同商议。陆慧晓说：我六十岁了，不能咨询部里的令史来做吏部郎。寇莱公担任宰相，商议选拔一人担任马步军指挥使，胥吏呈上文籍。寇公问是什么，回答说：是成例簿册。寇公说：朝廷想任用一名衙官，还需要查阅成例吗？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呢？陆慧晓不是不详细知晓旧例，而是黜退令史以尊重大体的体制；寇莱公不是滥用衙官，而是黜退成例簿册以尊重名位器用。如果得到像陆慧晓那样的郎官，那么像老虎一样的令史都可以唾弃；如果得到像寇莱公那样的宰相，那么像山一样堆积的成例簿册都可以烧毁。孔子说：小人不加威慑就不会受到惩罚，小惩而大诫，这是小人的福气。这就是说有所处置的方法啊。教化他们的方法是什么？回答说：不如通晓经术的人来做胥吏。从前汉武帝允许下到郡太守的卒史，都任用通晓一门技艺以上的人。元顺帝命令左右二司六部的胥吏属员，在午后讲习经史。汉武帝不是不创立制度超越常规，而录用卒史，是出于崇尚文学的雅怀；元顺帝不是不纲纪松弛，而命令胥吏属员，是出于训导典籍的高义。所以通晓经术不一定做胥吏，关键在于向上通达以致用；而做胥吏不可以不通晓经术，委身于末流而不受污垢。孔子说：君子学习道义就爱护人，小人学习道义就容易驱使。这就是说有所教化的方法啊。如果君子不处置他们、不教化他们，那么胥吏的毒害，哪有尽头呢？江河日下，靠谁来阻挡呢？鸱枭遮蔽天空，靠谁来剪除斥退呢？蒺藜在田间，嘉禾无处安放。泥土在陶钧上，金属在熔炉中，全靠陶工和冶工的制作。因此，官员都亲自掌管自己的事务，那么胥吏就没有智慧；没有智慧就没有揣摩；没有揣摩就没有舞弄；没有舞弄就没有突盗；没有突盗就没有破坏；没有破坏那么天下的元气就充实而患气就阻塞。通晓经术来做胥吏，那么胥吏就有根本；有根本就有名节检束；有名节检束就有戒惧；有戒惧就有修能；有修能就有干济；有干济那么天下出于胥吏的都是人才，出于人才的都是儒术。《诗经》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成为法则。唉，这条道理，谁相信呢？而谁应当把它作为急务呢？因此天下的弊病，没有不是积累于文恬武熙的，起源于上无礼下无学的。文恬武熙，于是官员不亲自掌管自己的事务，而胥吏用勤勉来助长其悍勇，用机警来助长其欺诈，用屡次试验辄验来助长其败坏。上无礼下无学，于是通晓经术做胥吏的脉络断绝，而胥吏用浅陋来掩饰其愚昧，用浅易来掩饰其无他，用摇尾乞怜来掩饰其贪鄙嗜利无耻。《诗经》说：为鬼为蜮，则不可测。唉，这种弊病，谁挽回呢？而谁击断昌明之矣乎。
训吏下
汤鹏
浮邱子说：如今天下都知道胥吏是毒害了。知道胥吏是毒害，就急切地思考惩罚他们的方法。惩罚他们而毒害不止，就亲自操持胥吏的事务，以暗中执掌胥吏的奸邪。唉，这就是胥吏的奸邪更加奇特毒害、更加奇特横行的原因。宫室有洞穴而老鼠凭借它，却想与老鼠一起占据洞穴中，说这样老鼠就不凭借我了，这是用老鼠治理老鼠，不也很愚蠢吗？
。衣裳在笥。而虫敝之。乃欲与虫并据笥中。曰夫如是而虫不我敝。是以虫治虫也。不亦褊乎。传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是故天子之尊。公辅封疆之所禀命也。公辅之尊。卿尹曹司之所禀命也。封疆之尊。监司守令之所禀命也。今自上下下。以簿书为智。以期会为信。以唯诺为礼。以苛比为义。是帅斯代斯人而操吏胥之事。于乎。以天子而操吏胥之事。于是公辅承其流。乃以公辅而操吏胥之事矣。封疆效其力。乃以封疆而操吏胥之事矣。以公辅而操吏胥之事。于是卿尹承其流。乃以卿尹而操吏胥之事矣。曹司效其力。乃以曹司而操吏胥之事矣。以封疆而操吏胥之事。于是监司承其流。乃以监司而操吏胥之事矣。守令效其力。乃以守令而操吏胥之事矣。于乎。士各有志。不可强也。金在沙而玉在泥。不可慁也。以千百人之操吏胥。则必有一人之不操吏胥者以孤行其意。以一人之不操吏胥。则必有千百人之操吏胥者以短其不然。昔渔父谓屈原曰。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啜其醨。然而戒其和同。振其英特。纳其险▯。去其健羡。毋为物。毋与时移。毋为巨降。毋与末齐。牢之以握。厚之以酝。恬之以情。秩之以分。绅书其辞。镜理其形。类伤其目。义痛其心。窃尝流涕太息以评骘之曰。是▯▯者而若此乎。此其铺陈而复。骈旁而杂者。吏胥之文字已尔。此其补苴而漏。标举而夸者。吏胥之经济已尔。此其调通而合。曲折而入者。吏胥之聪明已尔。此其强执而很。倒持而偾者。吏胥之断制已尔。此其旁皇而恐。磨耗而冤者。吏胥之繁劳已尔。此其奋飞而捷。连娟而喜者。吏胥之亨通已尔。此其濡染而及。蔓延而生者。吏胥之风尚已尔。此其奖借而起。朋比而至者。吏胥之人材已尔。其在小绵之诗曰。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其在荡之诗曰。如蜩如螗。如沸如羹。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是岂不为君臣上下立之炯戒矣乎。且夫日不知夜。月不知昼。日月为明。而弗能兼。无损于其大也。目能视。手能操。而目不能代手。手不能代目。无损于其用也。今有天下国家之责者。咸不自事其事而操吏胥之事。然而吏胥常胜。君臣上下常不胜。吏胥之心机计能。常出于君臣上下所绳尺之外。所意料之外。所绳尺之外则增其伪。所意料之外则遁其非。此吏胥所以常胜也。君臣上下之情故事实。不能毋在吏胥所掌记之中。所拟议之中。所掌记之中。则我常弃而彼常取。所拟议之中。则我常顿而彼常利。此君臣上下所以常不胜也。积常不胜之势以至于匮。而君臣上下之理日以微矣。席常胜之势。以至于目中不复知有君臣上下。而吏胥之奸满腹毒满世矣。其在抑之诗曰。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译衣裳放在箱子里，却被虫子蛀坏。于是想要和虫子一起占据箱子，说：“像这样虫子却不蛀坏我，这是用虫子来治理虫子，不也太狭隘了吗？”《传》中说：“上面有所喜好，下面一定有更加严重的人。”所以天子的尊贵，是三公、辅臣和边疆大吏所接受命令的对象；三公、辅臣的尊贵，是卿尹、各部门长官所接受命令的对象；边疆大吏的尊贵，是监察官员、地方长官所接受命令的对象。如今从上到下，把文书案牍当作智慧，把期限会议当作诚信，把唯唯诺诺当作礼仪，把苛刻比附当作正义。这是率领这些人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唉，让天子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于是三公、辅臣承袭这种风气，竟让三公、辅臣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了；边疆大吏效法这种作为，竟让边疆大吏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了。让三公、辅臣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于是卿尹承袭这种风气，竟让卿尹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了；各部门长官效法这种作为，竟让各部门长官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了。让边疆大吏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于是监察官员承袭这种风气，竟让监察官员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了；地方长官效法这种作为，竟让地方长官去做小吏胥吏的事情了。唉，士人各有志向，不可强迫。金子在沙中，玉石在泥里，不可混淆。让成百上千的人去做小吏胥吏的事，那么必定有一个人不这样做，以独自坚持他的意志；让一个人不这样做，那么必定有成百上千的人这样做，以诋毁他的不正确。从前渔父对屈原说：“整个世界混浊，为什么不随波逐流而扬起波浪？众人都醉了，为什么不吃酒糟而喝薄酒？”然而告诫他不要同流合污，振奋他的英气特立，容纳他的险峻孤高，去除他的羡慕争竞。不被外物所役使，不随时间而改变；不被巨大势力所降服，不与末流之辈看齐。牢固地把握它，深厚地酝酿它，恬淡地对待它，有序地安排它。用绅带书写它的言辞，用镜子整理它的形体，用类别伤害它的眼睛，用道义刺痛它的心。我私下曾流泪叹息来评判他说：“这是某某人竟然这样吗？这铺陈反复、骈丽杂乱的文字，是小吏胥吏的文字罢了；这修补遗漏、标榜夸耀的举措，是小吏胥吏的经济罢了；这调和通顺、曲折迎合的言辞，是小吏胥吏的聪明罢了；这强执狠戾、倒持而败的决断，是小吏胥吏的断制罢了；这彷徨恐惧、磨耗冤屈的状态，是小吏胥吏的繁劳罢了；这奋飞敏捷、连娟喜悦的表现，是小吏胥吏的亨通罢了；这濡染波及、蔓延生长的现象，是小吏胥吏的风尚罢了；这奖借兴起、朋比而至的人，是小吏胥吏的人才罢了。《小旻》这首诗说：‘国家虽然动荡不定，有人圣明有人昏庸；百姓虽然困苦不堪，有人明智有人谋略，有人严肃有人衰老。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陷入败亡。’《荡》这首诗说：‘像蝉像螗，像沸像羹；大小都接近丧亡，人们还崇尚邪道而行。’这难道不是为君臣上下树立的警戒吗？况且太阳不知道黑夜，月亮不知道白昼，日月共同构成光明，却不能互相兼任，无损于它们的宏大。眼睛能看，手能操作，但眼睛不能代替手，手不能代替眼睛，无损于它们的功用。如今那些负有天下国家责任的人，都不做自己该做的事，却去做小吏胥吏的事。然而小吏胥吏常常胜利，君臣上下常常失败。小吏胥吏的心机计谋，常常超出君臣上下所衡量标准之外，所预料之外。超出衡量标准之外，就增加了虚伪；超出预料之外，就隐藏了错误。这就是小吏胥吏常常胜利的原因。君臣上下的情况事实，不能不在小吏胥吏所掌管记录之中，所拟议之中。在掌管记录之中，我就常常被抛弃而对方常常被采用；在拟议之中，我就常常被搁置而对方常常得利。这就是君臣上下常常失败的原因。积累常常失败的形势以至于匮乏，而君臣上下的道理日益微弱了。凭借常常胜利的形势，以至于眼中不再知道有君臣上下，而小吏胥吏的奸邪充满腹中，毒害充满世间了。《抑》这首诗说：‘唉，年轻人，不知道好坏。不是用手拉着他，而是告诉他事情；不是当面命令他，而是提着他的耳朵。’
孰谓吏胥而不可以胜之矣乎。胜之维何。曰。以吏胥之事还之吏胥。君臣上下之事还之君臣上下。以大体为规模。以小体为不足杖。以公道为脉落。以私道为不可行。游乎六艺。鬯乎百家。我知其弗为吏胥之文字也矣。树乎社稷。孕乎民物。我知其弗为吏胥之经济也矣。察而不剽。中而不奇。我知其弗为吏胥之聪明也矣。愤而不沸。鉏而不惨。我知其弗为吏胥之断制也矣。而不漏。壹而不枯。我知其弗为吏胥之繁劳也矣。耸而不随。劲而不萎。我知其弗为吏胥之亨通也矣。入守典则。出振丰裁。我知其弗为吏胥之风尚也矣。上窥圣贤。次自贵爱。我知其弗为吏胥之人材也矣。兹八端者。乃吏胥所以簸弄君臣上下。而破其所挟持。而不有之。出其所可为典刑。而整齐变化之。于是君臣上下常胜而吏胥常不胜。夫吏胥之所以不胜。为其胜之以不吏胥之人也。胜之以不吏胥之人。为其君臣上下。咸相为炯戒。以毋操吏胥之事也。昔柳彧见隋主勤于听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谏曰。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愿察臣言。少减烦碎。唯经国大计。非臣下所能裁断者。奏请详决。此为臣下者。戒其君上。以毋操吏胥之事也。唐太宗谓房元龄杜如晦曰。公为宰相。当大开耳目。求访贤哲。比闻听受词讼。日不暇给。安能助朕求贤哉。此为君上者。戒其臣下。以毋操吏胥之事也。曹参代萧何为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此在上位者。戒其僚。以毋操吏胥之事也。诸葛亮躬校簿书。主簿杨容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古称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丙吉不问死人。陈平不知钱谷。彼诚达于位分之体也。今公躬校簿书。流汗终日。不亦劳乎。此在下位者。戒其长者。以毋操吏胥之事也。大底相为炯戒也。则相为匡救也。相为匡救也。则相为荡除也。相为荡除也。则相为整理也。相为整理也。则相为扶养也。相为扶养也。则相为雍容也。相为雍容也。则相为绵亘也。是故善医疾者。审脉审方。善医国者。审政审人。今欲政其政。人其人。则亡过戒其君臣上下。以毋操吏胥云尔。是故臣下戒其君上。而君上不吏胥矣。君上不吏胥。然后吏胥不援君上以束缚人。不援君上以束缚人。然后吏胥之根株去。君上戒其臣下。而臣下不吏胥矣。臣下不吏胥。然后吏胥不援臣下以驱使人。不援臣下以驱使人。然后吏胥之枝叶去。上位戒其僚。而僚不吏胥矣。僚不吏胥。然后吏胥不援僚以刺撢人。不援僚以刺撢人。然后吏胥之机括去。下位戒其长官。而长官不吏胥矣。长官不吏胥。然后吏胥不援长官以恐愒人。不援长官以恐愒人。然后吏胥之气焰去。去吏胥之气焰。然后险心溢眦不可抵当者亡有也。去吏胥之机括。然后诡文造端不可测识者亡有也。去吏胥之枝叶。然后骈旁侧出不可收拾者亡有也。去吏胥之根株。然后隐忌雍蔽不可揃剔者亡有也。四者亡有。然后纲常振而政教明。阴阳和而风雨时也。其在角弓之诗曰。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允若兹。则吏胥何奸之能奇。而何毒之能横矣乎。是故以奸鉏奸者滞。以正理奸者融。以毒沸毒者噪。以良约毒者驯。
读周礼地官一
王效成
后之民。犹古之民也。古州县治户二千五百。党鄙五百。以至族酇闾里。至于比邻五家之长。即保长甲长牌头之所司。奚以有异。秀民禀读法之教。而农商工隶。复有谏救之司。劝德而让过。斯尤莫要于乡约之建。遗人旅师。恤凶荒。时颁敛。则社长兼之。闾县师征郊野之赋。易之以追胥仓吏。虣稽司掌贼乱之执。易之以巡役汛兵。经营闾阎之务。何必不备于古。生事薄而习俗偷。则为之者非其人也。夫古者乡遂吏之属。莫非大夫士为。之。即下而至于胥吏。亦必朴愿之乡民。秩琐而品尊。足以
译谁说胥吏不能战胜呢？战胜他们的方法是什么？回答说：把胥吏的事务归还给胥吏，把君臣上下的事务归还给君臣上下。以大体作为规范，以小体作为不足以依靠的；以公道作为脉络，以私道作为不可行的。游历于六艺之中，畅达于百家之说，我知道他们不会写胥吏的文字了。树立于社稷之上，孕育于民物之间，我知道他们不会搞胥吏的经济了。明察而不剽窃，中正而不奇特，我知道他们不会耍胥吏的聪明了。愤慨而不沸腾，锄恶而不残忍，我知道他们不会行胥吏的断制了。严密而不遗漏，专一而不枯槁，我知道他们不会受胥吏的繁劳了。高耸而不随波逐流，刚劲而不萎靡，我知道他们不会走胥吏的亨通了。入朝遵守典则，出外振奋风采，我知道他们不会尚胥吏的风尚了。上窥圣贤之道，次则自贵自爱，我知道他们不会做胥吏的人才了。这八个方面，正是胥吏用来摆弄君臣上下，而破坏他们所秉持的，却不占有的；拿出他们可以作为典范的，而整齐变化的。于是君臣上下常胜而胥吏常不胜。胥吏之所以不胜，是因为用非胥吏之人来战胜他们。用非胥吏之人来战胜他们，是因为君臣上下，都互相作为警戒，以不操办胥吏的事务。从前柳彧见隋主勤于听政，百官奏请，多有烦琐细碎之事，劝谏说：“陛下留心治国之道，不畏惧疲劳，甚至营造细小的事情，给出轻微的物品，一天之内，酬答百官，希望陛下察纳臣言，减少烦琐细碎之事，只有关乎国家的大计，非臣下所能裁断的，才奏请详细决断。”这是臣下警戒君主，以不操办胥吏的事务。唐太宗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作为宰相，应当大开耳目，寻求访求贤哲。近来听说你们听受诉讼，日不暇给，怎能帮助朕寻求贤才呢？”这是君主警戒臣下，以不操办胥吏的事务。曹参接替萧何担任相国，办事没有什么变更，一律遵循萧何的约束。选择郡国中木讷不善文辞、厚重长者的官吏，就召来任命为丞相史。那些言辞刻薄深刻、想要追求声名的官吏，就斥退不用。这是在上位者警戒其僚属，以不操办胥吏的事务。诸葛亮亲自校对簿书，主簿杨颙劝谏说：“治理国家有体制，上下不可互相侵越。古代称坐着谈论大道叫做三公，起来执行叫做士大夫。丙吉不问死人，陈平不知钱谷，他们确实通达于位分的体制。现在您亲自校对簿书，流汗终日，不也太劳苦了吗？”这是在下位者警戒其长官，以不操办胥吏的事务。大体上互相警戒，就互相匡正补救；互相匡正补救，就互相荡涤清除；互相荡涤清除，就互相整理；互相整理，就互相扶持养育；互相扶持养育，就互相雍容和谐；互相雍容和谐，就互相绵延不断。所以善于医治疾病的人，审察脉象和药方；善于医治国家的人，审察政体和人才。现在想要整顿政体，任用人才，就没有超过警戒君臣上下，以不操办胥吏的事务罢了。所以臣下警戒君主，而君主就不像胥吏了。君主不像胥吏，然后胥吏就不援引君主来束缚人。不援引君主来束缚人，然后胥吏的根株就被去除了。君主警戒臣下，而臣下就不像胥吏了。臣下不像胥吏，然后胥吏就不援引臣下来驱使人。不援引臣下来驱使人，然后胥吏的枝叶就被去除了。上位者警戒其僚属，而僚属就不像胥吏了。僚属不像胥吏，然后胥吏就不援引僚属来刺探人。不援引僚属来刺探人，然后胥吏的机括就被去除了。下位者警戒其长官，而长官就不像胥吏了。长官不像胥吏，然后胥吏就不援引长官来恐吓人。不援引长官来恐吓人，然后胥吏的气焰就被去除了。去除了胥吏的气焰，然后险恶之心溢于眉目不可抵挡的就没有了。去除了胥吏的机括，然后诡诈文辞制造端绪不可测识的就没有了。去除了胥吏的枝叶，然后旁侧生出不可收拾的就没有了。去除了胥吏的根株，然后隐忌壅蔽不可剔除的就没有了。这四者没有了，然后纲常振作而政教清明，阴阳调和而风雨应时。《诗经·角弓》中说：“不要教猴子爬树，就像泥涂附在泥上。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就随之附和。”确实如此，那么胥吏怎么能出奇谋作奸邪，而怎么能横行毒害呢？所以用奸邪来锄奸邪的会停滞，用正道来治理奸邪的会融通；用毒害来沸腾毒害的会喧嚣，用良善来约束毒害的会驯服。
读《周礼·地官》一
王效成
后世的民众，如同古代的民众。古代州县治理户数为二千五百，党鄙为五百，以至于族酇闾里，至于比邻五家的长官，就是保长、甲长、牌头所管辖的，有什么差异呢？秀民接受读法的教化，而农商工隶，又有谏救的职司。劝勉德行而让避过错，这尤其没有比建立乡约更重要的了。遗人、旅师，赈恤凶荒，按时颁行敛聚，就由社长兼任。闾县师征收郊野的赋税，换成追胥、仓吏；虣稽司掌管贼乱的执捕，换成巡役、汛兵。经营闾阎的事务，何必不备于古代？生计微薄而习俗苟且，那么做这件事的就不是合适的人。古代乡遂吏的属员，没有不是大夫、士担任的。即使下至于胥吏，也一定是朴实的乡民。职秩琐碎而品格尊贵，足以
表式一方。使之奉宪以率化。汉世十里有亭长。十亭有乡三老。掌乡亭之教化。察盗贼有游徼。敛赋税有啬夫。以与令丞相趋事。谓之少吏。辟之自里选。而陟之至名卿。循吏多出其中。故汉治称为近古。自贱亵其役。而台舆视之。捶辱于官。啮于胥吏。奔走于里豪。非猾不自爱者。莫充乏。以是蚀民以自饱。而兴除劝惩诸制。上不以责。责亦不知。夫牧令之所与共治。无非斯数者。其权亦得以振举。乡约一职。为所治之纲领。昔人有议。礼请有行谊之里老。不愿者弗强。廷接以宾。习民事以长一乡之淑慝。视其品裁。消讼平争。兼调人之职。称职旌而劣退。至社长必才而仁者任之。常赋与变警。民自输而自防。一不以官徒与其间。其夙所自为者。耕种耘获。则古草人稻人司稼所有事。当责之保甲之长。养之也有方。训之也有备。斯数职者。长吏之股肱。而一邑之络脉。苟得假之以入仕之阶。则其效当更远。
译确立一方的表率，让他们奉行宪令来引导教化。汉代每十里设有亭长，十个亭设有一位乡三老，掌管乡亭的教化；稽查盗贼有游徼，征收赋税有啬夫，他们与县令、县丞共同处理事务，被称为少吏。这些人从乡里选拔，晋升后甚至成为著名的卿大夫，循良的官吏大多出自其中，所以汉代的治理被称为接近上古。自从这些役使变得卑贱，而官府视他们如车马般役使，在官府中遭受鞭打侮辱，被胥吏欺压，在乡里豪强面前奔走，如果不是狡猾且不爱惜自己的人，没有人愿意充当。因此他们侵蚀百姓来填饱自己的肚子，而兴办、废除、劝勉、惩戒等各种制度，上级不加以责成，他们也不知晓。县令所依靠共同治理的，无非就是这几类人，他们的权力也足以振作举事。乡约这一职位，是治理地方的纲领。从前有人提议，礼制上聘请有德行义举的乡里老人，不愿意的不要强迫，以宾客之礼接待，让他们熟悉民事，以引导一乡的风气善恶，根据他们的品行裁断，消除诉讼、平息争端，兼有调解人的职责，称职的表彰，劣等的辞退。至于社长的职位，必须由有才德且仁爱的人担任。常规的赋税与突发的警备，百姓自行缴纳和防备，官府人员一概不参与其中。他们向来自己做的事情，耕种耘获，就是古代草人、稻人、司稼所掌管的事务，应当责成保甲的长官。培养他们有方法，训练他们有准备。这几类职位，是长官的得力助手，也是一县的脉络。如果假借这些职位作为进入仕途的阶梯，那么他们的成效应当更加深远。
读酷吏传
朱琦
汲黯嫉张汤深文小苛。谓刀笔吏不可为公卿。汤一文吏耳。黯何以嫉之若是。而太史公为传。至侪之酷吏。迹汤所为。虽曰文深。不至若赵禹义纵王温舒之甚也。而以为酷吏。何哉。盖法之杀人。甚于桁杨刀锯。当汉武时。天下亦多故矣。而扰扰焉以法胜之。其敝也。至于奸伪萌起。上下相遁。而不能振。故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始汤为小吏干没。与长安富贾交私。及为廷尉。列九卿。谳狱必向上指。所治即上意所欲罪者。所平即上意所欲释者。其治时有纵舍。然自是用法益刻。奸益不胜。公卿相率面谀。莫正言。然后知汤之罪。浮于赵禹义纵王温舒。汲黯既嫉之。而太史公侪之酷吏。诚不为过。故凡为小吏而干没。为大臣而希上指者。皆祖汤之故智者也。吾尝较而论之。自汉以后。大抵任法而不任人。任人则权在上。任法则权在下。彼汤者挟诈阿意。所欲罪。所欲释。诚为文深。然犹操之上。后世事同法异。多立名目。例牍日繁。不可究诘。势不得不委之胥吏。权反在下矣。且为之长者。如奕▯然。无复久任。曹郎率多新进。所学非所用。吏抱文书以署。漫不能訾省。而为老吏者。积年深。用事久。苛细缴绕。难以卒破。则权之归于胥吏何疑哉。虽然。今有与古异者。古者法疏。酷吏多。黠吏少。后世法密。酷吏少。黠吏多。酷吏害止于刑。而杀人以为功。黠吏并害于政。而用人亦以贿属矣。善夫。苏子瞻之言曰。汉唐之獘。患法不明。而用之不密。使吏得以空无据之法而绳天下。今法令明。而用之至密。举天下惟法之知。所欲排者。有小不如法。而可指以为瑕。所欲与者。虽有所乖戾。而可借法以为解。天下一毫之事。务为留滞。以待请属。非金钱无以行之。故曰。小人以法为奸。又曰。时之大患。在于用法而不责情。故权在胥吏。呜呼。自汉以后病此久矣。法之为敝亦已极矣。故又曰。文案不简。吏蠹不除。天下终不可得而治。
世吏世役说
方浚颐
今天下惟黔蜀滇南粤西。有土司世其官。而他省则无。然所谓土司者。悉归地方官节制。而政令不得自专也。降而至于吏役。则京师及各行省。无不父以传子。子以传孙。一若官俾之世其业者。曩为庶吉士。见庶常馆役。视新翰林俨生徒。谒阁师日。教之立。教之拜。教之起。教之迎送。咸帖然受指挥。闻诸前辈曰。是役也。为前明世家。至今未易他姓。心窃讶其术能以久居于斯也。居京师久。六部之人有识者。其人率居广厦华堂。出则鲜车怒马。趾高而气扬。凡官之入觐者。谒选者。自监司以至守令。罔不折节交。分庭抗礼。与之深相结纳。就酒家饮。声色玩好。摴蒱六博之属。惟意所适。放浪挥霍。复奉黄金为寿。以饱其溪壑。彼之报客者。亦居然满客之愿。而高下其手。官为吏蒙。吏以稿进。官但唯唯画诺而已。及转外台。乃知院之吏。司道之吏。郡县之吏。与六部之吏等。而役则更胜于庶常馆役。院吏能虐司道。司道吏能虐郡县。郡县之吏与役。则更能虐民。院也。司道也。郡县也。官或岁一易。数岁一易。其科条令甲。文书册籍。皆吏掌之。官暂而吏久。舞文弄法。因缘为奸者。其獘不可胜数。一旦事发。官则震怒。下于狱。重惩之。而彼方晏然曰。革吾吏。革吾役。不能革吾业也。爰倩人代充本缺而瓜分所入。仍世其业如故。且有不肖守令。恃鹰犬为爪牙。倚虎狼为心膂。以遂其蚕食鲸吞之计。而济其婪赃黩货之贪。盖不幸而败者。不过百中之一二耳。嗟嗟。封建之害方镇之害。异代能除之。而世吏世役之害。虽名公巨卿贤士大夫。历代不能除之。且知之而无可如何。是国之蠹也。官之病也。民之贼也。或曰。公门好修行。吏役中岂无一二其人者。即其子若孙。科第仕宦者。亦不乏人。又将何说。曰。吏役与宦寺同。论宦寺者。不因吕强张承业。而稍有恕辞也。至科第仕宦。则及身不守其业而已。其世业自在也。当世流品杂
译读《酷吏传》
朱琦
汲黯深切地嫉恨张汤，因为他用法苛刻、深文周纳。汲黯说，那些专事刀笔的官吏，不可以担任公卿之位。张汤不过是一个文书小吏罢了，汲黯为什么如此嫉恨他呢？而司马迁为他立传，竟将他与酷吏并列。考察张汤的所作所为，虽然可以说是用法深严，但还不像赵禹、义纵、王温舒那样过分。却把他当作酷吏，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法律杀人，比枷锁刀锯还要厉害。在汉武帝时期，天下也多事，于是纷纷用严刑峻法来压制，其弊端在于，奸诈虚伪之徒乘机兴起，上下互相欺骗逃避，朝廷却无法振作。所以说，法令越繁密，盗贼就越多。起初，张汤做小吏时贪赃枉法，与长安的富商私下交往。等到他担任廷尉，位列九卿，审理案件必定迎合皇帝的旨意，所治罪的正是皇帝想要定罪的人，所平反的正是皇帝想要释放的人。他治理案件时有时宽纵赦免，然而从此以后用法更加苛刻，奸邪之徒更加难以制服，公卿大臣相继当面阿谀奉承，没有人敢直言。然后才知道，张汤的罪过，超过赵禹、义纵、王温舒。汲黯既然嫉恨他，而司马迁将他与酷吏并列，确实不算过分。所以凡是做小吏时贪赃枉法，做大臣时迎合上意的人，都是效法张汤这种奸诈之徒。我曾经比较论述过：自汉代以后，大体上是依靠法律而不依靠人。依靠人，权力就在上级；依靠法律，权力就在下级。那个张汤挟持诈术、阿谀逢迎，想定罪谁、想释放谁，确实是因为用法深严，但权力仍然掌握在上级手中。后世情况相同而法律不同，设立的名目繁多，判例文书日益繁杂，无法彻底查清，形势不得不委托给胥吏，权力反而落到了下级手中。况且担任长官的人，像下棋一样，不再长期任职，各部郎官大多是新进之人，所学的知识并非所用，胥吏抱着文书来盖章，长官漫不经心，不能仔细审查。而那些老吏，资历深，掌权久，苛刻细碎、纠缠不清，难以迅速破解，那么权力归于胥吏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虽然如此，现在与古代不同的地方在于：古代法律疏漏，酷吏多，狡猾的胥吏少；后世法律严密，酷吏少，狡猾的胥吏多。酷吏的危害仅限于刑罚，以杀人为功；狡猾的胥吏则危害政治，用人也靠贿赂请托了。苏东坡的话说得好：“汉唐的弊端，在于法律不明确，而执行得不严密，使得官吏得以用空洞无据的法律来约束天下。如今法令明确，而执行得极其严密，天下人只知道法律。想要排挤的人，只要有一点不符合法律，就可以指出作为瑕疵；想要帮助的人，即使有所违背，也可以借法律来解脱。天下任何细微的事情，都故意拖延，以等待请托。没有金钱就无法办理。所以说，小人以法律为奸邪的工具。又说，时代的大患，在于使用法律而不追究情理。所以权力在胥吏手中。唉！自汉代以来，受此弊病已久，法律的弊端也已经到了极点。所以说，文案不简化，吏治的蛀虫不铲除，天下终究无法治理。”
世吏世役说
方浚颐
如今天下只有贵州、四川、云南、广东、广西等地，有土司世代承袭官职，而其他省份则没有。然而所谓土司，都归地方官节制，政令不能独自专断。降而至于胥吏和差役，那么京城以及各行省，没有不是父亲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的，好像官俸允许他们世代承袭职业一样。从前我担任庶吉士时，看到庶常馆的差役，看待新翰林像看待学生一样，拜见阁老老师时，教他们站立、跪拜、起身、迎送，新翰林们都顺从地接受指挥。听前辈说，这个差役是前明代的世家，至今没有更换姓氏。我心里暗暗惊讶于他的手段能长久地占据这个职位。在京城居住久了，六部中有见识的人，那些人大多居住在宽敞华丽的厅堂里，出门则乘坐鲜艳的车马，趾高气扬。凡是入京觐见的官员，赴任选官的官员，从监司到知府知县，无不屈节交往，分庭抗礼，与他们深相交结。在酒馆饮酒，声色玩好，赌博游戏之类，随心所欲，放浪挥霍，又奉上黄金祝寿，以填满他们的贪欲。他们回报客人的方式，也居然满足客人的愿望，而操纵轻重。官员被胥吏蒙蔽，胥吏把文稿呈上，官员只是连连答应画押而已。等到转到外任，才知道院吏、司道吏、郡县吏，与六部吏一样，而差役则更胜过庶常馆的差役。院吏能虐待司道，司道吏能虐待郡县，郡县的吏与役，则更能虐待百姓。院、司道、郡县，官员或许一年一换，几年一换，那些科条令甲、文书册籍，都由胥吏掌管。官员任职短暂而胥吏任职长久，舞文弄法、借机作奸犯科，其弊端不可胜数。一旦事发，官员则震怒，将他们下狱，重重惩处，而他们却安然地说：“革除我的胥吏，革除我的差役，不能革除我的职业。”于是请人代替充任本缺，瓜分收入，仍然世代承袭职业如故。而且有不肖的知府知县，倚仗鹰犬为爪牙，依靠虎狼为心腹，以实现其蚕食鲸吞的计谋，并满足其贪婪赃款、贪污财货的贪欲。大概不幸而败露的，不过百中之一二罢了。唉！封建之害、方镇之害，异代能够铲除，而世吏世役之害，即使是名公巨卿、贤士大夫，历代也不能铲除，而且知道却无可奈何。这是国家的蛀虫，官员的病症，百姓的贼寇。有人说，公门好修行，吏役中难道没有一两个人吗？即使他们的子孙，通过科举入仕的，也不乏其人，又将怎么说呢？回答说，吏役与宦官相同，议论宦官的人，不会因为吕强、张承业而稍有宽恕之辞。至于科举入仕，只是本人不守其业罢了，其世业自在。当今流品混杂
汰改役班
王德茂
语曰。鸟穷则啄。兽穷则攫。人穷则诈。势使之然。官署吏役尤不可穷。穷则枵腹办公。舍命诈赃。无所顾恤。然稍一宽弛。内藉威势。外遂撞骗。至发觉究办时。悔已莫及。要知彼等原为营私舞獘而入公门。不穷亦无安分者也。尝论地方官有三要务。一曰驭吏役。二曰用家丁。三曰察官亲幕友。官亲幕友至近。可以正率诚感。家丁呼之易集。麾之易去。惟吏役多系土人。根蒂深固。稽之则朋蔽。趋之则习延。革之则私踞。故必威戒严明。保束互密。审其畏惧贪恋之迹。惟汰之则存者易给。改之则勤者益奋。钳其牙爪鼓其伎能。庶无偾事。盖公门之人。于平民恒如饥鹰馋狸。侧视雏鼠。刻刻周防。尚虞横肆吞噬。亲民者。顾可袒从轻信。率不经心哉。
复乡职议
冯桂芬
治天下者。宜合治亦宜分治。不合治。则不能齐亿万以统于一。而天下争。不分治。则不能推一以及乎亿万。而天下乱。柳宗元封建论云。有里胥而后有县大夫。有县大夫。有县大夫而后有诸侯。有诸侯而后有方伯连帅。有方伯连帅而后有天子。此合之说也。封建之合。不如郡县之合尤固。故封建不可久。而郡县可久。反而言之。天子不能独治天下。任之大吏。大吏不能独治一省。任之郡守。郡守不能独治一郡。任之县令。县令不能独治一县。任之令以下各官。此分之说也。顾氏炎武曰。大官多者其世衰。小官多者其世盛。盖大官所以治治民之官。小官所以治民。分而又分。其数不能不多。其位不能不小。今世治民之官颇少矣。县令藐然七尺耳。控一二百里之广。驭千百万户之众。其能家至户到。而周知其循莠勤惰饱饥甘苦哉。至令以下各官。非赀选。即吏员。流品既杂。志趣多庸。加以间关跋涉。千里万里而来。身家妻子。惟一官是食。犬马于富民。鱼肉乎贫民。视令以上尤甚。蠹民而已。何有乎治民。然则今之小官。如顾氏之说。更多其数。患不滋甚耶。不知顾氏之意。固欲复古乡亭之职也。考周制。乡大夫之下。有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遂大夫之下。有县正鄙师酇长里宰邻长。以乡人为之。皆官也。以今十万户之州县计之。当有乡遂大夫十。州长县正五十。闾胥里宰五千。比长邻长二万五千。此今日断不可行之事。汉制。十里一亭。亭有长。十亭一乡。乡有三老啬夫游徼。三老掌教化。啬夫职听讼。收赋税。游徼循禁盗贼。亦以乡人为之。亦皆官也。以今方二百里之州县计之。当有三老啬夫游徼各四十。亭长四百。视周已大减。然犹之多也。隋文始一切罢之。盖亦一时矫枉过正之举。乃遂为万世定制。唐六典。汉氏县丞尉。多以本郡人为之。三辅县则兼用他郡。及隋氏革选。尽用他郡之人。今州县设佐。四五人。拨二三人分治各乡。至都图则有地保地总。司民事。其流品在平民之下。论者亦知其不足为治也。于是保甲之法。十家一甲长。百家一保正。一乡一保长。然率视为具文。诏书宪檄。络绎旁午。而卒不行。闲行之而亦无效。军兴以来。各省团练民勇。有图董。有总董。大同小异。顾行之转视保甲为有效。然则其故可思也。地保等。贱役也。甲长等。犹之贱役也。皆非官也。团董。绅士也。非官而近于官者也。惟官能治民。不官何以能治民。保甲之法。去其官。而存其五四递进之法。不亦买椟而还珠乎。吾甚不解论保甲者。谓得周官遗意。则何不径师周公。乃必以隋文为主。而周公为辅也。兹为之酌古斟今。折衷周汉之法。县留一丞或簿为副。驻城。各图满百家公举一副董。满千家公举一正董。里中人各以片楮书姓名。保举一人。交公所汇核。择其得举最多者用之。皆以诸生以下为限。不为官。不立署。不设仪仗。以本地土神祠为公所。民有争讼。副董会里中耆老于神前。环而听其辞。副董折中公论而断焉。理屈者。责之罚之。不服。则送正董。会同两造族正公听如前。又不服。送巡检。罪至五刑。送县。其不由
译汰改役班
王德茂
古语说：鸟儿走投无路就会啄人，野兽走投无路就会抓人，人走投无路就会行骗。这是形势所迫造成的。官府中的吏役尤其不能让他们陷入绝境。如果让他们陷入绝境，他们就会饿着肚子办公，冒着生命危险诈骗赃款，毫无顾忌。然而，如果稍微放松管制，他们就会对内倚仗威势，对外进行诈骗。等到事发被追究惩办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要知道，这些人原本是为了谋取私利、舞弊营私才进入公门的，即使不让他们陷入绝境，他们也不会安分守己。我曾经论述地方官有三项重要任务：一是驾驭吏役，二是使用家丁，三是考察官亲幕友。官亲幕友关系最近，可以用正道率领、以真诚感化；家丁叫来容易聚集，挥手容易遣散。只有吏役大多是本地方人，根基深厚牢固。稽查他们就会结党蒙蔽，迎合他们就会习气蔓延，革除他们就会私自占据。所以必须威严戒律严明，保甲约束严密，审察他们畏惧与贪恋的迹象。只有淘汰劣者，留存的人就容易驱使；更改旧制，勤勉的人就会更加振奋。钳制他们的爪牙，激发他们的技能，才不至于败坏事情。大概公门中的人，对于平民百姓常常像饥饿的鹰、馋嘴的狸猫，侧眼盯着雏鸟老鼠，时刻提防，还担心他们横行肆虐、吞噬百姓。亲近百姓的官员，难道可以袒护纵容、轻易相信，而漫不经心吗？
复乡职议
冯桂芬
治理天下的人，应当合并治理，也应当分别治理。不合并治理，就不能将亿万民众统一于一个核心，天下就会争夺；不分别治理，就不能由一人推及亿万民众，天下就会混乱。柳宗元在《封建论》中说：有了里胥，然后才有县大夫；有了县大夫，然后才有诸侯；有了诸侯，然后才有方伯连帅；有了方伯连帅，然后才有天子。这是合并治理的说法。封建制的合并，不如郡县制的合并稳固，所以封建制不能长久，而郡县制可以长久。反过来说，天子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委任给大吏；大吏不能独自治理一省，委任给郡守；郡守不能独自治理一郡，委任给县令；县令不能独自治理一县，委任给县令以下的各级官员。这是分别治理的说法。顾炎武说：大官多的时代，其世道衰败；小官多的时代，其世道兴盛。大概大官是用来治理治理民众的官员的，小官是用来治理民众的。分而又分，其数量不能不多，其职位不能不小。当今治理民众的官员太少了。县令不过区区七尺之躯，控制一二百里之广，驾驭千百万户之众，他怎么能家家户户都到，而周知百姓的善恶、勤惰、饱饥、甘苦呢？至于县令以下的各级官员，不是捐纳出身，就是吏员，流品混杂，志趣大多平庸。加上他们辗转跋涉，从千里万里之外而来，身家妻子，只靠这一官俸禄养活。对富民像犬马般顺从，对贫民像鱼肉般宰割，比县令以上官员更为严重。他们只是危害百姓罢了，哪里谈得上治理百姓呢？那么，当今的小官，按照顾炎武的说法，如果增加他们的数量，祸患不是更加严重吗？不知道顾炎武的意思，本来是想恢复古代乡亭的职官。考察周朝制度，乡大夫之下，有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遂大夫之下，有县正、鄙师、酇长、里宰、邻长。都由乡人担任，都是官员。以当今十万户的州县计算，应当有乡遂大夫十人，州长、县正五十人，闾胥、里宰五千人，比长、邻长二万五千人。这是当今绝对不可行的事情。汉朝制度，十里设一亭，亭有亭长；十亭设一乡，乡有三老、啬夫、游徼。三老掌管教化，啬夫负责听讼、征收赋税，游徼巡行禁止盗贼。也由乡人担任，也都是官员。以当今方圆二百里的州县计算，应当有三老、啬夫、游徼各四十人，亭长四百人。比起周朝已经大大减少，然而还是太多了。隋文帝开始全部废除这些职位，大概也是一时矫枉过正的做法，于是成为万世的定制。《唐六典》记载：汉朝的县丞、县尉，大多任用本郡人担任；三辅地区的县则兼用其他郡的人。等到隋朝改革选官制度，全部任用其他郡的人。当今州县设置佐官，四五人，拨出两三人分管各乡。至于都图则有地保、地总，负责民事，他们的流品在平民之下。议论者也知道他们不足以治理百姓。于是实行保甲法，十家设一甲长，百家设一保正，一乡设一保长。然而大都被视为具文，诏书宪檄，络绎不绝，但最终不能实行。偶尔实行也没有效果。军兴以来，各省团练民勇，有图董，有总董，大同小异。然而实行起来反而比保甲法有效。那么，其中的缘故值得思考。地保等人，是贱役；甲长等人，也是贱役。都不是官员。团董，是绅士，不是官员但接近官员。只有官员才能治理百姓，不是官员怎么能治理百姓呢？保甲法，去掉了官员，而保留了五五递进的方法，不也是买椟还珠吗？我非常不理解议论保甲法的人，说它得到了周官的遗意，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效法周公，却一定要以隋文帝为主，而以周公为辅呢？现在为此斟酌古法今情，折衷周汉之法。县保留一丞或一簿作为副手，驻扎在县城。各图满百家公举一副董，满千家公举一正董。同里的人各自用纸条写下姓名，保举一人，交给公所汇总核查，选择得票最多的人任用。都以诸生以下的人为限。不设为官员，不设立衙署，不设仪仗。以本地土神祠作为公所。百姓有争讼，副董会同同里的耆老在神前，围坐听取他们的言辞。副董根据公论裁决。理亏的人，责罚他。不服，就送给正董，会同双方族正像以前一样公听。又不服，送给巡检。罪至五刑，送给县。其不由
董而达巡检或县者。皆谓之越诉。今州县门或署越诉笞五十。盖指越里老而诉州县。非谓越州县而诉府。详见日知录。然则里老听断小事。固旧制矣。不与理。缉捕关正副董指引。而不与责成。征收由正副董劝导。而不与涉手。满五千家。地广人稀之县量减。设一巡检。全乎为官如今制。惟以邻郡二三百里内。无山川间阻之地。诸生幕职荐举者为之。丞簿由巡检升除。丞簿月。给养廉三五十金。巡检半之。正董薪水月十金。副董半之。正副董皆三年一易。其有异绩殊誉。功德在间里者。许入荐举。有过者。随时黜之。见令丞簿尉用绅士礼。文用照会。有罪即与凡民同。如是。则真能亲民。真能治民。大小相维。远近相联。庶几顾氏所谓小官多者乎。无事而行保甲。必有循名责实之功。有事而行团练。更得偕作同仇之力。风俗有不日新。教化有不日上哉。
译董而达担任巡检或县职的，都称为越级诉讼。如今州县门口有的写着“越诉笞五十”，大概是指越过里老而向州县诉讼，并非指越过州县而向府级诉讼。详见《日知录》。既然如此，那么里老审理断决小事，本来就是旧制了。
里老不参与审理案件，缉捕盗贼由正副董指引，但不对其负责成；征收赋税由正副董劝导，但不直接插手。满五千户的县，地广人稀的县酌情减少，设置一名巡检，完全作为官员如同现在的制度。只任用邻郡二三百里内、没有山川阻隔之地的诸生、幕职、荐举者担任。丞簿由巡检升任。丞簿每月，给予养廉银三五十两，巡检减半。正董的薪水每月十两，副董减半。正副董都三年更换一次。其中有特殊功绩、卓越声誉，功德惠及乡里的，允许进入荐举行列。有过错的，随时罢黜。见到令、丞、簿、尉使用绅士的礼节，公文使用照会。有罪则与普通百姓相同。
像这样，就能真正亲近百姓，真正治理百姓。大小相互维系，远近相互联结。大概接近顾炎武所说的“小官多”的情形吧。无事时实行保甲制度，必定有循名责实的功效；有事时实行团练制度，更能获得共同奋起、同仇敌忾的力量。风俗能不日益更新，教化能不日益进步吗？
省则例议
冯桂芬
谈者谓今天下有大獘三。吏也。例也。利也。任吏挟例以牟利。而天下大乱。于乎。尽之矣。夫例何以设。曰。为治天下也。例之大纲。尚不失治天下宗旨。至于条目。愈勘愈细。其始若离若合。其继风马牛不相及。其终则郑声谵语。不知所云。遂于宗旨大相背谬。偶一道破。无不哑然失笑者。试以吏部言之。丁忧服阕稽核月日是也。命官亲供之不信。乃凭之里邻之结。本官身至之不信。仍待之置驿之文。刘文清服阕到京。 命署缺。部以原籍文未到驳之。 特旨准署。近年择授选人。以服阕文不到扣选者。不知凡几。外官赴选。更用本籍验看之条。服阕者亦然。其理安在。犹是人也。三年中非骤能衰老。若谓哀毁灭性。举动改常。设有其人。曾闵之流也。方将旌之以风厉天下。而验看何为者。如有甄别。岂非冤抑。既无甄别。曷取具文。旗员道府服阕 引见。分别内外用之例同。蒙则以为以礼去官。正宜优加体。实缺勿开缺。候补勿扣资。服阕赴官。自递亲供。即任事如常。惟逾期限年不至者。开缺扣资。其余繁文一切可删。又如亲老告近是也。顾亲年六十五以上准告近。则年六十四之亲不向隅乎。家无次丁准告近。则有次丁而或笃疾或远出或不慧虽有如无者不向隅乎。而且迎养在寓有别。迎亲送亲假有别。告养告近而服阕者有别。剖晰可谓精矣。而于人情动多窒▯。惟有一切以欺应之。始可无事。设有老病之亲。而年岁不合例。又不得无疾称疾。至诚无伪者。处此计无所出。将赍咨涕洟以赴官耶。方寸已乱。旷官瘝职。曾何益于 国家也。然则非以防其欺。乃以导其欺也。不特导其欺。且以逼其欺也。其于治天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惟于胥吏则为大利之所在。而例固非吏为之也。 朝廷为之也。 朝廷亦何德于吏。而必为之浚利源哉。偶举二事。他事可知。他部可知。大凡治病者。必探其病根而除之。而后病可已。吏之病根安在。在例案太繁而已。若非是者。非一编菅。一秉。拉杂摧烧之。则天下不治。宜谙习吏事大小员数人。紬绎会典则例等书。存其要。名之曰简明则例。凡则例等书关涉银钱者。尤如牛毛茧丝。令人不可猝瞭。此皆舞獘之经传也。每部不得逾二十万言。旧册存之。旧例旧案。无论远近。一切毁之。以新例颁发大小官员。惟戒自今非新例不得援引。小事两可者。卿贰督抚以理断之。传曰。用人勿疑。卿贰督抚大官。而必束之以例案。且束之以无一定之例案。是疑大臣而转信吏也。傎孰甚焉。至咨移详札。实叙处无可简略。其首尾复述套语。皆删之。并颁一成式。无论上下行文书呈状。纸长阔若干寸。叶若干行。行若干字。皆一之。令可装为一帙。照例知照事。月一报。一类为一册。按行续写。文从极简。以不能损一字为准。连叶用骑缝印。板心署年月日。又各署皆创一公事表。仿诸史表式。别类分门。事经月纬。如目录然。使易于稽考。亦一便也。夫二十万言。不过两帙。纵中材暮齿。不习吏事。亦能通晓。凡户工二部纪银钱之书。皆胥吏舞獘之书也。即如苏松重赋。数倍于他郡。二三十倍于他省。未尝不载于赋役全书。而赋役全书具在。骤阅之。但见款项之繁多。名目之猥琐。分合杂糅之离奇。非老于此事者。无从得其每亩征税之数。尚书侍郎。起家文史。不习会计。虽阅全书。亦不能知其数倍二三十倍者安在。此何理耶。必宜改定体例。但着某县田若干亩。一亩之税。米若干。银若干。以大目通晓为主。他可类推。即用吏。吏已无权。况可不用今日之吏也。如后议。
易吏胥议
冯桂芬
后世流品。莫贱于吏。至今日而等于奴隶矣。后世权势。又莫贵于吏。至今日而驾于公卿矣。册府元龟。唐元和中。敕曾任州府小吏。不得申送进士。与亏礼教。被科罚。皆谓之不入清流。明太祖实录。吏胥心术已坏。不许应试。吏之贱旧矣。至近日江苏州县漕书阍人。更迭为之
译省则例议
冯桂芬
议论的人说，当今天下有三大弊端：官吏、成例、私利。任用官吏，他们挟持成例来谋取私利，从而导致天下大乱。唉，这话说得透彻啊！那么，成例为什么要设立呢？回答说：是为了治理天下。成例的大纲，尚且不违背治理天下的宗旨。至于其中的具体条目，越是推敲就越细致。起初，这些条目与宗旨似离似合；接着，就风马牛不相及了；最终，就像郑国的靡靡之音和胡言乱语，让人不知所云，于是与宗旨大大相违背。偶尔有人一语道破，没有不哑然失笑的。试以吏部为例，丁忧服丧期满，核查月份日期就是这样。不信任官员亲自提供的供状，竟然依据乡邻的结状；不信任本官亲自到任，仍然等待驿站发出的文书。刘文清服丧期满到京，皇上命令他署理缺职，吏部因为原籍的文书未到而驳回，皇上特别下旨准许署理。近年来选拔授官，因为服丧期满的文书未到而扣压选任的人，不知有多少。外官赴任选拔，更使用本籍验看的条例，服丧期满的人也是如此。这道理何在呢？还是同一个人，三年中不可能骤然衰老。如果说哀伤毁坏了本性，举动改变了常态，假设有这样的人，那是曾参、闵子骞一流的人物，正应当表彰他来激励天下，那么验看是做什么的呢？如果有甄别，岂不是冤枉压抑；既然没有甄别，为什么要取具虚文呢？旗员道台、知府服丧期满引见，分别内外任用的条例相同。我认为，以礼离职，正应当优加体恤。实缺不要开缺，候补不要扣资，服丧期满赴任，自行递送亲供，就照常任职。只有超过期限一年不到任的，才开缺扣资。其余繁琐的条文，一切都可以删去。又如父母年老请求就近任职也是这样。看父母年龄六十五岁以上准许请求就近任职，那么六十四岁的父母就不感到委屈吗？家中没有第二个男丁准许请求就近任职，那么有第二个男丁但或患重病、或远出、或愚钝，虽有如无的人，就不感到委屈吗？而且迎养在寓所有区别，迎亲送亲的假期有区别，请求奉养、请求就近任职而服丧期满的有区别，剖析可谓精细了，但在人情上大多窒碍难行。只有一切用欺骗来应付，才能无事。假设有老病的父母，而年龄不符合条例，又不得不无病称病。至诚无伪的人，处在这种情况下，计无所出，难道要带着泪水去赴任吗？内心已经慌乱，荒废官职，这对国家有什么益处呢？那么，这并非为了防止欺骗，而是诱导欺骗。不仅诱导欺骗，而且逼迫欺骗。这对于治理天下，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只有对于胥吏，这才是大利所在。而成例本来不是胥吏制定的，是朝廷制定的。朝廷对胥吏有什么恩德，一定要为他们开掘利源呢？偶尔举出两件事，其他事可以推知，其他部可以推知。大凡治病的人，一定要探明病根而除去它，然后病才能痊愈。官吏的病根在哪里？在于成例案卷太繁杂罢了。如果不是这样，不是用一编菅草，一把火，拉杂摧烧它，那么天下就不能治理。应当谙习吏事的大小官员数人，梳理《会典》《则例》等书，保留其要点，命名为《简明则例》。凡是《则例》等书中关涉银钱的，尤其像牛毛茧丝一样，令人不能迅速看清。这些都是舞弊的经典。每部不得超过二十万字。旧册保存起来，旧例旧案，无论远近，一切毁掉。用新例颁发给大小官员，只告诫从今以后，非新例不得援引。小事两可的，由卿贰、督抚以理断之。传书说：“用人不要怀疑。”卿贰、督抚是大官，却一定要用成例案卷来束缚他们，而且束缚他们的还是没有一定之规的成例案卷，这是怀疑大臣而转而信任胥吏，颠倒到什么程度啊！至于咨文、移文、详文、札文，实质叙述处无可简略，其首尾复述的套语，都删去。并颁布一种格式，无论上下行文、文书、呈状，纸长宽若干寸，页若干行，行若干字，都统一。令可以装为一卷。照例知照的事，每月一报，一类为一册，按行续写，文字从极简，以不能损一字为准。连页用骑缝印，版心署年月日。又各署都创制一种公事表，仿照诸史表的格式，别类分门，事经月纬，像目录一样，使易于稽考，也是一种便利。二十万字，不过两卷，即使是中等才能、年老之人，不习吏事，也能通晓。凡是户部、工部记载银钱的书籍，都是胥吏舞弊的书。就像苏松重赋，数倍于其他郡县，二三十倍于其他省份，未尝不记载于《赋役全书》。而《赋役全书》具在，骤然阅读，只看到款项的繁多，名目的猥琐，分合杂糅的离奇，不是老于此道的人，无从得知每亩征税的数目。尚书、侍郎，起家于文史，不习会计，虽然阅读全书，也不能知道那数倍、二三十倍之处在哪里。这是什么道理呢？必须改定体例，只写明某县田若干亩，一亩之税，米若干，银若干，以大目通晓为主，其他可以类推。即使用吏，吏已无权，何况可以不用今日的吏呢。如后议。
易吏胥议
冯桂芬
后世的流品，没有比吏更贱的，到今日而等于奴隶了。后世的权势，又莫贵于吏，到今日而驾于公卿之上。《册府元龟》记载，唐元和年间，敕令曾任州府小吏，不得申送进士，与亏礼教、被科罚，都称为不入清流。《明太祖实录》记载，吏胥心术已坏，不许应试。吏之贱旧矣。到近日江苏州县漕书阍人，更迭为之
。衣冠不与齿。其贱也如彼。而权势之盛。则又莫盛于今日。州县曰可。吏曰不可。斯不可矣。犹其小者也。卿贰督抚曰可。吏部曰不可。斯不可矣。犹其小者也。天子曰可。吏部曰不可。其不可者亦半焉。于是乎其权遂出于宰相大臣之上。其贵也又如此。夫所谓可不可者。部费之到不到也。汉书云。所欲生则与生比。所欲死则与死比。专指廷尉言。今则转于吏户工兵四部为甚。无他。利之所在耳。每部不下千人。其渠数十人。车马宫室衣服妻妾之奉。埒于王侯。内外交结。隐语邮书。往来旁午。辇金暮夜。踪迹诡秘。莫能得其赃私都数。尝与一绍兴人拟议。吏部四司岁约三百万。兵部官少而费更巨。户部有盐漕。工部有河工。计四部岁不下千万。外省大小衙门。人数尤众。婪赃更多。更不啻千万。究银所从来。 国家之帑藏居其三。吾民之脂膏居其七。今天下之乱谁为之。亦官与吏耳。而吏视官为甚。顾氏炎武谓之养百万虎狼于民间者是也。虎狼何知。但知搏噬。噬民不已。继以噬 国。无足怪。独怪 国家之必养此虎狼何居。正名定罪。非尽杀不可。然非一杀之而即已也。杀一虎狼。复养一虎狼。其噬人自若。是今之吏之不可复用也明矣。考周礼太宰。陈其殷。置其辅。郑注。殷。众也。谓众士也。辅。府史庶人在官者。夫辅非贱简之名。又与士同列。知古不以吏为贱役。汉武帝时。卒史皆用通一艺以上者。唐高宗诏诸司令史考满者令试一经。吏宜通经。古之道也。元时小吏可致宰执台谏。明亦有吏员累官卿贰者。况锺为郡。尤有贤名。中叶以后。始贱吏不用。非初制也。钱氏大昕曰。元时士人。皆乐为吏。而吏亦知自重。自士大夫之于吏。以奴隶使之。盗贼待之。而吏遂无所用。旨哉斯言。今日之用吏。殆以 国计民生全付之奴隶盗贼也。可乎哉。既不能不用之。即宜有以尊之。惟今日吏之贱。中于人心。骤尊之。清流犹不就也。窃以为既如前议改例之后。案牍减大半。外官可并其事于幕。而名之曰幕职。略仿唐制。与以入仕之途。不得以游闲之人为之。由郡县学山长择诸生中有才有行。而文学中平。历三试不中式者。送郡县充选。兼准应试。九年无过。叙丞簿官候选。始脱试籍。丞倅佐贰等官。于郡县分聘一人。大吏及部院。皆由郡县择其尤上之。今制。惟军机处不设吏。以章京治文书。苏拉仅供奔走之役。故流獘较少。亦部院可以幕职代书吏之证也。此幕职一途。与科目荐举二途并用。惟不得入翰林。及为大学士。稍示区别。其余迁擢。无稍轩轾。又荐举可不由诸生。而幕职不得不由诸生。着为令。如此。则人知自重。舞文黩货之风。庶几少衰息乎。
译穿衣戴帽的官员并不比老吏尊贵。他们的地位低下到了那种地步，而权势的兴盛，却又没有比今天更厉害的了。州县说可以，吏员说不可以，那就不能行了，这还算小的。卿、贰、督、抚说可以，吏部说不可以，那就不能行了，这也还算小的。天子说可以，吏部说不可以，其中不能行的也占一半。于是他们的权力就超出了宰相大臣之上，他们的尊贵又如此。所谓可以不可以，不过是部费送到了没有而已。《汉书》说：“想要谁活就与活人结党，想要谁死就与死人结党”，专门指的是廷尉。现在这种情况在吏、户、工、兵四部最为严重。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利益所在罢了。每个部不下千人，其中的头目有几十人，车马、宫室、衣服、妻妾的供养，等同于王侯。内外勾结，使用隐语和邮书，往来频繁，深夜搬运金银，踪迹诡秘，没有人能统计出他们贪污的总数。曾经和一个绍兴人商议，吏部四司每年大约三百万两，兵部官员少但费用更巨大，户部有盐漕，工部有河工，计算四部每年不下千万两。外省大小衙门，人数更多，贪污的赃款更多，更不止千万两。追究银子的来源，国家的国库占三成，百姓的脂膏占七成。今天天下的动乱是谁造成的？也就是官员和吏员罢了，而吏员比官员更厉害。顾炎武说这是在民间养了百万虎狼，就是这个意思。虎狼懂得什么？只知道捕杀吞食。吞食百姓不停止，接着就吞食国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只奇怪国家一定要养这些虎狼是为什么。正名定罪，不全部杀尽是不行的。然而不是杀一次就结束的。杀了一只虎狼，又养了一只虎狼，他们吃人依然如故。可见现在的吏员不能再任用了，这是显而易见的。考察《周礼》太宰一职，陈列其众多人员，设置其辅助人员。郑玄注：“殷，众多，指众士。辅，府、史、庶人在官者。”可见“辅”不是低贱简单的名称，又与士同列，知道古代不把吏员当作低贱的役使。汉武帝时，卒史都任用通晓一门技艺以上的人。唐高宗下诏各司令史考满者令其试一经。吏员应当通晓经书，这是古道的做法。元朝时小吏可以升至宰执台谏，明朝也有吏员累官至卿、贰的。况钟做郡守，尤其有贤名。中叶以后，才开始轻视吏员不用，这不是最初的制度。钱大昕说：“元朝时士人都乐于做吏，而吏也知道自重。自从士大夫对吏像奴隶一样使唤，像盗贼一样对待，而吏就无所作为了。”这话多么精辟！今天任用吏员，大概是将国家计谋和民生完全托付给奴隶和盗贼了，可以吗？既然不能不用，就应当有办法尊重他们。只是今天吏员的低贱，深入人心，突然尊重他们，清流之士还不肯就任。我私下认为，既然如前议改例之后，案牍减少大半，外官可以将事务合并于幕僚，而命名为幕职，略仿唐制，给予入仕的途径，不能让游手好闲的人担任。由郡县学山长选择诸生中有才有德，而文学中等，经历三次考试不中式的，送郡县充选，同时允许应试。九年没有过错，叙任丞、簿官候选，才开始脱离试籍。丞、倅、佐贰等官，在郡县分别聘请一人，大吏及部院，都由郡县选择其中优秀者上报。现在的制度，只有军机处不设吏，由章京治理文书，苏拉只供奔走之役，所以流弊较少。这也是部院可以用幕职代替书吏的证明。这幕职一途，与科目、荐举二途并用，只是不能入翰林，及为大学士，稍示区别，其余升迁提拔，没有稍微偏颇。又荐举可以不由诸生，而幕职不得不由诸生，著为法令。这样，人们就知道自重，舞文弄墨、贪污受贿的风气，或许能稍微衰息吧。
请辑六部稿案以杜吏獘疏道光三年
陶廷杰
臣惟六部综理天下庶务。自铨选黜陟。以及礼乐刑罚。钱谷工程。在在俱政体所关。各部中六堂总其成。诸司分其任。一切事件。惟例是遵。自皆仰体 皇上饬几勤政之心。矢公矢慎。岂复假手书吏。致滋獘端。然例文一定。案情百出。其例有明文者。固可照例办理。无虑书吏之欺蒙。其例无明文者。不能援旧案以比例。即不能不藉书吏以查案。此獘之所由生也。盖各部旧案。日积月累。堆栈如山。每办一案。其与此案相似者。不一而足。在司官中留心职分。行走多年者。犹能知其大概。若到部未久。加以漫不经心。旧案累累。自必茫无头绪。而书吏则诸事经手。照此案则较重。照彼案则较轻。夙夜句稽。了如指掌。官生吏熟。百獘丛生。又复递相私传。流獘益甚。故部中每当例无明文之事。吏即乘机舞獘。其贿赂已盈。即呈出较轻之案。而官不知有较重之案相合。其索诈不遂者。即呈出较重之案。而官亦不知有较轻之案相侔。间有官所确知。令吏检某案。而吏计无所施。遂借口霉烂。匿不呈出。以行其欺。甚有于所存文案颠倒错乱。官不能稽。因取要件私藏于家。阴为临时操纵之图。以售其术。是部中诸务。隐授其权于书吏。而锢蔽已深。此在礼部典礼所在。具有成规。刑部律例分明。偶有驳案。众所共见。非甚疏忽。骤难蒙混。至吏兵二部。铨衡升降。纠过计功。毫厘疑似之间。低昂易于牵混。户部款项繁杂。出入多寡。轇轕易形。工部工程。今昔情形不同。以昔例今。已难核计。况各工老样底稿。俱归滑吏把持。每办大工。非其人莫能核算。凡此獘端百出。诚为法所不容贷。而亦势之无如何。臣以为案散而无纪。官不能自检。则必假手于吏。而獘无穷。曷若案统而有宗。官可以自裁。则不授权于吏。而獘可绝。查向例。刑部五年一修例。吏户礼兵工五部十年一修例。然例不能尽载旧案。犹有时翻阅。若修例之后。未及五年十年。此数年中案卷。吏不能不随时比照。敬请 敕下六部堂官。饬勤慎谙练之司官。就各司中所存案件。细心检校。凡有例无明文之案。摘取明节。编年纪月。汇成册档。随办随增。盖用印信。傥汇册之后。书吏或遇事别呈旧案。即究其以前漏匿之故。从重办理。各司印册。官为收掌。册外之案。概免翻阅。以后所办事件。惟查此册。从公比拟。将来届时纂例。亦可凭此册酌量增修。是分司各办。既无虑此日之繁难。而修例有资。又足备将来之纂辑。官有册可查。而不必假手于吏。吏无案可恃。即不能蒙蔽于官。其有裨政治不少矣。
臣又查会典。内载在京各衙门书吏。均有定额。由召募考补。毋许朋充滥役。其承充者。由部取原籍有司印结。以结到日着役。无结者黜。又载五年书吏役满。报部关防考试后。不得在京稽留。即饬五城官严催一月内回籍。令原籍官以到籍日期申报。是定额之外。不得妄增一人。役满之人。不容稽延时日。所以杜滥冒。禁盘踞。定例綦严。乃部中书吏。一司中每有逾额数人。及一二十人。甚有政务较繁之司。竟逾额至数十人者。夫人数既众。良莠不齐。臣闻酒肆茶房戏园游馆。无日不有书吏充斥其间。或逢人撞骗。或藉生事端。或密札交通。或得钱舞獘。种种不法。人所共知。若革退不能复充。役满不容恋栈。即雇人出名充补。而己仍暗中把持。使非认真清厘。恐不免玩法舞文之獘。应请 敕下各部堂官转饬各司官确实查明。将见在额外增置书吏。全行裁汰。即繁剧之司。不敷办事。应行增添数人。亦必明定额数。并造具额存名册。移送稽察衙门备查。傥裁汰之后。仍复任意增置。各堂官及稽察部务之御史。即行指名参奏。并请 严饬步军统领五城顺天府一体严密访查。如有书吏在外招摇生事。及已革已满书吏身后把持公事者。立即严拏惩办。庶奸胥滑吏。不敢假公门为利薮。而獘端渐就肃清矣。臣为杜獘剔蠹起见。是否有当。伏
译请求编纂六部旧案以杜绝吏治弊端的奏疏 道光三年 陶廷杰
臣认为，六部总揽管理天下的各项事务。从官员的选拔升降，到礼乐刑罚，再到财政赋税与工程建设，处处都关系到国家政体的根本。各部中，尚书侍郎等堂官总领全局，各司官员分担职责，所有事务都严格遵循成例办理。大家本来都应当体察皇上整顿纲纪、勤于政事的心意，秉持公正谨慎的态度，哪里还会假手于书吏，从而滋生弊端呢？然而，成例一旦确定，案件情况却千变万化。那些成例中有明文规定的，固然可以照例办理，不必担心书吏的欺骗蒙蔽；那些成例中没有明文规定的，无法援引旧案来比照，就不得不依靠书吏去查寻旧案。这就是弊端产生的原因。
因为各部旧案，日积月累，堆积如山。每办理一个案件，与之相似的旧案不胜枚举。在司官中，那些留心本职工作、任职多年的人，尚且能知道个大概；如果任职不久，再加上漫不经心，面对堆积如山的旧案，自然茫然无头绪。而书吏则事事经手，照这个案子办则处罚较重，照那个案子办则处罚较轻，日夜查核，了如指掌。官员生疏而书吏熟悉，各种弊端由此丛生。他们又私下互相传授，流弊更加严重。所以，部中每当遇到成例没有明文规定的事情，书吏便趁机舞弊。如果贿赂已经收足，就呈出处罚较轻的旧案，而官员不知道有处罚较重的旧案可以比照；如果勒索欺诈没有得逞，就呈出处罚较重的旧案，而官员也不知道有处罚较轻的旧案可以参照。偶尔有官员确切知道，命令书吏查找某个旧案，书吏无计可施，便借口档案霉烂，隐瞒不呈，以此行骗。甚至有的将所存文案颠倒错乱，官员无法查核，于是将关键材料私自藏在家中，暗中作为临时操纵的手段，以施展其伎俩。
这样，部中各项事务，实际上将权力暗中授予了书吏，而积弊已深。这在礼部，因为典礼所在，都有成规；在刑部，因为律例分明，偶尔有驳案，也是众目共睹，除非极其疏忽，否则很难一下子蒙混过关。至于吏、兵二部，涉及官员的选拔升降、纠察过错、计算功绩，在毫厘疑似之间，高低优劣容易混淆；户部款项繁杂，收支多寡，容易形成错综复杂的局面；工部工程，今昔情况不同，用过去的例子来衡量现在，已经难以核算，况且各工程的老样底稿，都被狡猾的书吏把持，每次办理大工程，非他们不能核算。所有这些弊端层出不穷，确实是法律所不能宽恕的，但也确实是形势使然，无可奈何。
臣认为，如果案件分散而没有条理，官员不能自行查检，就必然要假手于书吏，而弊端无穷无尽。何不将案件统一而有纲目，官员可以自行裁断，就不必将权力授予书吏，而弊端可以断绝。查考旧例，刑部每五年修订一次条例，吏、户、礼、兵、工五部每十年修订一次条例。然而条例不能尽载所有旧案，有时仍需翻阅。如果修订条例之后，未满五年或十年，这几年的案卷，书吏不得不随时比照。恳请皇上敕令六部堂官，命令勤勉谨慎、熟悉业务的司官，就各司所存的案件，细心检校。凡是成例中没有明文规定的案件，摘录关键情节，按年按月编排，汇集成册档，随办随增，加盖印信。如果汇册之后，书吏遇到事情另外呈出旧案，就追究他以前漏报隐匿的原因，从重办理。各司的印册，由官员收掌，册子以外的案件，一概免予翻阅。以后所办事件，只查此册，公正比照。将来届时纂修条例，也可以凭此册酌情增修。这样，分司各自办理，既不用担心当下的繁难，而修例有了依据，又足以备将来纂辑之用。官员有册可查，就不必假手于书吏；书吏无案可恃，就不能蒙蔽官员。这对政治大有裨益。
臣又查考《会典》，其中记载在京各衙门的书吏，都有定额，由招募考选补充，不允许结伙充任、滥役。那些承充书吏的，由部里索取原籍地方官府的印结，以印结到达之日着役，没有印结的予以黜退。又记载，书吏服役五年期满，报部关防考试后，不得在京滞留，即命令五城官员严催，一个月内回籍，令原籍官员以到籍日期申报。这是规定，定额之外，不得妄增一人；服役期满的人，不容拖延时日。这是为了杜绝滥冒，禁止盘踞，定例非常严格。然而部中的书吏，一个司中常有超过定额数人，乃至一二十人，甚至有政务较繁的司，竟超过定额达数十人。人数既然众多，良莠不齐。臣听说酒肆、茶房、戏园、游馆，无日不有书吏充斥其间，有的逢人诈骗，有的借端生事，有的密札交通，有的得钱舞弊，种种不法行为，人所共知。如果革退后不能复充，服役期满不容恋栈，即使雇人出名充补，而自己仍暗中把持，如果不认真清理，恐怕不免有玩法舞文的弊端。
应请皇上敕令各部堂官转饬各司官确实查明，将现在额外增置的书吏，全部裁汰。即使是事务繁剧的司，人手不足，需要增添数人，也必须明确定额，并造具现存名册，移送稽察衙门备查。如果裁汰之后，仍任意增置，各堂官及稽察部务的御史，即指名参奏。并请皇上严饬步军统领、五城、顺天府一体严密访查，如有书吏在外招摇生事，以及已革退、已期满的书吏在幕后把持公事的，立即严拿惩办。这样，奸猾的书吏就不敢假借公门作为牟利的渊薮，而弊端逐渐肃清了。臣为了杜绝弊端、剔除蛀虫起见，是否妥当，伏
请严定惩创书役扰害章程疏道光十七年
费庚吉
窃惟制治之道。全在察吏安民。然欲吏治肃而民生安。尤必先除书役诈扰之弊。各衙门书役之设。所以供使令。而非可假之以事权。近日各省地方官。因循疲玩。不知以民事为己事。于是官与民日隔。而与书役日亲。其贪墨之甚者。官方恃书役为爪牙。其恂谨无能者。书役又复以官为傀儡。相习成风。牢不可破。即如办理钱漕。多由书吏包征包解。遂至上亏官帑。下朘民膏。官与民两困。而中饱全在胥吏。每岁开征前。派出漕总计书。无不乘坚策肥。穷奢极侈。至于民间词讼。则有房费。有差规。胥役之囊橐不饱。即讼狱之审办无期。更于地方殷实之家。串同讼师捏词控告。谓之图准不图审。差票一发。便可任意索诈。得钱分用。谓之坐地分赃。至办理命案。书役等又藉查传邻右之名。挨门传唤。累及无辜。民间有告状破一家人命破一之语。更可恶者。近来各省多有匪徒邪教。书差无不受其成规。代为包庇。以致缉捕不能弋获。甚至直入衙署。戕官劫狱之案。层见出。若非书吏暗通。必不能如此猖獗。地方官始则深信之而不疑。后且畏惮之而不敢发。实于吏治民生。大有关系。再查胥吏之害。不徒州县为然。衙门之体制愈尊。胥吏之事权愈重。督抚司道中。俱有书吏承差。通省刑钱之事。在其掌握。近日东南各省。上司衙门书吏。每名充顶之费。辄须数千金。法营私。已可概见。臣再四思维。欲清其弊。必先破其致弊之由。谨详绎律例。参以见闻。约举三条。为我 皇上敬陈之。一严汰白役以清其源也。查律例。凡正身衙役违禁私带白役者。杖一百革役。足见白役之禁。定例綦严。诚以在官人役。俱有一定经制人数。多一人则多一人扰累。近日于正役之外。私添白役。多至十余倍不止。狼虎成。闾阎实受其害。应请 饬下各直省督抚严饬所属。将私充白役。全行汰除。并将经制吏役姓名书于木榜。悬挂通衢。俾百姓咸其知晓。其有不在木榜者。即系假名冒充。如敢扰及民间。准该民人指名控告。并将私带之正役从重治罪。庶暴横可期稍戢矣。一严禁司道房书拟批以夺其权也。查民间有冤抑事件。府厅州县不能申理。方赴司道呈诉。该司道官自宜详审察核。不得假手吏胥。致有舞文弄法之弊。近日各省上司衙门。俱房书拟批。准驳之权。尽归书吏。招摇撞骗。贿赂公行。衙蠹之害。莫过于此。应请 饬下督抚随时密访。转饬各司道。将书役拟批之弊。严行禁止。庶权不下移。而控案亦随时清理矣。
一严禁各衙门巨蠹以穷其窟也。各衙门胥吏。固多不肖。然其中必有巨蠹把持公事者。尤宜首先访拏置之重典。乃足以惩一而儆百。查律例内载。司道府州县等官。不时察访衙蠹。申报该督抚究拟。若该管官员不行察报。经督抚上司访拏或别经发觉者。照徇庇例交该部议处。如督抚不行访参者。亦交该部议处。其访拏衙蠹并赃私数目。仍应年底造册题报等语。上下相维。立法已为尽善。无如因循日久。并未实力奉行。应请 饬下各省督抚严定章程。除本官失察衙蠹别经发觉从重议处外。如前任有著名衙蠹。后任查出者。或有能查办邻境衙蠹者。均照拏获著名要犯之例。酌予议叙。则惩劝有方。巨蠹咸知敛迹矣。以上三条。臣为严治书役起见。窃思宽严之道。各有所宜。宽以惠黎元。务在计其生全。而去其扰累。严以驭胥吏。更当除其羽翼。而夺其事权。故求治者。必以宽为体而以严为用。虽然。治吏贵严。而治之本。仍在官而不在吏。大臣果能正己而率属。书役必知所惮而不敢为奸。州县果能励政而勤民。书役更无所乘而不能玩法。肃吏治而安民生。制治之原。尤在于此。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圣鉴。
请惩治贪残吏胥疏
游百川
臣窃惟患莫大于营私。獘先去其太甚。 国家建官立政。额设府史胥徒。藉资办公。不过取其执簿书。供奔走而已。乃自若辈盘踞把持。遂
译请求严格制定惩治书吏差役扰害百姓章程的奏疏 道光十七年 费庚吉
我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方法，全在于考察官吏、安抚百姓。然而想要官吏治理严肃而百姓生活安定，尤其必须先铲除书吏差役欺诈扰害的弊端。各衙门设置书吏差役，是用来供使唤的，而不是可以把事权假借给他们的。近来各省地方官员，因循守旧、疲沓玩忽，不知道把百姓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于是官员与百姓日益隔绝，而与书吏差役日益亲近。那些贪污腐败严重的，官员倚仗书吏差役作为爪牙；那些谨慎无能的人，书吏差役又把官员当作傀儡。互相沿袭形成风气，牢固得不可打破。就像办理钱粮漕运，大多由书吏包揽征收和解运，导致对上亏空国库，对下剥削民脂民膏。官员与百姓都陷入困境，而中间饱食的完全是胥吏。每年开征之前，派出的漕务总书，没有不乘坐坚固车辆、骑着肥壮马匹，穷奢极侈的。至于民间诉讼，则有房费、差规，胥役的钱袋不装满，诉讼案件就审办不到期。更与地方殷实人家串通，勾结讼师捏造词状控告，称之为“图准不图审”。差票一发，就可以任意敲诈勒索，得到钱财后分用，称之为“坐地分赃”。至于办理命案，书吏差役又借着查访传唤邻居的名义，挨门传唤，连累无辜。民间有“告状破一家人，人命破一”的说法。更可恶的是，近来各省多有匪徒邪教，书差无不接受他们的贿赂，代为包庇，以致缉捕不能抓获。甚至直接闯入衙署，杀害官员、劫掠监狱的案件，层出不穷。如果不是书吏暗中勾结，必定不能如此猖獗。地方官员起初深信不疑，后来却畏惧不敢揭发。这确实对吏治民生大有关系。
再查胥吏的危害，不只是州县如此。衙门的体制越尊贵，胥吏的事权越重。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中，都有书吏承应差事。全省刑名钱粮的事务，都在他们掌握之中。近来东南各省，上司衙门的书吏，每名充当顶替的费用，动辄需要数千金。他们营私舞弊，已可概见。我反复思考，想要清除这种弊端，必须先破除导致弊端的根源。我仔细推演律例，参以所见所闻，大约列举三条，为我皇上恭敬陈述。
一是严格淘汰白役以清除其源头。查律例规定，凡是正式衙役违反禁令私带白役的，杖打一百并革除役籍。足以看出对白役的禁令，定例非常严格。确实因为官府的人役，都有一定经制的人数。多一人就多一人扰累。近来在正役之外，私自增添白役，多达十余倍不止。狼虎成群，百姓实在遭受其害。应请求皇上命令各直省总督巡抚严格命令所属，将私自充当的白役，全部淘汰。并将经制吏役的姓名写在木榜上，悬挂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使百姓都知道。那些不在木榜上的，就是假名冒充。如果敢扰害民间，准许百姓指名控告，并将私带白役的正役从重治罪。这样暴横之风或许可以稍微收敛了。
二是严禁司道房书拟批以夺取其权力。查民间有冤屈事件，府厅州县不能申理，才去司道呈诉。该司道官员自然应当详细审查核实，不得假手吏胥，导致舞文弄法的弊端。近来各省上司衙门，都由房书拟批，批准驳斥的权力，完全归于书吏。他们招摇撞骗，贿赂公行。衙门蛀虫的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请求皇上命令总督巡抚随时秘密查访，转令各司道，将书役拟批的弊端，严格禁止。这样权力就不会下移，而控诉案件也能随时清理了。
三是严禁各衙门巨蠹以穷究其巢穴。各衙门的胥吏，固然大多不肖，但其中一定有巨蠹把持公事的，尤其应当首先访查捉拿，处以重典，才足以惩一儆百。查律例内记载，司道府州县等官，不时察访衙蠹，申报该总督巡抚究拟。如果该管官员不察报，经总督巡抚上司访查捉拿或别经发觉的，照徇私包庇例交该部议处。如果总督巡抚不访查参奏的，也交该部议处。其访查捉拿衙蠹及赃私数目，仍应在年底造册题报等语。上下相互维系，立法已经非常完善。无如因循日久，并未切实奉行。应请求皇上命令各省总督巡抚严格制定章程，除了本官失察衙蠹别经发觉从重议处的规定外，如果前任有著名的衙蠹，后任查出的，或者有能查办邻境衙蠹的，都照捉获著名要犯的例，酌情给予议叙。这样奖惩有方，巨蠹都会知道收敛行迹了。
以上三条，我是为了严格治理书役着想。我私下认为宽严之道，各有所宜。宽厚以恩惠黎民百姓，务必在于保全他们的生命，而去掉他们的扰累。严厉以驾驭胥吏，更应当除去他们的羽翼，而夺取他们的事权。所以追求治理的人，必定以宽厚为根本而以严厉为手段。虽然如此，治理官吏贵在严厉，而治理的根本，仍在官员而不在吏胥。大臣果真能端正自己并率领下属，书役必定知道畏惧而不敢作奸犯科。州县果真能励精图治并勤勉为民，书役更无所乘隙而不能玩弄法律。肃清吏治而安抚民生，治理国家的本源，尤其在于此。我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鉴。
请求惩治贪残吏胥的奏疏 游百川
我私下认为，祸患没有比营私舞弊更大的，弊端要先去除其最严重的。国家建立官职制定政令，定额设置府史胥徒，借助他们办理公务，不过是取他们执掌簿书、供奔走而已。然而自从这些人盘踞把持，于是
成积重难返之势。论者谓天下大权。归于胥吏。此诚沈痼之疾。不能遽除。而实不可不除者也。夫自京畿以及各直省。有不营私之官。而鲜有不营私之吏。大抵上司衙门之胥吏。有病于官。庶司衙门之胥吏。有害于民。其工于取利也。率多暧昧不明。其敢于逞也。实为悉数难尽。即如吏部职司铨选。仕路之所赖以清也。然闻外省每有缺出。书吏即悬以饵人。或多引例案以遂其招摇。或暗致信函以行其吓诈。保举之或准或驳。处分之可重可轻。既已轩轾在心。无难上下其手。吏部如此其它可以类推。盖成案既多。援引各异。书吏先深入其中以操纵之。司员始泛从其外而纠察之。已属不及之势。而况有纵之者乎。此在京各衙门胥吏舞獘之大概情形也。而外省胥吏之害。更有不可胜言者。州县为亲民之官。所用吏胥。本有定额。乃或贴写。或挂名。大邑每至二三千人。次者六七百人。至少亦不下三四百人。夫此数千百人者。政之蠹。民之蟊贼也。百姓含冤呈诉。其待长官理申。不啻赤子之依父母。而吏胥乃从而凌侮之。剥削之。偪勒之。颠倒拨弄。率以财之有无多寡。为事之曲直是非。总之。吏胥视民如鱼肉。民畏吏胥如虎狼。然民且甘受搏噬而不敢告发者。当前因投鼠而生忌。既恐其力有不敌。日后或假虎以逞威。又恐其心有不甘也。臣每恭读 朝廷恩诏。必曰毋任吏胥舞獘。不得假手吏胥。 诰诫至严切矣。第恐有司奉行不力。以吏之给使令也。而恃为爪牙。以吏之善趋承也。而引为腹心。以失察吏胥有关于己之考成也。而且巧为弥缝。曲为袒护。不曰吏胥狡猾。而曰民俗刁顽。何其不仁之甚也。臣愚以为今日者。甫离兵燹之祸。民幸有其身家。若再遭吏胥之伤。何以完其生聚。相应请 旨谕令中外大臣严饬所属。振刷精神。破除獘窦。一应文案。悉心稽查。定限清厘。吏之名数过多者。务加裁汰。吏之情獘既露者。既行痛惩。开人告发之端。毋蹈徇庇之习。盖害政者吏也。而足以治吏者官也。官诚得人。吏自敛迹。至于家丁之串通书役。绅衿之包揽讼词。并饬地方官概行屏除。毋或宽纵。庶妨政之獘渐去。而民困可稍纾矣。
译形成了积重难返的局面。议论的人说，天下的实权都落到了胥吏手中。这确实是沉疴顽疾，不能立刻根除，但实际上又不能不除。从京城到各直省，没有不营私舞弊的官员，却很少有不经手营私舞弊的胥吏。大体上，上司衙门的胥吏，对官员有害；下属衙门的胥吏，对百姓有害。他们善于谋取私利，大多手段隐蔽不明；他们敢于肆意妄为，实在难以一一列举。就像吏部掌管官员选拔，仕途的清浊依赖于此。然而听说外省每当有空缺职位出现，书吏就以此作为诱饵诱人上钩。有的多引用案例来助长其招摇撞骗，有的暗中递送信函来进行敲诈勒索。保举是批准还是驳回，处分是加重还是减轻，既然心中已有偏颇，就不难上下其手、操纵结果。吏部尚且如此，其他部门可以类推。因为成例太多，援引各不相同，书吏先深入其中加以操纵，司员才开始从外部泛泛地进行纠察，这已经是来不及的局面，何况还有纵容他们的人呢。这就是在京各衙门胥吏舞弊的大致情形。而外省胥吏的危害，更是说不尽的。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所用的胥吏本来有定额。然而有的贴写，有的挂名，大县往往多达两三千人，次等的也有六七百人，最少的也不下三四百人。这几千人，是政治的蛀虫，百姓的祸害。百姓含冤呈诉，他们等待长官审理申诉，就像婴儿依赖父母一样。而胥吏却趁机凌辱他们、剥削他们、逼迫勒索他们，颠倒黑白、拨弄是非，往往以钱财的有无多寡，来决定事情的曲直是非。总之，胥吏把百姓看作鱼肉，百姓害怕胥吏如同害怕虎狼。然而百姓甘愿遭受宰割而不敢揭发，当前是因为投鼠忌器，既担心自己力量不敌，日后他们或许借势逞威，又担心他们心中不甘。臣每次恭敬阅读朝廷的恩诏，必定说不要让胥吏舞弊，不得假手胥吏，告诫极其严厉深切。只是恐怕有司执行不力，因为胥吏供其使唤，就倚仗他们作为爪牙；因为胥吏善于逢迎，就引为心腹；因为失察胥吏关系到自己的考核成绩，而且巧妙地进行掩饰，曲意加以袒护。不说胥吏狡猾，却说民俗刁顽，这是多么不仁啊。臣愚以为，现在刚刚脱离战乱之祸，百姓庆幸保全了身家，如果再遭受胥吏的伤害，怎么能够保全人口和积蓄？相应请求圣旨谕令中外大臣严厉告诫下属，振奋精神，破除弊端。所有文案，都要悉心稽查，限定时间清理。胥吏人数过多的，务必加以裁减；胥吏弊病已经暴露的，立即进行严惩。打开人们告发的渠道，不要蹈袭徇私包庇的习气。大概危害政治的是胥吏，而足以治理胥吏的是官员。官员如果真正选得合适，胥吏自然收敛行迹。至于家丁串通书役，绅士包揽诉讼，一并责令地方官全部清除，不要宽纵。这样妨害政治的弊端逐渐去除，百姓的困苦就可以稍微缓解了。
请饬议仵作马快准予出身疏光绪三年
两江总督沈葆桢
伏惟三代以上。庶人在官者。与士同禄。汉制近古。往往由小吏至公卿。故循良称极盛。所学其所用也。自晋人重门第。寖为风俗。相沿至今。夫芝草无根。醴泉无源。不问其所能。祗问其所出。与求才初意。已两不相谋。然指倡优为身家不清。彼诚无以自解。若供役公署者。虽风尘奔走。劳瘁不堪。究其所逐逐营营者。非 国事。即民事。固天下之所必不可无者也。乃不待其作奸犯科。而先绝之于人类。于求治之意。毋乃左乎。况不娴文理者。无以为仵作。不精武艺者。无以为马快。屏之于不足齿数之列。而望有出类拔萃之才。起而应之者乎。命案全视尸伤为准。尸伤一舛。虽皋陶无由得其情。洗冤录一书。其理极微。又有不尽一一可凭者。须以意会之在由科甲及幕友入仕者。日夕研究。犹惮其难。若再以不自爱之仵作。颠倒是非。含冤其谁诉乎。有终身不见贼之兵。无终身不见贼之马快。奉票缉捕。其危险与临阵同。若罢无能。安望其为鹰为鹯。阛阓不皆成盗薮乎。说者谓仵作以命案为市。马快以盗案为市。今再予以出身。不啻养虎而傅以翼。夫天下未尝无包揽词讼之生监。不因此而废士之出身。未尝无骚扰闾阎之弁勇。不因此而废兵之出身。贤不肖各以类分。进其贤者。退其不肖者而已矣。若并贤者而锢之。是驱之出于不肖也。又何诛焉。其品甚卑。其才甚劣。而其权则甚重。其不至于惟利是视无恶不作也几希。现查各直省。有一县全无仵作。命案报验。借诸邻封。遇有应行开检者。则束手无策。马快多不足额。其滥竽充数者。非能通晓技击。遇有巨案。亦束手无策。岂无认真公事之牧令。欲破格召募。而相需甚殷。相遇终疏。盖稍有微长者。甚不愿终身自弃。兼使其子孙亦无罪而为 圣朝所弃也。合无仰恳 天恩。饬部核议。准将仵作照刑科书吏一体出身。马快照经制营兵一体出身。俾激发天良。深知自爱。养其廉耻。竭其心力。庶命案盗案。本原易清。傥仍作奸犯科。自有加等惩办之法在。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圣鉴。
答问书吏
陈文述
周之胥徒。汉之卒史。皆以士为之。今则庶人在官。禄不足以代耕。于是以作犯科为安身立命之本。此岂 国家设立胥吏。与为胥吏者之初心哉。为胥吏者。大抵民之秀而有文义者。进不能横经而为士。退不能荷耒而为农。于是托迹公门以自业。各有其父母妻子。非舞文无以货取。非货取无以为家。贤者不免。况未尽贤者乎。亦思就傅读书。始有文义。既有文义。应辨是非。谚云。清官难脱猾吏手。又云。公门之内好修行。夫以事权之重也如此。则祸福所系。岂不巨乎。少作一孽。则地方多受一惠。即本身阴增一福。前事具在。可以为鉴也。则官之驭吏。可不慎欤。
答问差役
陈文述
差役不若胥吏之有文。事权不重于吏。而威福过于吏。一纸入官。九牛难拔。此为结讼者言之。一符下乡。十家闭户。此为奉差者言之。富者得钱而买放。贫者无钱而受拘。或招摇以索贿。或恐吓以取财。在乡愚为卖儿贴妇之赀财。在己身即树刀山之因果。可不惧乎。余谓书吏中未必无自好之士。即差役中亦不乏出众之才。全在为政者化导而善用之。不必动加刑罚也。书则小过不妨宽宥。集众而劝谕之。训诫之。至于再。至于三。仍书所犯于册。准其数月无过以自赎。再三不悛。则责之而除其名。择谨慎者畀之。当无不力图为善良者。役则量其勤劳而调剂之。有犯则权其轻重。所犯者小。初则宽宥而训谕之。再则停差。三则除名。必公必信。或亦相观而善乎。
衢言
谭献
闻之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天时人事如循环。浙江肃清。岁且四稔。疆吏宣力。庶司百执事承流于下。譬如孱夫大病之后。呻吟以望国医。于是乎先以糜。继以梁肉。扶杖而起立。蹑足而行。而孱且壮矣。然而一不谨。则患中于
译请饬议仵作马快准予出身的奏疏 光绪三年
两江总督沈葆桢
我想，三代以上，在官府服役的平民，与士人享有相同的俸禄。汉代制度接近古制，往往有小吏做到公卿，所以循吏良吏的称颂达到极盛，这是因为所学与所用是一致的。自从晋人重视门第，逐渐形成风俗，沿袭至今。芝草没有根，甜泉没有源，不询问他的才能，只询问他的出身，这与求才的初衷，已经完全不相关了。然而指责倡优出身不清白，他们确实无法为自己辩解。如果在官府供职服役的人，虽然风尘仆仆地奔走，劳累不堪，但究其忙碌营求的事情，不是国事，就是民事，本来就是天下不可缺少的。却不等到他们作奸犯科，就先将他们排除在人类之外，这与求治的意图，岂不是相反吗？况且不熟习文理的人，不能做仵作；不精通武艺的人，不能做马快。将他们排斥在不足挂齿的行列，却希望有出类拔萃的人才，起来应选吗？命案完全依靠尸伤作为标准，尸伤一旦错判，即使是皋陶也无法查明实情。《洗冤录》一书，其中的道理极其精微，又有不能一一凭信的地方，需要用心意去领会。那些由科举及幕友入仕的人，日夜研究，尚且畏惧其难。如果再让不自爱的仵作颠倒是非，含冤者向谁申诉呢？有终身不见贼人的士兵，没有终身不见贼人的马快。奉票缉捕，其危险与临阵作战相同。如果罢免无能的人，怎能希望他们像鹰鹯一样勇猛，市井不都成为盗贼的渊薮吗？有人说，仵作以命案为市，马快以盗案为市，现在再给予他们出身，无异于养虎添翼。天下未曾没有包揽诉讼的生员监生，不因此废除士人的出身；未曾没有骚扰百姓的军官士兵，不因此废除兵丁的出身。贤与不肖各自分类，进用贤者，退黜不肖者罢了。如果连贤者一起禁锢，这是驱使他们走向不肖，又何必诛杀呢？他们的品行很低微，才能很低劣，而他们的权力却很重，不至于唯利是图、无恶不作的情况很少。现在查访各直省，有一县完全没有仵作，命案报验，借靠邻县；遇到应当开棺检验的，则束手无策。马快大多不足额，那些滥竽充数的，并非能通晓技击，遇到大案，也束手无策。难道没有认真办理公事的州县官，想要破格招募，而需求非常迫切，但相遇终究疏远。因为稍有长处的人，非常不愿意终身自弃，兼使他们的子孙也无罪而被圣朝所抛弃。可否仰恳天恩，饬令刑部核议，准许将仵作照刑科书吏一样给予出身，马快照经制营兵一样给予出身，使他们激发天良，深知自爱，培养他们的廉耻，竭尽他们的心力，或许命案盗案，本源容易澄清。倘若仍然作奸犯科，自有加等惩办的法令在。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伏乞圣鉴。
答问书吏
陈文述
周代的胥徒，汉代的卒史，都由士人担任。现在则是平民在官府服役，俸禄不足以代替耕种，于是以作奸犯科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这难道是國家设立胥吏，以及担任胥吏者的初衷吗？担任胥吏的人，大抵是百姓中优秀而有文义的人，进不能横读经书成为士人，退不能扛着农具成为农民，于是依托公门来自谋生计。各自有父母妻子，不舞文弄墨就无法获取财物，不获取财物就无法养家。贤者尚且不免，何况未尽贤者呢？也想想跟随老师读书，才开始有文义；既有文义，就应辨别是非。谚语说：“清官难脱猾吏手。”又说：“公门之内好修行。”从事权之重如此，那么祸福所系，难道不巨大吗？少作一件恶事，地方就多受一份恩惠，即使本身暗中增加一份福报。前事具在，可以作为鉴戒。那么官员驾驭胥吏，能不慎重吗？
答问差役
陈文述
差役不像胥吏那样有文义，事权不如胥吏重，而威福超过胥吏。一张文书进入官府，九牛之力难拔，这是为诉讼者说的；一道符牌下乡，十家闭门，这是为奉差者说的。富人出钱而买通释放，穷人没钱而受拘禁。或者招摇撞骗以索取贿赂，或者恐吓以获取财物。在乡愚看来是卖儿贴妇的资财，在自己身上就是树立刀山的因果。能不畏惧吗？我认为书吏中未必没有自好之士，即使差役中也不乏出众之才。全在于为政者教化引导而善加使用，不必动不动就施加刑罚。书吏的小过错不妨宽宥，集合众人劝谕他们，训诫他们，至于第二次，至于第三次，仍然将所犯的过错登记在册，准许他们数月无过错来自赎。再三不悔改，则责备他们并除名，选择谨慎的人授予职位，应当没有不努力向善的。差役则衡量他们的勤劳而调剂，有犯法则权衡轻重，所犯的过错小，起初宽宥而训谕他们，第二次停差，第三次除名。必须公正必须诚信，或许也能互相观察而向善吧。
衢言
谭献
听说没有平坦而不倾斜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天时人事如循环。浙江肃清，将近四年。疆吏宣力，庶司百执事承流于下。好比孱夫大病之后，呻吟着希望国医救治，于是先给糜粥，继给梁肉，扶着拐杖而起立，蹑足而行，而孱弱且强壮了。然而一旦不谨慎，则祸患中于
腠理。自信太过。则犯寒暑。神明败焉。则夫图后之难也。庐井残毁。人户死亡。田野荒芜。莫甚今日。曰招垦。曰清赋。亦既文告奉行矣。而上游数十州县。土旷不治者相接也。嘉湖宁绍。修治成熟者校多。试举漕粮之籍。田主征租之簿。犹不能十之六也。闾阎之荒熟。以视官司赋敛隐匿以为利者。成数又参差也。客民开荒。情事殊别。或主陵客。或客虐主。乃至西成之日。米谷直贱。禁不出境。客户坐拥仓禀。不救故土妇子亲戚之饥。荒田瘠簿。人力且倍。籽种财入土。而催科之符已下。又多其名目。吏乃因缘为奸。则垦荒遂为畏涂。愚以为牛种庐舍。听其自备。赴官请某乡田票。责令成熟。三年五年。方报升科。愿箸籍者箸籍。子弟读书应举。径除原籍。不愿箸籍者。编入流寓。籍其丁小。主客辞讼。官无偏徇。未科钱漕。别无杂费。庶几开荒。渐有成效。若夫谷贱伤农。请由官收买。建仓储蓄。推陈出新。以备旱潦可也。南亩之农夫见为少。而官司之白役见为多。此大患也。方今创夷未复。生聚未盛。孑遗之民。方离强寇系累屠割之惨。复受敲剥缧绁之苦。腼焉民上。自顾衣冠。当不搏噬。然坐堂皇。研朱案簿。吏役有名籍者几何人。牙门左右趋走扬扬者。且数倍也。此其家当有妻子。甚或殴使舆台。苏轼所谓纵十万虎狼于民间者。此之谓矣。愚以为大县留若干人。中小县以差。府道事简。数人足矣。承行一案。吏一人。签差一符。役一人。犯多者二人。过三人者许上控。箸为令。并禁止官寺前后茶社酒家。比屋张设。若辈聚。非罗织小民。即窥伺官长。少一聚之地。省事必多。夫何忍已毁之身家。再合之妇子。惊心五木之前。离散于瓜蔓之狱乎。夫百姓至愚也。耆欲至亡等也。奢侈之风。中之如鸩毒。去之如拔山。欲长治久安。则正人心。厚风俗。语似阔疏。政无急于此者。东南好巫尚鬼。越人之禨。自古为然。象教淫祠。浙中不少。贼之来也。什神像。焚祠庙。存者廑矣。克复之日。惜未有为疆臣言者。当是时。董督有司。延访耆旧。考祀典。稽志乘。山川社稷名宦乡贤祠宇所在。留者修之。毁者复建。其佗淫祠及仙释寺观。一概不许重建。即其傅会古贤。而稽之正史。非有功德于此土者。亦不许建。如是。则觋巫僧道。奔走无所。檀施香火。人心不迷。不亦善乎。愚以为今日犹可及止。宜下郡邑廉境内祠庙。已复未复。如荒诞淫祠。永禁兴造。已成之区。严禁造作寿诞朝审等期。诳惑愚众。糜金钱。旷日力。而仆仆于淫昏之鬼。暇召父老。晓以民义。俾知假托神灵。科敛财物。煽惑愚蒙。显干 国宪。且教匪之兴。实由此辈。涓涓不塞。将成江河。欲正人心。此其一也。
译皮肤纹理。自信过度。就会触犯寒暑。精神败坏。那么谋划后事就困难了。房屋井灶残破毁坏。人口死亡。田野荒芜。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说招垦。说清赋。也已经发文通告并奉行了。但上游数十州县。土地空旷而不治理的地方接连不断。嘉兴、湖州、宁波、绍兴。修治成熟的地方较多。试着列举漕粮的册籍。田主征收租税的账簿。还达不到十分之六。民间的荒芜与丰熟。比起官府赋税征收中隐匿以牟利的情况。比例又参差不齐。客民开垦荒地。情况特别不同。有的地主欺凌客民。有的客民虐待地主。甚至到秋天收获之时。米谷价格低廉。禁止运出边境。客民坐拥粮仓。却不救济故乡妻儿亲戚的饥荒。荒田贫瘠。人力加倍。种子钱财刚投入土地。而催缴税款的文书已经下达。又多出各种名目。官吏于是借机作恶。那么开垦荒地就成了令人畏惧的道路。我认为牛种房屋。听任他们自备。到官府申请某乡的田票。责令其成熟。三年或五年。才上报升科。愿意登记户籍的登记户籍。子弟读书应试。直接免除原籍。不愿意登记户籍的。编入流寓。登记其丁口大小。主客之间的诉讼。官府不偏袒徇私。未征收钱粮漕运。没有别的杂费。大概开垦荒地。逐渐会有成效。至于谷贱伤农。请由官府收买。建立仓库储存。推陈出新。以备旱涝灾害是可以的。南亩的农夫显得少。而官府的白役显得多。这是大患。当今创伤尚未恢复。人口尚未繁盛。幸存的百姓。刚脱离强寇捆绑屠杀的惨状。又遭受敲剥囚禁的痛苦。愧对百姓之上。自顾衣冠。应当不搏噬。然而坐在堂上。研朱案簿。吏役有名籍的有多少人。衙门左右奔走扬扬得意的。且数倍于此。这些人家里应当有妻子。甚至殴打驱使奴仆。苏轼所说的纵十万虎狼于民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我认为大县保留若干人。中小县按比例递减。府道事务简单。几人就够了。承办一案。吏一人。签发一符。役一人。犯多者二人。超过三人的允许上控。定为法令。并禁止官寺前后茶社酒家。挨家张设。若辈聚集。不是罗织小民。就是窥伺官长。少一个聚集之地。省事必多。怎么忍心让已毁的家业。再合的妻儿。在五木之前惊心。在瓜蔓之狱中离散呢。百姓最愚昧。欲望最无极限。奢侈之风。中如鸩毒。去除如拔山。想要长治久安。就端正人心。厚待风俗。话似空疏。政事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东南好巫尚鬼。越人的禨。自古如此。象教淫祠。浙中不少。贼寇来时。什神像。焚祠庙。存者寥寥。克复之日。可惜没有人为疆臣进言。当时。董督有司。延访耆旧。考察祀典。查阅志乘。山川社稷名宦乡贤祠庙所在。留存的修葺。毁坏的复建。其他淫祠及仙释寺观。一概不许重建。即使附会古贤。而考察正史。没有对此地有功德的。也不许建。这样。觋巫僧道。奔走无所。檀施香火。人不迷惑。不也好吗。我认为今日还可以及时制止。宜下令郡邑清查境内祠庙。已复未复。如荒诞淫祀。永禁兴造。已成之区。严禁在寿诞朝审等期造作。诳惑愚众。浪费金钱。耗费时日。而仆仆于淫昏之鬼。闲暇时召集父老。晓以民义。使他们知道假托神灵。科敛财物。煽惑愚昧。明显触犯国宪。且教匪兴起。实由此辈。涓涓不塞。将成大患。想要端正人心。这是其一。
圣王之世。无甚贫甚富之家。无骄淫之失。故无饥寒之困。今则不然。匹夫衣不掩骭。而地衣坐褥。绨锦如云。者康核不厌。而朱门酒肉。日食万钱。浙中大乱初定。冀其惩创。而昏丧宴会。服御(今▯酉)▯欠食。侈靡不息。且加甚焉。野朴质。古处尚敦。城市之闲。产仅中人。习于闻见。典质假贷。以徇一时之耳目。愚以为宜定礼制。缙绅之家。各依品官等级。不过其物。节俭相高。以奢为辱。庶几风俗日趋于厚。且夫胥吏之祸可胜言哉。开荒之法。胥吏挠之。差役之横。胥吏主之。假设神鬼。一切以贿赂为政。皆胥吏之智。傥来之财。悖入如粪土。悖出如泥沙。即观杭州吉凶之繁费。宴乐之沉酣。兵火初息而歌舞已起者。皆胥吏始。则今日善后之政。莫大且先于察吏。至于劝惩之次第。教养之节目。期之一二十年。而非旦夕可效者。尚不在此议。
送潘青明府归桐城序
莫友芝
贵州役隶之盛冠天下。而遵义役隶之盛冠贵州。其级有乡总里总小总散五。县乡四里十三。总各一或二。乡视之。皆大总也。里常小总十。各属散常百人。以递奉令于总。上总。如是者。乡一班。各半月直于县。复有四乡总。尤异数。不可必得。其进之途。非世即效。世取子弟族人。效城若乡游手无赖敢死者。率易官时窜散籍。洊升至总。极不易。县人称散视父。总视祖。大总视曾祖。其类相引进。称师徒。徒视子。徒之徒视孙。徒孙之徒视曾孙。号总者。莫不拥腴田华屋。鲜衣大马。长喙利爪而择肥。行者避道。坐者竦听。暗呜市闾。奴隶落。乡豪仰睫称义子。贱士承颐呼契兄。巨衅片纸而即和。久争一语而咸听。所至张请李速。惟恐不临。主妇乱于厨。舆夫大于常客。总谓里皆其百姓。里畏总甚于长官。官易则一年不知。总死则十申俱诧。其自赞曰。举人进士。一差不易。以此至散者。虽缕短后。泥偪尘帽。如贼如鬼。称奉师遣。犹复三三五五。得鸡索豚。毕茶督酒。师不去口。人皆俯首。例三八讼期。一票下。五等者必有名。名率十以上。讼者发脚有饯。上道有赆。饘宿有糗。送案有规僻。地有私弯。若被讼。若株连者。费亦与之等。私弯者。乞为地贿大总。取予必邃密地。故名。或欲私弯十金。附耳语。目相贬。指相示。其好者。曰。人不皆尔我若也。若我岂毫厘尔者。即骤倍之。否则曰。敬大神敢如此。况若何案。使若告我贿。即俟闲倍之。仍不得颔。又倍之。盖数乞哀。始得献。如是。本事在票否。勿问也。故一讼起。常二三家破。一岁之讼。以数千计。破家饱斯役者。可胜计哉。然衣租食税者。熟视若无也。不顺者皆莠民。敢议者即劣士。万不可揜。闻于大府。则为之更姓名。诈生死。百计营护。惟恐或伤。闲自负循能。实鉴其獘。始亦奋精淬神。思尽惩创之。而挟以要者。已环起而俟。大徭猝兴。千舆万夫。供帐束手。一人付之理也井井然。劫夺杀人。元凶在逃。黜陟系俄顷。彼四出其党。罪人立得。维正不供。右诎左支。召而询方。即多寡猝办。数端者皆其擅长。足以分主者忧。关口而夺之气。我方诩诩然索其瘢。彼已窃窃然发难难我。若犹不可得。则又多方揣摩。投喜以售。敏决者示之能。慈祥者示之懦。廉俭者示之陋。诚朴者示之愚。刚柔择施。奇正互用。迨久而相融。忽不致疑。吾倚腹心。彼肆觜距。执讯则满堂皆官。定谳则先入为主。出入罪目。变易黑白。唯其所欲。无不如志。若是。其势安得不张。其权安得不固哉。亦尝筹所以治之之法矣。将比而诛之乎。则不可胜诛。将比而去之乎。则不能以独理。将散之四境。则无业或转而乱或盗也。将择而用之。则其类维均。将教而使之。则未有官如传舍。化及顽梗者。然则法如之何。曰绝其欲不授以握。慎其仪不予以窥。少其遣。其羽亦翦。速其结。其技亦裂。宽其连。其毒易殚。严以束其横。恳以导之正。虽跖蹻亦可强以为善。然未见其人也。乃今于潘公得之。潘公
译圣王在位的时代，没有极度贫困或极度富有的家庭，没有骄奢淫逸的过失，因此没有饥寒交迫的困境。现在却不是这样。普通百姓的衣服短得连膝盖都遮不住，而地上铺着的坐垫却像云彩一样华丽；百姓连粗劣的粮食都吃不饱，而豪门大族却酒肉丰盛，每天花费万钱。浙江中部大乱刚刚平定，希望人们能吸取教训，但昏庸丧礼和宴会上的服饰器物，以及饮食方面的奢侈浪费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严重。乡村质朴，古代风尚尚且敦厚，而城市之间，家产仅属中等的人，习惯于见闻奢华，通过典当借贷来迎合一时的耳目之娱。我认为应当制定礼制，士大夫家庭各自依照官品等级，不超过规定的用度，以节俭相高，以奢侈为耻，或许风俗能日渐趋向淳厚。况且胥吏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开荒的法令，被胥吏阻挠；差役的横行，由胥吏主导；假借神鬼之名，一切以贿赂作为政令，这都是胥吏的智谋。意外得来的钱财，违背正道地收入如同粪土，违背正道地支出如同泥沙。只看杭州丧葬喜庆的繁多费用，宴饮娱乐的沉溺酣畅，战火刚停歌舞就兴起，这些都是胥吏开始的。那么今天善后的政事，没有比考察吏治更大且更优先的了。至于奖劝惩戒的次序，教育培养的细则，期望在一二十年间实现，而不是朝夕之间就能见效的，尚且不在此讨论。
送潘青明府归桐城序
贵州役隶的兴盛冠绝天下，而遵义役隶的兴盛又冠绝贵州。其等级有乡总、里总、小总、散隶五种。全县有四个乡、十三个里，每个乡有一个或两个总，相对于乡来说，都是大总。每个里通常有十个里总，各自统领散隶常达百人，依次向总隶传达命令，总隶再向上级汇报。像这样，一个乡为一班，每半个月轮流在县衙值班。还有四个乡总，尤其特殊，不一定能轻易得到。他们晋升的途径，不是世袭就是效力。世袭者选取子弟族人，效力者则是城乡游手好闲、敢作敢为的亡命之徒，大多在改朝换代时窜改户籍，屡次升迁至总隶，极其不易。县里人称散隶如父，总隶如祖，大总如曾祖。他们同类互相引荐，称师称徒，徒弟视师傅如子，徒弟的徒弟视师傅如孙，徒孙的徒弟视师傅如曾孙。号称总隶的人，无不拥有肥沃的田产和华丽的房屋，穿着鲜艳的衣服，骑着高大的马匹，长着尖嘴利爪去挑选肥羊。行人避让道路，坐着的人恭敬聆听，他们在市井间大声吆喝，奴仆成群，乡村豪强仰视称其为义子，卑贱的士人承奉其意旨称其为契兄。巨大的仇怨一张纸就能和解，长久的争执一句话就能听从。所到之处张请李迎，惟恐他们不来。主妇在厨房忙乱，车夫比常客还多。总隶认为里民都是他的百姓，里民畏惧总隶甚于畏惧长官。官员更换，一年都不知道；总隶死了，十里八乡都感到惊诧。他们自我称赞说：“举人进士，一次差遣都不容易，以此达到散隶地位的，虽然衣衫褴褛，帽子沾满尘土，像贼像鬼，自称奉师傅派遣，还是三三两两，得到鸡就索要猪，喝完茶就督促喝酒，‘师傅’二字不离口，人们都低头顺从。”惯例是每月初三、初八为诉讼日期，一张传票下来，五等役隶必定有名，名字通常十个以上。打官司的人出发有饯行，上路有赠礼，食宿有干粮，送案卷有规费，地方有私下的贿赂。如果被诉讼，或者被株连的人，费用也与之相等。私下贿赂者，乞求作为地方贿赂大总，取予必须隐秘，所以得名。有时想私下贿赂十两银子，附耳低语，眼神示意，手指比划。如果对方喜欢，就说：“人都不像你我这样，难道我会毫厘计较吗？”随即加倍索取。否则就说：“敬奉大神敢如此吗？何况是什么案子，如果你告我受贿，我就加倍索取。”仍然不点头同意，又加倍索取。大概多次乞求哀怜，才能献出钱财。像这样，案件本身是否在传票上，不要问了。所以一起诉讼兴起，常常导致两三家破产。一年的诉讼，以数千计。因此破家而饱食这些役隶的人，哪里计算得尽呢！然而那些收取租税的人，熟视无睹。不顺从的都是莠民，敢于议论的就是劣士，这是万不可掩盖的。如果上报到大府，就为他们更改姓名，诈报生死，百计营护，惟恐有所伤害。偶尔有人自负循吏之名，实际上洞察其弊端，起初也振奋精神，思尽惩创之，但挟持要挟的人，已经环起而等待。大徭役突然兴起，千辆马车万夫服役，供应帐幕束手无策，一个人交付处理，条理井井有条。劫夺杀人，元凶在逃，黜陟系于俄顷，他们四处派出党羽，罪人立刻抓获。正当不供给，右边屈曲左边支撑，召来询问方法，就多少猝然办理。这几端都是他们擅长的，足以分担主事者的忧虑，关口而夺其气。我方得意洋洋地寻找其瑕疵，他们已经窃窃私语地发难使我困难。如果还是不可得，就多方揣摩，投其所好以售其奸。敏捷决断者示之以能，慈祥者示之以懦，廉俭者示之以陋，诚朴者示之以愚。刚柔择施，奇正互用，等到久而相融，忽然不致怀疑，我倚为腹心，他们放肆觜距，执讯则满堂皆官，定谳则先入为主，出入罪目，变易黑白，唯其所欲，无不如志。像这样，他们的势力怎么能不张狂，他们的权力怎么能不巩固呢！也曾筹划治理他们的方法了。将要一起诛杀他们吗？则不可胜诛。将要一起驱逐他们吗？则不能独自治理。将要分散到四境，则无业或转而乱或盗。将要选择使用他们，则其类维均。将要教育使他们，则未有官如传舍，化及顽梗者。那么方法如何？说：断绝其欲望不授予权力，谨慎其仪节不予以窥探，减少其派遣，其羽翼也剪除，迅速其结案，其技巧也破裂，宽缓其牵连，其毒易殚，严格以束缚其横行，恳切以引导其正道，虽跖蹻亦可强以为善。然而未见其人。现在在潘公得到他。潘公
票遣。总不总不问。率一人至三人止。期不至。治勿贷。一牍入。集两造立判。常朝日至四下漏。公始至。若辈见所为。皆哗然。私与语。姑听之。无三月。教不转。已而皆帖然。盖公循循温雅。若无能为。理在必行不可枉挠。一大总倚老。且诸总尊。试搀言堂上。命杖。各面相觑。莫敢应。卒杖黜之。他约束若辈皆此类。又思所以尝制公者。不得。故帖然也。居半年。遵士若民。莫不举手加额曰。遵病今其有瘳乎。未周岁。而公以肺疾引去。惜哉。将行。遵人士思公德。作为诗歌。集箧笥。偶纵论役隶事。遂书以为送行序。亦备来者采焉。
译派遣差役。总共不问总数多少。每次只派一人到三人。期限到了还没回来。治罪绝不宽贷。一份文书进来。集合双方立即判决。通常早朝直到四更天。你才到任。这些人看到你的做法。都喧哗起来。私下和你说话。姑且听他们说。不到三个月。教化没有转变。不久后大家都顺从了。大概因为你温和文雅。好像没有什么能力。但道理上必须执行不可歪曲。一个大头目倚仗年老。而且其他头目都尊敬他。试着在堂上插嘴。下令杖打。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回应。最终杖打并罢免了他。其他约束这些人都是这类情况。又想着以前用来制约你的方法。找不到。所以顺从了。住了半年。遵地的士人和百姓。无不举手加额说。遵地的弊病现在能痊愈吗。不到一年。而你因为肺病离职。可惜啊。将要离开时。遵地的人士思念你的恩德。创作诗歌。收集在箱子里。偶然谈论差役隶卒的事。于是写下来作为送行的序言。也供后来的人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