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二　户政十四农政下

译住宅周围，没有不种植桑树的。如果住宅周围不长草木，就要征收里布作为惩罚。大概在古代，男子除了农夫之外，地位尊贵的就是天子、诸侯、大夫、列士，地位低贱的就是百工、商贾以及在官府服役的庶人。他们都有事务在身而不能耕种。而妇女即使像皇后那样尊贵，也不参与外事，除了养蚕纺织本来就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更何况民间地位卑贱的妇女呢？圣明的君王在位，用来使百姓衣食充裕的方法，是教导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杜绝他们向外索取，用亲身实践来引导他们，用严格的法制来约束他们，断绝他们饥寒交迫的根源，杜绝他们淫逸懒惰的行为。世间之所以家家富足、风俗淳朴，就是由此造成的。

自从战国以后，井田制崩坏，种植桑树的制度也随之废除。不种桑树就不养蚕，不养蚕就不纺织。于是纺织成为单独的一种行业，妇女的纺织工作转移到了男子身上。士人和平民家庭，布帛必须从市场上购买。而富贵人家，穿着绮罗，拖着锦绣，也没有一样是从宫中取得的。像这样，百姓怎能不贫困，风俗怎能不败坏呢？

然而议论的人不深入思考事情的根源，有人说蚕桑适合在东南地区种植，不适合在西北地区种植。这完全不对。《禹贡》说青州桑树茂盛，已经可以养蚕；太史公说，齐鲁地区千亩桑田，其价值相当于千户侯。因此齐地织出的冰纨，号称冠带衣履天下。现在青州、齐地只出产茧布，那些所有的纨绮之类，都从吴越地区运来，连丝缕都不能自给自足。像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地理条件的差异吗？可以说是东南适宜而西北不适宜吗？这也是百姓勤劳与懒惰不同，而当时在位的官员，未曾明确地加以引导的缘故。

襄阳太守周公劝导百姓从事蚕桑，写成诗说。他考证经史，认为九州之地，没有不适宜蚕桑的。他向百姓展示种植嫁接的方法，告知饲养蚕虫的技术。治理襄阳几年，百姓因此殷实富裕。像周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当今的循吏了。

我私下曾议论说，古时候上级为百姓谋划，而后世听任百姓自己谋划。为百姓谋划，就必须去除安逸而趋向勤劳；自己谋划，往往舍弃勤劳而趋向懒惰。贫富的不同，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

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古时候农业和蚕桑并重，关于蚕桑，周公的诗说已经完备了。以农业来说，有蓄水的利益，有播种的适宜，有用具、施肥、耕种、除草的道理。现在东南地区的百姓，很懂得从事这些；而西北地区只是在田里播种，看雨水和阳光来决定丰收还是歉收罢了。这是财政赋税之所以有偏颇，而饥荒之所以经常发生的原因。假使西北地区的官员，都像周公这一类人，用他们劝导蚕桑的方法，进而劝导农田耕作，那么江淮、黄河以北的田地，就会和吴越地区一样了，这难道不是百姓最大的幸运吗？

译治理旱灾的条陈

李东沅

天灾流行，哪个国家没有呢？然而灾后才图补救，怎比得上事前预先周密筹划呢？况且此事关乎国家大计与百姓生计，执政者尤其应当将其作为当务之急。如今西北各省，接连遭遇旱灾饥荒，东南又多有水患。如果不专心致力于农业政务，一旦局部灾荒偶然到来，拿什么来抵御呢？现在陈述三条浅见，请详细斟酌选择。第一是开挖沟渠，第二是使用水粪，第三是补种树木。分开来说，各自有适宜的方面；一起施行，则能全面收获其益处。

那开挖沟渠应当怎么做呢？从前大禹治理水土，尽力于沟渠建设，后稷因此得以施展耕种庄稼的功效。夏商周三代沿袭此制，即使遇到天灾，也没听说过有千里赤地的情况，这都是沟渠的力量居多。等到秦朝废除井田制，开辟田间小路，沟渠的制度便荡然无存。此后水旱灾害，才开始有连累数个郡县的情况。自汉朝以来，循良官吏辈出，历代都不缺乏这样的人。他们深知井田的古法，绝对不可能恢复，只有详细考察水道，疏通源头引导水流，开凿渠道设置闸门，专门从事蓄水和泄水，以便提供灌溉。遇到旱涝灾害，就不必担心荒年歉收。这就是郑国渠、白渠等之所以利益无穷的原因。雍正年间，怡贤亲王与各位大臣等，大力开发京畿周边的水田，逐渐想要推行到直隶与西北各省，可惜工程没有完成罢了。然而京畿周边的水田，至今百姓仍然依赖它。可见兴修水利，没有地方是不适宜的。如果各省的高级官员，能在有水的地方，全部开通水道；而在没有水的田地，再讲求沟渠的遗法，让百姓在每年农闲之时，疏通水道，深挖沟渠，那么大水就可以免除淹没的忧患，大旱就可以没有干枯的祸患。这件事做起来很容易，功效却很多，这不需要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至于平坦开阔的地区，可以仿照泰西（西方）风车的方法。风车的方法，在淮扬一带水乡多有使用，比如滩河水碓的制造，可见机器并不全属于泰西。用它来代替人力的辛劳，遇到旱灾就挖深井，用风力汲水，灌溉田地；遇到涝灾就开通水道，用风力戽水，引导注入江海。工程既节省，昼夜不停，还怕什么局部灾荒呢？

那使用水粪又应当怎么做呢？查考这种方法在东洋盛行。我听东洋游客说，东洋种麦子，有独特的妙诀。那里的农民在闲暇时，都在村庄预备粪池，修砌坚固，不让稍有渗漏。所有人畜的粪便尿液，一切污秽的水，都倾注其中，以备施肥田地的使用。他们的田垄宽窄，都同一规格，开沟深度约一寸左右。到了播种期种麦，农夫播种完毕后，将水粪运往田间，用长柄大勺，依次浇灌田垄沟渠，使其停蓄，暗中滋润土壤。此后即使上天不降雨，麦子也能萌芽。等到麦苗长出二三寸高，像以前那样浇灌一次；抽穗时再浇一次；结实时更浇一次。由此农夫才能丰收麦子。东洋麦田之所以不担心天旱，大体依靠这个。至于分秧种稻，必须依赖甘霖，与中华没有不同。只是农家互相积蓄水粪，利益很多。凡是瘟疫的发生，是由秽气中人所致。如果能将污物全部投到郊外，那么城市中都能得到清气，按时调养，疫病从哪里发作呢？这对居民有益。盛夏之时，污水不积蓄在街巷，自然不至于臭秽满路，行人闻到而痧疹可以免除。这又对行人有益。况且凶年饥岁，粮仓空虚，百姓缺乏食物，如果使用水粪，多种宿麦、麰麦，以备不测。即使大旱连年，或许不至于百姓没有粮食。这就是东洋之所以有不怕三年旱灾的说法。如今西北各省，适宜种麦，无奈屡次遭遇大旱，百姓没有积蓄，急需思患预防，早作筹划，那么水粪的方法，不是应当采用的吗？

那种树的方法又应当怎么做呢？西方人说，成顷的田地，四周必须多种树。因为树木的繁荣，自下而上，它之所以繁荣，依靠土壤的脉络；而土壤脉络之所以能培养树木，是因为有水气。树根入土，不亚于用竹管插在地上，施加巧力，可以使水由根本到达末梢，暗中生长潜滋。那些地势平坦、离水较远的田地，苦于没有及时雨滋润，又缺乏桔槔灌溉，只有用树来吸水，那么枝叶固然茂盛，而且阴森之气，又浸而生水，自上而下，归于地中，土壤脉络更加湿润，上下呼吸，长养不穷。即使遇到旱灾，也不至于迅速干枯。倘若忽然得到雨水，将以前未尽的水气，与后来的雨泽，接续滋润繁荣，尤为神速。如果没有树，那么即使及时雨偶尔降下，而水性向下，苗根入土不过数寸，水已入地尺余，吸引没有凭借，干涸可以立刻等待。所以古代井田的法度，一定在两旁种桑树，一是为了养春蚕，一是为了五谷。后来的人习以为常而不察觉，不知道种树，只从事西边的田畴，反而不如西方人即物以穷理了。在上位的人如果能广泛劝谕，让百姓在田亩旁边，有树的增加它，无树的补种它，那么雨泽即使有时延误，不可依赖却仍然像可以依赖一样。种树的意义，没有比西法更详细的，实际上仍然遵循古制，利益无尽，又有什么快乐而不做的呢？所以说，与其遇到灾患才开始图补救，怎比得上未有事前预先周密筹划。恭敬地献上浅见，未尝不是千虑一得的帮助。

申明劝课农桑旧例疏 道光十七年

胡长庚

奏为

译重申劝课农桑的旧例。请求责成地方官员认真督办。以警戒浮夸懈怠，从而安顿民生。查《户部则例》中记载：民间农桑事务，责任在于地方官员。劝课如果取得显著成绩，三年后准予评定功绩予以升迁。不尽心尽责者，以失职论处。那些勤于耕作、务本之农民，主管官员应时常加以奖励。每个州县，酌情设立几位老农，作为督导表率。每三年，考察推举一位勤劳俭朴、没有过错的老农，请求赐予八品顶戴，以荣耀其身。滥举者予以议处等语。这定例非常切中要害。然而近来考核官吏的典章，未曾听说提及此事。南方的百姓，善于谋生，大都能自食其力。至于北方的百姓，对于农桑要务，只懂得粗浅皮毛。土地有余利而不知开发，人力有余力而不加利用。如果不是好的地方官员设法督导劝勉，那么积弊难返，几乎就像安于现状一样。臣现任山东道监察御史。查山东全省，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臣曾在经过时，见到田野荒芜，乡里凋敝。丰收之年，尚可勉强维持。近来因为年成不好，不免流离失所。这虽然是由于地力有限，实际上也是人为谋划不当所致。如本年教匪滋事一案，起初不过是两三个奸民煽动迷惑，其余则是无业的游民，与失业的贫民聚集起来做盗贼罢了。臣愚以为，想要正本清源，必须先开辟衣食之源。使游民各有本业，贫民各安生计。让他们悠闲自得，潜移默化，那么粗野强悍之气自然消散。汉代龚遂治理渤海，就是明证。只是查山东的情形，与江南迥然不同。将南方的农田水利之法，施行于北方，恐怕因地而异而不能见效。似乎应当根据风土所适宜、人情所便利的情况，推广尽利，使小民乐于谋生的容易，而忘记趋事之艰难，庶几可以省去繁文缛节而收到实效。臣曾与山东的士人百姓，以及在该省任职的官员，详细探究利弊。谨将几条简明易行的措施，向皇上陈述。

译第一条，《禹贡》记载：“桑土既蚕”，属于青州。如今查阅《山东通志》所载，适宜种植桑树、养蚕的地方，指不胜屈。但比起杭州、湖州一带的利益，连百分之一都不到。这是因为当地百姓大多粗通纺织，却常苦于没有桑树。大的桑树被砍伐用作器具或柴薪，小的桑树又遭到牛羊啃食，桑树数量日益减少而没有增加，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要想恢复旧日的盛况，应当效仿古人种植桑椹、压条、移树、嫁接的方法。这些方法记载于《齐民要术》及《蚕桑说》等书中，再参以今人的方法，更为详备。应当责成地方官捐出俸禄设立局所，或者在寺庙道观中也可以。聘请江浙地区擅长蚕桑的人两三人来主持此事。选择附近的空地，广泛种植桑树。近的，一年就可以使用；远的，两三年就能长成合抱之粗。种植的时候，告知百姓进入局所观看，使他们通晓方法。蚕事结束后，让民间愿意学习纺织的人，到局所报名。先学习缫丝，再学习织绸。大约不出两三个月，就能有所成就。回家后告诉家人妻儿，辗转相传，那么粗糙的织物就可以变得精细了。地方官仍然要不时前往局所查看，以考核勤勉与懒惰。所捐出的俸禄有限，而百姓受益无穷。从前江苏溧阳县知县吴学谦、贵州遵义府知府陈玉殿、正安州吏目徐阶平，都因为教导百姓蚕桑，取得了显著成效，至今百姓都依赖其利。至于设立局所的方法，山东《泗水县志》内记载，县令孔之严设立务本园，教导百姓农桑，郡中人为此立碑记事，可以仿照实行。

第二条，该省地域广阔，土壤疏松，难以蓄水，向来没有沟渠池塘的便利。然而考察济水在地下伏流，若断若续，所在多有。顺着其脉络，挖掘土地二三尺，就可以到达泉水。按照古人“三亩一井”的方法来实行，在这里最为便利。应当由地方官劝谕农民，寻找济水伏流的脉络，多挖土井。深的井则使用辘轳，浅的井则使用桔槔。地方官仍应在因公出行时，详细查验查看，以期振奋人心。如果担心沙地土井容易淤塞，自然应当在浇灌得力后，积蓄有余资，由各公共同砌井，以垂永久。因地制宜，也不减南方沟渠池塘的便利。

第三条，该省农民治理田地，每个劳力动辄耕种百亩，不知道施肥田地的利益，以及沾体涂足（亲身劳作）的辛苦。比起南方每人不过耕种十亩的情况，反而显得安逸。难怪他们广种薄收。而且拘泥于两年三种的旧规，很少能变通。一遇到歉收年份，就坐守饥困。应当责成地方官，教导他们广泛种植杂粮以及蔬菜的方法。杂粮种类很多，只有甘薯、山药及芋头尤为重要。种植方法记载于《甘薯录》及《农桑辑要》中。既与该处地利相宜，而且根伏土中，还可以避免蝗虫的危害。至于蔬菜的利益，该省种植的很少，曹南一带，购买食用尤其困难。亟宜设法教导，让贫民圈地种植。工本既微薄，灌溉又容易，不仅有资于日常食用，而且遇到歉收时，也可以备荒。

第四条，该省东郡山水骤发时，海口容易淤塞；西郡则河高于地，沟渠不通，雨水稍多，居住在下游的人常受其患。然而有水的地方，即未尝不可因之以为利。水中可以种植的，如芦苇、菱角、莲藕、水芋、慈姑之类。又凡是坝底及河沿，夏天必定淹没，不可种植作物的，适宜种植箕柳、白杨，利益不减谷物。那些山河岸坡，常被冲刷，石头占六分、沙子占四分的，可以种麻。那些受潮浸溢的，可以种腊菜子。又水极深的地方，可以养鱼。范蠡有养鱼法，是治生第一要务。全在地方官观察地形，多方面教导百姓。小民趋利若骛，自然应当奉行恐后。

第五条，百姓没有恒产，往往导致轻易离开家乡。弱者行乞，强者不免成为盗贼。听说该省大户，有因为佃户无力耕田，准予闲住的；也有因为担心贼寇骚扰累及，容留无赖以自卫的。然而与其养闲住的人，何不劝谕大户，酌情给予二三亩田地，给安分的贫民，让他们种菜纳租。核算课税价格，大户除了完粮外，尚有盈余；贫民除了纳租外，尚可自己食用。不仅本人不至于失所，而且近在同村，受其庇护，还可以代为防御一切。地方官如果能体察各村落情形，明白劝谕，稍识事体之大户，自无不乐于遵循。

第六条，该省登州、莱州、青州三郡，山多树少，材木都取自关东，花费甚巨。即使是柴薪之用，价格也不菲。谚语有“锅上不如锅下贵”的话，民间深以为病。明代吕坤劝民种树曾说：“树木根深，不怕旱涝。将来盖房屋做家伙，烧锅，卖钱使，乘阴凉，得他多少便宜等语。”该处山冈既多，应当由地方官晓谕民间，广为种植。凡是山之多沙石的适宜种柞树，松树次之；少沙石的适宜种梧桐，椿树次之；近水的适宜种各种柳树，杂果木次之。种植之后，应当出示严禁牛羊践踏，穷民砍伐，使他们得以继续生长增高。十年以后，所在成林，利益之大无有过于此者。如果那地属于官山，有愿意承种的，酌情规定年限，让他们纳税，更于公私两有裨益。以上各条，捐廉之数无几，可免经费之烦。董劝之事必亲，不虞胥役之扰。

译农业和蚕桑是根本产业，到处都可以推行；日常所需的常规事务，人人都能理解。然而向来地方官员不认真督办的原因，都是因为劝勉和惩戒的制度，长久以来已经不再执行；官员与百姓的利害得失没有关联，于是导致他们对此视同隔阂。百姓厌恶劳苦而喜好安逸，怎能指望他们自己奋发兴起呢？按理应当重申既定法规，请求皇帝敕令山东巡抚，转告所属州县切实奉行。如果确实取得了成效，应当请求按照惯例给予考核晋升；那些不真心办事的人，也应当查访并参劾处理。使农桑事务与缉捕盗贼、催征赋税等各项政务，一同列入考核政绩的典章之中。这样人们才知道自我勉励，不至于将此事视为徒具形式的文书。这是臣愚昧的看法，是否妥当，恳请皇上圣明鉴察。

译道光二十年，关于推广种植桑树棉花并教导纺织情况的奏疏

贺长龄

今年春季，臣曾上奏试种桑树棉花的事宜。恭敬地奉到皇上朱批：“要尽力劝导，不可中途停止，勉力去做。”钦此。臣认为，桑树和棉花是穿衣盖被的大利所在。而贵州省向来不多种植的原因，一是本地棉花的种子不好，只能织成粗布。只有安顺、兴义、黎平三个府，以及贵阳府所属的定番州，偶尔有种植。至于细白布，则都是从其他省份贩运而来，路途遥远，价格昂贵。所以民间谋求穿衣比谋求食物更难。二是种植方法不得当，导致棉花有的只开花不结果，桑树虽然长高但不茂盛，于是人们就说土地不适合种植，因而畏难而中途停止。臣自从担任贵州巡抚以来，亲眼目睹贫民衣衫褴褛的情形，常将此视为地方的一大缺陷。只有粮储道任树森在贵州任职多年，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又讲求农桑之事，因此委派该道专心督办。刚开始种桑树时，贵州都是插条种植，但根系不牢固，枝叶不能茂盛生长。该道于是在省城附近的地方，整治了两块田地，命令用桑籽试种，发现根系坚固，枝叶繁茂，容易生长。计算从十七年至今，总共成活三万多株。贵阳府也在衙署后面的空地上，栽活了二万多株。都陆续命令百姓移植到住宅旁边和山边，以普及其利益。此外，在石阡、思南等府，各种活二万株、一万株不等。只有绥阳县从四川移来桑秧六万多株，都经过栽植成活，办理得尤其好。现在将种植方法通令各下属地区，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桑树多了，养蚕的事就可以兴起了。该道又因为本地棉花种子不好，于是从湖北、河南两省购回棉籽，分发给各下属地区，选择土地适宜的地方，教导百姓栽种。并在靠近府城的地方，雇人种植几亩，教导按照时节锄治的方法。几年来，开花结果，与湖北、河南等省没有区别，可以破除向来土地不适合种植的说法。如果其他地方确实有不适宜的，仍命令自种本地棉花以尽地利。并根据贵阳、安顺、遵义等府，以及各厅州县，上报棉花收成，虽然多少不齐，但所收的种子，既然有留存，就可以逐渐推广了。该道又督饬贵阳府、贵筑县，在省城南门外，设立局所雇佣工匠，教导百姓纺织。并命令及幼堂的幼童，一同学习，使将来谋生有依靠。至于尚节堂的寡妇，则另外聘请女教师教导她们。该道又不时亲自前往稽查。现在织成的布，比起从客商那里贩运来的，价格便宜而且容易销售。小民趋利如飞，省城从事纺绩的，已不下数百家。各下属地区也闻风兴起。而只有思南府及所属的安化、婺川两县，劝办得最为踊跃。可见地方没有不可兴起的利益，只是需要切实实行罢了。臣只有督同两司以及该道任树森，谆谆饬令各下属地区，悉心管理，务必使百姓少有游手好闲，广泛获得蚕桑的利益，以仰副皇上关心边远百姓，训诫殷切诚恳的至意。所有目前办理桑棉纺织的各种情形，理合恭敬地折奏陈明。伏祈皇上圣鉴。

邵阳县酌定当前急务条示十四条（摘录五条）

周玉衡

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所以百姓固然依靠粮食生存，而粮食尤其依靠土地来产生。如果真能根据土地的适宜性，因地制宜地种植，那么一地的生息就会繁盛，一年的储备自然充裕。将会看到百姓都富裕充实，自然没有供养长辈和抚养晚辈的忧虑。物产更加富饶，逐渐享受家家充足、人人满足的幸福。由此衣食充足而礼义兴起，礼义兴起而浇薄的风气革除。人心的端正，士人品格的端正，伦理常道的敦厚，欺诈阴谋的泯灭，难道可以计算日子来观察其成效吗？仔细观察邵阳的地势，山多树木，砍柴足以满足需要；溪流环绕清流，灌溉没有顾虑。所以在地利方面已有先天的优势了。加上人心醇厚，风俗俭朴勤劳，理应富庶殷实。对上可以缴纳赋税而没有困难，对下可以赡养家庭而各自充足。又怎么会到家家户户缺乏丰厚，百姓多困穷到这种地步呢？大概是地利没有尽用，人力没有勤勉，器具没有精良，末俗没有革除吧。因此就选取平时所习见的江浙地区的事宜，选择那些适合邵阳风俗实行的十四条，为我的士民详细阐明。

一、种植豆麦以尽地利。邵阳土厚水深，百姓勤于耕种，谷米的利益，原本无穷无尽。每看到从七八月收割之后，就不再种植，一定要等到来年春天，才开始耕作。未免在秋末冬初，将有用的田地任其荒废，非常可惜。曾经看到江浙之间，五月插秧，十月收稻，十一月就耙土种麦，来年四月麦熟，所谓“麦秋”就是这个时候。等到五月又再次种稻，所谓“才了蚕桑又插田”就是这个意思。由此看来，江浙的田地，一年已经得到两收了。如果湖南则不然，四月插田，到七八月间，无论迟熟的稻子，也都收割。如果真能在割稻的时候，预备种豆的计划，随割随种，稻子割完而豆子也种齐。冬初豆子成熟，又再次种麦。来年夏天麦子成熟，又再次种稻。周而复始，循环没有空闲。这样湖南一年的田地，比江浙更可以得到三收的利益。何况瓜、姜、薯、芋，油菜、杂粮，都可以随地种植，其利益有可以说尽的吗？纵然说土壤性质偶尔有不齐整的，也不妨先将各种作物试验是否可行，选择土地来施行，也比听任其荒芜要好。倘若担心牛

译牛羊践踏庄稼，难以防范。可以依照庄稼成熟时的做法，将牛羊常年圈养起来。这样负责放牧的人手就在，自然就没有践踏的祸患了。

译第一，致力于蚕桑事业以丰富百姓的财富。农家一年的生计，全在于种植。而在获利较多、轻便易行，且又不妨害农事的方法中，没有比养蚕更好的了。楚南地区天气和暖，按理适宜发展蚕桑，只是由于难以开创，巨大的利益便被埋没了。农民对于耕作，耗尽终年的劳力，一年收获两三次，收入可以计算，但又有水旱灾害令人担忧，赋税需要准备，其实际收入更可以计算了。至于养蚕，只需耗费数月的工夫，由妇女从事，既不担心水旱灾害，又无需缴纳赋税，其利益是庄稼的数倍，而且种植桑树的地方，又不妨碍庄稼的种植，人们为什么害怕而不去做呢？我曾观察江浙地区，其疆域广阔，未必比湖南大多少，而赋税之重，几乎十倍于湖南，按理说他们缴纳赋税应该困难重重。然而百姓都富裕厚实，缴纳赋税殷勤，从未有过十分匮乏的情况。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出产既多，则收取的利益自然广阔。每年除了谷米麦豆等项种在田亩中，没有空闲断绝的时候外，还在道路旁、河岸、场圃的空地，以及山头地角、屋侧墙边，凡是可种植的地方，无不栽种桑树，以收取养蚕的利益。终年辛勤劳作，男女没有区别，又何必担心百姓不富裕呢？现在邵阳地方辽阔，在尽力耕种之外，虽然偶尔有播种菜麦的，但各处荒土很多，往往任其废弃，或在屋角田边，栽种荆棘，作为防护，这是无用的东西，为什么不全部拔掉，就按照江浙的成法，赶紧广泛寻找桑枝，在地里栽插，不出三年，就可以采叶饲蚕，仍然足以作为防护，又可以获利，事情确实两全其美。况且邵阳所困的是河小滩多，谷米不能远运，即使运出，山路崎岖，费用很重，开销之外，所剩无几，怎么能使其富裕有余呢？如果广泛积累蚕丝，则价格高昂而运费节省，不仅易于搬运，而且上通广东，下达湘潭，客商路途很长，发售很方便，作为起家的恒产，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将种桑养蚕缫丝的方法，为我士民一一详细陈述。凡是想要养蚕，必须先种桑树。种桑的方法，种类不一。一种叫压桑，春初，取粗大的桑枝，长二三尺左右，横压在土中，上面覆盖肥土，大约厚二寸，半月后，萌芽渐渐长出，三四月后，可长到四五尺，次年立春前后，剪开移到别处，二三年即可长成拱把粗，叶子可以饲蚕了。一种叫子桑，是用桑椹播种的，四月取黑色的桑椹，揉碎，用粪土和灰土混合种植，入土约一寸，一个月发芽，三四月可长二尺左右，再经过一年种植，四五年即可成树，只是叶子稍薄，吴越之间常取压桑条，移接到子桑上，其叶子更美，这是种桑的不同方法。养蚕的方法，立春日，取蚕种放在地上，或草间，使其接受春气，随即放在温暖处，每天如此，过了十余日，自然孵出小蚕，如蚂蚁蠕动，看其多少，用毛刷扫下，每天一次，各放一处，以免参差不齐。初生时盛在筐中，垫以纸，先用柘叶喂食，如无柘叶，用桑叶也可以，每天喂三次，天气晴暖，大约六七日，即进入第一次眠期，眠时蚕不食，渐渐藏在叶下，看眠过的蚕过半，就暂停喂食，等蚕蜕皮大半起来后，再喂食。初次喂食不可过多，过多则伤食病死，渐渐长大渐渐增多，筐不能容纳，移到曲箱中，即竹席，二三日一次，摊开使其稀疏，扫去蚕粪，以利其呼吸。蚕性喜温暖，宜向阳洁净，不要使其靠近阴暗湿地，及污秽恶臭的地方，触犯则蚕瘟，所以养蚕妇人不靠近丧门，不吃蒜，是有原因的。初眠后，大约六七日而第二次眠，又六七日而第三次眠，停食都如初眠时一样，过了这就不眠了。每天喂三次，夜里则燃灯照看，如蚕老不再食，则摘置簇上令其作茧，渐渐多到不胜摘，则放叶子在上面，而覆盖以草，如鞠梗竹枝之类，蚕老的依次而上，其前后也不甚远，如遇天冷，下面置火温之，四五日便成黄白二色茧，各取回筐中，黄的缫为黄丝，白的缫为白丝。缫丝的方法，大锅沸水，入茧一升，搅出丝头，置一木，长径与锅相当，上立三柱，置二小车，长五寸，径二寸，下钻竹管各一，抽丝头由竹管出，绕小车一周，然后引入大车，车制，尺六寸，径四尺五寸，前低后高，后二柱架车，前二小柱作机纳丝，二竹下分为二行，上大车，每运车则机随车往来，疾徐如意，每抽茧丝尽，则蛹出不尽者，再搅而抽之，有不上头的，名水茧，去掉，破头的，入水即沉，用石镇住，不让其再起乱丝，每次添茧半升，好的煮茧三斗，可得丝二斤，即宜下架，轴作一束如绳，挽其末如髻，即可贸易了。又蚕初生，每重二钱，长大可满一簟，簟长丈二，五尺，编竹为之，屋中立四柱，柱下有十齿，作架盛簟挂上，可容五簟，养蚕家多的二百簟，少的也十余簟，每簟可得丝一斤，若得丝二百斤，则小康之家也。江浙之蚕，十八

译白天就吐丝结茧，这被称为“上山”。挑选其中优质的茧作为蚕种，待其孵化出蛾后，区分雌雄进行配对，半天后便将它们分开，用棉纸承接，让它们产卵。如此循环往复，每年可以养到八次，因此有“八种蚕”的名称。获利最多，而且成功最快。然而也有只养头二三批蚕，到了芒种节气之后仍然从事农业的人。本来可以根据个人意愿自行决定。从前广东、四川、贵州等地，都没有丝织品，近来却颇为盛行，可见事情在于人为努力，不能因为当地土壤气候是否适宜，就划定界限来自我限制。还希望你们这些有见识的绅士、老人、读书人和百姓，各自在自己的家乡，大力倡导带头，并互相劝勉督促乡邻，依次遵照办理。等到几年之后，自然会知道我的话没有错。千万不要把这看作泛泛平常的教条，因为害怕困难而不实行，这是极其重要的。努力吧，期望你们做到。

译一种棉花以广东出产为多。衣食并重，不可偏废。应当在种植庄稼之余，选择土地种植棉花，这也是富裕百姓的重要事务。邵阳地方辽阔，荒地很多。有的因为地势高亢，难以灌溉；有的因为土壤贫瘠，任其废弃。而对于因地制宜、人力培育的方法，一概不予考虑，这非常可惜。查考棉花的特性，喜欢干燥厌恶潮湿，适宜种植在山坡沙石之间。如果种在平地，那么田地的四面应当挖掘小沟来排泄雨水。水如果积聚，叶子虽然茂盛却不开花，即使开花也不结果，或者摇落得一无所有。这与这里的山地旱土非常相宜。现在邵阳各乡，种植棉花的固然很多，但土地荒废的仍然不少。此后你们务必应当审度地势，各自勤于栽种。土壤贫瘠的，堆积粪肥来培育它。不只是棉花适宜栽种，此外如苎麻、茶、竹、榧、栗、桃、梅，以及一切蔬果之类，都可以随地播种。如果能多费一番心力，就可以收获一分产业。千万不要沉溺于安逸，仍然像以前那样抛荒，蒙蔽了自然生长的利益，甘愿居住在困苦的地方，这是我为百姓所无法理解的。应当尽快仔细审察并施行。

一、开凿井塘以资蓄水灌溉。农民的生计，全靠稻禾；而稻禾的收成，全靠水利。如果不预先开辟蓄水的地方，来补救雨水的不足，那么有时长期晴朗，很少有不为旱灾担忧的。所以《周礼》有沟洫的制度，《系辞》有井养的文字。这修理井塘的方法，又不可不急切讲求。仔细观察邵阳地势很高，山多河小，水源容易涨也容易干涸。而查阅四乡的池塘水井，似乎寥寥无几。难怪没有蓄水的器具，一到五六月间，天气炎热，田水容易枯竭，几天不下雨，就不免有旱灾的忧虑了。此后你们士绅百姓，急切应当各自在已分的田产之间，因地制宜。或者在山水汇聚的地方，开凿成池塘；或者在泉水流注的地方，疏浚成水井。如果实在没有可以利用的水源，也应当毁掉田地开凿池塘，不惜放弃一亩地，来灌溉数十亩的田地。务必使家家如此，处处皆然。那么蓄水既多，纵然遇到雨水偶尔失调，江水难以接续，就用各田塘井所蓄的水，车灌各田禾苗。既没有争水的忧患，又获得灌溉的效果。这是开凿的辛劳在一时，而田地的利益实在惠及万世。你们千万不要吝惜这点小费用，蒙蔽这大利益，这才是我对你们的厚望啊。

一、精良器具以济实用。湖南向来号称鱼米之乡，其大米各省通运，利益无穷。而治米的砻（去壳工具），竟然用土制作，难怪容易毁坏而难以经久耐用。有的推磨七八十石就更换一次，有的推磨百余石才更换一次，不仅费力，而且费用高。曾见江浙的砻，用木头制作，放置一件，多的可以经用六七年，少的也可以四五年不坏，而所推的谷子，又不可以数计了。而且它的价格很便宜，不过一千多文钱，就可以置办一件。置办一件土砻，也需要四五百文钱。那么置办一件木砻，可以抵得上土砻几十件的使用，而所费只需两三件土砻的钱。价廉用久，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已经画好图样，打算制造两三件，给乡人使用。如果便利，可以传告各乡村，照图样改造。至于杵臼的制作，也不很精良，所以乡间多吃糙米，就是这个缘故。曾见江浙之间，放置大石臼，可以容纳五六斗米，用两根石杵，两人对着舂米，一天可以得到三石多米。这个方法虽然好，还需要费力，还不如湘潭、衡山的大碓、石杵、石臼，用脚踩踏，非常省力，又不碎米。加上舂米一石，可以得到细糠三四斗，就可以作为喂养牲畜的饲料。这是制作一件器具而收到两种效果，利益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如果每家都能置办一件木砻，这也是便民的妙法。应当尽快仿照施行。

教养山蚕说

张琛

陕西南山，到处都有橡树。居民取它的壳染黑，它的果实和叶子，都不使用而抛弃。而叶子可以饲养山蚕，与槲叶相同，见于《齐民要术》。当时担任安康知县的是山东人王春林，是我的同年好友。他不远数千里，派人到故乡购买山茧来，又请来了养蚕师傅。养蚕师傅，是从出蚕子到缫丝，其方法都很熟练的人。当时我也担任洵阳知县，见猎心喜，特意在城外临河种植槲树、橡树各数亩，也购买了蚕茧，为百姓做表率。倘若成功，那么南山数千里，都是橡树槲树，将看到都变成丝织品了。而且实际上还可以充饥。《晋书》记载，东海王司马越派遣祈公进入长安，所部鲜卑人大肆掠夺，百官奔散，进山捡拾橡实吃。这是明确的证明。让山民知道这件事，也是防备荒年仓促时的物资。

劝种树株檄

黄德濂

查得朔平府所属，地处边隅，地气寒冷，小民生计艰难，常常吃不饱饭。农民不是不努力，土地不是不耕种，无奈盐碱地贫瘠，沙土轻浮，一亩地，一年只收谷子几升。农民终年勤劳，尚不能自给自足，于是导致困苦流离，居民稀少。即使府城以内，也是户口萧条。本府奉天子命令，来守护这片土地，目睹凋零穷苦的状况，内心实在悲伤。想要寻求养育百姓的方法，却计无所出。只想到种树有经典记载，是为政必须讲求的。

译管子说：“十年的计划，在于种植树木。”《史记》记载：山中有千株木材，安邑有千株枣树，燕地和秦地有千株栗树，这些人的财富都与千户侯相当。由此可见，种植树木的利益，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今本府管辖的地方，树木稀少，举目望去都是光秃秃的山岭，旷野平原，几乎没有遮蔽，导致建造房屋没有材料，大多只能挖洞居住；做饭没有柴火，甚至要捡拾粪草来烧火；活着时没有器具可用，死后没有棺材可入。遇到水灾旱灾的年份，田园没有树枝的庇护，容易遭受干旱；土地没有树根的固结，常常被冲刷。这都是不知道种植树木的弊端，想必是人们所共知的。况且五行之用，不能克制就不能生长。树木稀少，那么木就不能克制土，土性轻浮，因此优良的种子落下，往往随风飘散。如果树木繁多，那么土就不会飞扬，布置在田间，作物滋生必然容易。这是自然的道理，并非本府的凭空臆测。如果说土地不适合树木生长，为什么古寺村旁，也有长成树林的地方？总之，土地适宜树木生长，断没有种十棵而只有七八棵活不了的道理。只是乡间愚昧的百姓，不考虑长远，难以开始谋划，只看地方官的劝谕督责是怎样的罢了。查访得知，此地种植树木，以榆、柳、杨三种为宜。如果能就这三种树，劝令各属居民，每家每年各种植数十株，不用等到十年，地方必定一望青葱，茂盛秀丽。既可以提供财用，又可以防备水旱。而且落叶在地上，经过雨水滋润和阳光曝晒，蒸化出滋养的汁液，渗入田间，将使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地方必定逐渐达到富庶。本府德行浅薄，才能匮乏，有幸能与各位君子同在一地共事，不忍心坐视此地居民长期处于凋敝贫瘠之中，在计无所出的情况下，为此进行筹划。虽然种植树木的效果，不能立刻在眼前显现，但种植树木的利益，确实可以普及于后世。务必希望在接到此文之日，立即劝谕所属村庄乡地的居民，从本年开始，每逢春季万物生长之时，在山脚水边、村落田旁，一切空闲之地，选择适合土性的树种，每家各种植榆、柳、杨数十株。向他们讲明种植树木的好处，展示长远的谋划。每当因公下乡的便利之时，随地察看，勤于培植的，格外奖励；懒惰于栽种的，酌情惩处。官府有改变风俗的权力，希望各位君子切实奉行，不要因为迂腐迟缓而不做，不要因为只是发文告示而敷衍塞责。至于百姓栽种以后，如果有敢于攀折偷砍，以及故意放纵牛羊践踏破坏生机的，在十株以内的，按照不应轻律给予笞刑；在十株以外的，按照不应重律给予杖刑。但必须及时处理，不可一日拖延。各位君子如果确实能用心劝课，不久就会看到美丽的树荫布满田野，一树十获，地利逐渐普及，民困日渐复苏。按月计算虽然似乎不足，按年计算自然会有盈余。本府将在一年之后，巡视各属，以观察成效，并将所出的告示寄送一份，以备查考。须知帖者。

译关于重申禁止栽种罂粟旧例的奏疏

山西巡抚曾国荃

我私下听说，古代在灾荒发生时进行临时救济，而在平时特别注重储备以防荒年。因此，耕种三年能剩余一年的粮食，耕种九年能剩余三年的粮食。即使遇到旱灾或水灾，百姓脸上也没有饥色。从未有过自己种植危害他人的作物，将毒害流布于家乡地方的情况。这次山西发生荒歉，虽然说是天灾，实际上是由人为造成的。自从境内广泛种植罂粟以来，民间的积蓄逐渐消耗，几乎没有半年的口粮。突然遭遇严重的灾荒，于是到了无法应对的地步。小民赖以吃饱肚子的依靠有三样：一是天时，二是地利，三是人力。我详细查考，山西全省田地五十三万余顷，地利本来有限。多种一亩罂粟，就少收一亩五谷。小民因为获利较重，往往把肥沃的上等田地用来种罂粟，而五谷反而种在贫瘠的土地上。这就是地利日益困窘的原因。在种植罂粟之前，吸食鸦片的人不过是游手好闲的无赖以及殷实有力的人家，至于辛勤耕作的农夫，绝无吸食洋烟的事情。现在既然已经种植，因而也就吸食，家家户户效仿，乡村反而比城市更多。过去的上等农夫，逐渐变成了懒惰的农夫，又逐渐变成了乞丐和盗贼。查考罂粟收取浆汁的时候，正是农事最吃紧的时候。人力全部驱使去照料罂粟，优良的庄稼反而荒芜而不加治理。这就是人力日益松弛的原因。地利既已受损，人力又减少，因此对于依赖天时的收成，上等丰收只能得到中等收成，中等收成便像没有麦子和禾稻一样。一旦遇到天灾流行，于是到了疲惫不堪而无法救治的地步。我们私下观察山西的形势，南路重山复岭，极少平原；北路寒冷阴寒，常担心霜雹。即使全部播种嘉谷，也不足以供给全省度过一年的粮食。何况又放弃一半田地来种罂粟，百姓的口粮怎么能不匮乏？省北的大同、朔州、代州、忻州以及归化等七个厅，向来产粮较多。每年秋后，粮贩从北向南运输，络绎不绝。近的到省城，远的越过韩侯岭。往年太原、汾州两府的米价高低，常常以北路丰收与否为标准。从包头一路，沿着黄河而下，直达蒲州、绛州。近来罂粟盛行，北路肥沃的田野千里，大半都种植这种作物。田间农夫，吸食鸦片的占十之七八。民间既然缺少存粮，采购时立刻担心米价昂贵。这是北路已经种植罂粟而今昔不同的情况。至于南路的平阳、蒲州、解州、绛州，以陕西的米麦为主要来源。乘船运输的役事，自古以来称为兴盛。然而自从平定回匪之后，种烟的人增多。秦川八百里，渭水贯穿其中，渭南土地尤其肥沃。近来也种植罂粟，反而要依赖渭北的粮食。以雍州上等的田地，流亡人口刚刚聚集，户口还没有很繁盛，而其力量竟然不足以自给自足。平阳、蒲州、解州、绛州粮食缺乏来源，更成了坐困愁城之势。这是西路已经种植罂粟而今昔不同的情况。北路的来源既少，西路又自顾不暇，只能向东南的阳关、获鹿一带，越过太行山商议转运。脚费浩大，十倍于粮价。漕运转运已经力竭，而饿死的人依然遍布道路。百姓怎么能不困苦？人穷困没有不回归本源的，遇到变故必然寻求通达的办法。在当今想要为山西做长远的打算，不重申禁止栽种罂粟的旧例是不行的。只是民间相沿已久，如果专门以此责成州县，既担心一州一县地域广大，地方官难以察觉，又担心值此荒年，贪官污吏借机扰民累害百姓。我们往返书信商议，不如出示公告，命令民间的宗族房亲、乡约里社，自行相互制约。以免衙门书吏差役需索舞弊。一个宗族中，有种植罂粟的，责成族长率领子弟拔除。一个甲中，有种植罂粟的，责成甲长押令拔除。立即改种五谷，以收获春耕秋收的效果。如果花户等人意图违抗教化，准许该管族长、甲长禀报追究治罪。如果族长、甲长知情包庇，则治族长、甲长的罪。如果州县官吏将其作为获利之源，私自征收罂粟亩税，一经查明，立即参奏撤职。现在已经刊刻告示，分发给各属，命令张贴。我们不时遴选士人，到处稽查。如果有仍像从前那样栽种的，准许地方公正的绅士老人，以及宗族中品行端正的人，将种植罂粟的花户，秉公议定罚款，以储备里社的荒年之用。并准许据实控告官府惩办。这样民间自行约束，耳目相近，觉察容易周全，而衙门残害乡里的弊病，也可以消除。我们为了山西将来充裕百姓口粮、预备凶荒的考虑，是否妥当，恭候圣上裁决。

关于禁止罂粟的附片

山西巡抚张之洞

再奏，山西百姓喜好种植罂粟，最盛行的有二十多个厅州县，其余多少不等，几乎没有一个县没有的。荒废土地伤害农业，导致每亩没有存粮，每家没有储粟。丁戊奇荒，灾祸确实源于此。然而覆辙相寻，不立即恢复禁令，议论的人有的持不宜禁止的说法，大抵一是由于见识短浅，二是由于畏惧困难。然而我认为，从土地和时机来看，有不可不禁止的四点理由。山西土地贫瘠，产粮不多，早年本来依赖外省接济，自从被罂粟所夺，储备更加空虚。就像此前的大灾，垣曲产罂粟最多，饿死的人也最多。近日种罂粟获利，以交城为最盛，而粮价也以交城为最昂。贼民害稼，确有明证。此时如果再不遏制其流弊，假设有局部灾荒，岂堪设想？这是必须禁止的第一点。山西多山

译种鸦片的人很多，而水利设施很少。种植鸦片所费的功夫，是种植蔬菜花卉的两倍。偶尔有山间溪流或水边之地，可供灌溉，也全都用来种植鸦片。这种作物最消耗地力，几年之后，再改种其他谷物，也不会茂盛。仅有这区区难得的灌溉条件，却用来培育这种毒害百姓的东西，这是必须禁止的第二条理由。

山西省吸食鸦片的恶习，官吏、士人、百姓、军官、士兵、衙役，以及妇女女子，虽然都沾染了，但大致乡村偏僻之地占十分之六，城市占十分之八。人人瘦弱，家家晚起，怠惰颓废，毫无朝气。做官的不尽职守，靠体力谋生的人不勤奋工作。照这样下去不停止，贫穷的人更加贫穷，软弱的人更加软弱。几十年之后，山西难道不危险吗？正因为种植的很多，所以吸食才方便，这是必须禁止的第三条理由。

洋药（鸦片）的税收是海关收入的大宗，今天正商议加重征收，借以禁止外国商贩，作为端正民风、匡正习俗的谋略。如果内地不禁止，听任其滋生蔓延，怎么能让远方的人信服呢？这是必须禁止的第四条理由。

查访山西省鸦片之所以不能禁止，一是因为上级官员禁令松弛不一，早晨下令晚上就更改；二是因为官吏将其视为利源，企图征收每亩的税款。消除这两个弊端，一定有显著的成效。臣愚以为，禁止要有方法，实行要有步骤。先禁止肥沃的土地，后禁止贫瘠的土地；先禁止腹地，后禁止边远厅县。责任落实到乡里保甲，不要仅仅交给衙门胥吏。在播种之前就遏制，不要仅仅在开花之后才销毁。严禁苛刻骚扰，严格规定考核标准。以诚意感动百姓，没有不被感动的。虽然不能立刻断绝根源，但少一畦鸦片，就多一人的余粮。

至于官员、生员、将领、士兵，臣已多方劝诫。现在仿照李鸿章在天津设立的戒烟局，聘请医生、购买药物，希望广泛救治。下属官员中有因嗜好而荒废职事的，分别撤职或停止委任，限定期限戒烟，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军官士兵限定期限戒烟，不悔改的予以淘汰罢免。学校里的生员，由主管教育的官员随时督促告诫。希望逐渐通过熏陶和感化，慢慢达到移风易俗的功效。谨附片奏陈，恳请圣上鉴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