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九　工政六河防五

译祥符五瑞二闸，尚有遗址。大概淮水发源于胎簪山，在河南南阳府桐柏县西三十里，有三股泉水涌出，汇聚成井。井口纵横各七尺，水深五六尺，潜流二十多丈后再次涌出，环绕县治向东流去，经过桐柏山才开始形成渠道，月河水在此汇入。又向东经过信阳州北四十五里，游河、明河、洋河水在此汇入。经过罗山县北二十里，浉河、泺清河、月湾河、竹竿河水在此汇入。经过息县南四里，澺河、谷河、泥河、闾河、菅清河、水港河水在此汇入。经过光山县北九十里，寨河水在此汇入。经过光州北三十里，小黄河水在此汇入。经过固始县北七十里、颖州南一百二十里，〇〇河、史河、沁河、谷河水在此汇入。经过霍邱县北四十里、颍上县南二十五里，澧河、东河、清河、润河、颍河水在此汇入。经过寿州西六十里，清河、西淝河、东淝河、洛河水在此汇入。经过怀远县东二里，洱河、黄河、天河、满河、淝河水在此汇入。经过凤阳县北十里、临淮县北一里，濠河、月明河水在此汇入。经过五河县东二里，淙河、浍河、沱河、潼河水在此汇入。经过泗州南、盱眙县北，许家河溪水注入。又向北汇合柳山、襞山、陡安、仑墩、塔影、龟山、洪泽等诸河之水，向东北与黄河汇合，流入大海。这是全淮河汇聚众水的大致情况。淮河到了洪泽湖，就像人的饮食，已经从胸膈向下流入腹部了。里下河十几个州县，又像是人的尾闾（排泄口）。淮河成为下河地区的祸患已有五百年，如今趁着黄河北徙的机会，在清口用力治理，使全湖之水重新回归故道，除去一方巨大的祸患，以此说宣泄洪泽湖是正确的。但称之为“导淮”，似乎还不太恰当。因为洪泽湖只是淮水的下游归宿，并非淮水的源头。想要疏导淮河，就要从淮水的上游开始，应当开辟七八百里的新河道，恢复秦汉时期淮泗合流的旧貌，沿着睢水、汴水向北流去。使淮水尚未注入洪泽湖时，中途就已排泄掉一半水量。不过耗费百万两白银，而夏商周三代大禹治水的遗迹，就可以毫无疑问地恢复了。

译安徽的五河县，是淮河水流经的地方，位于洪泽湖以上一百多里处。南北两岸众多水流在此汇聚，所以叫五河。它北面距离泗州城也有一百多里，沱河与之相通。泗州东面是古汴河，北面则是睢河，都有河流的形态。如果把五河的沱河开凿拓宽，作为引导淮河入海的总出口，经过泗州的东北方，无论是走汴河还是睢河，沿着旧河道疏浚开辟一条渠道，到达桃源县的成子湖，冲开大堤，穿过旧黄河的河床，进入众兴以下的中河，再由中河的双金闸进入盐河，一直到达安东境内，由城北的便民河、佃河荡，沿着云梯关下二套左右的荒地，进入响水口、北潮河、灌河口，最终汇入大海。总计五河的大淮水面，比起灌口入海的地方，节节地势较高，东西贯通，将近千里，上下落差必有四五丈，如高屋建瓴般直注而下，通畅顺流之势显而易见。一路上都有河流形态可循，断开的接续上，缺失的补全。桃源、泗州本是荒瘠的地区，安东、海州也是盐碱之地，没有山冈丘陵的阻碍，没有坟墓房屋的妨碍，引导大淮河水一心向北流，与里下河淮扬两府隔绝遥远，顿时如同不同的乡土异域，毫不相关。而凤阳、颍州一带的淮河，也免除了下游阻塞的困扰，年年有鱼获之患。即使洪泽湖的水源，也必然减少十分之六七。使狂澜化为平静的水面，缩减巨大的积水成为细流，哪里还会有东南的水患呢？

前人关于削减淮河水量的议论，纷繁复杂，层出不穷。那些只从下河地区角度讨论归江还是归海的，是一孔之见，不必说了。即使有想要在临淮以上引导河水向南流入巢湖河的，有想要从龟山开凿河道向南流入长江的，有提议从高邮对湖、天长分泄向东去的，都因为凤阳、盱眙、六合中间多山石，疏浚困难，几乎像前明胶莱河的议论，最终成了画饼。之所以只在东南两方进行议论，是因为黄河这一大水系阻挡的缘故。现在黄河北流，不再南归，洪泽湖西北各地的规划，只凭我的意愿来揣度。拘泥于近几百年的成说，执着于目前淮扬几百里的地势，左支右绌，困窘而不能通达。如果列举古代历朝的沿革来追溯议论，综合江、皖两省的源流来统筹谋划，也是人人心中所认同的，难道有什么特别高深的议论吗？

然而自来治理黄河如同聚讼纷纭，这件事如果真的兴起，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中河上游承接山东各路山泉之水，伏秋大汛时，淫雨骤至，外有黄河，内有盐河，尚不足以宣泄，而北运堤时常有溃决的祸患。现在引导淮水夺取它的去路，则必然更加无法容纳。殊不知昔日黄河在南，中河水涨，其口外的黄水也正处在长发之时，扬庄口门尚有倒灌的情况。到了近年河身虽然空虚，但浮沙高仰，又从哪里畅泄中河的水呢？那双金闸内的盐河，素来称窄狭，现在因为导淮的缘故，应当大大加宽开辟。即以黄河北堤作为南堤，而高筑盐河北堤，一律高筑，其河面几乎宽达十几里，余波游衍，比旧日增加数倍。而且不让北泄海州诸河，以夺取蒙沂的去路，只留一个闸口以通盐船，即由安东佃湖荡一带向东注入，其去路极其通畅。中河汛涨，可与淮河并行，纵然十分涨满之时，则水面必然高，计算到云梯关，其内地与外河身，不相上下，即使决开旧北堤进入旧黄河，也可以多泄，不必预先疏导。再向南冲开黄河旧堤，进入陈家浦、八滩等处，又可以归入庙湾、射阳湖入海。总而计之，清淮南北，地狭民稠，安阜以下，壤荒户寡，引为患之水于无用之地，作为归海的壑，孰轻孰重，一言决之矣。

黄河北岸的清江、桃源、海州、沭阳等地，本朝二百年来，屡次议论改黄河于此。康熙朝黄河，即曾由单湾、五港口、马港口入海。裘文达先后三次提议，都想要让黄河恢复故道，而尽取六塘南北两河及硕项河来作为黄河。推究其用意，也是以北岸的枯瘠，远逊于南岸的膏腴，国家财赋的权衡，应当计算其全局，不能因小不忍而窒碍大局。其久而未能兴举的原因，特因为迤北入海的各路，尚不如旧行海口的宽阔，黄沙易淤，不宜兴起罢了。现在清水迅利之性，与黄水挟沙不同，而导淮拯溺之患，与导黄就下相同。即使有乡曲之民，出来呼吁其贫悴，或者按亩量易旧河滩地，或者酌给每年赈需，取南之有余，抚北之不足，也是筹划之甚易处者。从此淮不入江而入海，四渎朝宗之势，得以大复于古。上流凤颍，不致苦于洪湖的遏止而倒漾成灾，下游淮扬，不致承洪湖的流而普漫为患。东西两省四府一州的人民，宅尔宅，田尔田，庶富之效日臻，衽席之安自永。潘靳诸公有的志向而未遭其时者，于此竟之。他年国史河渠，当可为中兴之实政矣。

导淮别议

金安清

淮扬下河七州县，周遭千有余里，皆上下膏腴之地，计田三千余万亩，岁产米无虑数千万石。使无水患之忧，则其

译殷阜。几乎达到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的繁盛程度。这是因为全淮河水从西部流来，汇聚在洪泽湖中，汪洋浩瀚。到了夏秋大雨时节，安徽七十二路山泉汇流注入，既不能向北流出归入大海，又不能向南流下归入长江，只有这下河一隅如同锅底般的土地，作为众水的蓄积之地。数百年来，其灾祸猛烈啊。如今黄河北移，就像强盗突然离开了家门，确实是难得的机会。淮扬士人关于导淮的议论，详细详尽，畅所欲言，忧心如焚，痛切肌肤，即使是石头人也会为之动容。但是地势未能查明，土质未能选择，在山中水流超过额头，水怎么能逆流进入大海呢？这是计策的错误啊。大禹治水，顺应水的本性罢了。水的本性是什么？就是向下流。自古以来治理黄河，没有不舍弃高处而流向低处的。试着从淮扬河形地势，综合全局来说，洪泽湖像个大盆，其北部一半，长久被黄河泥沙淤积，形状像倾斜的容器，下河则像陷阱，是最低的地方。旧的黄河河床，则高高隆起，像沙桥横亘在中间，高于堤内，不止二三丈。南北两道堤坝，则像带子缠绕在旧黄河两侧罢了。海州、沭阳、安东各县，则平原四方延展，地势虽然未必比下河更低，但盐碱荒芜，肥沃与贫瘠天壤之别，半淹没未废弃的河道很多，而且有灌河、俞本套等各海口，前人多次提议改道黄河于此，比起云梯关旧海口，更近而且更深，由此可知。从前全淮水被黄河一大河阻挡，像孤城被强敌包围，所以左支右绌，几乎没有任何其他道路可以突围而出。如今则上自桃源、宿迁，下至盐阜、海沭数百里之间，黄河旧南堤、旧北堤之外，有海口，有支河，任凭我们随意作为。疏浚源头只求其深，排泄水流只求其畅，没有一处不可以分导淮水向东流去的。却一定要拘泥于旧清口、旧黄河，舍弃低处而走向高处，舍弃容易而走向困难，像苍蝇钻破窗纸，刻舟求剑，统观全局而仔细研究其关键，大概可以哑然一笑啊。洪泽湖泄水通向旧黄河的，只有张福口一道引河，高志桩，存水一丈多尺，引河底已与湖面齐平，不能过水，这是导淮必不可用的。周桥以上到智信两坝之间，正当湖腹，吸纳全淮之水，最方便最灵敏。内有二河一道，二堤一道，天然形势，下达清江浦一带，如果适当加深浚挖，增高加长河头堤头，绕到信坝口门，即以信坝作为导淮的口，宣泄湖水进入二河，由二河穿过清江运河进入北堤内的乌沙河，在乌沙河分为南北两道，南道则由清沟、一林东沟、朦胧庙湾以出射阳湖入海，北道则穿过旧黄河到安东城东北经响水口潮河出灌河口入海的。计算这两道中，其地势都低于旧黄河河身一二丈，而且都有支河旧形，只需要挑浚深广，而用挑河的土，筑堤约束它。湖未涨时，则先开启北道以循泄之，湖大涨时，则开启南道以畅消之。全淮一水的来源，除旧有南路归江外，又增添迤北归海南北两道，共成三路，则接纳者少而排泄者多，淮扬二府水患，大概从此最终消除吧。因为里下河膏腴之地与淮海附近两堤的地方比较，则南肥而北瘠，以安东等处与山阜比较，则又此熟而彼荒，所以必须就北道作为泄淮的先路。到湖水大涨时，与其开启高邮四坝而淹及下河，则还不如就滨黄之地以出射阳，尚可保全七邑了。

译新开辟的两条归海河道，既越过了下河地区肥沃的土地，又避开了旧河床淤积垫高的区域，并且弃用清口，也不妨碍六塘盐河的通行。这是利用缺陷、抓住时机，顺着自然的缝隙疏导，正如人们所说文章本天成，只是沿河的士民目光短浅，拘泥于旧见而不能察觉罢了。计算从信坝到乌沙河，分道通往南北两个海口，土质都属于坚硬凝固，没有旧黄河浮沙坍塌的祸患。本来就有河道形态，不需要重新开凿。只有中间穿过旧黄河的地方，需要挑挖得深广一些，也仅仅占地几里罢了。总计各项工程所需，筹款五六十万两银子就足够了。这与挑挖旧黄河四百多里非二三百万两不可的情况截然不同。地势就选择低洼处，土质就选择坚硬处，经费就选择节省处，一举必定成功，一成必定见效，没有流弊而有把握。自古以来治理黄河的时机，没有像这样顺利的。其办理的次序并列于左，选择执行，以便知道先后顺序。

一、丈量：先将洪湖水面高度的标记桩存水多少记录下来，计算信坝金门由身高于二河多少，从二河头量到清江浦高多少，北岸乌沙河高低多少，旧黄河身高向南的乌沙河多少，高于向北的安东内地多少，每里高低多少，一一使用水平仪，以〇绳丈竿，按二十丈一比较，得到大概情况，才可以估计工程。计划四月动身，周游南北，详细丈量，必定两个月工夫，才能完成。

二、筹款：这项工程是下河百世的利益，民众捐款必定乐意服从。但数额巨大而时间紧迫，也只能仿照历次粮台捐款的景象，就山宝高东兴盐甘七州县受益的民田三千万亩内，每亩捐款十二文，按亩征收，大约可以筹集银子二十万两。再就通州如皋海门泰兴江都靖海泰州捐款二十万两。将来盐务好转，就按盐场引数捐款偿还。因为下河永远没有水患，盐场也大大受益。有了这四十万两作为基础，等到兴工之后，再行察看，可以节省就节省，如果不得已，再另行筹措。但丈量全局事情可行之后，就须设立局所收取捐款，以便夏秋半年收足，秋末冬初，就可以分头办理。

三、勘估：全局勘定之后，至于河道可以向东还是向西，工程可以更加节省，又在临时斟酌，不必拘泥。须在这几个月之中，再行广泛采纳众人意见，精益求精，务必使万全没有弊端，指定应该挑挖应该修筑的地方，在八九月间详细勘估，应该挑挖的深度宽度多少，如何召集民夫，如何确定期限，详细核实。这是缓办的工程，与堵塞决口抢护险要不同，可以从容筹划，选择可行的办理。

四、变通：导淮的出口，改在新坝，与旧清口的通塞，有天渊之别，固然一定不变。但信坝是滚水坝，其金门由身，泄水有节制，不知道现在高低如何。如果过于居高，那么一丈五六尺的湖水就不能排泄，尚须察看形势，将旧坝石基降低数尺，总以一丈二三尺标记桩存水，尚能分泄为度。如果担心石坝损坏，恐怕导致跌塘，那么坝下多添柴土兜小坝，层层高，水势自然平稳，不至于伤动坝身了。至于二河尾到清江浦上下，有无河道形态，须临时勘度。上以高头为止，下以淮关为止，中间不拘何处，都可以穿过运河，直入北岸。如果乌沙河太远，那么从汰黄堤内的汪，向东挑挖一条河也可以。至于淮城北乡的地方，有无稻田及坟墓民舍，不愿意挑河，也是民情必然有的。应随时察看南北地势的高低，或者就北数十里，直接从旧黄河南岸附坝的地方，直挑到阜宁境内，也没有不可以的。因为附坝的地方，本来都属于官地，而且都是杂粮荒田，不是靠近淮城种稻的地方可贵。如果安东向东到佃湖，本来就是干涸的湖荡，云梯关以下，尤其属于荒区，挑河可以向东也可以向西，无所顾虑。即使有当地人出来恳求免除，也应当以大局斥责他们了。

五、闸洞：导淮的河道，既然穿过清淮的运河，那么东西应该修筑堤坝拦截，才可以使全淮向北注流，不至于先向下趋。只是运河如果没有水源，那么道路将阻塞。应在东西的堤坝添建，或者门或者洞，以便接济运河的水。即南道淮城以北束水长堤，直至阜定庙湾一带，也应当间隔段落酌情留下洞门，作为宣泄旧清口的用途。至于头闸金门，可以永远关闭，只留漫板水以接济清江运河十几里的河道即可。

六、堤岸：导淮归海的南道，虽然从淮城以北挑河筑堤，但南面就是下河，必须将束水堤培筑高宽，才算是七邑的保障。其尾段通连湖荡的地方，也应当有所拦截，不至于淮水尚未归海，反而倒漾进入下河。这须临时筹勘斟酌，以免疏漏。至于射阳湖有无淤阻的地方，也应当间隔挑涝，以畅通归海的势头。

黄河北徙宜复淮水故道论

丁显

曾经思考不一次劳苦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长久节省，成规相袭而没有

译谋划万全之策，不能消除积世之害；机势可乘却惑于浮言，不能建立万世之利。就像今天的淮水就是这样。淮水发源于河南平氏县，在《禹贡》中说：“导淮自桐柏，东会于泗沂，东入于海。”淮就是今天河南桐柏县的淮河，流经安徽颍州、凤阳、盱眙、泗州，经过江苏桃源、清河向东，这就是淮水。泗就是今天山东泗水县的泗河，流经曲阜、滋阳、济宁、邹县、鱼台，流经南阳湖、微山湖直到八闸，向东南流行为中河，抵达清口汇入淮河，这就是泗水。沂就是今天山东沂水县的沂河，流经兰山、郯城，经过骆马湖直到旧邳州，与中河汇合后入淮，这就是沂水。入海的地方，就是今天江苏安东县的云梯关所在地。这是大禹时的故道。那时水分南北两条，四渎安流，互不干扰，有利而无害。从汉朝到宋朝，于是有了黄河水患，冲决迁移，没有固定的地方。有时决口后又堵塞，仍然归入一道；有时决口后分流，汇成两条渠道；有时决口后由巨野湖入泗，不久仍归故河；有时决口后夺汴水入淮，不久即归故道。这几千年中，倾灌城邑，漫溢田畴，罪过全在于黄河，而淮水依然安流如故。然而都危害了兖州、豫州，未曾危害徐州、扬州。等到宋神宗时，在澶州曹村大决口，黄河与淮河于是合为一条水道。那时淮扬尚未立刻遭受其害，是因为黄河还分为两派，一派合北清河入海，一派合南清河入淮。水有所分流，黄水也不甚强盛，淮水的清水足以冲刷黄河的泥沙而流动。况且黄河流经不久，淮流淤垫还不甚高，海口深通，尚未立刻淤塞。因此两渎并流，畅行入海，尚不至于造成灾害。直到明朝弘治年间，刘大夏筑断黄陵冈，黄河的北流断绝，而整个黄河于是夺淮而行。今天清口以东的旧黄河，就是大禹以来淮水的尾闾。从此淮扬的灾害，于是没有停止的时候。明朝一代，黄河在北岸决口有十四次，黄河在南岸决口因而入淮的有五次。其中最惨烈的是隆庆四年，高家堰大溃，淮河之水，汹涌东注，合白马、汜光等湖，决入八浅。那时山阳、盐城、高邮、宝应、兴化、泰州、江都等县，全都成为大水。于是命令侍郎潘季驯治理。潘季驯的治理，大致以疏通海口、束水刷沙为良策。直到潘季驯任期结束，其害稍减。等到我朝，黄河屡次决口屡次堵塞，尚且议论修补，而淮水越堵塞越决口，直到少有丰年。就像一湖堤，在武家墩决口一次，在高良决口二次，在高家堰决口三次，在古沟坝决口四次，在畲家坝决口五次，在十三堡决口六次。就像一运河堤，在露筋庙决口一次，在崇湾堤决口二次，在清水潭决口三次，在邵伯镇决口四次，在状元墩决口五次，在马棚湾决口六次，在荷花塘决口七次，在六安闸决口八次。就像一清水潭，在康熙九年决口一次，在康熙十一年决口二次，在康熙十二年决口三次，在康熙十五年决口四次，在康熙十九年决口五次。那时朝廷的谋算并非不周全，河臣并非不明智，国库并非不足，民力并非不富裕，疏源浚流并非不坚毅且勤勉，防微杜渐并非不精细且严密。而最终未能消除其患，是因为黄河日益强盛，淤淀日益增高，淮水想由故道而行，则黄河已扼住其咽喉。因此夏秋之交，一经盛涨，消退则支流无从开启，宣泄则尾闾已被黄河占据。想让它不决口而造成灾害，即使大禹治理，也不易施展力量。幸赖靳文襄公神明独运，设法修补。在湖堤，则设仁、义、礼、智等坝，以减全湖之水势；在运堤，则设车逻、昭关等坝，以泄运河之异常涨水。伏秋盛汛，按时启闭。直到靳公任期结束，未曾有溃决之害。

译然而每年开启大坝之时，农民哀号呼喊，哭声震动大地，波涛万顷，秋季的庄稼全部被毁。从前的人有话说：“向东去只适宜疏浚海口，从西来切莫放开周桥。”两者都是祸害。堤坝决口时，水势猛烈，猛烈就会灌入城邑而伤害百姓，其危害大；大坝开启时，水势缓慢，缓慢就会漫过田地而损害庄稼，其危害小。文襄公不得已的苦心，天下人实际上都共同体谅。自从咸丰初年，高家堰工程再次决口，黄河北迁，河道又发生了一次变化。从此淮安地区，永远断绝了黄河的祸患。淮扬百姓私下互相庆贺说：“从此黄河自为黄河，淮河自为淮河，两条水道分流，互不干扰。使百姓脱离水火之苦而安居乐业，将昏垫变为太平，正是时候了。如果真能在此疏浚开辟引河，大规模疏浚海口，以恢复大禹的故道，那么积世的祸害在此消除，万世的利益在此兴起，其功绩应当不在大禹之下，又怎会致使清水潭在今天再次决口呢？后来因为军务繁忙，计划未能顾及于此，酿成同治八年六月二十九日，清水潭漫决数丈，洪涛巨流，横溢数百里，兴泰城中，水深数尺，而庄稼的淹伤，房屋的漂没，其惨状更不可忍受言说。数月之中，奇灾接连报告，百姓的财产，顿时耗费数千万金，国家的租粮，顿时损失数十万额度，推想盐税不能按额征收，厘金不能如数清缴，更可悬想而知。如今各位大官筹集款项堵塞，不久即将完成，两郡居民，欢声载道。然而杞人之忧，更有不能停止的。洪泽湖对于高堰五坝是居高临下的形势，而高宝湖对于运堤五坝又是居高临下的形势。连绵大雨和盛汛，没有哪一年没有。而自从军兴以来，国库空虚，岁修经费，只是小小修补，今年堵塞而明年又决口，其危害不可胜言。不在此处决口而在彼处决口，其危害尤其不可胜言。不在运堤决口而在盱眙堰决口，其危害更不可胜言。即使不再决口，而伏秋防汛，河厅汛地，在河岸边竭尽全力，处处总须经费。万一开启大坝，亿顷禾苗，又归于尽。秋冬堵筑，虚耗万金。闲暇时私下议论，与其劳费无已，做扬汤止沸的谋划，何不扼住要害来图谋，做釜底抽薪的方法。方法在哪里？也在开辟清口引水入黄以恢复旧淮河尾闾而已。况且清口不开辟的危害，又不独在淮扬而已。淮水发源于河南，到颍州、凤阳才开始变大，汇聚七十二道山河之水，全部蓄积于洪泽湖。每逢桃汛秋防，颍州、凤阳、盱眙、泗州、寿州、亳州、怀远、霍邱交界之处，全部成为大水，决堤溃岸，危害也相继发生。那么盱眙堰闸坝，是淮河漫溢的堤防，就是安徽水宣泄的门户。因此三河未开启，则安徽沿淮州县遭受其患；运堤既决口，则广陵濒海州县遭受其害。只有水势趋向低处，里下河的危害常常占十分之九。何况清口不开辟，危害在淮扬的，还可以防范关闭，而危害在徐州、海州的，更难补救。沂水、泗水两水旧时都汇入淮河入海，近来则黄河高仰，横截中流，沂水、泗水不能进入清口，犹如淮水不能流出引河，而南阳、昭阳、微山等湖水，又从韩庄闸奔腾澎湃，灌入运河。夏秋盛汛，巨浪弥天，丰县、沛县、邳州、郯城、桃县、宿州地区，全部成为泽国。幸而高宝水势不旺盛，则穿贯淮渠，借道南运，由运堤五坝，泛滥东流，以里下河为壑。不幸而高宝两湖水位饱涨，则只有常开刘老涧，由六塘河入海，波流漫溢，海州、赣榆、沭阳、安东，秋收绝望。由此可知海口不开辟，徐州、海州的危害，等于淮扬。忧虑民间疾苦的人，尚且伸出援手来拯救他们吗？况且消除非常危害的，与其难，不如易；建立无穷利益的，与其创，不如因。闲暇时远考志书，近采舆论，治淮的方法，历代有格言。有治河以治淮的，明朝的潘公季驯，我朝的靳公文襄，都以蓄清刷黄、开浚海口为上策。那时淮河被黄河占据，黄河夺淮而行，疏排堵筑，施工实在困难。那两位公，尚且惨淡经营，使全淮合黄入海。而现在黄河已迁徙，恢复故道较易。难者尚且能巧妙转移，易者难道穷于筹划？有迁淮以让河的，河帅张鹏翮想在盱眙溜淮套等处，凿山开道，由六合县南引淮入江，恭逢圣祖仁皇帝南巡指示，鉴其决不可行，其议遂止。文襄公入奏，想由车逻镇筑堤，宽一百五十丈，历经白驹场引淮束水注海，因高宝绅民叩阍呈其不便，其议也止。那两种策略，不过以黄河遏制淮流，想由别道作为淮水尾闾，其法近于创新，所以其策终不可行。而现在仍由清口入海，实为大禹遗法，其法甚于因循。创新者似乎不无窒碍，因循者难道难于遵循？诚能不惜经费，堵塞三河，疏浚海口，使淮水全部由故道畅行入海，庶几水有所归，漕堤以东，永远消除水患，那么淮扬的危害就消除了。清口既开辟，安徽七十二道山河之水

译奔腾向东注入，全都以大海为归宿。上游永远消除泛滥成灾的祸患，那么颍州、凤阳的灾害就消除了。而海口既然开辟，淤积沉淀得以消除，东省向下流淌的水，自然能顺畅地从清口流出，汇合淮河入海，刘老涧就可以永远封闭，那么徐州、海州的灾害就消除了。而且不仅仅是远离灾害罢了，利益也就由此兴起。漕运船只渡过淮河，过去因为黄河地势高仰，设立闸坝，像鱼一样依次灌塘，艰险万状，需要耗费时日。现在淮河疏浚，一律深邃通畅，将来复兴河运，永远免除灌塘的危险，这是第一个利益。淮安关税，旧额达数十万，自从三河不堵塞，从湖泊绕道越过的很多，淮河没有水，从下河绕道越过的更多。现在淮河恢复故道，向南到达四川、湖北、福建、浙江，向北到达青州、兖州及京城，向西到达安徽、河南，都可以通过水路相通，从陆路绕道越过的反而更加烦琐耗费，商船自由从淮关纳税行驶，不至于纷纷绕道，税额逐渐可以恢复，这是第二个利益。淮海引盐，向来因为引河未通，无法到达淮河，都囤积在西坝，再陆路运输几十里，才进入洪泽湖，盘剥困难很多。现在清口既然开辟，盐船可以从双金闸进入淮河，转达引河，直接逆流长淮，前往各口岸售卖，永远免除盘剥的费用，这是第三个利益。淮南各户，都依靠范公堤抵御淡水，保护盐场，每当运河堤决口，汪洋大水，全都从丁溪、草堰、八团等闸，泛滥向东流去，盐场漫溢，就是由此造成的。现在淮水从清口顺畅流入大海，那么高邮、宝应湖逐渐干涸，下河没有水患，盐产永远兴旺，盐税就可以按额定征收，这是第四个利益。洪泽湖，过去本是民田，自从黄河南移，淮水停蓄，肥沃的土地，都付之洪流。现在清口既然开辟，水又回归河道，填淤肥沃，湖田万顷，招募佃户耕种，就用秋收的租钱，补助每年修堤的费用，这是第五个利益。高邮、宝应两湖，也称肥沃的土地，自从洪泽湖南泄日久，田地都成了泽国。现在淮水直接从清口入海，那么白马、甓社、泛光等湖，除了原有的湖源外，淤出良田可达数万顷，就广泛开垦，这是第六个利益。山清两岸民田，都依靠湖水灌溉，自从引河淤塞，水没有来源，栽插的时候，往往借水于东省。现在引河既然开辟，清口既然开通，淮水顺畅流入运河，足以供给灌溉，这是第七个利益。高宝江泰漕堤以来，周围千里，约有田地三十万顷，近来因为连年坝水为灾，圩凹的地区，多成荒废。现在洪泽湖从清口入海，那么坝水永远断绝，该处田亩，就可以广泛种植，这是第八个利益。安阜濒河两岸，过去因为黄河浊浪，难以开凿支河以供灌溉，田亩都种旱谷。现在淮河既然恢复，清流灌注，两岸都可以多开支河，设立涵洞，改为秧麦田，获益很多，这是第九个利益。

译安阜两堤的集镇，自从黄河远远迁徙之后，船只无法通行，商业贸易全部断绝，诸多不便。如今淮河既然恢复，从清河王营，经过安东城邑，直到阜宁十套、十巨，直达大海。那里商贾汇聚，豆麦贩运，货物云集，实在有无穷的好处，这是第十个利益。苇荡营的柴草，近来因为转运艰难，芦苇税课不旺盛。如今海口畅通开辟，可以由淮河故道直达运河，这是第十一个利益。长淮是天险，横隔南北，突然发生战争，扼守险要来防守，敌人不敢渡河，这是第十二个利益。沿袭旧制的害处像那样，恢复旧制的利益像这样，而最终没有毅然实行的原因，只是因为这是非常之举，国家财政匮乏，经费没有来源罢了。却不知道为百姓消除百世之害的，即使役使民力也不觉得劳苦；为百姓建立万世之利的，即使资助民财也不觉得苛刻。堵塞三河，开辟清口，疏浚淮河，挑挖云梯关尾闾，经费非数百万缗不可。而淮、扬、颍、凤、徐、海，从此获益的有四十个州县。如果真能在四十个州县中设法劝捐，同时筹集巨款，看准时机试行，劳苦只是一时，而河水平静可以永远庆贺；花费只是一日，而巨大的工程不再兴起。长治久安，就在此时了。然而自古以来非常之举，流言容易兴起。开辟海口，疏浚淮渠，愿意的有八九成，而阻挠的有一二成。有人说妨碍河滩地，滩中隙地，开垦已有多年，一旦恢复为河渠，百姓多有不满。不知道两滩之地，宽的有几里，只开十余丈河渠，两滩仍可垦种，除非经过异常涨水，收获如初。霖雨成灾，到处漫溢，就像今年虽然没有恢复淮河，兰仪以东下注的水，都归入海口，两岸豆麦，百无一二。一旦排疏入海，两滩积涝，自然可以快速消退。对滩民没有损害，实在对国家财政有益。这是流言可以平息的第一点。有人说盱眙、泗州、怀远、凤阳，近年因为三河宣泄，反而成为利益所在，一旦堵塞，那里又年年被涝，利益在哪里？不知道堵塞三河而不开辟海口，那么积水壅塞，安徽不愿；利于上游而不堵塞三河，那么湖水淹没，高邮、宝应又不愿。与其沿袭旧制而或许有偏废，不如恢复旧制而两方都有益处。况且近年三河不闭，起初是因为广东战事未除，借此限制敌军脚步，最终是因为湖滨煽动，占据作为支派的开口。这是权宜之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策略不是出于万全，怎么能实行百世？南河志说：疏导淮河，应当疏导它入海，而不应当疏导它入湖。湖不是百姓的田地吗？又曾经比喻，淮河是泗水，就是泗州的祸患，淮河是泗水的贼。对于泗州的祸患，应当驱逐它出境，而引诱它四处抄掠内地，可以吗？不疏导它入海，而疏导它入湖，与这有什么不同？这是流言可以平息的第二点。有人说淮河居于四渎，也不是细流，春汛秋霖，两堤防险，不在高邮、宝应而在安阜，又将如何？不知道河源万里，奔赴尾闾，巨浪洪波，易于溃决。而淮水之清，断然不如黄河之浊；淮水之弱，断然不如黄河之强。从大禹到明朝，淮水流经两县三千多年，黄淮未合之时，没听说有溃决之害，这是明证。黄河旧堤，从明朝到现在，每年花费数十万金，修筑巩固，屹立像金城。防御黄河水有余，难道阻挡淮水流不足？况且未经挑浚，水行地上，即使浮水也足以成灾。一旦疏浚，水行地中，顺流入海，不像洪湖未开辟尾闾，四处冲决。况且堰盱五坝，遗制犹存，万一安阜横流漫溢，危险像累卵，闲暇时一开，由高宝湖源畅出六闸，沿江宣泄，那么安阜水有分流，自然不难立减。而高宝湖归河引，也不担心横行。这是流言可以平息的第三点。有人说淮河故道，长久被黄河占据，如今淮流恢复旧道，一旦黄河水再来，又将如何？不知道黄河尾闾，旧在碣石，从汉朝以来，势头渐渐向南，因为每次决口必淤，每次淤积必高，高了河流就不能再归故道。其变迁最大者，千乘一次迁徙，而从大禹以来的故道废弃；横陇一次迁徙，而从汉朝以来的故道废弃。迁徙而合于淮河，极南之势，而从宋朝到明朝，清、桃、丰、沛，河流淤淀，两岸都高。从明朝到现在，曹、单、仪、兰，河决沙停，两堤都仰。南地淤塞，北徙之势已成。丰工之役，即使告成，黄河也不能不舍淮河而去。黄河复来，必无之势。即使迁移日久，黄淮再合，而藉清刷沙，潘、靳两公成规具在，本无碍于河防，实可资于水利。这是流言可以平息的第四点。有人说云梯关外，淤淀渐远，未筑长堤，防险无自。不知道营称苇荡，本淮水潴蓄之区，秋冬水涸二十余丈，河渠足资宣泄。设当伏汛横流散满，潮汐潆洄之地，海滨远阔之区，何妨任其游衍。古人所谓不与水争地，是也。这是流言可以平息的第五点。又有人说民生日用匮乏，还议论劝捐，国家用度不充足，还请求筹款，实在不是当务之急。不知道利益在一二日的，

译如果情况艰难，就可以暂缓图谋。但利益关乎千万世代的，即使困顿艰难也应当补救。就像今年夏秋之际，清水潭决口，刘老常口开启，导致国家赋税暗中亏损数百万，百姓财产立刻耗损数千万。现在如果兴办大利，消除大害，虽然大官们需要筹措一年的款项，小民需要缴纳一年的捐税，但最终能让千百世永远享受安宁，数千里都蒙受福泽。谁节省谁耗费，谁紧急谁迟缓，一定有能辨别的人。况且沿袭旧法，每年的修缮不会没有虚耗；灾区终究难以征税。恢复旧制，关税就可以增加，湖滩也可以升科征税。这其中的利弊得失，更是难以尽数列举。这是可以平息流言的第六点。

总之，堵塞三河，开辟清口，疏浚淮渠，开通云梯关尾闾，这四项工程缺一不可。如果因为经费困难而小打小闹地补救，只堵塞三河而不大规模开挖引河，那么上游的水就没有出路，颍州、凤阳的祸害就不能消除。只开挖引河而不大规模疏浚清口，那么洪湖的水就不能顺畅流出，盱眙、泗州的祸害就不能消除。只疏浚清口而不拓宽疏浚淮渠、大规模开辟云梯关尾闾，那么水就不能流入大海，杨庄、王营一带必然担心漫溢，安东、阜宁地区水行于陆地之上，如果遭遇汛期涨水，容易溃决，清江、桃源、安东、阜宁的祸害就不能消除。

再想一想，非同寻常的举措，没有合适的人不能成功；有了合适的人，没有合适的时机也不能成功。如今各位大官经天纬地，安定乾坤，施行大禹般的功业，易如反掌。而且疏浚堤防，没有比此时更容易的了。过去淮河被黄河夺取，浑浊的泥沙排空，开辟尾闾，河臣束手无策。因此，淮扬地区的先贤高邮孙濩孙虽然有再次开辟利津海口、分为两渠的奏议，宝应朱泽云虽然有开浚渔沟大河、让淮河回归故道的策略，山阳徐越虽然有请求开挖黄家嘴支河、分导黄河引导淮河的疏奏，但议论最终没有实行，这是因为时机不可为。

现在上天厌恶动乱，黄河远远迁徙，千载难逢的时机，恰好相遇。趁着此时施工，事半功倍。而且黄河远徙，仅仅过了十年，抵御黄河的旧堤，稍微加以修葺，选择险要之处，加筑堤工，蓄积淮水，就足以容纳。不趁着此时去做，如果再过十年，黄河两岸的堤防，全部被铲削殆尽，即使想再议论恢复淮河故道，万万不能。齐人有话说：“虽然有智慧，不如顺应形势；虽然有农具，不如等待时机。”现在治理的法度和人才具备，百姓盼望如同盼望年成，而又处在不可等待的时机。如果真能在今年冬季，设法挪拨款项，大规模开挖引河，将旧黄河稍微加以疏浚，那么来年盛涨之时，洪湖有所分泄，即使运河堤防不至于被侵蚀，新做的堤工可以期待保护，里河的埽坝可以希望暂缓开启。那堵塞三河、疏浚清口、挑浚淮河、开辟云梯关尾闾、加筑两堤柴埽的大工程，定于来年冬季举行，也在来年秋收时征收费用，那么千百世的祸害由此消除，数千里的好处由此兴起，难道不美好吗？

译拟定恢复淮河故道的章程十五条，附列于后。

第一条，成子河以东拟开挖跌塘。要想让淮河、泗水两股水流全部从故道流入大海，必须先查明去路，全面筹划宣泄的方法。但从成子河直到海口，大约四百多里，如果立刻大规模开辟，不仅工程难以完成，而且经费也不够。打算在疏浚废弃的黄河时，仿照沟工中开挖跌塘的方法。这种方法每十里挖一个跌塘，每十里之中，河头疏浚宽度为十二丈，依次递减，河尾以六丈为标准，底部宽度均为河面的一半，深度以能容纳水流高出河底四五尺为度。在此处就挖一个跌塘，每个跌塘长约十丈，宽约七十丈，深度约二丈到三丈不等。因为河槽中的板结泥沙，如果没有激浪冲击，很难冲刷干净。水流奔腾向前，不超过十几里，水势就会减缓。如果能每十里挖一个跌塘，那么在水势将要减缓的时候，水流再次由跌塘约束进入河槽，从宽阔变狭窄，波浪必然激荡，激荡就能挟带泥沙前行，冲刷就非常容易。不出三四年，废弃的黄河就可以冲刷到宽七十丈、深二丈三丈以上。这是河工所说的逆跌法。只有海口的跌塘，河身尤其需要宽深，用人力弥补天工，用工不多，而收效很快。近日黄河之中，水塘极多，开河之时，或者逢弯道取直，或者利用水塘作为跌塘，或者不到十里，或者稍过十里，这就要看负责这项工程的人，随时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了。

第二条，洪湖引河拟顺势开浚。洪湖南流已久，如果不设法开辟，不容易将其挽转向东。查束清坝外，旧有引河五道，现在大半已经湮塞，只有张福口引河，还有细流，天然引河，还有河形。打算顺势开辟，那天然引河，从七堡口进入干涸的黄河，那张福口引河，从顺清河杨庄进入干涸的黄河。两条引河都仿照黄河跌塘的方法，每五里挖一个跌塘，每个跌塘长约十丈，宽二十四丈左右，深度以一丈六尺到七八尺为标准。引河的河槽，一律开宽八丈，底部宽度减半，深度以能容纳水流高出河底四五尺为度，节节设置跌塘，那么冲刷速度就很快。不出两三年，两条引河都可以冲刷到宽二十多丈、深一丈六七尺。此外再从成子河犀牛墩开黄堤，作为第一道引河，这样洪湖的水，分道流入黄河，整个淮河都奔腾向东，自然不至于在南面肆虐，把高宝湖当作水坑，而桃山、宿迁、睢宁等地，也能消除泛滥的祸患。这一条除了张福口加挑外，打算立即将成子河黄堤犀牛墩开凿，作为第一道引河，那天然引河，等冬季再商议筹办。

第三条，山盱石工拟大力修补。高堰湖滩，已经淤积抬高，那里的石工不难修补。而且疏浚张福口引河，就把河心的土，全部运到东滩，夯实坚固，可以作为湖滨的越堤，自然足以用来抵御洪水。只有山盱的石工，大半已经坍塌，亟需设法修补，并将坦坡一律培筑得坚固厚实。河兵向来有挖堤打堤的惯例，新修的未必坚固，而旧的已经倾危，这种弊端必须严禁。打算宽给工钱，责令在离堤十五丈外取土，以消除后患。

第四条，成子河以西拟堵筑盖堤。兰仪以东的水，都由故道归海，如果不将此处堵塞，那么在盛涨之时，上游的水，仍然会直接灌入。似乎此处不便任其敞口。打算考察地势，堵筑盖堤，这样西来的水，可以借此抵御。

第五条，头坝之地拟略加收束。里河的水源，由头坝之地分水济运，旧有九道坝制，层层收束，所以盛涨之时，不担心漫溢决口。现在诸坝都废弃了，头坝之地，口宽数十丈，如果不设法收束，伏秋盛汛，天妃闸外不免危险。打算在那里设立几座草坝，每座按照旧制，而且盖坝尤其需要接长，这样清淮可以有所保障。

第六条，遥堤险工拟帮做柴埽。自黄河北徙以来，两岸堤工，日渐坍塌。安阜两县境内临黄的堤坝，各处的埽工，都被贫民挖取，尽成空穴。堤上的水痕浪窝，随处可见。近年中河水由御黄坝流入旧黄河，骇浪惊涛，堤工岌岌可危。因为条黄两堤，每年耕种一番，就每年坍塌一次，加上各处的圩寨，都在堤上切深濠，又因为堤沟积水，常有挖堤放水的人，所以各处的堤工，毫无依靠。淮河恢复故道，打算先将黄堤修筑完固，如果有堤势窄狭之处，就用河心的土，培筑坚固厚实，安阜才能有所保障。

第七条，河渠出土拟寓浚于筑。两滩出土，堆积太近，势必容易坍塌。况且三河既已堵塞，引河全开，那么全湖的水，都由废弃的黄河入海，出土不远，在未迅速冲刷宽的时候，一旦盛涨，水势高，浚起的泥沙，浮沉水底，势必导致大溜直逼遥堤，山安海阜附近黄堤居民，又不免危险。打算借助河心的土，分积两滩，离河渠各在六十丈外，高度标准为八尺，层层夯实，作为水势出槽的缕堤，接连河心计算，口面约宽一百三十余丈。秋冬水枯，水流自然归槽，即使非常异常的涨水，大溜出槽，缕堤口面一百余丈，自然足以浮送

译进入大海。外面有大堤作为屏障。中间有缕堤作为关键控制。即使水势奔腾，主流都在缕堤之中，并不逼近遥堤。靠近黄河的居民，绝不会发生意外的变故。

译第一条，关于疏浚拓宽淮河渠道，计划堵塞三河。废弃的黄河河床大多由浮沙构成，必须有清澈湍急的水流，才能越冲刷越深，越冲刷越宽。如今引水河道虽然分道开辟，如果不堵塞三河，水势就无法抬高，也就无法利用清水冲刷泥沙，势必导致日久之后河身再次淤积。计划逐步用土埽将三河封塞，阻挡河水向北流动，以便淮河之水汇入黄河，能够奔腾冲刷。不出三四年，废弃的黄河自然能逐渐变得宽深。这一条需等到淮水滔滔向东注入，并且黄河大堤的柴埽、盱眙堰坝的石工全部完好之后，再商议堵筑。

第二条，关于山盱以南地区，计划酌情保留出口。淮河水源本就很充沛，又汇合了七十一条山溪的水流，近来因为三河经常泄水，安徽一省依赖它以求安宁。如今虽然分道开浚引水河道，但一时难以迅速冲刷拓宽。如果遭遇汛期暴涨，排泄不及，又难免淹没凤阳、泗州，危及盱眙堰坝。而开启闸坝，又需要时间，有所限制。计划在尚未报废的旧坝处，考察地势，酌情保留三十丈长的滚水口门，无需封土。水位一丈时，水蓄积在湖中；水位超过一丈时，水就从坝上滚入高宝湖，经过六个闸口，沿长江分流排泄。北面有几道引水河道，南面有滚水口门，那么排泄必然容易，淮水自然不会被阻塞，颍州、凤阳一带，永远消除漫溢之患，盱眙堰坝也不再危险。这是因为引水河道和废弃黄河一时难以迅速冲刷拓宽，担心安徽被淹而设置的。等到几年后湖水全部向东注入，这个口门就永久关闭。

第三条，关于口门之外，计划再修筑一道坝。遇到异常暴涨，也必须防患于未然。如今引水河道虽然开辟，废弃黄河虽然疏浚，但出口面一时难以冲刷拓宽，那么两三年间桃汛、伏汛、秋汛，水位超过标记桩，山盱旧坝，又不能不权宜开启。查五道坝中还有尚未报废的，计划按规范修补，以备异常暴涨时开启。慎重河防的人，只能设置而不使用，不能依赖而没有准备。

第四条，关于淮河与泗河入口，计划调节高低。清口这个地方，是中河与洪泽湖会合之处。只是近来中河地势高，洪泽湖地势低，如果不设法调节，一经开辟，洪泽湖的水，抵不过中河的水，势必导致淮水被阻塞，无法向东注入。计划在其中将整条河道拓宽四十丈，长四里，使洪泽湖和中河的水，力量向东注入此地，出口面宽阔，水势就平稳，自然没有阻塞倒漾的祸患。

第五条，关于引水河道疏浚淤泥，计划借助转轮的力量。两条引水河道的源头，烂淤活沙，极难疏浚。过去用〇〇南子开合来操作，疏浚淤泥不多，而且耗费人力。计划用十几只长方形船，从船腰到船头，分开两个像凹形的结构，中间横插车盘，如同水车样式，离水底几寸，深浅仍可伸缩。船面横卧一道转轮，若干人踩踏，使车盘转动。再用活头的大铁簸箕一个，装土几千斤，簸箕底部设两道车轮，簸箕口镶铁，如同耕田的铁犁。再用几丈长的铁索，一头系在车盘上，一头绑在簸箕口上。车轮转动，簸箕拉近船边，铁犁经过，沙土卷入簸箕口，车提起簸箕，活头抽动，将沙淤倒入小船，运往别处。引水河南口的淤泥，船运到山盱堤边，用桶吊起，拌入干泥，借以修筑山盱坦坡。引水河北口的淤泥，用担子运远，借以修筑高堰湖滩越堤。都是一举两得。如果开辟海口潮汐往来之地，计划也仿照此法。这是吕宋疏浚海口的办法，记载于《经世文编》。这些船就永远作为淘浅疏浚淤泥之用。如果当地容易疏浚，这些船就可以不造。记录下来以备采择。

第六条，关于淮河疏浚拓宽，计划关闭刘老涧。过去因为黄河地势高仰，中河的水无处排泄，才开辟刘老涧和半路刘，经由六塘河归海。如今淮河尾闾开辟疏浚深通，那么中河的水都汇入淮河入海，刘老涧和半路刘就可以永久关闭。至于永济桥，等到淮河渠道冲刷拓宽时，也可以考察情况，酌情堵闭。这样清江、海安、沭阳，永远消除水患。盐河两岸的决口，如北新宫等处，也必须估价修筑如式。以上十二条，计划依次兴办。只有“寓疏浚于修筑”这一条，在疏浚废弃黄河时，就可以随时施工。

第七条，关于工程浩大，计划分年举办。废弃黄河数百里的工程，如果一年举办，不仅经费难以筹划，而且民夫也难以集结。靳文襄公八疏中有说，治水必须从下游开始，下游疏通，那么上游自然就不会饱涨。这项工程，计划分两年兴办。计划即日将成子河以东的尾闾，按照丈尺，开辟宽畅。冬季再将各项工程，分段兴办。等到洪泽湖和中河两水，滔滔向东注入，然后再商议堵塞三河，关闭刘老涧。不仅筹划照料，人容易成功，而且按一两年分摊捐资，民更易于出力。如果经费不足，就分三年举办。这是一劳永逸的举措，不妨稍宽时日。只是事势有顺逆，施工有次第，先后不可倒置。

第八条，关于成子引水河道，计划因时堵闭。千里淮河水流，固然依靠各处口门排泄，而干旱之年，也必须防备。就像乾隆五十年冬天，洪泽湖的水，仅剩二尺八寸，对漕运和民田都有妨碍。计划在大旱之年，将成子河口门，修筑挡水坝，稍为堵闭，仅留七堡顺清河口门排泄，蓄积湖水，以济漕运，以利

译百姓的田地。

治理淮河的快速方案

译丁显

导淮局即将开工了。然而议论纷纷。有人说需要数千万缗钱。有人说需要数百万两银子。大规模地开挖疏浚。一气呵成。自然需要千百万缗钱。然而今天全力供给军中的紧急军饷。尚且不够。一时怎能筹划。有人说工程必定不能成功。有人说祸害反而因此变得巨大。本来是为了减少祸害。断没有有害的道理。只是办理不善。就不免利在此而害在彼。有人说洪泽湖北高南低。断难挽回而向东注入。仔细查考黄河河底。高于中运河河底一丈六尺。仅高于洪泽湖河底一丈一尺。黄堽寺志桩存有水位一丈二尺。黄河即使能高出淮水一尺。那么淮水流入黄河。实在非常容易。现在淮水不能向东注入的原因。实在是因为礼字河没有封闭。水位难以蓄高。而且沂水、泗水又为之阻塞。如果在废弃的黄河浚通之日。将沂水、泗水另行筹划出路。那么湖水自然容易畅通流入黄河。再封闭礼河。夺取水流向东行进。正好恢复它本来的特性。议论的人又说礼字河金门水深八丈。宣泄极其通畅。旧的黄河即使浚深一丈多。逐渐冲刷。怎能抵挡礼河的深度。再查礼河八丈。仅是就金门跌塘而言。稍向东到司徒庙。则深四丈。再向东也有深一二丈的地方。浚通黄河引导淮水。转眼之间即可完成。有人说将淮河移入车逻坝。筑堤束水入海。这个提议河帅靳文襄公曾上奏。因为宝应乔石林侍御率领同僚上疏抗争。这个说法于是停止。淮河被黄河占据之时。尚且不能实行。今天故道可以恢复。再建立这个提议。必定被朝廷驳回。有人说以黄河北堤作为南堤。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果真如此。那么必定要迁移城池。移动集镇。搬迁坟墓。废弃房屋。这个说法断然不能实行。在当今议论导淮。除了故道没有别的路径。有人说早点堵塞礼坝。水流冲刷泥沙。淮水便能向东注入。水流冲刷泥沙。也是一种方法。只是下游未能畅通彻底。突然堵塞三河。无论盱眙堰堤危险。而且山阳、宝应、盱眙、泗阳、安阜。未能消除祸害。先担忧受害。似乎不如先借助沂水、泗水冲刷泥沙。较为没有弊端。有人说从高良到安东城。地势极高昂。选择地段兴工开挖。湖水自然不阻塞。这个说法不无可取之处。然而下游也不能任其漫溢。仍然需要一律疏浚。使得能够像建瓴水那样湍急泻下。才能冲刷有力。有人说堵塞顺清河。全部用中运河的水冲刷黄河。一旦中泓宽畅。再引导湖水灌注。这个说法并非不可行。然而不加以疏浚。那么水流不归河道。气势太散漫。即使冲刷也恐怕迂回迟缓。不制造器具冲刷。听任水流。也不容易变得宽深。而且近年高宝地区水清。湖水不出。全仗沂水、泗水来救济栽插。突然将顺清河闭塞。又难以随时启闭。对几个州县大有妨碍。有人说洪泽湖水势太旺。礼字河断然不可封闭。礼河不可突然封闭。礼河也不可长久敞开。突然封闭则湖堤有被拉卸的危险。长久敞开则故道难以收到冲刷的力量。计划堵塞礼坝时。即将智信二坝开启拆除。永远敞开。使得盛汛期的水。逐渐流去。如果有非常异常的涨水。仍将林家西坝视时机开启。以防湖堤被拉卸的祸患。这样。那么淮水可以全力攻沙。而各处也免除意外的危险。筑室道谋。言人人异。不是挟带私意。就是昧于长远规划。非常之原。黎民惧焉。不值得奇怪。

我私下认为形势可以徐徐图谋。那么成功自然容易。机巧能够巧妙运用。那么经费不多。在当今谈论导淮。以拮据的军饷。成就浩大的计划。而期望工程必定完成。形势非借助清水冲刷浊水不能成功。为什么呢。运送泥土到堤上。借助于人力。费用巨大而工程艰难。驱赶泥沙到海里。借助于水力。费用节省而功效加倍。然而不因地势。借助机器。招募夫役。缓延时日。以人力辅助水力。那么又不能确有把握。查自从礼河不封闭。沂水、泗水的水位。常高于淮河。突然想要引导淮河、沂水、泗水流入黄河。经费甚巨。不如首先从扬庄掘浚。先引导沂水、泗水。冬夏不停。排沙冲刷兼施。等到其畅通彻底。再由清口分辟引河数道。引导淮水外出。合沂水、泗水之力攻沙。因势利导。比起直接从洪泽湖掘浚。较有把握。这是快捷方式一。由扬庄到海口。河身四百四十余里。其中弯道太多。宣泄似乎难以立刻通畅。而且自八滩以东。潮水所经过。疏浚不易。查马港口外。有越港冲槽。是嘉庆十三年漫口形成的。槽中水面。低于黄河水面六尺九寸。按照旧的黄河河底。自然属于低洼。行二十余里。即抵达小黄河。如果由此处开挖黄堤。由越港经小黄河入大潮河。费用自然可以节省。而且里程较近。更加形成建瓴之势。宣泄自然必定更通畅。即使冲刷也更容易有功。这是快捷方式二。废弃的黄河虽然是松沙。然而仅仅听任水力冲刷。终究难以在短期内完成。计划制造尖巧的器具。往来穿梭。冲激其沙淤。使得随着建瓴之水归海。那么每天都有功效。数丈的深度。不难立刻达到。比起仅仅依靠水力冲刷。功效验证较快。这是快捷方式三。废弃的黄河突然开挖数十丈。固然缺乏这笔巨款。即使借助水力。也容易刷深。却不容易刷宽。计划多添夫役。逐渐开宽。使得

译将两滩的沙泥，完全依靠水力浮送，按照日期顺着水流向东流去。日积月累，数十丈的宽度，可以预先确定。与仅仅依赖人力开凿相比，节省的费用差异巨大。这是第四种快捷方式。

再进一步思考，排刷（疏导冲刷）的功夫，急于求成则难以成功，慢慢施行则容易着力。数十丈的宽度，三四丈的深度，如果想在短时间内完成，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如果真能排刷并用，昼夜不停，用五年的时间，整个淮河一定能顺利泄注。

凡是像这样的情况，按顺序施工则费用轻省，改道以就近则功效节省，运用机械代替疏浚则局势容易，逐渐开宽则款项节约。核算其经费，大约一百几十万两银子就足够了。从此封闭礼河，恢复淮河河道，永远消除水患，成功的把握可以掌握。用治理人的方法施行治理之法，谁说功效一定不能成功呢？

显（作者自称）因为恢复河道的举动，与各州县同仁共同订立章程，呈报请求办理。但考虑到军饷支绌，又担心难以筹划，于是广泛征集众人的智慧，所以不避讳改变方案。这不仅是为了精益求精，也是为了更加节省。因此再次拟定四条快捷章程，以供采纳选择。

译第一条，从杨庄开始挖掘疏通，顺势冲刷。查得废弃黄河河床最高处，需要挖掘一丈一尺八寸。对照十二丈宽河口的两岸最高处，需要挖掘二丈一尺八寸，才能与中运河河底持平。而从杨庄到马港口，直至大潮河，大约二百五十里。如果一律与中运河河底持平，疏浚的费用未免过于巨大。只按照与洪湖湖底持平的标准，加深一尺，保留河底宽度三丈，两岸按二比五的比例收坡，大约可以拓宽河口八九丈。淮河水位高涨时，固然可以宣泄洪水。即使参照中运河双金闸的标记桩，在隆冬水位极小时，河床也能通过三四五尺深的水流。冬夏都能畅通水流，来年就可以试行排沙冲刷的方法。假如因为经费不足，铲高就低，那么第一年仍然多有干涸，第二年肯定可以一律通过水流。那排沙冲刷的方法，就在第三年春天再试行办理。况且从杨庄以东，都属于居高临下的地势，水势肯定能够冲刷。只是不用人力辅助水力，就不能迅速见效。计划多制造尖端利器，日夜轮流往来穿梭作业。机器的制造，首先叫轻便铁篦，横向长五尺，安装五寸长的篦齿十几行，鱼头形状的横栅，参用檀木，以轻便为要。其次叫转轮蒺藜，用两根檀木，首尾都贯穿横栅，中间横放一具五尺长的铁蒺藜，旁边设置圆孔，以便运动，四面旋转，铁齿掀翻，沙泥自然能搅起，随水流向东而去。每天冲刷每天加深，这确实是必胜的把握。再次叫布水冲沙船，方法是用尖头阔尾的船，腰部悬挂铁篦，尾部挂着披水铁板，旁边加上镶板，长几丈，制作得像削瓜的刨子一样，加上两道转轮，板子离水底一二尺，轮子在河底转动，水从板下分布冲刷，自然能湍急有水流。见《皇朝经世文编》。机器像鱼一样首尾相接交错，每具二十四架。运转的方法，用虾须缆，长工四名，运行一架，日夜循环，行驶一百二十多里，轮流更换，不让机器闲置。或者一具单独运行，或者两具并行。大约机器的功效，每天可冲刷深三分，以一年大约计算，肯定可以冲刷深一丈。再雇佣长工，按段落在两岸，每天用锹钯等工具卸泥三寸入水，以便在蒺藜铁篦运转时，顺流到海。一个长工每天分配河道二十丈，一里分配长工九名，从杨庄到马港口，大约二百里，分配长工一千八百名。以每天开宽三寸计算，粗略估算，一年肯定能开宽九丈。合计三年之久，可以有四丈的深度，三十六七丈的宽度。这就是所谓用人力辅助水力，排沙冲刷兼施的方法。而核算经费，按照河底宽三丈，浚深一丈，计算土方，大约需要银四十万两。加上局费杂项，以及两岸夯硪河兵，并制造机器，共需银五十万两。机器七十二架，日夜更换夫役，需要长工五百七十六名。两岸长工，合计二千三百七十六名。每个长工每天给饭食银八分，每天花费银一百九十两八分。一年花费银六万八千四百二十八两八钱。加上段局经费并杂项，每年需要银七万八千两。从己巳年十月起，到壬申年冬天，限期三年，合计需要银二十三万四千两。再淮河渠道日渐变宽，每年依次增添机器十二架，合计两年计算，又需要银八千二百九十四两四钱。这样，那么下游畅通透彻，洪湖就可以向东注入大海了。总共花费银七十四万二千二百九十四两四钱。

第二条，展宽张福口引河，因势排沙冲刷。张福口引河，河口宽约八九丈，十四堡以外，深度九尺到一丈五寸不等，足以与湖底相配。其十五六堡，淤积深五六尺，十七八堡，淤积深三四尺。或者借用南船捞浚，或者趁着湖冰挖掘，经费大约需要银一万两。只是查得洪湖水面宽阔，而张福口仅八九丈宽，水势自然难以涌出。再想要展宽以畅通湖源，浚深以抵御礼河，又需要银数十万两。现在计划分为两局，每天用机器三十架运刷，以达到极深。两岸雇佣长工五百四十名，每天用锹钯等物铲土入水，以达到极宽。都如同排刷废黄河的方式。这项工程，在挖掘疏通废黄河的次冬兴办。因为杨庄以东排刷一年，河床可以深二丈，沂水泗水畅通注入淮水，随即向东，依次兴工，自然能挟带泥沙前行，不至于倒流泛滥。照此办理两年，二十七八丈的宽度，二丈数尺的深度，似乎可以预期。而核算经费，疏浚张福口河头，经费需要银一万两。此外机器运夫，日夜计算二百四十名，并加上两岸长工，合计七百六十名。每名每天给饭食银八分，一天花费银六十两零八钱，每年花费银二万一千八百八十八两。加上局费杂项，每年需要银三万二千两。两年合计费用银六万四千两，加上制造机器银六千两，功效加倍，经费仅需银七分之一。从此淮水畅通流出清口，就可以抵御沂水泗水不至于倒流泛滥。总共花费银八万两。

第三条，挖掘开通天然引河及官田洼，以防盛涨。洪湖的水，来源很旺盛，仅开通张福口引河，宣泄不及，又担忧漫溢。而且张福口

译仅靠近湖边。水源已经涌出。即使宣泄也担心堵塞。必须在湖心分道排水。才能减轻全湖的上涨。计划在第三年冬天。从天然引河和官田洼。各自浚深一丈。底宽三丈。两侧各收二尺，展口七丈。就用机器六十架。在两引河排刷泥沙。两岸雇佣长夫一千零八十名。将沙子赶入水中。都按照排刷废黄河的方式。这样施行一年。每条河可宽十余丈。深二丈。核算经费疏浚两引河。大约需要银八万两。此外机器运夫。日夜计算四百八十名。加上两岸长夫合计一千五百六十名。每天每人给饭食银八分。每天开支银一百二十四两零八钱。每年开支银四万四千九百二十八两。加上局费杂项。每年费用银约五万八千两。加上制造机器银一万二千两。这样。就可以防止盛涨。而五坝也可以永远关闭。总共开支银十五万两。

译另设浚船疏浚越港冲槽，以防壅塞滞碍。从杨庄到马港口，旧黄河日夜冲刷，沙泥都归于冲槽之中。若不勤于扒剔，下游河口又担忧壅塞。而潮汐往来，疏浚并非易事。拟制造浚船四十只，每船载夫役十人，也用机器按日拉运。潮退时就在岸边开宽河道，潮来时则登船穿梭作业，自然可以避免停积垫高。核算经费，每名夫役每日给银八分，四百名夫役，每日需银三十二两，每年需银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两，大约三年合计银三万四千五百六十两，加上制造机器的银两八千两。这样，海口每日冲刷日益加深，而经费也有定数，总共需银四万二千五百六十两。

以上各项工程，历时五年，共需银一百零一万四千八百五十四两，便可使淮河完全恢复旧貌。加上修补石工，约需银二十万两；修补惠济闸以及林家西坝和各处埽坝，约需银十万两；堵闭三河，需银十五万两。合计需银一百四十六万四千八百五十四两四钱此外，贴补劳役工钱，以及每年修补器具，随时酌情增加。拟请疏浚黄河使水流畅通后，先制造器具十二架，从佃湖镇低马港口约三十多里的地方，试办七八个月，约费银五千多两。如果收到成效，再依次照此办理。万一排刷的力量，试行进展缓慢，次年即在中泓两旁，分年开宽河道，或分浚两条渠道，如靳文襄公川字河的样式。

导淮补议

丁显

先前有导淮快捷之议的拟定，因时制宜制定策略，也是因地制宜。值此国库空虚之时，议论恢复淮河，不仅不能大加疏浚，即使以快捷之功，一时并举，形势也不允许。变通而采用冲刷之法，也是因为废弃的黄河沙淤夹杂，容易冲激，经费可以节省，夫役可以减少。考察古人而不违背，验证今人而可行。今日议论导淮，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世俗之人，拘泥古法见识浅陋，若不剖析详细陈述，我担心相信的人一半，怀疑的人也是一半。有人说冲刷难以收到快捷的效果。查浚船的设立，始于靳文襄公，历任河帅沿袭实行，都有明显的验证。而长久废弃的原因，是因为黄河屡次决口，水流势头逐渐减缓，未能彻底奔流，随刷随淤，形势本来如此。况且黄河口面宽阔，浊浪排空，往来穿梭，岂易着力。积沙未去，流沙又来，怎能每日都有功效。现在淮河河口面，刷宽不过三二十丈，两岸拉运很容易。况且清流激湍，沙淤逐渐减少，制造篦子来梳理剔除，又布置水流冲沙来鼓荡，底淤被激动，挟带水流奔行，形势实在容易。从杨庄到马港口，都属于高屋建瓴之势。况且各水塘深一丈以外及二丈以外的很多，都可以作为跌塘，无需另外开辟。哪里是机器不能冲刷呢。旧日黄河机器，有的有效有的无效。现在导淮借助机器排刷，我极力言说可以成功，并非古人笨拙而今人灵巧，并非古人愚昧而今人智慧，而是地利时势不同。黄河浩荡，茫无边际，无从牵挽。现在两岸拉曳容易着力，与用船驾运不同。黄河浊浪，非笨重机器不能沉底，拉运实在困难。现在清流灌注，水力不大，轻便机器，易于入泥，与旧制混江龙铁篦不易转运不同。黄河积沙未去，上游之沙又来，即使浚船日夜穿梭，岂能淘洗尽。现在淮渠沙泥，愈刷愈少，不难按日计算土方。与黄河终岁沙泥浑浊不同。黄河宽逾数百丈，徒恃数百只浚船，或日一至，或月一至，梳理剔除岂易有效。现在用数十具机器，刷三二十丈的河渠，计算日夜一周，循环四十余次，此往彼来，时刻不息，自然可以握算考核成效。与黄河茫无把握又不同。考察麟见亭河帅《河工器具图说》，于清河龙式，注云：此器试之黄河，则旋过旋淤；试之运河，则有成效。也可知道清水与黄水迥然不同。以管窥蠡测之识，请试行。或许也是节省经费的一种方法。旧制虎牙梳、混江龙都重千余斤，即使泥铁篦也笨重不灵，故难移动。现在参用硬木制作，一器以一百五十斤为准，安设转轮，前高后低，在两滩牵挽，形势极其轻便。舌篦齿，长短可从便，长或五寸，牵挽不动，即可改为齿四寸长，庶易转运。且人力不足，参借牛运，购牛二百匹，只需四千金，添设快船经费，增益不多。此外沪渎机器局奇巧尤其多，仍可设法仿造。听说苏州挑浚黄渡河，机器灵妙异常，深可入泥五六尺，日可起土数十方，只是经费甚巨，夫役运土也困难。挑浚废黄河，万难请办。请仿造一二具，专在坚硬板结处往来拉运，河底老淤，自能松活浮动，仍以寻常器具冲刷入海，应有快捷效果。黄河虽系松沙，干涸日久，板滞不灵，徒恃水力

译用排刷法冲刷。怎么能迅速达到宽阔深厚的效果呢？如今在二百多里的河道上，设置一百多台机器，分为七个局进行运转。计算日夜一周，每个局的机器往返冲刷四次。即使是板结的沙土，也能被冲起浮动，随着水流夹带而行。只需花费一些时日，就能达到宽阔深厚的标准，这实际上具有必胜的把握。再则，民船往来买卖，船尾都命令系上铁埽或小混江龙，冲刷得越多，工程完成得更快。这些都由段局不时稽查。如果该船没有这些器具，这艘船永远不准进入淮河。万一冲刷进展缓慢，稍微不符合规范，但与用人力按照土方计算相比，节省的费用何止数倍。按照废弃黄河二百多里的长度，想要疏浚宽数十丈、深二三丈，如果按照土方计算，没有数千万两银子是无法完成的。如今排刷法用银一百多万两，按照这样的尺寸计算，仅占二十分之一。即使稍微不符合规范，与挖掘疏浚的经费相比，节省的费用何止十倍百倍。今天如果商议治理淮河，排刷兼施，快速见效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译那些经过长久磨砺的物体，即使是金石也会销蚀，何况是沙泥这种容易受到冲击的东西呢？有人说，机器运转时，刷深容易，刷宽困难。况且两河岸边坍塌堆积的泥土，难免造成壅塞阻滞。我私下思考，舌篦齿每经过一次，能深入泥中五寸，沙子随水流走。按十分之一的比例计算，每台机器大约能刷深五分。三十多里设为一局，每局设置机器十二台。按照每台机器长五尺计算，每台机器昼夜循环作业的范围，宽度可达六丈。在河道中央，日夜都循环四次。大约用七台机器刷宽，将两岸坍塌的沙泥摊入河心，每天铲卸三寸。假设滩高两丈五尺，将纵向堆积变为横向摊开计算，按照长五尺、昼夜刷深五分来计算，七台机器运行，自然可以按日冲去泥沙。再用五台机器刷深，姑且以十丈宽的河底计算，每台机器循环经过四次，宽处同样处理，可刷深五分。一局如此，其他局也都一样。论及机器起泥，沙子随水而去，实际效果尚可不止五分。即便就五分而言，按河道计算，也不必局限于三分。快速方案中仅提及三分，是因为未经试行，姑且就最少的情况而言。如果首年刷深有成效，或许不止三分，或许远超三分；次年铲削两岸，就可以顺势多铲一二寸。如果不及三分，次年铲削两岸，就可以从薄处着手。虽然拉刷之时，不必明显划分界限，但刷深即能刷宽，累计计算实在没有阻碍。只是长夫铲拨沙泥，须归入中流，机器须左右相机运转，才能避免凹凸不齐。

又有人说，铲削两岸，沙子随水而去，也属于开宽的方法。只是河身逐渐加深，两岸露在水面以上的部分，可以用锹挖掘，水底却难以铲削，势必造成外宽中窄。况且两岸坍塌的沙泥，堆积在两旁，机器也难以高冲刷。仔细查阅河工器具图说，有十二齿耙等物，可以仿造。其制式是用五尺长的横木，排列铁齿十二行，齿长三四寸，安装木柄，由两人握柄，将两滩的根脚尽力扒筑。根脚一旦松动，两滩自然能逐日摊塌。再用推耙在两岸推挽。推耙的制式，宽二尺，长四尺，纵横安装铁齿百行，系以绳索，坠入水底。对岸两人，本岸一人，互相推挽。通过高低缓急的变化，自然能将两旁积压的沙泥摊入河心，随机器翻动流入大海。每日规定时限，牵挽推耙在寅时和辰时，将六十丈的夫役编为一组；运引拖耙在巳时和未时，将四十丈的夫役编为一组。那些铲锹则各自负责自己的地段，在申时和酉时作业。大约二丈的深度，每二十丈派一人优秀地执行。设在二丈以外的地方，拟随时增添夫役，以免疲于奔命。清口引河，均仿照此例。这样两岸不至于壅塞难消，而数丈宽的河渠，都能彻底宽广了。

有人担心，近年山宝栽插，全靠中河的水灌注。现在从中河口施工，栽插之时，洪湖的水尚未高入运河，而中河的水，又由废黄河向东流去，形势将如何？拟在四月水涸之年，在杨庄东筑拦河堰一道，使中河的水向南注入山宝。废黄河则令散夫趁腾空之际，将两岸收拾，一律拓宽。河心开挖数道沟渠，沟外另制大铁器，用两三头牛耕之，使河底沙泥松散。等到栽插完毕，将堰决开，以中河的水全力冲刷，沙子随水而去，加深加宽尤其容易。这固然可以挽救淮扬的春旱，而河底的宽深，更能迅速见效。

又有人说，河道长二百余里，雇夫拖刷，督率困难，经管尤其困难。拟在二十余里设一局，以礼、乐、射、御、书、数六字，编为六局。每局设委员一人，段董二人，局伙二人，杂项夫四人。机器运夫分为两组，日夜轮换，以循环二签为凭信。白天的夫役黎明由礼局牵挽三十余里，限午刻到乐局吃饭，换签转运，仍回礼局。夜间的夫役日晡由礼局起行，限丑刻到乐局，都如同白天的制度。此去彼来，时刻不息。如果有偷懒取巧的夫役，由段局不时稽查，按五日检验其宽深是否符合定制，不符合的有罚。每局照此施行，事半功倍。用治理人的方法治理工程，虽然繁琐，但能驾驭它了。

再查河工向来在溜势平缓之处，镶筑柴坝，也可以逼溜冲刷。终究是刷深有余，刷宽不足，而且收效迂缓，万难按日计算功效。显意是借助器具排刷，再能在空闲地段镶筑埽嘴，更有把握。

淮河一边出土说

丁显

淮河故道与其他河流不同。其他河流仅分泄一个县的水，故道兼宣泄沂水、泗水的水。没有宽广的河道，就不能顺畅地向东流入大海。疏浚干涸的黄河旧河道与疏浚其他河流也不同。其他河流两岸盛涨，从未漫过堤坝，疏浚者仅防其淤积。干涸的黄河两岸滩地盛涨，大多能泄水，疏浚者兼防其遏止。出土太近，旧日泄水的滩地，在汛期涨水时转为壅塞，导致里下河地区遭受水灾。昔日靳文襄公的策略中，有白驹场束堤引淮一策，以一百五十丈为宽度标准。难道不是因为淮河是大河，不宽就不能顺畅泄水吗？因此淮扬公禀，拟定出土章

译程。限制在六十丈。大概是在河道中央计算中泓。宽度可达一百四十丈。仿照靳文襄公留下的制度。以防备淤塞壅堵的祸患。斟酌古法，衡量今情。未曾有改变它。后来因为国库支出不足。公款没有充备。出土距离太远。土方价格或许高昂。经费浩大繁多。筹划恐怕难以胜任。而有人因为经费的缘故。致使出土距离逼近。不仅没有减少危害。反而增加了祸患。这又违背了为民除害的本心。于是广泛采纳舆论。仔细考察河道形势。从而获得了一边出土的方法。节省费用而防止危害。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为什么呢。黄河旧日的河道。时而偏南时而偏北。河道偏南时。北岸滩地仍然宽广。河道偏北时。南岸滩地必定宽宏。只在一边出土。河道偏南时。泥沙就近堆积在南岸。北岸还可以宣泄异常涨水。河道偏北时。泥沙就近堆积在北岸。南岸仍可通行汛期洪水。河道在中间时。衡量地势。泥沙就近堆积在某一侧滩地。稍高的地方宣泄仍然通畅。黄河淮河自然不会受到壅堵。这是第一个好处。六十丈出土。土方价格必定高昂。现在一边出土。拟定在二十丈以外。与最初商议的近四十丈相比，土方价格自然降低。节省经费。这是第二个好处。河道偏南时。险要的河湾一定在南边。河道偏北时。险要的河湾一定在北边。衡量形势。就用所挖出的土。帮衬加固两岸堤防。使险要工程可以变得高厚。花费一半的代价，获得加倍的效果。这是第三个好处。出土距离太近。水势高。挖起的沙泥。浮沉在水底。容易再次淤积。现在如果一边出土。那么所挖出的土。有的在堤外。有的贴补加固堤防。有的在高滩上。洪水盛涨之时。不被冲塌。也就防止了淤塞。这是第四个好处。两边出土。不能挖得太远。再想开得更宽。必然导致再次挑挖。所挖出的土。浪费很多。否则河道永远不能拓宽。现在如果一边出土。河滩仍然宽广。将来任意开辟。毫无阻碍。这是第五个好处。从前靳文襄公开挖川字河。出土都在一边。仿效施行。似乎没有堵塞阻碍。

译金氏导淮别议辨

丁显

《导淮别议》主张从信坝引淮水，倾注于二河。修筑东堤，挖掘民田数十里，贯穿里运河，由乌沙河进入射阳潮河，分为两支。一支经过一林新沟，抵达羊寨犀角，开黄堤，过费家，进入大潮河，直达大海。另一支经过阜宁城，由射阳湖入海。舍弃高处而趋向低处，舍弃高岸而趋向低地。其排泄淮水，如同飞瀑倒悬，如同倾瓶泻水。导淮之举，确实没有比这更灵验且便捷的。然而其中有七种不便，六种可虑之处。本是为淮扬消除祸害，反而给淮扬带来大祸害。如同引狼入室，引火烧身。我丁显是淮扬人，怎敢不急忙议论此事。

查湖堤以东，渔滨、射阳两岸，集镇连绵，村落密集，不下百处。一旦议行淮水，势必全部拆毁以作为河道。百姓辗转流离，不知有多少。男啼女哭之声，岂能形容。想要安定民居，却先使亿万百姓不得安居，这是第一种不便。

从周桥到射阳潮河，两岸坟墓累累，约有亿万座。有的棺椁已经腐朽，有的新坟刚成。没有子孙后代的固然很多，但大族势家也不少。倘若由此经过淮水，势必全部挖掘，抛掷暴露。作为子孙后代，应当如何极力抗争。其中不全是本地人，似乎难以用大局来斥责他们，这是第二种不便。

二河的宽度，不超过百丈。渔滨、一林、东沟等河，宽的仅十几丈罢了。议行淮水，自然需要拓宽。势必要占用废弃民田，最少也需去掉二千顷。其中盐碱地很多，但肥沃土地也占一半。即使按亩给价，照额免粮，但百年恒产，一旦丧失。强者或许可以另谋生计，弱者坐以待毙，死亡相藉，惨状岂可言说，这是第三种不便。

射阳潮河，临近阜宁南郭，屋宇相望，民居稠密。今议经过淮水，自然需要沿岸建堤。势必将阜邑南郭全部拆废，这是第四种不便。

清河县是水陆交通要道，也是险要之地。向来由护城河宣泄积水。今议从武家墩建堤，串联护城河以抵达里河南堤。那么清河一邑，夹居两堤之间，水高于城。雨水倾泻，涓滴都不能排出。一到盛夏，沟渠漫溢，街道衙署，沉没如蛙。致使冲要之地，变为沼泽之乡，这是第五种不便。

山阳、宝应、盐城、阜宁、清河五邑，闸洞来源，汛期涨水积潦，都归入马家荡，由射阳潮河宣泄以达于海。今议引导淮水，保护下河，欲从射阳南岸筑起大堤。致使五邑多余之水，全无出路。私下忧虑中满为患，势必囤积田畴，浸灌庐舍，这是第六种不便。

导淮之举，百姓盼望如盼年岁。今议从信坝引淮，自然需要将各堤筑成，方能启坝分泄湖涨。而千余万的巨款，数百里的长堤，未必能建成。即使建成，也需要十数年之久。这即使策略万全，小民也迫不及待。何况其策略更滋生流毒呢，这是第七种不便。

洪湖志桩，冬春之际，存水仅五六尺。《别议》记载信坝平面，减为一丈一二尺。那么新开河渠，春秋之交全行干涸。里运河绝无水源。不仅山阳、清河、高邮、宝应、盐城、阜宁的栽插俱废，即使商旅船只也从此壅遏。此议势属难行。势必要将坝底落低，配合湖底。细查山阳、盱眙大堤高峻，本属可危。再将金门落低，设经盛涨，以数丈之洪波，建瓴陡落，牵动堤堰，关系匪轻。何况盱眙堰外坡，淮水经注顶冲之处极多。昔日一面受敌，今日两面夹攻。湖堤百里，处处可虞。这是第一种可虑之处。

信坝之水，建瓴东泻，倾注高邮、宝应等湖，势自顺也。今议挽之北行，自然需要建筑横堤以为防御。惟洪湖口面宽一百二十里，洪波东撞，势若山倾。一线遥堤，安能抵敌。西风一击，淮水仍东行。千万金钱，全归虚掷。关孟二滩，可为前鉴。这是第二种可虑之处。

贯穿运河，横截遥堤。小则商船阻滞，大则漕运盘剥。军粮关税，在在均形竭蹶。然而任其敞口，湖水南趋，倾瓶灌注，里河两堤，且忧漫溢。纵或多设闸坝，收束层层，而以高陵卑，奇险百出。行将清水潭之祸，不在高邮而在山阳、宝应。这是第三种可虑之处。

从周桥到射阳河，两面新堤，高于庐舍。数百里之遥，安能一例巩固。伏秋之时，风雨交加，其势未有不溃者。溃而南则殃及淮扬，溃而北则殃及海州、沭阳。而安阜的苇荡，兴泰的盐场，尽归淹没。这是第四种可虑之处。

沂水、泗水之水，来源甚旺。今议于清口大闸，永闭拦水，不使南趋。其为里下河者，计亦密矣。然如此则水必高，全入黄河。下游犀角开黄河之处，沂泗之水，又复南趋。合淮水，以入射阳潮河。新开百丈之渠，断不能容。势必至壅遏冲决，仍以里下河为壑。

译被截断在上游，却可能在下游溃决，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五点。淮扬两郡听到这个另外的提议，舆论沸腾。一旦开始施工，挖掘坟墓、毁坏农田，威势相逼，人们不能甘心。愚昧的百姓，铤而走险，或许会另外酿出事端，这是值得忧虑的第六点。以不便的形势，加上值得忧虑的情形，如果不幸导致工程完成，淮扬的祸害，就没有尽头了。如果疏浚原来的河道就不同了。不毁坏农田房屋，不挖掘坟墓，不迁移集镇，不阻碍城池。盱堰大堤虽然有残缺，但从张芥航担任河帅帮助修筑堤顶开始，一律加宽十五丈，因此这三四十年来，湖堤没有听说溃决。即使黄河两道大堤，堤顶也宽四丈，历年修防，可以依靠来保障。况且河滩淤积垫高，除了中间主河道数百丈足以通行淮水外，两边的滩台都高一二丈，水流被约束在滩中，何必担忧漫溢决口。向来称为险要的河湾，稍微加以修补，哪里会有其他忧患。这与凭空筑堤，阻碍多而危害巨大的情况不同。清口淤积沉淀，废弃黄河的河段地势高仰，即使加以疏浚，断不能立刻像两条河流那样低洼。然而仔细查考废弃黄河，河身宽数百丈，其中主河道比湖底高一丈一尺的只有五六十里，此外有的高七八尺，有的高四五尺，有的高一二尺，而云梯关以东，比杨庄低约二丈，地势犹如水从高处倾注而下。其中主河道最高的地方，恰好与信坝、平由相配合。如果不是沂水、泗水贯穿截断，废弃黄河即使不加疏浚，洪湖存水一丈二尺，也能通过一尺水。洪湖水超过二丈，黄河就能通过一丈多的水。漫过滩地的水面，而且有百余丈宽。如果再依次浚深，彻底奔流，实在很容易。清口地势高仰，大致与黄河相当，引导淮水进入黄河，以恢复原来的河道，时机敏捷而地势容易，计划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近来因为沂水、泗水势力强盛，淮水不能抵挡，所以伏秋汛期的涨水，沂水、泗水占据黄河，阻塞淮水，不能向东流入。而且又汇合淮水趋向高宝湖，于是导致酿成五年清水潭的祸患。历年开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如果疏浚黄河，将沂水、泗水的水全部冲刷入黄河，不再向南流，那么淮扬的祸害，就减少十分之三四了。水力的冲激，人力的排刷，每天都有功效。一旦黄河清口，宽深有容量，再开凿莞渎河，使沂水、泗水的水，遵照黄河未改道前的旧制，归入盐河，由莞渎河宣泄，专门用旧黄河畅行淮水，使沂水、泗水不至于向南泄漏，而淮水又能向东流入，那么淮扬的祸害，就减少十分之五六了。而海州、沭阳之间，也增加了一条泄洪通道。从此修补盱堰，堵闭礼河，使淮水全力向东流，那时就将智坝、信坝启除，永远敞开缺口，使淮水源源不断地归入大海。汛期涨水多余的水，仍然由智坝、信坝两座滚水坝，注入高宝等湖，那么淮扬的祸害，就去除十分之七八了。那另外的提议想要从信坝分泄淮水，仍然保留坝底一丈二三尺，担心未必能像这样畅通。

译尤其令人高兴的是，修筑数百里长的堤坝，需要耗费时日；而如果恢复黄河故道，那么疏浚深一尺，洪水期就能多排泄一尺深的水；拓宽一丈，洪水期就能多排泄一丈宽的水。今年冬天试行，明年夏天就能减轻水患；明年冬天如果继续疏浚，后年夏天就能见效了。分年兴办，大约只需几年时间。而且经费也不太大。疏浚废弃的黄河河道，第一年需要白银五十万两。倘若一年内难以筹措拨付，打算采用铲高填低的方法，分两年筹措办理，即可使水流畅通。随后逐步加深加宽，再需白银数十万两。借助清水冲刷泥沙，排泄与疏导同时施行，确实有把握成功。另外，开挖清口引河、修补盱眙堰的石工、补筑险要河湾的柴埽、增修闸坝，以及开挖莞渎河、堵塞礼字河所需的经费，合计需要白银一百万两。倘若将上述建议试行并有效，更能事半功倍。用五六年的时间，筹措一百多万两的款项，军务稍缓、年景稍好时，尚可申请办理。这与修筑数百里长堤所需经费过于巨大的情况又不同。由此看来，恢复故道形势安稳，采纳其他建议形势危险；恢复故道形势顺当，采纳其他建议形势逆乱，这是显而易见的。如今奉侯中堂命令，将其他建议逐一实地勘察。爵相集思广益，固然不希望遗漏好的建议；即使显等思患预防，也不敢固执己见。只是其他建议一旦确立，祸害将延续百世，而且会使各位大官爱民之心，转变为殃民之政。利害切身，却闭口不言，那么显将成为淮扬地区的祸害了。狂妄浅陋之言，不知忌讳，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必定有能辨别的人。

修六塘河分泄沂泗水辨

丁显

古代并没有所谓的六塘河。沂水、泗水流入淮河的古道，也与今天不同。泗水发源于山东泗水县，流经曲阜、滋阳、济宁，又向南流经邹、滕、峄县、鱼台，汇聚独山、南阳等湖泊的水，再向东南流经邳州、宿迁，才开始与骆马湖汇合。沂水在此汇入，流经的地方，即由十字河进入废弃黄河的旧河道。与淮河汇合的地方，在旧泗州东部，泗州的名字因此而来。那时淮河深广，足以容纳沂水、泗水，所以徐州、海州之间，不担忧水患。然而自从黄河夺取了泗水河道，泗水无处归流，沂水也不能流入泗水，形势迫使它们向东流。但那时骆马湖周长两万五千八百三十丈，尚未淤积垫高，蒙山、沂山的泉水，微山湖、昭阳湖的汛期涨水，还足以蓄积；而海州的硕项湖，也能容纳异常涨水。所以那时海州、沭阳等州县的祸患，还不算严重。延至康熙十七八年，黄河屡次决口，骆马湖淤积垫高，蒙山、沂山的水于是泛滥四出。硕项湖淤积垫高成为田地，增加赋税一千二百顷，海州、赣榆、沭阳、安东逐渐变成水乡泽国。这就是开挖六塘河的起因吧。六塘河旧称盐河，靳文襄公首创此议，从雍正八年开始疏浚完成。从此多次修缮疏浚，河口最宽处，约有七八十丈，中间水深八九尺乃至一丈以上不等。河道不算不宽畅，然而沿海几个州县的祸患，仍然屡次变化且日益严重。这是因为受灾的原因，实在不是一天形成的。查考六塘河之初，仅排泄骆马湖尾闾五坝的水罢了。自从张文端公在刘老闸建造九孔石闸，于是用一条河兼排泄微山湖等湖泊的水。但那时蓄水济运，尾闾五坝，根据时机启闭，也没有曾让滴水全部归于六塘河。自从粮船不再通行，王家沟、柳园头终年敞开，尾闾五坝，损坏不设闸门，而骆马湖全部成为官田。而且从十字河到永济桥，缺口很多。蒙山、沂山汇归六塘河的水，来源本就很旺盛，而微山湖、昭阳湖等湖泊旁泄的水，除刘老闸外，口门又超过百丈。几十个县的山泉，几百里的湖涨水，全部蓄积在六塘河。这是海州、沭阳、安东受灾的原因一。刘老闸旧为滚水坝，平时仅高一丈一尺，蓄泄都有节制。如今坝底大半损坏，跌塘深一丈多。运河巨大涨水，泄入六塘河的，比过去几乎加倍。这是海州、沭阳、安东受灾的原因二。两道堤子堰，均长四万一千丈有余。历来领取国库银两修办，其间设置涵洞，突然有暴涨，又由厅汛购买材料，随时抢护。如今厅汛裁撤，两岸子堰，全是虚设。一经大汛，波浪滔天，两岸民田，全部毁尽。不仅丙寅年的奇灾，海州、沭阳几个县，庄稼无收，即使去年夏秋，两岸不被水灾的，也仅十分之四五。这是海州、沭阳、安东受灾的原因三。六塘河尾闾，贯穿盐河，由武障顶冲义泽等潮河入海。民商因蓄水运盐，每年在此筑坝，以致盛涨之时，宣泄不快。乾隆十一年，两江总督尹文端公奏请在潮河之中，各筑石滚水坝底数十丈，以高于河底五尺、低于民田一尺为度。估算白银约数万两。水满则滚，水平则蓄。既利于民田，也不妨碍盐运。其制度很好。如今坝底损坏，跌塘很深，盐商高筑柴坝，六塘河不能宣泄，就是由于这个原因。这是海州、沭阳、安东受灾的原因四。如今奉上级批示，担忧沂水、泗水遏制淮河，修六塘河以分泄沂水、泗水巨大涨水。开源节流的见识，其为两淮考虑，极其周密。只是中运

译黄河从王家沟开始。分流泄入六塘河的。水源非常充沛。加上蒙河、沂河大水暴涨。海州、沭阳已经屡次遭受水灾。如果再筹划分流泄水。海州、沭阳的百姓。反而会产生以邻为壑的怨恨。这是第一个不便之处。高宝、山阳、盐城、阜宁五县。自从三河不再堵塞。近年在栽插农作物的时候。完全依靠中运河的水。来供给灌溉。如今洪湖的水位尚未高过运河。又将中运河的水。全部归给海州、沭阳五县。农民反而大多不愿意。这是第二个不便之处。

译近年洪湖的水不能顺畅流入运河。那些依靠它运送军需物资、商船往来的，以及双金闸以下盐河依靠它运送商盐的，全都借靠沂河、泗河的水来辅助漕运。如果分泄的水太多，里运河和盐河就会有很多阻碍，这是第三点不便。况且修复淮河，不能立即蓄积洪湖的水，其导淮善后的章程，全仗沂河、泗河的水冲刷荡涤，才能日渐见效。现在再把沂河、泗河的水分流进入六塘河，不仅海州、沭阳的水患从此会增加，而且整个淮河恢复旧貌的功效，反而难以期望，这是第四点不便。再说沂河、泗河遏制淮河，固然是沂河、泗河强劲，但实际上并非沂河、泗河本来强劲。实在是因为礼坝没有关闭，洪湖的水向南流去，淮河才开始变弱，沂河、泗河才开始变强。一旦疏浚开辟故道，分年冲刷，使河道宽度超过几十丈，让沂河、泗河的水在地中流淌，那么沂河、泗河自然就会变弱。由此再关闭礼坝，不久淮河的强劲足以抗衡沂河、泗河，还担心它遏制淮河吗？显然导淮的功效，仍以疏浚开辟故道为首要任务。实在是因为故道一旦开通，不仅沂河、泗河的水自有出路，即使洪湖汛期涨水，也可以稍微分泄，那么里下河切近的水患就会减轻，而山阳、宝应的栽插，里河的漕运船只，都可以就近想办法解决。从此大力开辟清口，或者开凿成子河，或者另外疏浚天然引河，设法冲刷，以期整个淮河恢复旧貌，那么淮扬地区几百年的积患就消除了。海州、沭阳几个州县，首要的是修复潮河紧要的滚水坝，需要银子约五六万两，那么六塘河、盐河、沭河的水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海，这样海州、沭阳下游壅塞的水患就可以消除，而沂河、泗河分流进入刘老涧的水也可以稍微通畅。两岸的子堰和刘老涧滚水坝，容待随时酌情办理。等到淮河故道宽广，大股的沂河、泗河的水，或者流入废黄河以恢复故道，或者大力开辟中运河，使沂河、泗河顺畅地从杨庄流出，与淮河汇合入海，那么徐州、海州地区几百年的积患也就消除了。

导淮辨

赵秉节

淮扬地区的士绅百姓请求恢复淮河的故道，意在加固五坝，开凿清口，疏浚引渠，开辟海口，使湖水归入黄河，以消除下游的水患。洋洋洒洒，创议千言；本本源源，追溯千古。考证既精当，学识也渊博；志向既宏大，言语也奇特。留意河防，关心水利，读书而懂得政事，隐居而念及民生，确实是有心人啊。只是在淮河与黄河治理的先后次序，门户出入的巨细，南北财赋的损益，湖河气势的高低方面，还没有详细考察罢了。拘泥于效法古人的人，常常对当今的习惯感到迷惑；急于治理这里的人，每每对那里有所疏忽。那些燕赵地区的人说：“黄河水流不挽回，难道想以邻国为壑吗？”淮扬的士绅说：“五坝不坚固，不担心东边失守吗？”治理天下的人，必须总揽天下的全局，考证古今的异同，推究利害的轻重，辨别经费的多寡，然后斟酌事情的难易，审察地势的变迁，以此确定迁徙的谋略，趋向的路径。如果向上追溯大禹，那么九条河道已经湮没，谈论疏浚的人，虽然早晚治理不同，何况是数千年以前呢？此时河运尚未大规模兴起，格局还没有定章，隐居的士人，怎么能推测黄河水必定不会南来？倘若一旦回归本源，岂不是白白耗费巨资？况且黄河的危害重，淮河的危害轻，直隶、山东几十万哀鸿，盼望消除水患，而难以容忍片刻的，到处都是。朝廷数十万的财赋，减免延缓已经多年，以南北大势而论，黄河水患关系到三省，淮河灾害仅波及下河地区，先其所急，治理黄河为要。如果早定议，黄河走北条，那么导淮的举措，才可以依次施行。但是追溯黄河的地势，已经不是上古的情形了。所以我认为此举，有六个困难。清口一个门，抵不住五坝的出水，是第一难。湖泊像侧放的锅，难以引导倒流的清流，是第二难。黄河淤积垫高，引清口的水有逆流的形势，是第三难。海口凝结沙土，归宿有难以通行的道路，是第四难。七十淮源，湖水难以容纳涨水，是第五难。关闭坝口关水，工程少不足以抵御波涛，是第六难。过去靳文襄公还在湖水畅出之时，因为不能减少涨水，才创建堰堤的五坝。每逢异常涨水，有时开启到两三处，尚且担心宣泄不灵。现在想要堵塞五坝的多个门，仅依靠清口一处，统计所泄的水，共有五处，而在一处流出，这哪里是容易的事？倘若到期仍须启坝，岂不是白白耗费国库资金？这是第一难的缘由。清口一带，如张福口等处湖身，旧时被奸民陈端决开黄河淤积，湖北高南洼，清口直到高良涧几乎成为平地，黄河更有高仰的祸患，河底与湖面相比，高低悬殊。现在想要引低水就高水，都不足以引导，所费甚巨。这是第二、三难的缘由。海口难以开辟，沿袭已久，因为河海交界的地方，咸水浊流，互相团结，阻滞水道，相传为拦门滩，又说有青红二沙，土性坚凝，冲刷不动，潮汐来往，挖掘较难。道光八年，芥航张河帅乘船出洋，测探尾闾，虽然未见拦门的踪迹，而无堤的地方，一片汪洋，地高沙结，确实不假。河帅又拟在安东二塘，迁移海口，星使尚书敬公奉命视察工程，拟将海口改浚，都因为费用巨大、事情开创，施行未果。这是海口难以治理已久。而且

译淮河水位上涨的情况依然如故。湖泊的宽广程度已非往昔。五道大坝再次被严格防守。水势必定会高涨。堰堤的工程，残破坍塌已经非常严重。如果不大力加以修整，不足以抵御充沛的水源。因此修筑工程的费用又十分巨大。这就是第四、第五、第六种困难的缘由。古代的情况不同于今天，与现在的情形，并不完全相符。有人问，具备这六种困难，将用什么方法来治理呢？回答说：将五道大坝迁移建到清口，在五门多开疏浚引水渠，设置减水坝以节省挑浚河道的费用，开辟旁支河道以避免海口堵塞，分流淮河源头以免洪湖独吞洪水，改用石料工程以巩固高宝地区的屏障。

译姑且就目前的时势，粗略地发表一些议论。请将清口一带的地势和河道形状，委派给熟悉情况的河务官员，用水尺和旱尺逐一仔细勘量。按照五坝的尺寸也建造五座闸门，以便根据情况分别依次泄洪或蓄水。这似乎是以五抵五，将旧的改为新的，不同于堵塞五坝归为一处，舍弃多数而取少数，从而能够多泄洪水，或许可以减轻水势上涨。这是迁移五堰的一种方法。再在张福口到高良等地，多开挖引水渠，引导湖水通过清口新建的五门流入黄河。这是疏浚引河的一种方法。湖水流入黄河后，再将对岸下游王营的减水坝开启放水，使水流入盐河以注入大海。从南岸的清口到北岸的减水坝，路程不过十余里，挖通这段河道，水就会汇合向东流，花费不多，功效可以立等可见。比起开创数百里极高极陡的长河，需要花费必定达到亿万，成功必定等待十数年，其难易和省费显而易见。况且海口积沙，人力难以施展，能否通畅，终究难以预先决定。事情不可舍弃容易而选取困难，工程不可舍弃节省而追求耗费。而且该坝本来就是为减水而设置的，咸丰元年，陆立夫制军拨款修建石门，以备减黄河水势，工程完工而黄河已经改道，备而未用。即使再加以修葺，所花费的比起挖河，肯定不到十分之一。而且石坝的宣泄和堵塞，由人斟酌增减，作为启闭行止的依据，可以随时根据情况自主决定。兼以盐河底深地矮，滩高水势平缓，水性就下，尚可容纳。核算坝门每日排出的水量，不至于泛滥溢出河槽。朱山泉观察勘估两岸，从前本有汛守岁修，现在如果用来导淮，就酌情拨给河兵委员督巡，事情很容易。与其回归故道，看似因循实则开创，何不借助邻近的河道以合流？这是开放减水坝的一种方法。如果想要多作导引，再将黄河挖到安东以上南岸旧海防厅所属的刘曹工地方建坝，引导由东沟河归入射阳湖以到达大海。应在何处筑堰，何处疏渠，有无阻碍，逐一仔细测探以决定行止。或者再挖到安东以下北岸的三塘地方建坝，使水由佃湖下游的低洼河湖流入大海。这就是前任河帅芥航张公迁移尾闾、避高就下的旧议。或者在空闲地段筑圩，或者沿河导引，其水势尚顺，两路旁泄，可以与减水坝相辅而行。这是开辟旁支的一种方法。既然已经拓宽了去路，仍须分流来源。上游桃源的成子河，距离洪泽湖顶端不远，其地势的远近高低，能够疏浚引导环绕以流入黄河，使七十淮源多一分派。再往上徐睢的虎山腰十八里屯，旧为减黄河水势之路，虽然恐怕久经淤塞，但既然可以减黄河水势，为什么不可以导清水？寻找其遗迹，疏通以分泄湖涨。这是分流淮源的一种方法。高堰石工，向来是陡立的，一经风浪，则撞击易于坍塌卸落。俗语说：日费斗金，不及西风一浪。似乎须参照扬河西岸的例子，将连年坍塌卸落未修的石工，在估修时，全部改为坦坡式样，使浪随风拥，遇到坦坡而柔和，工程不险则坝不开，水无灾则民无患。从前黄河水未改道时，有拗塘灌运之难，曾议改陡为坦以化险，加堤束清以敌黄，可免灌塘，可免开坝，可节省盱堰扬河的工费，可保下河州县的民田。前任制河宪潘李二公认为事情可行但费用甚巨，而且工程尚完固，毁而改之，未免可惜，有拟于岁修塌工案内陆续改砌的提议。现在工程已残损，将来行漕时，总须修整，不至于另费。这是改石工的一种方法。我所说的移五坝、疏引渠、放减坝、开旁支、分淮源、改石工，六者均系推广殷公自芳的提议。否则河小工劳，动辄须启坝，而广陵的归江归海，仍须预先筹划泄蓄，以为济运通商灌田减涨的良谋。我节樗栎庸才，东奔西走，作杞人之忧，发越俎之议，敢以局外之见闻，备当途之采择。捍兴利，不禁拭目期之。

筹河论下

宗源瀚

黄河向南回归，人人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但淮河不可以不入海。《禹贡》记载导淮从桐柏山开始，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向东流入大海。蔡传：入海在淮浦。淮浦汉代属临淮郡，其故城在今江南淮安府安东县西。《水经》：淮水又向东至广陵淮浦县流入大海。淮浦汉代属临淮郡，晋代改属广陵，即今安东县。舆地书都认为即汉代的淮浦。淮水向西流入洪泽，顺流容易。东汉陈登创筑高堰，阻挡水流向东北，使其由现在的河道入海。宋代欧阳公《先春亭记》：百姓素来苦于水患，而治理其中尤甚者莫过于淮河。《宋史》：元丰年间，命令发运副使史公弼修治泗州洪泽湖，凡都是以淮河足以危害百姓，必须范之潴之，以海为归宿。起初并非因为汇合黄河而如此。数百年来，黄河与淮河交汇，而沂水泗水所经徐州之道，被黄河所夺。自本朝咸丰五年，黄河改道北徙，沂水泗水之水，果然向东趋以会合淮河，禹迹灼然共见。而淮河故道，被淤积的黄河所湮没，淮河乃不入海者，三十

译已经多年了。淮河发源于桐柏山，汇聚汝水、颍水，合流七十二道山溪之水，全部聚集在洪泽湖，难道能让它没有归宿吗？撤去高家堰的屏障，放任淮水向东流去，幸好上天没有降下过多的雨水，运河东堤的五座水坝也不常开启，淮水通过归江的各座水坝流入长江，怎么能像流入大海那样顺畅呢？所以上游颍州、凤阳、寿州、亳州交界的地方，常年苦于水涝，一旦遇到雨水多、水位上涨，淮安、扬州尤其危险得像堆叠的蛋一样。近代可以验证的事情，咸丰十年秋天，马棚湾决口，洪水泛滥达到三四百丈，下河各县的秋粮全部损失，通州、泰州的盐场都陷入巨大的洪水中。同治五年夏天，清水潭决口，洪涛席卷数百里，兴化、泰州城中水深数尺，淹没了庄稼，冲毁了房屋，记录这件事的人说，百姓耗损财产数以千万计，国家损失税收数十万。近年虽然有幸，淮河没有暴涨，但夏秋季节经常下雨，人心就惶恐不安，比如光绪六年夏初，高邮水位上涨到一丈四尺多，各段堤防工程，处处出现险情，堤下的居民，如同处在沸水烈火之中，文武官员昼夜驻守工地防守，毫无把握，只能各自祈求上天。光绪八、九年，夏秋淫雨不断，安徽的凤阳、颍州、六安、泗州，洪水暴发，沿淮数百里，百姓沉溺水中达数月之久，这都是淮河没有归宿的祸患。天道三十年一变，道光五年十一月，风浪冲毁通江高堰十三堡，息浪庵过水八九丈，毁坏石工一万一千多丈，通江的各座水坝全部开启，但水势不退，运河各坝一齐打开，早晨打开昭关坝，下午就跌翻，冲毁坝底，决坏边墙，冲刷掉大堤，过水才顺畅，但伤害高邮、宝应等县的田舍人口不可胜数。宣宗皇帝愤怒河督张浩误国殃民，剥夺职务并在河边枷号示众，发配边疆，这已经对民生没有补益了。到了咸丰二年秋天，高堰又冲塌两千多丈，深的地方冲毁石料达十二层，里面的石柜和三合土都被冲尽，湖水比息浪庵出事时还高五尺。现在如果认为淮水不足是大害，一旦淮河源头肆意爆发，况且像道光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东南经常下雨，两湖、江西、安徽都发大水，江潮灌入城市深达数尺，那时的淮河，还能以长江为归宿吗？还是干脆以里下河为壑呢？这真让人寒心。淮安的人，提议疏导淮河，上书立论，多达数千字，说应该堵塞三河，开辟清口，疏通云梯关，实行有十二个好处，不实行危害将遗留给数十个州县。曾国藩、左宗棠虽然慷慨动念，但实行他们所说的，没有数百万两银子不能成事，从哪里筹措这笔巨款？云梯关上下，淤积成平地的有数百里，疏导淮河终究不同于治理黄河，用废弃不可治理的故道，而耗费巨额资金来疏导淮河，难怪满朝志士还在犹豫不决。那么云梯关故道之外，淮河就再也没有可以归宿的海口了吗？回答说有。回答说在哪里？回答说由盐河、六塘河归海。回答说盐河、六塘等河，只能容纳沂水、沭水，怎么能再容纳淮水？回答说曾经多次宣泄黄河水非常顺畅，淮河虽然盛大，与黄河相比不过是手指与大腿的关系，哪有能宣泄黄河而不能宣泄淮河的呢？况且入海的口子有三个，怎么说不可以和沂水、沭水等水并行呢？

译靳文襄公过去曾为黄河设立王营减水坝。减下来的黄河水，都经由坝下的盐河、六塘河归入大海。这固然只是用来削减洪峰。然而在嘉庆、道光年间，因为云梯关淤塞阻滞，黄河主流多次开坝，由此归海。道光六年，两江总督文勤公琦善上奏说：八月开坝之后，水势如建瓴般倾泻而下，顺着黄坝的标桩，水位顿时下降了六尺五寸。而嘉庆十一年，戴文端公均元、两江总督铁保尤其阐明，当年四月开放王营减水坝，经由六塘河归海。该处本是低洼水乡，减水坝牵引水流非常急骤，实际上分走了黄河主流八九成的水量。去路畅通，而且比云梯关入海的路近一百多里。仁宗皇帝嘉许赞叹。御制《黄河改道记》所等待的，就是这条路。随即上奏说明，派遣主事刘台斗等人，用勾股法测量该处地势，比云梯关低一丈四尺。尾闾入海的地方有三处：南边是灌河口，中间是五图河，北边是龙窝荡。而五图河、龙窝荡，更是黄河主流奔涌的区域。当时计划在此改道，因为中间隔着北潮河，宽度仅十几丈，必须另外开辟河道，同时修筑大堤，费用巨大。况且黄河水浑浊，日久淤积深厚，恐怕反而会夺走沂水、沭水等河流的故道，于是作罢。现在查阅同治十二年，曾文正公咨送总理衙门的江苏省五里开方舆图，拿来对照核实。盐河由南六塘河到莞渎河响水口进入北潮河，则从灌河海口流出；其经过南六塘河到北六塘河，由大伊镇东门河、杨集、杨周、潘马等闸进入六道沟十二段出海的地方，口宽数里，比灌河口宽一倍。在灌河以北，相距不过数里，图上未标名称，大概就是当时所说的五图河口。再过大伊山以北，经过板浦，进入东陬山秃龙港出海，图中标为东陬河海口，距离五图河也仅十几里。三口并列，灌口在南，五图居中，东陬口在北，那么东陬就是龙窝荡无疑了。至于灌河口，嘉庆九年总河徐端，十二年钦差托津、吴璥，都亲自勘察上奏说明，河面宽度从八九十丈到四五百丈不等，深度二三四丈不等。只是口门对面就是开山，用来容纳黄河水固然不足，用来容纳淮河水似乎有余。况且旁边有五图河口，宽度又加倍，再加上龙窝荡呢？谋划淮河比谋划黄河容易。由盐河进入各河，都有河道，无须另外开辟。盐河、沭河都有堤坝，也无须另外修筑。然而淮河水源盛大，又有沭水、沂水、泗水等水夹杂其间，不能不谋求万全之策。洪泽湖的水，向来是三分进入运河，七分进入大海。适宜在清口、运口之间，谋求恢复旧制。而这七分的淮水，又分两路进入盐河：一路从清口十几里处，到王营减水坝旧址，开挖旧堤进入盐河，不可使高低差异太大，以防跌塘成患；一路从杨庄，进入中运河口十几里，到双金闸进入盐河。勘测闸底，放低并加宽，使中运河这一条河，来自北边的沂水、泗水，与来自南边的淮水，都由此闸下泄。盐河本来宽阔，然而仍担心淮水与沂水、泗水同流的势头猛烈。前行不到百里，到安东县城东西门外的大关上游，有黄河旧冲决处，顺势开通。不到十里，到安东县城东北的通济桥，使河面到这里又分为两支：一支由通济桥到莞渎河响水口北潮河，从灌河口流出；一支由南北六塘河到大伊镇东门河、杨集等处，从五图口流出。其余余波再过大伊山以北，会合沭水等水进入龙窝荡。来源虽然多，但由高向低，建瓴得势，又分三路入海，应当没有不能容纳的道理。沿路所经，大半都是低洼地区。选择其中河面宽深、地势开阔的地方，酌情开辟几处湖荡，就用开辟出来的土，稍作湖堤。使诸水在三四百里中，又有几处湖荡来蓄积减缓其势头，不至于猛烈急迫，应当也可以防备非常情况。比起开辟云梯关淤塞的黄河需要千百万两银子，一个难如登天，一个易如反掌。依据嘉庆年的奏章，印证同治年的地图，或许不是策士空泛的谈论。中间修改双金闸，以及盐河、六塘河一带，酌情加以疏导，开辟湖荡，所费无几。而从清口到杨庄，从杨庄到王营旧减水坝，都是正在施工的地方，自必宽深，足以引导水流。只是导淮的关键尤为重要。清口虽然不必像旧日冲刷黄河那样，用引河到五道，但同治十二年绘图时，中间五道引河都已淤塞，仅天然引河略有断潢，与洪泽湖已不相连接。现在看到疏浚报告，张福口淤垫太高，另以陈家集为引河，从张福口内河开始施工。万一西南不能紧接洪泽湖，使其有吸纳百川之势，那么挑浚后恐怕仍无大益。虽然不必立即恢复五道引河的旧制，但张福、天然两道引河，必须开辟深通。否则下游去路虽然广阔，而上游有咽喉被扼的忧患，又怎么能成功呢？从清口出路，用力施工，恢复三分入运、七分入海的旧制。洪泽湖口内有浅阻处，酌情开挖川字沟，就利用淮水的力量涤荡它，以期望通畅。清口以外，没有旧日的黄河

译水顶有倒灌的隐患。只要在引河口设法节制调度，不必再像束清御黄等坝那样，节节迫窄，层层钳束，那么山盱五坝就容易治理，而淮扬地区水患成灾的危害，大概可以免除了。不但能免除危害，而且可以兴办水利。洪泽湖数百年来，都受到清口的束缚和黄水倒漾的影响。《一统志》记载，洪泽湖在往昔有三分之二是民田。自从黄河溃决，全淮河水壅塞注入而不能入海，于是成为巨大的积水区。所以旧有洪泽镇、洪泽村、洪泽桥的名称。后来连泗州城都沦陷其中。一旦清口放开让水自由通行，几年后，湖的两岸干涸露出的田地必然很多。这些都是肥沃的上等良田，善于经营的话，也是巨大的利益。空谈治理淮河的人，只以湖面日益缩小为忧；而善于导淮的人，将利用湖面自然缩小来谋取利益。这是江苏省长久以来应对常变的自我谋划如此。如果今天豫河南岸不能合龙，一旦黄河挟带淮水而来，那么应对变故的方法，也没有其他途径了。为什么呢？王营减坝，也是昔日南河主流所趋向的地方。有人说：黄河水流过一次，各河淤塞阻滞，将来不会成为淮河的水患吗？回答说：黄水流到这里，由浊变清了。这也是历来有明确证据的。齐勤恪说：“勤淤懒沙，黄河失去其本性，淤积不能远行。”乾隆二十六年，黄河在中牟杨桥决口，裘文达上奏说：“黄水流到颍州、亳州，已经没有泥浊。从这里到达泗州进入洪泽湖，越远越清。洪泽湖没有受淤积的危害。”乾隆四十四年，豫工十六堡未堵，南河总督李奉翰上奏：“黄水由南岸进入五湖归入洪泽，平漫五六百里，然后地势平坦，水流缓慢而淤积澄清，化黄为清。”每当南岸失守，全河挟带淮水向东注入，清江以下的埽段，蛰塌加镶没有一天停止。清水搜刷，无坚不入，并合黄淮的大势，更不可抵御。此次探测，上自清口，下至海口，冲刷涤荡得宽深，中泓深达三丈多。乾隆四十七年，青龙冈未堵，阿文成上奏江南清口以东归海的道路，连年清水下注，久已冲刷深通。嘉庆二十四年上谕：“十八年睢州下汛决口当年未堵，这一年内黄流由漫口经过数百里澄清后灌入洪泽湖，畅出清口直达尾闾，将一路河身海口全行冲涤深通。”用这几件事来证明，所以南岸决口，虽然在江苏境内，但蜿蜒数百里进入洪泽湖，当事人都认为它冲刷涤荡旧淤，有转败为功的幸运。今天将三路入海的河口，早早进行料检预备，一旦黄淮大水到来，与南河昔日开减坝全是浊流的情况大不相同。三路河道，借助其猛烈冲刷的力量，可以期望狭窄的地方变宽，浅的地方变深，滞涩的地方变通。洪泽湖浅的地方，迅速预先开挖川字沟来等待它。二三十年侧釜之忧，乘此掀翻宿垢，尤为快事。

译靳文襄公（靳辅）刚上任时，第二道奏疏中说：“洪湖淤积已成平地，只剩下宽十余尺、深五六尺或一二尺的小河一道。臣打算在离水二十丈的两旁，各开挖引水河，或许可以逐渐冲刷开阔。如今人们却动不动就说，湖泊像侧翻的锅，无法再治理。”他又在治河书中说：“清口以内，裴家场等地，周围数十里，臣开挖了四条引河，淮水依然畅通流出。黄河水流带来的淤积，在当时确实是祸害，现在却转而成为有利条件。为什么呢？因为清口两岸淤垫增高，天然形成了堤防，口内横亘着沙洲滩地。淮水旺盛时，滔滔外流；淮水微弱时，有所蓄积以补充运河。如今人们却动不动就说，湖泊多淤积垫高，无法再治理，大概都没听说过这些情况吧。”

不仅如此，云梯关以上，旧黄河二百多里，虽然目前正在施工，但经费不多，怎能大有裨益？也可以借此希望万一成功。因为佃湖上下，还略微存有旧河道，只是不相连属，若能借助清江与黄河合并的力量，冲刷出一条通往大海的水槽，以留存一线生机，也是幸事。综合其利弊来看，黄河与淮河水同时到达，如果规划得当，使水全部从清口流出，少进入运河而多流入大海，不但没有危害，反而可以有益。如果规划不当，任由其泛滥，冲破盱眙的堤壁，摧毁淮扬的藩篱，那祸患就大了。

至于下河地区，正因为内部地势低洼，所以形成外高内低的仰斜态势。靳文襄公“三河六堤”的说法，在当时令人震惊至极。人们不知道，下河虽然各有海口，范堤上的十八座闸门，水满则溢出，水平则停滞，必须充满沟壑后溢出海滩，而不是顺畅地直接流向海口。其弊病在于未能向下注入，先已旁流。文襄公筑堤的建议，虽然被侍读乔莱所阻挠，但后来主事刘台斗给两江总督的信中说：“场河以外，形状像锅边；场河以内，形状像锅底。要把锅底的水泄入锅边，必须抬高水面，才能形成高屋建瓴之势。如果用挑河的土，坚固地修筑两岸的堤防，那么水势虽然内低外高，但水面仍然是内高外低。这简直是为文襄公的奏疏，作了实际的注脚。”乔莱与刘台斗都是宝应人。阮文达公（阮元）为刘台斗作传评论说：“靳公规划工程的尺寸，都记载在刘君的水利说中。过去阻止他这样做，现在想让他这样做却做不到，这是扬州人的公论。”

而且文襄公的建议，当时虽然受阻，但圣祖仁皇帝（康熙帝）仁德如天，怜悯下河百姓，数十年间，如同在睡梦中都在担忧。康熙四十四年，谕旨说：“朕再三筹划，适宜在高堰三坝之下挑浚一条河，两旁筑堤束水，进入高邮、邵伯等湖，湖外也酌情修筑土堤，不使漫溢。在高邮减水坝下也挑浚一条河，两旁筑堤束水，经由串场河进入白驹、丁溪、草堰等河，白驹等河淤浅之处一并开浚疏通，使之流入大海。”随即发出内帑，派遣官员修筑。伟大的皇上的谋略，在高堰坝下筑堤预先束水，更远胜于靳辅。奉行者虽然不能完全按照靳辅的建议执行，但雍正年间，《行水金鉴》说：“至今开坝的水，全部由坝下的河，归入高邮等湖，经由东堤坝下各引河归海。淮安、扬州两郡，桑麻乐业，无不感颂皇恩。”可见文襄公的建议，已渐渐实行了。

等到嘉庆年间，刘台斗的信中说：“坝下引河浅窄，两岸十余里外，就没有堤防的形状了。湖荡虽然能受水，但不能消水，旁边没有堤防，下面没有去路，充满沟壑而前进的水，仍然泛滥四出。在湖荡之上的人，误以为湖荡是归宿；在湖荡之下的人，只知道弯曲堤防以排涝于邻境，庆幸游荡的波涛波及不到自己，但壅塞到了极点必然溃决，虽然稍微延缓片刻，也同归于尽。”他的话极其沉痛，认为应当深浚坝河、场河，酌情增添闸门，并挑通闸外的港口，而把重点放在筑堤上，由此可知其要害了。

现在只知道康熙时，于襄勤公（于成龙）与内外诸臣纷乱治理下河，却不知道齐勤恪公与陈文勤公（陈世倌）大疏串场河，修通海各闸，尹文端公（尹继善）定下串场河可存水五尺为度，又特旨命嵇文敏公（嵇曾筠）修范公堤等事。在雍正朝，高文定公（高斌）议疏下河，请帑百万，尚书讷亲周历履勘，请帑五十六万，嵇文恭公（嵇璜）详议归江归海各坝，并将归江的廖家沟等坝，改低三尺，以减归海之水。高文端公（高晋）、陈文恭公（陈宏谋）疏丁溪、小海、草堰等河。在乾隆朝，江督铁保等，议归江各闸坝，河道淤填，展宽浚深，苏抚初彭龄奏，涨水由邵伯以南，归江者十之二三，高邮南关等坝，归海者十之七八，请帑六十余万。又在嘉庆朝，可见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以来，没有一个朝代不致力于此。

包世臣《中衢一勺》说：“侨居扬州二十年，见当事者挑浚下河三次，每次皆发帑二三十万两，则多在道光朝了。”今闻浚古河口、小海、八大团诸河，对于农业自然不是没有裨益。然而自来疏浚下河虽然大致力，也只能稍微分泄洪湖异涨之水，不能泄全淮，更不能作为黄淮并注之地。《中衢一勺·下河水利说》又说：“兴化迤北各水泓，其来源皆自孔家涵。秋收后，将孔家涵下版，于河泓之旁，高筑圩岸，于汊港口，做砖草斗门，可涸出腴田五万顷，民间可增收米麦千余万石。大水放坝。”

译没有洪涝淹没的忧虑。那些主张将淮河尾闾改道至射阳湖的说法，关心民生的人也可以酌情参考。然而，这些方法都只治理常规情况，而不能应对突发变故。用下河来防备非常规的洪水，自然不如用盐河来防备。地势本来就是越往南越高，越往北越低。况且拿治理盗贼来作比喻，在厅堂内决堤溃水，哪里比得上在郊野原野上决堤溃水来得妥当呢？听说近日有人提出应变的主张，认为不妨开挖范公堤的堤身来泄水，这必定是毫无益处反而有害的。想必有见识的人不会听从这种言论而做出这种过激的举动。至于另外筹划引导淮河入江作为禹王河的说法，近代人又有另寻从盱眙的清水坝到六合的前吴庄的路线，这还是沿用禹王河的老套路。禹王河的说法，在康熙年间，河道总督王新命、董安国都曾奏请过。阎若璩在《潜邱札记》中极力诋毁它，说它受阻于山冈，自相矛盾。康熙四十五年，有原任大理寺通判徐光启提出建议，开挖泗州境内的溜淮套，说这样可以分散淮水的势头。张文端据此上奏。江苏总督、巡抚与河道总督、安徽巡抚会同勘查估测，事情几乎就要实行了。圣祖亲自勘查，斥责张鹏翮听信已被罢黜的小人，提议开挖溜淮套，所设立的开河标记，甚至破坏了民间的坟墓和田宅房屋。况且地势非常高，即使开浚成河，也不能让水流出清口，只是徒然滋生事端、骚扰百姓，这就是所谓厌恶那种凿山开河的做法。如今那些推崇西方人坚甲利兵、巧技的人，观察德国人利施和芬论述中国黄河，说四大洲中，只有中国有黄河，再无第二个。由此可知，西方原本就没有类似黄河的水系。新闻报纸中，偶尔有记录西方人治理黄河的说法，也很像中国士人对空谈策论那样可笑。

译端居闲暇，只亲近书籍史籍。丁亥年秋天，阅读邸报，得知黄河郑工决堤，朝廷的忧虑正大。又见北流南徙，朝廷与地方相持，知道这件事不能靠空谈争辩。治理水患的工程，在于拔取长芦苇；而统领堤防的使者，有时依据经义，征引过去的文献，利害参半，寻求世间的文章，事变相类。于是选取古今治河的书，广泛探求深奥精要之处，用近事证明，写成《筹河论》上中下三篇，合计一万多字。事情没有亲身经历，难以谈论识途；形势没有亲眼谋划，终究成为摸黑。门内的车不可奔驰，掌上的图尤其不完备。没有见到山东沿海五里开方图，藏在枕中箱底，不想示人。有人说：杨焉延世，正相难以便宜行事；印川紫垣，难道曾经家在河上？不习惯做官吏，看已成之事，汇聚在得失的林中，明朗如蓍龟的预见。说话无罪，听者裁断，有什么妨害呢？虽然如此，想要排解议论，难于百川，敢谓数者必有一是。见到的人如果误以为是习河事，那么四海之众，不可欺骗。戊子年二月自识。

查勘河湖情形酌拟导淮办法疏 光绪七年 刘坤一

臣于前月二十日拜折后，随即于二十五日带印出省。二十七日，臣由扬州督同办理河工局的徐州道程国熙及陈鸣志逐段实地勘察运河堤工。所有奏明自浦口以下由臣府衙承办的，东堤已一律完工。其中如昭关坝、车逻坝及上年所修新坝、南关大坝等处，工程非常结实。西堤则现修至高邮的杨家坞，堤身宽厚巩固，临湖一面加筑斜坡，密铺碎石。杨家坞以上，只有马家湾一千六百丈，堤身尚属完整，碎石多有脱落。该处在高邮州境内，与清水潭对岸，内是运河腹地，外当湖水冲击，不可不及时修补。杨家坞以下，闲有已有之段，其余地势虽较缓，也不可不停续兴办，以完成全局。已经预先储备碎石九千余方，用于西堤等处，估计足够使用。此后每年霜降后，巡察一次，有缺口即填，有漏洞即塞，似乎可以保无虞。三十日行抵清江浦，适逢现任漕运总督江苏巡抚臣黎培敬患中风痰疾，言语行动困难。臣因此同淮扬道桂嵩庆、现署徐州道的江安粮道张富年及程国熙、陈鸣志等，于九月初一日，由陆路前赴扬庄，测度中运河及上年新挑旧黄河地势，高于顺清河七尺。中运河、旧黄河水深一丈二三尺，顺清河水深二丈内外。由顺清河沿旧黄河南岸，至吴城七堡及碎石河，地势也高，清漪一线，约深二三尺至四五尺不等。由碎石河至张家福河，地势渐低，水深一丈多。张福口转至运口以及三闸，则地势更低，洪流奔泻，水深二丈七八尺及三丈二三尺。这是里河厅所辖，各处柴埽石工，尚属如法。初二日，由里河厅交界的堰盱厅，循洪泽湖石堤至高家堰高粱，于黄堽寺照刻定尺寸，测量湖水约深八尺。随即越过智信林蒋四坝至仁义礼三河，为洪泽湖尾闾。仁义两河已废弃，仅余礼字一河，系全湖关键。上年新筑越坝，挺入河心，极为着力。现于所留水势替河，测量深至二丈多。坝外尚须筑铺斜坡碎石，以抵御风涛而资捍卫。沿湖石堤徐坝十六堡已经修完，堰十八堡刚修十七、十八两堡。据臣察看，只有十六、十五、十四、十三四堡尚须大修，其余堤外已经淤高，只需量行黏补。上下尚须多用旧石，易于收功。臣此次周历河湖，而知淮扬堤工水利，确实关系到国计民生。前议导淮，不可浅尝中辍。只就现开引河，分别疏浚深通，似乎微有把握。正不必弃旧图新，去易从难，另开河道，以致旷时糜费。臣谨为皇太后、皇上缕晰陈之。淮扬地势低洼，以一隅受山东、河南、安徽三省之水，号称泽国。而清江系南北往来冲要，通泰九州县，户口百万，田赋百万，兼以盐场二十处，每年出产颇丰。所以制漫溢之患、收灌输之利者，全赖洪湖长堤障之，俾无逾越；南运河东西两堤束之，使其顺轨；而又设坝闸涵洞，以时启闭，而资蓄泄。实属意美法良，为万世所宜遵守。我朝关怀民瘼，屡次动帑兴修，不惜巨款，其为地方计者至深远矣。

惟是沧桑迥异，要在酌盈剂虚。自扬庄以下，旧黄河淤平，则山东昭阳、微山等湖之水，由中运河直趋南运河。夏秋之间，三闸甚形吃重。自洪泽湖淤浅，淮水不能容留，而后北高于南，形如侧釜。水之分入张福引河者不多，大溜由礼字河径趋高宝等湖，南运河

译东西两道堤岸，岌岌可危，光绪四年的近事足以作为明鉴。等到冬春水落时，中运河流入顺清河的水，以及洪泽湖流入张福河的水，都只有细流。这不仅使盐务运输艰难，就连漕运也担心迟滞。上年疏浚旧黄河后，山东蛟水屡次暴发，由此分流泻入大海，南运河的水得以庆幸平安。修筑礼字坝后，湖水积蓄加深，淮北的盐船得以浮送，商民称便。而且由张福河进入运口的水颇为旺盛，今年的漕运，也能鼓棹而行，毫无梗阻。这是疏浚旧黄河、修筑礼河坝并非没有微小成效的表现。

只是张福引河浅窄，洪泽湖的水，仍然倾向于礼河，越坝终究是令人担忧的。因为洪泽湖的出路，只有这两个口，这里显得少，那里就显得多，这固然是形势所必然导致的。倘若遇到湖水泛滥，礼河即使没有越坝，也难以分担消纳，必定要开启智信两坝，由高宝湖进入南运河，那么南运河也必定要开启车逻、南关等坝，由里下河入海，沿途淹没田舍房屋，损失不小。臣固然认为导淮不能就此停止，但必须另开引河，无论耗费巨大，也觉得诸多形势阻碍。

现在计划在张福河开挖宽深，以引导洪泽湖的水，再疏浚碎石河，以分流张福河的水，由吴城、七堡汇合到顺清河。如果水势稍低于中运河，就由顺清河进入运河，路途迂回而水势稍缓；如果水势高于中运河，就由旧黄河入海，路途笔直而水势自然顺畅。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策略。大约计算用一两年开凿张福引河，一两年开凿碎石河及吴城七堡，三四年间，就可以完工。每年动工，必须在冬春水涸时，时间不过三四个月之久，所费尚不算巨大。

议论的人或许说，导淮入海，应当尽数排泄洪泽湖的水，这会妨碍官方的漕运和民间的田地。臣愚以为，导淮如果另开引河，或许不免有此祸患。现在遵循张福河、碎石河的故道，归于顺清河，平日里涓滴之水都进入运口，除非淮水暴涨一二丈，否则顺清河的水，怎么能高过中运河，溢出旧黄河呢？如果使淮水暴涨，汪洋澎湃，才有溃决的担忧，只怕水没有去路，这正是导淮的本意。

议论的人或许说，多引湖水进入运口，恐怕三闸受到激刷，不能支持。不想洪泽湖未淤塞以前，湖身平坦，蓄水深广，张福河以外，有四道引河，以接济漕运。当时黄河尚未北徙，每逢漕船过闸，尚且蓄积清水以抵御黄水，以五道引河全部注入运口，而三闸依然屹立。现在只疏浚张福引河一道，决无导致三闸受损的道理。况且上年疏浚开通旧黄河，分减中运河的水已有六七成，进入南运河的，不过三四成。洪泽湖的水虽然增加，与以前水的深浅，大致相等。将来即使遇到大水，有旧黄河可以分担消纳，也不会专门从三闸流出。

议论的人又说，像这样导淮，没有弊端但也属于没有利益，何必白白耗费国库钱财。这种说法也不完全正确。治水的道理，必须通盘规划，因地制宜，并且必须预防变迁，熟筹方略。洪泽湖南有礼字河，北有张福河，都是用来分泄淮水的。而水势就下，礼字河常苦水大，张福河常苦水小。修筑礼河坝是为了蓄积张福河的水，疏浚张福河口是为了顾全礼河的堤防。彼此互相维系。如果让礼河承受全湖的冲击，新坝恐怕不能保全，继续修筑则所费更加巨大，不修则危害更深。低的更加低，高的更加高，张福河逐渐形成壅塞闭塞了。

译况且导淮之举，原本是为了防备淮水在盛涨之初、肆虐之际。如果引导湖水经由张福河流出顺清河，以旧黄河作为入海之路，即使偶尔有泛滥溢出，那地方土地空旷、人口稀少，躲避还比较容易。如果张福引河不通畅，全湖的水转而向南奔流，那么淮扬一带繁盛的地区，亿万生灵，将会有沦为鱼鳖的感叹。然而导淮的利益，眼前看到的还小，日后看到的才大。至于杨庄以下的旧黄河，目前分流排泄中运河的水，将来就可以分流排泄洪泽湖的水。已经逐段挑挖，此后每年只需要修理，即使是安东、阜宁两县的百姓，也能够依靠船只谋生。我打算将导淮的事情，以及礼坝另外加筑外堤，责成淮扬道桂嵩庆、徐州道程国熙，凭借他们熟悉业务。只是这两位道员各有职守，打算另外派遣道、府级大员驻守工地管理，以便稽查勤勉与懒惰。开河的一切事务，都取决于桂嵩庆、程国熙两人。每年修理旧黄河，则专门责成桂嵩庆就近照料。所需的经费，已经由我奏明动用淮北盐厘。从扬庄以下，旧黄河还有四百多里的距离，是否酌情设置几名河员，容我会同漕运大臣督令桂嵩庆等人核议详细情况，另案奏请办理。

会勘引淮入海河道拟分别办理疏 光绪十年 杨昌浚

我在光绪九年十二月三十日，接到军机大臣字寄，十二月二十二日，奉皇上谕旨：徐郙奏陈导淮办法以消除江皖水灾绘图呈览一折，据称江皖两省水患频繁，急需挑浚泗水、沂水作为导淮的先导，仿照从前抽沟的方法循序疏治，并由大通口引河入海，泄水较容易等语。着左宗棠、杨昌浚按照所奏各节悉心会商妥筹办理。钦此。查复淮一案，我宗棠在上一年曾经奏明指定拨付专款，并委派署理淮扬海道徐文达、徐州道程国熙勘明禀复，批示等候我们亲自前往复核勘察，再行商议办理。正在料理启程，遵奉前因，我宗棠就在正月初五日出省，十二日到达清江。咨会我昌浚以及徐文达、程国熙和我宗棠所带领的熟悉水利的各官员，先将湖水出入的张福口河、天然引河、碎石河、吴城、七堡、顺清河等处，周遍巡视查看。再由扬庄沿着旧黄河沿途查看至云梯关，并由大通口至响水口，查勘引河入海的道路。于二十二日回到清江，详细考究，悉心妥筹。我认为江北运河，北面承受泗水、沂水的水，西面承受淮水，其间可以导入海的地方，只有一条旧黄河。它本来是淮水东去的故道，也就是今天宣泄泗水、沂水的重要区域。导淮的提议，发起于前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同治六年七月间，因为绅士的禀报，奏明试办。光绪六、七等年，前署理总督吴元炳、前总督刘坤一沿袭实行。而前漕运总督张之万抽挑旧黄河，以及张福、碎石等河，实在是导淮的开端。治水必须先治理下游。黄河不通海，那么末端就会堵塞；泗水、沂水不流入旧黄河，那么湖水就会在中部梗塞。即使想从清口进入运河也不能，更不用说归海了。安徽学政徐郙所奏挑浚泗水、沂水作为导淮先导，确实是正确的论断，与近年所办的，大体相同。查旧河自从同治六年抽挑以后，又经过选择挑浚数次，逐渐疏浚逐渐深远，河底很宽，断不能挑到老滩，又多飞沙陷沙，兼有稀淤，水小的时候，容易阻塞。同治十三年所挑的扬庄河头三百多丈，到光绪六年已经淤高数尺。只有光绪七年所挑的河身，恰逢连年大水，冲刷得力，从扬庄到安东佃湖一带，尚属通畅，可以行船。泗水、沂水的水，依靠它分流排泄。八、九两年，非常汛涨，还能够从容开启坝口，以保护里下河秋收的，未尝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打算将扬庄以下到汤庄四十多里，再行加宽加深，并将安东以下湾洲积淤的地方，分段开辟。又佃湖营以下到云梯关一带，河道较窄，也应该加辟宽深，使水流激荡，冲刷沙土攻击淤泥，河身可以期望逐渐通畅。那云梯关下二百多里，河形高仰，而且有多年沙滩，过去凭借全黄河的力量都不能通，现在想用泗水、沂水分流来通，其形势实在困难。查大通在云梯关下十多里，旧黄河北岸，是嘉庆年间漫口，东北流四十多里，到响水口接连潮河，出灌河口入海，河形已经嫌浅窄，就此加挑宽深，路途快捷而工程节省，两面各有宽滩，容易堤防。旧河既然通畅，出海又方便，泗水、沂水的来源，自然大为分减。淮河未恢复而运河也可以稍安，淮河已恢复而归海没有阻滞的担忧。这挑浚泗水、沂水作为导淮先导的工程，是适宜先办理的。

淮水挟带两省众多水流，汇成洪泽湖，本来是江皖巨大的水域。自从道光年间，被黄河所淤塞，北高南下，形状像侧放的锅。由礼字河趋向高宝湖进入运河的将近三十年，已经成为自然的趋势。现在想要引导它恢复原状，不啻于挽住逆流。从张福口引河起，到大通响水口入海

译计算路程三百五十多里。处处阻塞不畅。如果不疏通下游的出路，堵塞上游的漏洞，那么水不能舍低就高、流入黄河归入大海，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事情在于人为，只要不惜费用，不怕劳苦，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工程可以逐步实施，但事情不能追求速成。洪水可以分流宣泄，但河道难以全部改移。查探湖边引水渠道，如同张福口河，如同天然引河，都向北趋向陈家集的大冲，经过碎石到达吴城七堡，再向北到达顺清河口，以连接扬庄的旧黄河。张福口河宽六十多丈，应当加宽加深；天然引河仅存轮廓，更需要疏通治理。而吴城七堡一带，地势比张福口河底高出一丈六七尺，河道弯曲，又必须大力挑挖以顺应地势。各条河道修缮完毕后，湖水确实能流入黄河，然后才可以堵塞礼字河，以截断旁支的去路；堵塞顺清河，以杜绝运河夺走黄河之水。这是引导黄河入海工程应当依次接续办理的。湖水水位不高，不能流入黄河；水位太高，不仅圩堤石工令人担忧，运河口的闸坝难以支撑，而且对盱眙、五河靠近湖泊的民田也有妨碍。打算将堰圩的智、信、林等三座大坝修复坚固完整，以宣泄湖中涨水。更打算在陈家集下方大冲地方修建水闸，使湖水的调控由人掌握，多流入淮河而少流入运河。但该地沙泥松软，打桩立基不易，尚须临时察看情况，酌情办理。这又是恢复淮河议案中预先筹划以完善后续措施的内容。臣等详细考察形势，广泛咨询意见，治理的方法，大致不出于此。天下没有只有利益没有危害的水。泗水、沂水、淮水注入江北，里下河地区最感到困苦。然而在插秧时节，却又惜水如金，常常相互争夺。假使点滴之水全部归入大海，危害虽然消除了，那灌溉怎么办？臣愚昧地认为，疏浚旧黄河以分减泗水、沂水，已经显现出微小的成效，自然应当加挑宽深，同时疏浚大通口以畅通出海之路。恢复淮河的各项提议，仍然分年分段考察斟酌兴办。去除过于严重的危害，保留原本的利益。不急于恢复淮河的美名，只求减少洪涨的实际效果。江北对于安徽是下游，下游有利，上游自然没有不利的。前任督臣曾国藩原奏中说：恢复河道的巨大利益，不敢断定能立即兴起；淮扬的大患，不可不思考稍微减轻。老成持重的人谋划国事，计虑深远。前任署理督臣吴元炳、前任督臣刘坤一等，奏请办理导淮，也都以循序渐进、按部就班为主。这与学政徐郙所陈述的，以及臣等所拟定的，都相符合。臣左宗棠现在蒙恩准免职赏假，但这样的重大工程，怎敢漠视？现商定在清江设立复淮局，遴选委派大员驻局提调。一方面派员估算工程，依次举办。等到署理督臣曾国荃到达江苏，告知所勘察的情况，以期望事情必定成功，以仰副朝廷关怀东南、兴修水利的深切意旨。所有会同勘察引导淮水入海河道、分别缓急办理的情况，恭敬地写成奏折呈报。伏乞圣上鉴察训示。

译畿辅河渠议

魏源

本朝旧设三河道总督，分别治理东河、南河、北河。北河，即直隶境内的河流。其工程劳役虽然不如黄河那样巨大，但近日河北的漳河、永定河，横溢溃决，年年告急，也几乎与治理黄河一样没有好办法。考察过去的成例，询问年长的老人，才知道漳水流向宜北不宜南，永定河流向宜南不宜北。南北之间，是大片的低洼之地。水的本性总是趋向低处，其流向必然经过地势低下的地方。而近日治水的人却都反其道而行之，违背水的本性，违背地势的规律，难怪越治理越决口。有人说：“西北一带一望平旷，哪里高哪里低？西北的水一旦宣泄，纵横流淌，哪里是趋向哪里是回避？”不知道通过水势来推测，地势的高低就显现出来了，水流通畅与阻碍的情况也就显现出来了。不然的话，漳河、永定河旧日没有堤坝，为什么没听说造成祸患？造成祸患都是在修筑堤坝之后呢。所以治理北河的人，以不修筑堤坝为上策，顺应水的本性修筑遥堤为次策，强行让水走向高处，越防备越溃决，这是没有策略。请分别探究其得失。

宋元以前，黄河向北流经太原、大名入海，漳水注入黄河容易宣泄，所以从不造成祸患。宋元以后，黄河向南迁徙，漳水不注入黄河而注入卫河，下游已经淤积浅窄难以容纳。然而那时漳水的故道仍然深邃，也不造成祸患。近来则溃决四处泛滥，完全失去了故道，魏县、五城都淹没在巨大的洪水中，于是开始商议修筑堤坝堵塞。不知道治水的法则，各自依据水的本性。黄河湍急凶悍，容易导致改道，适宜防御而不适宜宣泄。漳水淤积停滞，可以资利用于灌溉，适宜宣泄而不适宜防御。史起、白圭，是前车之鉴。现在的人多执着于漳河南徙以后的难以治理，难道不知道从明朝到雍正年间，由三台到馆陶东北的道路，历经数百年无恙的，就是这条漳河吗？乾隆五十九年，由三台向南决口，刚堵住又向北流，次年仍然向南决口，于是任它随意流淌而后才安定。道光二年，由冯宿村向北决口，刚堵住又向南流，次年仍然向北溃决，于是任它随意流淌而后才安定。难道是水的本性固执，想向北却转向南，想向南却转向北吗？漳河两岸，沙土占十之八九，胶泥仅占十之一二。用平旷松软的沙土，抵挡冲刷的锋刃，所以安阳、内黄沿河数十个村庄，灾涝年年告急。而居民最终不修筑堤坝的原因，是退水淤积之后，麦收必定加倍。报灾的年份，按例免除差役徭赋，这就是史起引漳水灌溉农田的成效。如果用沙土修筑堤坝，不仅刚建成就溃决，即使侥幸不溃决，也会越淤积越高。遇到盛水涨潮，必定像建瓴一样倾泻而下，其危害十倍。所以土人有“漳河小治理则小决口，大治理则大决口”的说法。由此可知，不治理的治理，才是上策。况且漳河的地势水性，大体上向东北流则安定，向东南流则有害。没看见滹沱河吗？挟带泥沙冲激凶悍，与漳河有什么不同？只是因为它向东北入海，所以虽然左右冲击激荡，有吞噬而没有淤积增高，没有浸漫。漳河利于东北不利于东南，难道唯独不是这样吗？近代人担忧漳水流向南侵卫河，妨碍漕运通道，也从事向北排泄。向北排泄而漳水不受控制，于是说水性不宜向北。难道不知道在末流挽救，而没有治理其上游向南趋向的路径吗？试着从上游就端正其趋向，何必担忧下游不遵循它的轨迹。治理上游如何？回答说：修复故道，从三台到馆陶，小花费而大节省，一劳而永逸。所以说，与治理黄河小异而大同。敢以此向掌管水利的君子请教。

从漳河以南，地势南高而北低。从永定河以北，则地势又北高而南低。永定河故道，经过固安到霸州入会同河。现在南岸以西的金门闸减水引河，就是其故道。旧日本来没有堤坝，虽然西涨东坍，迁徙不定，但肥沃的淤泥所到之处，用夏麦加倍偿还秋禾，百姓反而得利。自从康熙三十九年，巡抚于成龙改道东北注入东淀，而东淀受到损害。等到乾隆二十年，开北堤放水东行，于是河水日益淤积，堤坝日益增高，比平地高一二丈以上，动不动就溃决。然而溃决在北岸的，一堵塞就合拢；溃决在南岸的，则像建瓴一样危害巨大，堵塞合拢的费用加倍。想要审察地势水性，不顺应其南下的旧道，由固安、霸州进入玉带河是不行的。有人说：“即使让河南下，将修筑堤坝吗？不修筑堤坝吗？”回答说：治理北方浊流的方法，以不治理而治理为上策，漳河、滹沱河、子牙河、白河、赵河、沙河没有堤坝就是例证。此外只有让地次之，黄河的遥堤就是例证。永定河旧日行经固安、霸州时，其故道本来没有堤岸，所以散漫在两县二百里的范围内。十几天水退去，土人称之为“铺金地”。泥沙停留在两县的很多，汇合到清河进入淀河的很少。所以三百多年没有祸患。自从修筑堤坝束水以来，岸宽的一二里，近的半里到十余丈。用千里来源的水，而束缚在两堵堤坝之间，正好足以激发它的怒势而增加它的危害。何况两岸有沙无泥，遇到风则堤坝随沙而去，遇到水则堤坝与沙融化。这是修筑堤坝不能束水。现在即使不敢说无堤，而河流如果向南决口，则不如顺应它所向，以旧河为北岸，而在新的决口处，另外修筑遥堤，大约宽十里。那些村落可以避开的，绕到堤外；必不可避开的，酌情拨付地价。即使有固安、霸州一二愚民不愿迁徙的，也不能因为十余村愚

译百姓。却妨碍了十几个州县的重大利益与重大危害。像这样，土地广阔足以容纳洪水，地势平缓足以疏通水流。人力较少就不会发生冲决堤岸，水势较浅就不会造成淹没农田。有淤积土地、肥沃麦田的功效，没有抢修险工、每年修缮的费用。从此，永定河的河道官员，可以改为地方的巡道官员。这是百年的利事。总之，直隶南部边界的水，没有比漳河更大的；直隶中部的水，没有比永定河和子牙河更大的。子牙河，就是滹沱河的下游，过去都没有堤坝，所以农田的水流得以有归宿，而河水不至于淤积沉淀。自从永定河修筑堤坝约束水流，胜芳淀、三角淀都淤积了；自从子牙河修筑堤坝约束水流，台头等淀也淤积了。淀口既然淤积，河床日渐抬高。于是农田水流进入河道之路受阻，而涨水漫溢农田的祸患产生。直隶水患的大致情况如此。去除水患，就是水利。这又是直隶治水的大致要点。所以说，与治理黄河略有不同而大体相同。冒昧地向主管水利的君子请教。

译道光甲辰、乙巳年的春天，我两次从固安渡过永定河。详细审视南堤外如同锅底般低洼，北堤外地势与堤岸齐平。又向熟悉河务的当地百姓询问，于是形成了这个建议。

五大河总说

崔乃翚

海河接纳南北两条运河的水，直达大沽口，是直隶地区巨大的出水口。海门地势高仰，出水不畅，又有拦港沙横亘在前面，这大概是五大河流总的病根所在。南北两条运河，西边接纳浑河、清河、滹沱河的水，东边经过三汊口汇入海河，如同左右两个膀胱。两条河都是南北运河航道所经过的地方，冬天苦于水势微弱，夏天苦于水势强劲，最难调剂，这又是南北运河总的病根。分开来说，则是北运河弱而南运河强，这几乎各自是一个病根。东淀和西淀，如同脏腑；大清河一道贯穿其中，将玉带河、中亭河分为三汊，如同脏腑中的大小肠。浑河扰乱其北，滹沱河扰乱其南，淀池因此淤塞，清河因此堵塞，这就是腐烂肠道的毒害。苑口、赵北口是东西淀的咽喉要道。西淀的水不能下泄，是因为白沟河倒灌造成的，病根不在赵北口。东淀的水不能上通，是因为没有三汊口，病根也不在苑口。所以清河的韩家树淤塞、铁头堤淤塞、傅官营淤塞、石沟淤塞、脖子淤塞、十二连桥淤塞，虽然都是两淀的病根，但不是大病根。大病根有三：三汊口不通，是一；白沟河不单独分流，是二；浑河与滹沱河相互冲撞，两淀不得安宁，是三。在这三种病症中，又以浑河与滹沱河为大病根。浑河就是桑干河，被两道堤岸约束，越是壅塞越高，下游更加严重，如同人得了水肿病，不破裂就不会停止，这尤其是浑河的大病根。逼迫水流上墙，不如在平地上开凿沟渠，这又是物极必反的一个转机。浑河的病在尾部，滹沱河的病在头部，不能相同，各自是一个病根。近四五年来，滹沱河开始向北迁徙，以文安洼和大洼为壑，视若故居，这大概是病患出现的大变化。这水下游合入滏阳河则安定，离开滏阳河则危险，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这水上游得到冶水辅助则强劲，失去冶水辅助则微弱，这是人人不完全知道的。所以滹沱河不合入滏阳河，冶水助长其恶，这尤其是全局的大病根。治理滹沱河不治理冶水，强行约束，即使是扁鹊也无能为力。治理水患不治理滹沱河，又恐怕一个病没除去而另一个病又兴起。这是权衡轻重的关键。

直隶水道管见书后

吴邦庆

我家住在玉带河与会同河之间，年少时也曾查阅直隶水道的资料，略知原委，作为考证的资证罢了。入仕后，曾奉命巡视东漕，兼有协办河道的责任，湖泊河流蓄泄的机宜，都参与商议。又曾往来于淮安、徐州之间，观察淮河与黄河交汇、清浊相互制约的形势。嘉庆二十四年，马营坝工程曾奉命疾驰前往查勘，得以从各位办事人员那里听取他们的议论，用心识别了解。癸未年春天，因修理祖坟，请假回乡。这年夏秋雨水过多，诸水漫溢成灾，邻近的文安县在水中央已经两年了，触目惊心，令人悲痛。这时，圣天子关怀郊野，特别诏令熟悉河务的大员管理此事，疏通河道，并将逐渐修复水利，确实是盛大的举措。于是拿出旧藏的图说详细考证，附上我的管见写成书后。

读者或许问说：畿辅地区沃野千里，流泉百道，确实是古人所说的陆海，如今河伯为害连年，难道金穰木饥的说法可信吗？或者是人事没有尽到吗？回答说：这些都有，但我更重视人事。曾认为治水的人应当通观全局，然后斟酌先后缓急的治理方法，不可以寸寸节节地去做。所以《禹贡》通治天下的水，就先分南条北条，它着力治理的，即使是小水也必定详细；它无需着力治理的，即使是巨流也从简略。史书中记载河渠的，也记载一代疏浚排涝的业绩，不像桑钦、郦道元那样只说明水道的原委罢了。大概治理全省的水，也如同治理天下的水一样，就应当统计哪条是经川，哪条是支流，哪里应当分流，哪里应当汇合，条理明白了，治理方法就出来了。大凡河道受水的地方，是咽喉；停蓄的地方，是胸膈；归墟的地方，是尾闾。拿大河来说，星宿海是咽喉，宁夏以下是胸膈，云梯关以下是尾闾。如果拿洛水来说，熊耳山是咽喉，洛阳是胸膈，洛口是尾闾。凡有一条水，都应当分这三端，才开始不至于糊涂从事。问：永定河适宜改道到北岸，为什么呢？答：永定河起初，本是漫流的，东迁西移，每月每年都不相同。如今自芦沟桥以下，夹以长堤，行水一百多年，浊流淤垫，时而消退时而增长，而且常有漫口，断流以后，必须挑挖，积土在两旁，仍然荡入河槽，这就是堤内日益高出的原因。河身既高，堤岸就随之增高；堤岸既高，河身也淤塞而日益高出。永定河在堤内，如同在墙上凿渠而行水。所以水势稍长，漫溢立刻出现。如果不改道而只议论堤防，即使把堤筑到天高也无益了。问：不改在南岸，而改在北岸，为什么呢？答：北岸有三点便利。求贤草坝以下，如今淤塞封闭了沿河旧有的减水河，虽然不是很宽展，但每年加以挑挖，颇为深通，这可以因循利用

译节省工费，这是第一点。又沿着河道向东，再折向南，再向东到达八工，没有州县城郭迁移、重建、改置的费用，这是第二点。况且归入旧河道，或者将北七工的横堤挑开通道，或者到八工末号，引水归入母猪泺，其地势都是顺势而下，引导水流比较容易，这是第三点。如果南岸减坝引河直接向南下，经过固安到达霸州，不能顺势利用。而且在长安城改变水流，就必须从双营引入旧河道，那地方河床高而堤外低洼。又固安县治所近在河南五里，永清县治所近在河南十余里，恐怕日久之后不免有迁移更改的忧虑。所以我的浅见认为不应该在南岸而应该在北岸。至于抽取沟渠淤泥填地的方法，如果仔细衡量万全之策，也未尝不可以顺便施行，将盐碱地变为肥沃之地，用余力来做是可以的。问：府河到安州城称为依城河，北岸已经有善马庙的减河，又建议在南岸开减河，为什么呢？答：府河上游承接安肃、满城等地的水，其水流本来不大。从清苑以下，又兼受龙泉、灵山、界河等地的水。而且上游堤势宽阔，到安州城北则更加狭窄。水流到这里，往往泛滥成灾。这就是善马庙减河所开的原因。

译然而向东流去不久，经过李家村后又回归原河道。那么水势虽然在上游暂时减小，但下游却更加吃紧。所以打算在南岸开挖减水河，斜向东南，直接流入白洋淀。用方圆百余里的淀区来承受这一线水流，本来没有增减，而正河的水势，却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三四。所以我的建议在安州、文安的南岸开设减水河，比北岸的各条减水河更为得力，一则仍然泻入本河，一则直接趋向淀泽。再则减水河坚固修筑河口，必须等到正河水达到六分深度，才允许过水，这样两岸就没有旁泄的担忧，公私船只也没有阻滞的祸患。问：在两淀各自设置挑浅的民夫，果真能收到成效吗？答：设置挑浅民夫容易，忧虑的是没有方法来考核他们的功效。想要考核功效，就必须先设立收纳和排放淤泥的地方。现在打算挖泥来筑堤，那么就可以根据堤坝的高低，来衡量泥土的多少；根据泥土的多少，就可以知道河道的深浅。这一个是核实，一个是相机行事。如何核实？现在设置若干挑浅民夫，由一名武官统领；设置数名武官，由一名厅官统领。如果让他们敷衍了事，那么也只是白白耗费每年的粮食罢了。只应当确切计算几名挑浅民夫共用一艘船，每船得到多少泥土，堆放在河身，可以得到多少干土，得到多少方土，堤坝的横向纵向可以增加多少。按日考核工作量，那么堤坝难道不会很快增高吗？如何相机行事？计算霸州苏家桥淀内，向来有三道正流，现在却日渐淤塞，仅剩下依靠堤岸的支流，水小时尚能通行船只，这是应当迅速商议疏通的。但是淀内的河道，与其他河道的经流不同，不嫌多开辟道路，以排泄积涝的水势。可以在淤断的地方，就地取土，就地筑堤。并且观察地势形状，各自测量开辟支港，纵横交错，疏通排泄的道路既多，那么上游下注的水，就能迅速传送。这是挖通正河之后应当迅速商议的。问：滹沱河在正定、冀州之间，为害很大。然而在明代徐贞明还想要利用它来推广水利，难道现在治理它没有方法吗？答：滹沱河在正定，也就像桑干河在京南一样。永定河因为水流屡次迁移，阻挡它向东使其归于大海，也幸好只有一百余里。然而设置官员分守，每年的经费动辄达到巨万，治理滹沱河的人固然难以仿效这种做法。只有将滹沱河的水与冶河合流成为巨流，元代曾经引导冶河，从平山到达栾城，蜿蜒流入洨水而归入宁晋。现在冶河的故道，大概可以访求。去掉这一条水，其水势也应当稍微减弱。再则滹沱河水浑浊，所经过的地方，也颇能收获二麦的丰饶。只是它向南流入宁晋泊，使得泊身日渐增高，涝水无处容纳，非常值得担忧。从前城界内，有广阳堤，阻挡滹沱河使其不向南流，让它向东合流滏水。后来因为狂流南徙，堤身被冲刷成河。现在这条堤确实难以修复，然而总需要在城、晋州之间，选择地势高亢、土质坚凝的地方，修筑堤坝阻挡其南流，使宁晋泊不至于受到淤塞，这才是关键之处。至于徐贞明提议利用这水兴修水利，固执己见太过严重，适宜御史王之栋上疏力争。问：开挖完固口的支流，使水分流入运河，它的道理在哪里？答：滹沱、滏阳两条河所接纳的水，干支流上百条，又加上两泊汇聚的数郡积涝，合流之后，承受以一条河，这在盛涝之时，其漫溢本来就是意料中的事。即使没有完固口旧河，也应当另辟一支流以减弱其水势，何况有旧行的故道，怎么能不加以疏浚呢？然而时间久了故道就会湮没，或者被占为民田，又或者南运河杜林镇地形逐渐增高，难以引入。这在主管事务的人必须力主此议，观察时机适宜，务必使分流入运，而后臧家桥一带河流，才能奏效安澜。问：北运河既然想要引入凤河诸水以增加其水流，又要在南运河阻挡丹水全部归入卫河以济运，却又想在南北旧减水河之外，再次添开减水河以排泄它，为什么呢？况且漕渠关系重大，东西两岸，各自开水口，不担忧减泄浅阻的祸患吗？答：曾经听那些在都水司任职很久的人说：治水的道理，水小时能使之变大，水大时能使之变小，才对河道有济助。每次推究他的话，就知道水小时能使之变大，是扩大水源；水大时能使之变小，是疏通去路。况且南北两运河，在春夏之交，多苦于浅涩；夏秋之交，多苦于泛滥。想要助长水势，那么水源怎能不增加？想要疏通去路，那么减水河怎能不添设？如果说有旁泄的祸患，那么减水河口设有滚坝，确定立桩，原本是为了排泄多余的水，而不是排泄应当留存的水，对河道有什么妨碍？况且在南北运河想要添设减水河，还不只是为运河考虑。因为直隶全省的水，除了从滦河、蓟运河从乐亭、宝坻入海之外，如滹沱、滏阳、永定、清河，以及南北二泊、东西二淀，没有不从天津入海的。而天津仅以一线海河作为尾闾，所以伏秋之间，群水奔注，争抢这一条路。况且秋潮正盛，逆流而上，去路不畅，那么上游壅阻倒漾旁溢，田庐多淹没在巨浸之中。所以俗有白露以前海不受水的说法，大概是因为水因争流而壅塞，潮因势大而逆流的缘故。如果水多一条入海的路，那么津门就少受

译只有一分水量的余地。所以前人在南运河，山东境内设有恩县四女寺、德州哨马营两条减河；直隶境内设有捷地、兴济两条减河；北运河设有筐儿港、王家务两条减河。如今如果在静海的权家庄、香河的王家务以上，各增添一条减河，那么南北运河共有八条减河，各自通向大海。水势既然分散，狂澜自然平静。况且还有进一步的说法：天津海河距离入海口百余里，旧有东北支河一条，现在也可以观察地势，在南岸开辟支河直达海口。这样一条河的水，由三条河分流，将会看到入海口立刻畅通无阻。至于山洪暴发，顷刻间水位上涨数丈，难以用人力抵御。然而去路既然畅通，猛烈的水势就容易消退。附近干涸露出的土地，如果时间早可以补种杂粮蔬菜，即使晚了也无不播种冬小麦的。对于百姓的生计，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

客人说：“确实像您所说，那么河道的疏浚也容易办理。”回答说：“这有三难。一在于详细探求河道的脉络，二在于切实投入人力物力，三在于坚持并努力推行。

什么叫探求脉络难以详尽呢？因为一条河有源头有尾闾，有分流有汇合，有水流枯竭的时候，有洪水盛涨的日子。如果派人查看，泛泛浏览、周游行走，怎么能了解它的情势呢？必须单人单车、轻装简从，各处周游历览，详细询问农夫老叟，考察洪水泛滥所到达的地方，百姓迁徙的原因，以及堤防的修筑与废弃，去路的通畅与阻塞。有的适宜在上游施工，有的适宜在下游施工；有的利在此处而害在彼处；有的在此处的利益很小，而给其他地方带来的祸害很大。如果依据州县的详细报告、委员的实地勘察，怎么能穷尽其中的曲折细节呢？这必须使全省的河道情况了然于胸，然后才能指挥谋划机宜，不违背先后缓急的顺序，或许可以事半功倍。

什么叫切实投入人力物力难以做到呢？回答说：开浚河槽，有宽深尺寸、运土远近的不同；培筑堤岸，有高矮厚薄、夯硪次数的差异。至于设立闸坝，更须按照既定样式以期长久坚固。这在督工的人未必人人都熟悉工程做法，而且吏胥夫役工匠，都利于节省工程以谋取私利。所以挖河，就有把土堆在两岸以省去深挖的情况；筑堤，就有铲平旧坡却谎称是新筑的情况。至于建立闸坝，施工多在土中，工料的克扣尤其难以核查。然而在那边省下一分力气，河道就暗中受到一分损害。所以往往有挖通引河反而形成倒灌的情况，又有新筑堤防遇水就松散的情况。这不是总领的人严格考核进度，监视的官员时刻留心，怎么能避免这些弊端呢？

至于坚持并努力推行，一在于不急于限定时日，二在于不被流言迷惑。因为行水的方法，地利天时，逐一仔细考量，然后才能确保成功。比如开一条河槽，土地有远近高下的不同；筑一条堤岸，土壤有坚实凝结与松软浮泛的区别。同样是这一条水，伏秋盛涨之时，与平常水流迥然不同。这有可以仔细揣度就能确定的，也有必须经过时间试验才能确定的。如果限定时日，恐怕会有仓促行事，事后留下悔恨的情况。”

译至于疏浚河流淀泊，必须先清理地界。居住在河流旁边的百姓，贪图小利而耕种侵占河道的很多。如果逐一丈量清理，那么侵占的人不会自责以前的欺诈行为，反而觉得失去了世代守成的旧业。一方面说某人受贿，另一方面说某某徇私，纷纷告发揭发，声势最易耸人听闻。好像利民的事情，反而成了扰民的举动。又有向来积水的地方，必须挖通，归入附近的河流淀泊。所用的是几亩田地，受益的是几个村庄的土地。虽然实行官府购买并免除赋税，但受益者在那边，失业者在这边，就会哀怨控诉，更难讲道理。积累这些流言，或许导致耸人听闻，那么当事者认为有害无利，或许导致功败垂成。这就是坚持而大力推行之所以困难的原因。

现在兴修工程刚开始，似乎应先拟定图样，发文给各州县，命令他们详细查访填写。一是在计算里程划分方格，先确定疆域，然后注明某河的主流支流，从哪方哪村入境，经由县城哪方，从哪方出境，上接某县，下入某县。又境内有无古河干沟，是否有旧河道没有湮没，或者哪段堵塞，所管辖的堤防工程，是官府修筑官府守护，还是官府修筑百姓守护，或是私人修筑堤堰，都一一注明。不得拖延，也不得草率。等全部汇总齐全，然后合绘成全图，那么脉络清晰，一眼就明白。再派遣官员，或由大吏亲自查勘，计算应该疏浚挑挖的河道共有多少处，应该培筑堤防多少丈尺。等工程估算清楚，经费需要银两粮食多少，才可以核算总数。又详细确定哪些是应该紧急办理的工程，哪些是可以稍缓的工程，哪条河宜先清理源头，哪条河宜先疏通尾闾，计划确定后然后陆续申请款项施工。虽然不免时日稍迟，但要领既然掌握，才可以应手奏效。务必使主流归海的道路，宽绰有余；支流野水归河归淀的道路，毫无阻滞。那么京城附近地区，不仅雨水适时之年，不用担心泛滥；即使有时雨水过大，山洪陡发，也可以随发随消。高田仍然可以有丰收，低田也可以获得补种的利益。

大概治理河流的方法，不外乎开引河、疏支河、建闸开渠等成法。但必须办事的人有提纲挈领的能力，然后没有措置失当的忧虑。如果不先分条缕析，就难以谈论提纲挈领。所以先在诸河叙述清楚源头，并将经过的州县方位，以及到达大海的道路，又将附入的支流，除了干河及细流不详细叙述，其余都详细考证并记录。然后附上故老所传、书籍所载的各种治法。惭愧的是未能亲身经历那些地方，恐怕不免成为纸上空谈。但一点愚见，或许有可采纳之处，所以罗列书写成册，或许可以附在明代徐光启《潞水客谈》、我朝陈仪《直隶河渠志》之后。

永定河堤坝议

金安清

永定河即桑干河。在明朝时，本来没有水患。自从康熙三十七年，巡抚于成龙奉旨筑堤挑河，赐名永定，才开始常年有修防的责任。因此设立河道，因此设立厅署。把关外无数高山的水，夏秋之间，一旦大雨，奔腾漫溢，约束并纳入几十丈的堤内。就像把大瓮的酒，倾入一个人的喉咙，两岸怎能不溃决。初设的时候，河身尚深，海口也通畅，东西两淀也没有淤塞，所以容易疏泄。后来几十年，越淤越高，屡次更改下口，还不能治理。乾隆一朝，决口二十多次。嘉庆一朝，也决口十多次。其防守之难，尤其超过东南两河。因为两河的堤，既高且宽，土性也比较坚定，即使盛涨，一天长到几尺就足够了。不像永定河一天可以涨到一二丈。每次暴决，那么全河的水，都为之夺溜。附近州县大都被淹，宽广达数百里。而且逼近都城，尤为吃重。但果真没有办法治理吗？禹治水，顺应水性。永定河的水性，平日没有忧患。其忧患特别在于一时的暴涨。想要平息一时的暴涨，只有分散其势而平息其争。方法是什么？应当在南北两岸大堤之外，宽十几里的地方，另筑遥堤两道，中间挑引河。下游尾闾，仍由天津入海。在芦沟桥之下，建南北滚水坝七八座，高低不一。遇到山洪骤来，先开启高的，再开启低的，依次开启。先就一岸，到极涨，则两岸都开启。使上游的水，分三路畅行。是一条河变成三条河。有一丈的水，入正河的不过三四尺。有两丈的水，也仅七八尺，完全足以保护堤坝了。虽然大堤之外，遥堤之内，民田庐舍不免被淹，但只在十几里之内，比较一旦决口，平漫宽广的，完全不同了。而庐舍村庄，仍可预先筑圩防护，或填高地基，其预备不难。况且减下的水，三路分泄，又有滚水坝底，沿岸而入，坝下引河，也有所归，不是极大也未必淹及村庄。至于堵闭的时候，那么塞口与塞坝，完全不同。坝有石底，不致夺溜，一

译黄河水位下降，石脊露出水面，只需堆筑几尺高的土堤即可。这不同于决口一旦打开，水深达数丈，必须用材料一直填到底，即便节省，也需花费白银二三十万。暴涨之患仅在一时，与常年担忧堤防冲决的情况截然不同。水流之势分散，其狂暴自然平息，而控制之权便掌握在人手中了。这一说法，陈文恭相国在担任天津道时，曾提出过此议，主张以修筑遥堤、建造滚水坝为上策，直隶省的档案文书尚存，可以查证。即使仍有某些阻碍，也正如所谓两害相权，应当选择较轻者罢了。

译关于直隶河道大概情形的奏疏 道光三年 颜检

我私下得知，先前钦差大臣、尚书文孚、蒋攸铦曾上奏，陈述他们视察文安、大城一带地方被水灾情的折子。奉皇上谕旨：按照文孚等人的请求，将文安境内的陈家进水漫口、崔家房漫口以及已洞口门赶紧堵合，以免河水向内溢出；命颜检迅速遴选委派妥帖官员，切实估算费用，奏明后由藩库先行借拨银两，分段购买材料动工，再由该部筹拨款项偿还；对于已经估算上报的大城县九里横堤工程，一并垫发资金赶办，统限于伏汛之前一律修筑完毕；至于该处堤外河身，因下游不畅导致下壅上溃，该总督仍须遵照前旨，通盘筹划全局，委派官员分头查勘，妥善商议后具奏办理等因。钦此。

臣当即恭敬遵旨，饬令委派署理清河道董、天津道韩文显、永定河道张泰运分头前往确切查勘。并将该道等人查明当前应办的紧急工程，赶紧督办的缘由，分次奏闻在案。

我私下认为，河渠水利关系民生，必须使堤防有蓄水和泄水的方法，水道得到流通的地方，百姓才能依靠其便利，水旱灾害才能得以避免。直隶地方河海相连，淀泊纷繁复杂，水的性质清浊不一，水流的速度缓急不同。分散水流、均匀泥沙，修筑堤坝，前人的规划已经极其精详。然而疏浚工程完成后，因循日久，水流不定，泥沙容易淤积。河身越来越高，则下游愈发不畅；堤工逐渐单薄，则汛期来临时常常耗费精力防范。地方官员因为工程巨大、费用繁多，筹划固然难以得计；而各河必须因势利导，查勘办理也不易找到合适的人选。

我们皇上洞察情形，召对时谕令臣悉心筹酌，仰见皇上爱护养育百姓、勤勉探求民间疾苦的深切意旨。臣资质愚钝，不熟悉防洪事务，但在京畿辅佐任职，前后也有数年。有时因公亲历现场，有时稽核地图，近来又与在直隶任职多年、熟悉河工的官员反复讲求，稍微了解大概。

我私下认为，疏浚首先要重视尾闾（入海口），相度形势宜探求本源。直隶的大河有五条，叫南运河、北运河、永定河、大清河、滹沱河。这五大河如果顺轨安流，那么其他河流都有归宿。谨就臣愚见所及，恭敬陈述供皇上鉴察。

一、南北两运河是输送众水归海的道路，与从西边来的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一同汇入天津的三汊河。每当伏秋之交，五河泛滥上涨，全部注入三汊河这一口，而海潮抵触回旋，水流无法下泄，上游的堤岸田庐都遭受其害。所以治水必须先治南北两运河的减河。减河治理好了，入海的道路有所分流，三汊河承受的水量就较少。承受水量较少就容易消纳，而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就能顺畅地流入三汊口向东注入大海。这就是治水必须先治下游的原因。

查南运河上游承接漳河、卫河、汶河等河流的水，有两条减河，在沧州叫捷地，在青县叫兴济，两条河同会在岐口入海。北运河上游承接潮河、白河等河流的水，也有两条减河，在务关厅辖区叫王家务，在杨厅辖区叫筐儿港，两条河同会在七里海汇入蓟运河。以上四条河，自从嘉庆六年异常涨水之后，所在之处都填塞淤积，必须派委干练的河工官员，勘明后酌情决定，如何挑挖以畅通河流。南运河在山东境内的部分，也有两条减河，一条在德州的哨马营，一条在恩县的四女寺，两条河同会在直隶的老黄河，仍归山东海丰县入海，近来也多淤塞，等直隶兴办之后，拟请皇上饬令山东一律修浚。

一、滹沱河发源于山西繁峙县泰戏山，到直隶平山县与冶河汇合，其水势于是变得猛烈。经过灵寿、正定、城晋州，从此以下，河道迁徙无常，故道不一。雍正三年，河水在晋州周头决口，直冲束鹿，四野弥漫，当时有阻挡水流回归宁晋泊的议论。怡贤亲王认为宁晋泊是三郡众水的归宿，不能再让浊流淤积垫高，于是从县南木邱起，到衡水县焦旺止，开挖河道，引导滹沱河归入滏阳河。乾隆二十四年，河水在束鹿的曹家庄决口，向南到宁晋县的营上汇合滏阳河。五十二年，河水在城县的广阳堤决口，向南到宁晋县的候高汇合滏阳河。前任总督刘统勋因为决口通畅，旧淤积处高仰，奏请废除广阳堤，任其向南流注。自堤废之后，下游遂逐渐南移，直到滏阳河与滹沱河汇流的河口，以致出路不畅，河道壅塞。滏阳河抵挡不住滹沱河，于是溃堤向东，宁晋、隆平交界处竟成为巨大的积水区。嘉庆六年，又在小刘分为两股，一股自南分流向南注入邱头，一股自北分流向东到大营上，又分为两股，一股向东南流注入黄龙洼，一股向东流注入北贾汇合滏阳河。这三股中，只有这一股水势较盛。现在是否应该挑复怡贤亲王所开的故道，使滹沱河与滏阳河两水仍由焦旺合流，或者从此股因势利导，并归一个河槽，应等新任总督蒋攸铦到任后，另委熟悉河工的官员通盘筹划全局，确切勘定商议。

再查滹沱河上游，本来安流，自从与冶河汇合后才变得横溢。雍正四年，怡贤亲王奏请在冶河汇入滹沱河的地方，坚固修筑大堤以遏绝冶河水，引入洨河以适其

译水性如此。因此冶河重新沿着旧河道流淌，滹沱河也得以安宁平静。这是前人已经取得的成效。只是滹沱河与冶河的水性，都是湍急且容易改道，所以至今又合流为一。现在想要让滹沱河水安稳流淌，似乎应当仍然遵循怡贤亲王原来的建议，勘察寻找冶河的旧河道遗迹，挑挖得深而通畅，引导它流入洨河，坚固地修筑合口坝，以断绝它流入滹沱河的路径。再将滏河现在流经的河道，竭力疏浚，并在东岸修筑一道长堤，阻挡全部滏河水以汇入滹沱河，使两股水流力量相当、态势均衡，或许就能沿着河道向东注入。

又，滹沱河向东流经冀州、衡水、武邑，经过献县臧家桥，就成为子牙河。从献县以下，河道被束缚在两堤之间，伏秋季节洪水暴涨，常常导致漫溢。查访得知，献县原有滹沱河的故道，从完固口向东流，经过三支黑龙港，向北注入新河口，再向北流入老君、千金两个湖泊，穿过独流道，汇入现在的子牙河。自从滹沱河北移之后，故道下游尚通，只是上游完固口一带，逐渐变成了平地。似乎应当派遣委派得力的官员确切勘察，将昔日的故道作为现在的减水河，将完固口一带疏浚得深而通畅，并在完固口修建一座减水口坝，分流河水进入减水河，这样可以削减洪水的涨势。

子牙河又向东流经大城县的张家庄，向来分为正河与支河两条，到王口镇又合为一条河。后来主流全部归入支河，而正河于是淤塞。伏秋大汛之时，支河不能容纳水量，上游于是有倒灌泛滥的祸患。应当对正河大力疏导，使两河分流以削减水势。

子牙河又向东流经静海县北，到天津县的西面，沿着浮桥下流入运河。子牙河在大清河的南边，向来由西沽红桥下流入运河，与大清河本来不相通。只是该处地势南高北低，子牙河北移，必然流入大清河，因此在乾隆十年修筑格淀堤以阻隔它们，分别清水与浊水，不使混淆。这道堤坝实在是三条河流的关键，最为紧要。

到了乾隆三十七年大工程案中，格淀堤从当城以下改为河道，增建涵洞五处，于是南水与北水相通。水性就低，日渐冲刷，于是子牙河下游北移，直接流入大清河，而红桥的故道于是湮没。大清河既汇合永定河，又汇合子牙河，三条河流相互抵冲，水流缓慢，泥沙停积，不能畅通。因此下游壅塞而上游溃决，近年来，三条河流的上游都决口，而保定、霸州、文安、大城之间，都成了巨大的水浸之地。这就是它的流弊。

所以格淀堤是第一紧要的地方，那些残缺低矮薄弱的部分，必须紧急修补。从当城以下，修筑坚实，不设涵洞，以恢复旧貌。再将子牙河的故道一律挑浚，使它仍然由红桥流入运河，或许能约束主流快速前行，泥沙不向旁侧散开，自然就没有壅塞的祸患了。

译大清河以东西两淀作为停蓄和宣泄洪水的场所，所以它的下游被称为淀河。如今东西两淀大半已经填塞淤积，无法容纳洪水。一旦遇到大水暴涨，北岸的新安、雄县、霸州，南岸的任邱、保定、大城、文安，都遭受其害。如果不大力疏浚，就无法使众多水流畅通无阻。

查东西两淀以保定县的张青口为界，从张青口以上是西淀，以下是东淀。虽然淀区面积广阔，难以全面施工，但淀中贯通水流的渠道，却可以疏导。西淀接纳唐、沙、滋、涞、易等河流的水，每当汛期到来，泥沙俱下，所依赖的不淤积的原因，只在于下游迅速宣泄。似乎应该开通赵北口桥下的各条河道，引导西淀的水流，经由毛儿湾进入玉带河；又开通雄县的河道，以分流白沟水入淀的势头；又开通卢僧河，以分流白河上游的势头。至于东淀的中亭河，上承玉带河，下流入台山河，似乎应当挑浚得宽深，使其与玉带河分流，以削减洪峰。又玉带河从苑家口以东，分为南、北、中三股，其中从苏家桥向东到石沟，再向东从台头出杨芬港的是南股；从台山东向东到胜芳的是北股；从赵家房东向东到胜芳的是中股。北股和中股都从辛张出杨芬港，与南股汇合。这三股水流实际上是东淀的核心，急需分别加力挑浚，使水流周遍贯通，以利于畅通。又西淀赵北口一带，向来有谋取渔利的人，捞取淤泥筑造圩田，种植靛草，日久逐渐形成水田，阻碍水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似乎应当委派官员勘察清楚，先行责令清除，以利水流转运。东淀中芦苇丛生、阻碍水道的地方，也必须铲除干净，以清理淀底。至于东西两淀南岸的千里长堤，从高阳直到大城，绵延七百余里，自从嘉庆六年异常洪水之后，处处残缺，必须一律加高培厚，以资抵御。除了目前应当修筑的，已经奏明赶办之外，其余的应令各地方官随时查勘，估计办理。

永定河汇聚桑干、壶流、三洋等河流的水，从西山如建瓴般倾泻而下，一过芦沟，地势逐渐平缓，水流逐渐缓慢，泥沙也逐渐停积。等到下游，泥沙没有出路，日渐淤塞。因为永定河不能独自流入大海，必须向南会合大清河，再向南会合子牙河，以及南北两条运河，然后到达天津归入大海。以全省地形而论，四条河都在前面，而永定河独居后面。当大汛之时，清水在前横亘，众水争相奔流，浑水不能畅通，则水流缓慢而泥沙停积。这就是永定河有泄水的区域，却没有去沙的路径，这是它难以治理的原因。所依赖容纳泥沙的，只有四十多里的下游，可以任其荡漾。但历年已久，南边淤积则水从北边泛滥，北边淤积则水向南归流。凡是低洼可以容水的区域，处处壅塞，已经没有畅通的机会。下口淤高，上游河身也随之升高，两岸堤防工程，于是显得低矮，难以资以抵御。现在想要治理全河的水，必须先去除全河的沙。从头工到九工，长一百八十余里，两岸的宽度从三四里到五六里不等，下口的宽度四十余里。一年之中，除了三汛及冰冻之时不能挑挖外，只有三、四、九、十等月可以兴工。计算这四个月之中，必然不能将一百八十余里的泥沙全部运出堤外。而一旦遇到大汛，则旧沙刚去，新沙又满。所以每年疏浚中泓和下口，只能裁弯取直，疏通梗塞，而不能将淤沙挑除干净。淤沙不能挑除，就只有将两岸堤防工程加高培厚，添建新埽，增高旧埽，以资捍卫。或者再在上游高处，添建减水坝，以分流洪峰之势，似乎也是补救偏弊的一种方法。

覆陈直隶河道地势情形疏

李鸿章

我私下恭敬地奉到光绪七年二月三十日的寄谕，左宗棠奏称拟调马步各营兴修水利等语，钦此。并准顺天府尹臣咨请主持起草会奏前来。伏查近畿水利，关系国计民生，兴修无需再议。我自任直隶以来，经过察酌筹办，未敢稍有漠视。只是限于地势财力，河淀又受病过深，有难以尽利无害的情况。追溯从宋元直到明朝，历代都有兴作，但实效鲜有听闻。只有北宋何承矩在雄县、霸州等平旷之地，筑堰为障，引水为塘，率领军队屯垦，以抵御戎马，专为设防起见。如今的東西两淀，都是其遗址。当时河朔本来多旷土，堰外即属敌境，听其旱涝，无关得失，所以可以专利一隅。后来人民日益聚集，田地日益开辟，野外没有弃地，不能像以前那样占地曲防，所以治理的方法，也不容易。我朝康熙、雍正、乾隆年间，屡蒙圣祖仁皇帝、高宗纯皇帝巡行规画，指授机宜，命令贤王重臣管理其事，先后历时数十年，官民用费千百万，浚筑兼施，节制宣泄备至，才开始奏效。然而旱涝仍然不能避免。就像雍正四年刚报告工程完工，而五年夏秋永定等河漫决多处，各属被水灾的三十余州县。其营成的水田，又因缺雨

译难以用于灌溉。不久之后，大多改成了旱田。因为河道本来就很狭窄，既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以拓宽，土质又极其松软浮泛，往往刚挖开就立刻坍塌。况且浑浊的水流湍急，冲刷沙土堆积淤泥，沙多就容易淤塞，土松就容易溃决。上游的山势陡峭险峻，形势如同在高屋脊上倾倒瓶水，一旦发水，万道水流奔腾而下，各条河流顿时显得壅塞涨溢；汛期过后，水源就变得微弱，冬春季节水浅到可以搁置船只。这远远不如南方的河流水深土坚，能够容纳大量河水，源远流长，四季不断。

恭读乾隆二十七年十一月，高宗纯皇帝谕旨说：“从前在近畿地区商议修筑水利、开垦营田，未曾不反复筹划，但始终没有收到实际的成效，可见地利不能强行等同。”钦此。

圣上的谋略如烛光般照耀，洞察本源，这是过去的事情可以考证而得知的。乾隆以后，没有兴办大型工程；道光、咸丰以后，军需费用巨大，更加无暇兼顾。即使是按规定每年修缮的费用，也层层削减。于是河务废弛日益严重。凡是永定、大清、滹沱、北运、南运这五大河流，以及依附于五大河的六十多条支流，原有的闸坝堤防，没有一处不损坏的；减水河、引水河，没有一处不堵塞的。正河河床淤积垫高得越来越厉害，永定河在雍正、乾隆时期，已经逐渐抬高，如今看河底竟然比河外的民田高出数丈。古人将其比喻为在墙上筑夹墙来行水，这并非一日之患了。而调节西南路诸水的南泺、北泺，调节西北路诸水的西淀、东淀，又早已被浊流填淤，有的甚至变成了民田。这些河流和淀泊的下游，则仅仅依靠天津三汊口的一条海河，蜿蜒流出。平时既不能顺畅排泄，秋季海潮顶托倒灌，从胸膈、肠腹直到尾闾，节节都有毛病。因此每当遇到积水盛大、水位暴涨时，横冲直撞，四处漫溢，连成一片，顺天府、保定府、天津府各属，水患特别严重。这是同治十年前后的情形。

曾国藩直隶总督任内，首先以治理河流为要务，但未能兴办大型工程。臣接任后，恰逢连年大水，经过选派官员全面勘察检验，并随时亲自观察测量，详细考察以往的档案，广泛采纳意见，寻求修治五大河和东西淀的方法。因为五大河是一省的纲领，东西淀是各河的枢纽，必须先从这里入手。至于房山、正定一带，还不是最紧急的。五大河中，以永定河的祸害最深。然而芦沟桥以上，被两山夹束，向来没有工程，其毛病实在芦沟桥以下。必须挖去二百多里中泓一二丈深的积沙，才能顺轨而行。否则以南堤作为北堤，而改道使河流向南，另外修筑南堤来阻挡它，也可以使水流安定平缓地流去。这两种策略，劳力费用都不可估量。

译如果要把全河极厚的积沙全部挑挖出去，历来没有这样的办法，也没有地方可以堆积这些沙土。如果把南堤改为北堤，那么固安、永清两座县城靠近南岸，必须商议迁移重建，这尤其不合民情。至于大清河的北运、南运，则需要分别挑浚河道，加筑堤防，修复闸坝，减水河才能确保安澜。统计这些工程都非常繁杂巨大，绝对没有这样的财力。滹沱河流向不定，历来不设堤防。同治七年，河水从城北改道，以文安大洼为泄洪区。其故道难以恢复，上游难以分流，下游难以排泄，曾国藩与臣都曾详细陈述并有案可查。东西淀宽广达百数十里，淤泥极厚，人力难以施展。这就是费用巨大、工程艰难而不能大规模办理的情形。考察往事既如此，衡量今情又如此。臣目睹时局艰难，既不敢向君父请求巨额资金，又不忍心坐视百姓流离失所。只有逐渐想办法，量力补救，哪有畏难苟安、任其自行盈涸的道理。

近年来，修复了永定河的金门闸以及南上、北三灰坝，以资分流排泄；裁弯取直以缓解水势；加筑堤段，添备麻袋、土车以协助抢险。大清河方面，在新雄境内开挖卢僧减河，在霸州、文安境内接续开挖中亭河、胜芳河，以分流上游的盛涨洪水；在任邱开挖赵王减河，以分流西淀的盛涨洪水；并将堤防分别修筑。今年又在文安左各庄至台头，挑挖河身二十六里，宽十余丈，深一丈多，以畅通下游的去路。滹沱河方面，在河闲的文安洼，酌情开挖引河两道；今年又在献县朱家口另开减河三十多里，均汇入子牙河到达天津，以减轻河间、献县、任邱、雄县、霸州、保定、文安等地的积患。北运河方面，在通州筑坝，修复潮白河归槽，不使其横溢；在香河王家务、武清筐儿港修复石坝，以削减涨水；在天津霍家嘴疏浚引河，以疏通下口。今年又在武清、宝坻境内挑挖筐儿港、王家务两处减河的河身，以资畅通排泄。南运河方面，在青县、沧州、静海等处，修复堤工二百多里。因为东境四女寺、哨马营，直隶境捷地、兴济四处减河久已废弃，遂在静海的靳官屯，另开减河六十多里，使水走别途入海，不注入津河。又在天津城东永定、大清、滹沱、北运交汇的陈家沟，开河一百多里，以分流四大河的水，直达北塘入海，以免海河过于淤滞。至于无棣、深州、蠡县、高阳一带，则坚固修筑猪龙河堤，以防滹沱河向北越过任邱。至于天津一带，则加筑千里堤、格淀堤，使河归河而淀归淀。西沽、韩家树、上至东淀，则用西洋机器船，分段挖浅，水路已通。又在广平开挖洺河，顺德挑浚澧河，赵州疏浚泲槐干河，以及此外各属水道堤坝中受害较深的，也随时酌情疏浚修筑。并命令地方官民，在不影响运道和官堤的地方，或者择地开挖沟渠，或者戽水灌池；有泉源的，察看疏浚；距离河流远的，开凿井眼。如果河闲府属的井工，则系按项目办理。以上历年所需的工费，除了匀拨赈款捐项以工代赈外，并抽调淮军、练军各营分助挑办。淮军统领周盛传更在津东的兴农镇至大沽，创开新河九十里，上接南运减河，两旁各开一渠，以便农田引灌。其兴农镇以下，又开横河六道，分段挖沟，引水营造成稻田六万亩，且耕且防。海疆有此沟河，也可以限制敌军骑兵的行动。这是臣近年来就赈捐兵力竭尽经营的情形，都有奏牍可查。

历来河道，必须上下游同时治理。所以臣在各河上游，或者修复闸坝，酌情开挖减河，以资分减；下游或者挑浚正河，添辟减河，以畅通去路。近年顺天、保定、天津各属，水患较轻，尚不至于横冲四溢，连成一片。但正值废弛已甚之后，官民交困之时，与康熙、雍正、乾隆年间的情形完全不同。仅能量力补苴，实在无从再大规模兴办。

如果想让各河一律顺轨，则必须筹定银款，先将永定河自芦沟以下二百多里，改道筑堤，可保数十年无患。又将大清河雄县一带的淤窄处，挑宽浚深；北运、南运河卑薄未补的堤防，淤废未损的减河，分别加修；东西淀、南北泺及津东的塌河等淀，作为调节蓄水的区域，尤其宜设法疏浚，使可容纳蓄泄。并将淀西上游蠡县、高阳境内的猪龙河淤窄处，挑浚宽深。其次则酌情修筑各属支河，以及畿东的蓟运等河，务必使脉络贯通，经纬具备，彻底去除胸膈、肠腹、尾闾的病症。然后广开沟渠，相互辅助使用。这样水害既除，而水利可兴，不至于这边干旱那边涝灾，这边盈满那边干涸。只是统计最要、次要的各工程非常巨大，仅如永定一河，若按议兴办，土方不知有多少。其一切闸坝物料、工用器具、借用旗民田地等项，费用也非常巨大。实在不是几营兵勇所能办到的。至于臣部淮军、练军各营，仅二万余人，分扎各要隘，修筑炮台，弹

译镇压地面治安，缉捕盗贼，各有专职部门，只能抽空就近酌情调派协助，难以完全撤除重要防务、停止操练巡逻，以免顾此失彼。今年疏浚文安的大清河，开凿献县的滹沱河减河，挑挖宝坻、武清的北运河减河，并在高阳修筑猪龙河堤，在任邱修筑千里堤，全赖东南各省官员绅士集资捐助协助，才得以完成。然而已竭尽忠诚与财力，此后断难继续。本省向来经费短缺，入不敷出，更没有多余款项可以筹措。倘若能像康熙、雍正年间旧例，估算现在应办的工程，先由户部每年筹措拨付银一百多万两，自然可以分头勘察商议，招募民夫，辅以兵勇，及时选择要务办理，依次兴修。只是部库拮据，外省财政困难，恐怕一时难以筹集巨款，似乎只能量力筹办，不便限期奏效。左宗棠将所带各营移驻上游，正好可以弥补直隶省力的不足。此前已发函请求命令挑挖涿州北关外拒马河的淤沙，以试其开端。左宗棠也不辞劳苦，亲自勘察。只是本届伏汛将至，大水即将到来，难以再另行施工。此后应修何处，即由左宗棠察酌，随时会商，当命令地方主官和委员，切实协助，共同完成。微臣忝任守土之责，兼管河工，责无旁贷。昨日已督饬司道详细勘察商议，无论上游下游，仍当统筹兼顾，尽其所能，以期逐渐补救。只是赈灾捐输已经停止，本省又无款项可筹，将来必不可少的工程费用，只能奏请户部酌情拨付以资接济。这是目前统筹酌办的情况。正在撰写奏折时，接到户部咨文，称左宗棠先前奏报的水利事宜，醇亲王已遵奉皇太后懿旨覆奏，蒙派恭亲王、醇亲王会同左宗棠及臣等妥善商议奏办等因。仰见朝廷关怀民生、慎重水利的至意。除抄录奏折咨呈恭亲王、醇亲王及左宗棠酌核，仍随时会商筹办外，所有臣等原奉寄谕统筹酌办的缘由，一并会同兼管顺天府府尹臣童华、署顺天府尹臣张凯嵩，恭折由驿路覆陈。

译请求饬令疏浚南运减河疏 光绪十年

监察御史刘恩溥

我私下认为，运河设置减水河，根据时机开启或关闭，用来旁侧削减水势，避免水流横溢，这是极好的方法。山东恩县境内的四女寺减水河，引入德州境内；而德州境内，又有哨马营减水河，都向东北流，流入直隶吴桥县境内的玉泉庄，汇合成为一条水道。历经宁津、南皮、乐陵、盐山、庆云等县界，到山东海丰县老黄河口入海。往年这两条减水河，每逢运河水位上涨，就提起闸门泄水以分流，从而运河不至于漫溢；如果运河水位下降，就放下闸门堵塞它。因此几百年来畿南的州县从未有水患。然而自从咸丰年间，山东乐陵县百姓，懒惰务农而自安，不疏浚河道，反而因为水到无处可去而兴讼，于是筑坝堵塞上游的四女寺减水河，而哨马营减水河，也就听任其淤塞漫溢，高于平地。当时因为乐陵一县的阻挠，而一并废弃了直隶、山东的利济，因噎废食，畿南的水患由此开始了。减水河口既然湮没，运河水不能向上流入，其下游虽然可以受水，但都干涸没有点滴水流，致使运河不能分流消耗。从同治七年，山东德州北境老虎仓决口，淹灌直隶吴桥、东光、南皮、盐山等县；九年，又在德州北境的桑园南决口，淹灌直隶吴桥、东光等县；十年，又在德州北境冯罗屯南小杨庄决口，淹灌直隶吴桥等县如前。直到光绪九年，又在德州小杨庄堤岸决口，淹灌直隶吴桥、东光、南平等县，危害尤其猛烈。畿南州县，连年屡次遭受德州水害，而河堤决口的地方，是在德州极北边界，所淹德州地面不过数里，所以山东巡抚大多漫不经心，任其向北泛滥，纵横数百里，浸坏各州县民居房屋无数，漂没各州县田地坟墓无数。而小杨庄决口在德州，又不急于思考修筑，九月间，运河水因为归槽迟，直到十一月才开始动工堵塞。畿南十数个州县的地粮，屡次被减免缓征。从今以后，如果不加修浚，民生的疾苦，国家赋税的亏短，哪里说得完呢？况且听说这次小杨庄决口，实在是冯罗屯及小杨庄居民私自掘开的。先前因为同治十年，该处决口，凡是盐碱之地，一经河泥肥沃堆积，全都变成肥沃的土地。而套堤之内，还有几处洼坑，想要填平，又吝惜人力，于是看见运河泛涨，就在堤脊引水入灌，起初没想到决裂到如此地步。听河滨老农说，凡是河决处，五里之内都是浑水，最能挂淤，水退后就是肥沃的田地；到十里外，水渐清而淤积也渐浅；如果二十里外，全是清流了。像冯罗屯、小杨庄近堤的地方，往年地价，不过三千文一亩，自从同治十年决口挂淤后，每亩可值三五十千。这是沿河居民所共知的。所以今天的决口，不但对德州没有损害，实在对德州有益，其害全在畿南罢了。查同治十一年，天津道丁寿昌因为河决为害，曾委派官员疏浚宣惠河。宣惠河故道，从山东德州境内，北流入直隶吴桥县西境，又东北流入东光、南皮二县界，到刘蛤蟆庄，分为南北两支。南支为宣惠正河，向东流入沧州、盐山、山东海丰县界，与四女寺减水河汇合向东流入海。其北支则别名石牌河，从南皮刘蛤蟆庄分出，东北流入沧州界，与青县的兴济减水河汇合向东北流，与沧州的捷地减水河汇合向东北流，到歧口入海。这宣惠河故道，记载在畿辅舆图中，昭然可考。

那时丁寿昌委派官员修浚，议定从上游动工，所以先在吴桥县起手。于是挖到与山东德州交界地方的王指挥庄，因为隔省，呼应不灵，就截然而止。下游州县，如东光、南皮等，看见吴桥被山东德州阻工，那么上游无所承接，将全河弃为无用，所以都停工未修。而吴桥境内，独自耗费民间数十万贯钱，挖这条上无所承、下无所注的干河一条。哪料今年德州小杨庄再次决口，淹灌如同同治十年时，由宣惠故道向北流去，而南皮、沧州一带，因为往年并未修浚，于是都修筑弯曲的堤防来抵御。东光县被水灾的灾民，想掘开他们的堰，于是被南皮县民轰击，当场打死四五十人，遗害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可为浩叹。假使在同治七年、九年、十年三次被水之后，疏浚宣惠河，由山东德州协同办理，使宣惠河头，上承哨马营减水河，那么东光、南皮、沧州等处，必定都一气呵成，岂止吴桥一县挑挖而已呢？即使遇到水发，也有减水河作为运河的尾闾，更有宣惠河作为减水河的支渎，又怎么会浸没田禾，冲坏民舍，争圩劫掠，酿成巨案呢？考察运河上游，本来接受卫河、清、淇诸水，到山东会合汶、沂水成为会通河，北入直隶，以利转运漕粮。如今南方粮食都由海运，而运河

译于是便变得无关紧要。却不知黄河是穿过运河而过的。而如今的运河中又分流有黄河的水流。如果没有减水河，拿什么来宣泄呢？直隶境内的减水河，过去有捷扞、兴济两处。光绪六年，直隶总督李鸿章又在静海县南面的靳官屯，增挖减水河，向东流入天津县境内，与兴农镇的营田河渠一同汇入大海。这确实是审时度势，意图美好，法令完善。无奈运河上游在山东境内的四女寺、哨马营两处减水河，已经先被堵塞。这就好比病症在胸腹，却只在腿脚上多方补救，也没有益处。况且直隶在原本没有减水河的地方增加了减水河，山东却在原本有减水河的两处将其全部堵塞，这也实在不符合朝廷消除祸患、保卫百姓的深切用意。应当请求朝廷下令直隶总督会同山东巡抚，将四女寺、哨马营两处减水河的缺口进行修浚，并按时开放。同时在两条减水河的下游，命令各州县挑挖疏通。再让宣惠河的上游连接德州哨马营减水河，其下游东光、南皮、沧州等地，也都切实进行修浚。这样运河的水流有了分流消耗，不至于溃决堤防，成为百姓的巨大祸患。倘若经费没有着落，请求朝廷命令该督抚在查明情况上奏后，暂时借支国库十几万两银子，及早动工修建，再由这两省分摊陆续偿还。而京畿以南的各州县从此不再遭受水患，赋税也就无需减免缓征，所得的数额，实际上比借支的数额要多得多。

译再则，凡是河工中称为由百姓修筑的，都是沿河村庄出劳力修筑。凡是其他徭役，一概都免除。如今山东德州小杨庄的百姓，先前私自挖掘官堤，后来又拖延修理，情状实在可恶。平时既不应服差役，临时又任意拖延搁置，直到隆冬大地冻结，才把浮土堆在上面，排列柴薪来捆束加固。工程既不坚固，用料更不实在，难怪一遇到洪水泛滥，京畿以南的各州县就遭受祸害了。又德州老君堂地方，与直隶的景州、吴桥交界，是最为险要的河段。那里的堤岸屡次被伏汛冲刷，日渐低矮单薄。如果此处决口，那么景州、吴桥河西一带的村庄，就都成了水泽之地，而对老君堂的居民，却没有影响。听说今年运河水溢，景州的士绅百姓到德州呈诉，请求修防。德州知州传讯老君堂居民，到案的都年老体衰，以年轻力壮的人外出谋生、不能修工为借口。他们的意图是想把这段险工，等到运河水涨时，让景州、吴桥两处的百姓代为抢险修筑。从此以后，作为惯例，永远推诿给景州、吴桥两处。而他们既然置身事外，又能减免差役，其居心实在阴险狡诈。应请饬令山东巡抚转饬德州知州，遇到运河水涨时，或者照旧令该处百姓切实修防，或者禀请拨给兵勇协同修理，总之期望不损害直隶的州县，才是上策。

再则，宣惠河道所占的土地，在直隶吴桥、东光等县，都是升科纳粮的恒产，并非官地荒废可比。同治十一年间，天津道委派官员挑挖，并没有发生诉讼，实在是因为百姓知道公事为重，所以不敢吝惜土地以谋私利。然而那些土地也不至于完全废弃，每年秋后水退，还可以种麦，直到麦收后，遇到运河伏汛上涨时，才偶尔有水。如今臣请求令直隶吴桥的宣惠河头直接向上连接山东德州的哨马营减河。那德州必定会以侵夺民田、恐怕百姓失业兴讼为借口推诿搪塞，不让办理。殊不知吴桥、德州交界的王指挥庄，已靠近运河堤岸。凡是靠近运河的地方，两边都剩余有官地，后来被奸民窃据，由来已久。只需要在近河堤旁的官地，向南挑挖，使宣惠河头直接向上连接哨马营减河，那么一遇到堤坝溃决，就像燕子剪开一样分为两股，一股向东北汇入四女寺减河，一股向北汇入宣惠河，其消水实在最为迅速。以邻为壑，是仁政所惩戒的；废弛政务、玩忽时间，是官常所戒止的。直隶与山东虽然分为两省，实为比邻。如果像秦越之人那样视彼此为陌路，那么患难相恤、守望相助的说法又怎么说呢？伏请饬令该督抚等通盘筹划全局，切勿听任他们阻挠，以致遗留京畿以南的巨大祸患，百姓幸甚。

筹办蓟运河及北运两减河重要工程疏 光绪十年 李鸿章

窃以为京畿以东的水，以蓟运河为最大。该河挟带迁安、遵化等山泉之水，到蓟州汇合成为大河，向南经过宝坻、玉田、丰润、宁河，从北塘口流入大海。蓟州与宝坻之间，又有泃河、鲍邱河、窝头河、古渠河、太河洼、青淀洼汇入。而玉田、丰润及附近的三河、香河等县，有源头和无源头的水，也节节来归。于是水势兼有力量猛烈，每逢汛期上涨，骇浪惊涛。从宝坻四门城以下，河面较宽，水流也较缓；丰润丰台以下，则宏大深邃宽阔，顺轨安流。只有上游蓟州、宝坻、玉田境内，向来依靠长堤保障，如今已多年失修，堤既坍塌废弃，河也冲刷弯曲。即使泃河、鲍邱河、窝头河、古渠道等河，也多淤塞坍塌。太河、青淀两洼的下口不通，水至漫流，邻近的县邑都遭受祸害。上年受灾尤其广泛。臣与府尹臣周家楣咨文函件筹商，必须将主流和支河分别挑筑，以疏通壅滞而巩固屏障。当时派直隶候补道周金章前往察看。计算应修筑蓟州境内蓟运河东堤，自西河套起至娄庄止，长二万一千五百余丈；西堤自蔡家庄起至嘴头村止，长一万四千八百余丈。又应修筑从西北来汇合的泃河北堤，自李新庄起至嘴头村止，长一万四百余丈。又应挑挖蓟河、泃河两河河身，并裁弯取直，共长二千四百余丈，以及修筑草坝两道，堵塞旧日河湾。又将会流的太河洼、青淀洼下口，修建两座闸门，以便宣泄。宝坻境内，应修筑泃河南堤，自新集起至嘴头村，即接蓟运河西堤，过八门城下张头窝止，长二万八千八百余丈。那娄庄以下、张头窝以上的蓟运河东堤，归玉田县另案办理。又应修筑鲍邱河，自谈家铺起至王卜庄止，南北两堤长一万八千三百余丈；窝头河，自郭杨各庄起至八门城止，南北堤长二万六百余丈；古渠自宋家铺起至张庄止，南北两堤，并护城捻，长三千三百余丈。又挑挖蓟河、泃河、鲍邱河、窝头河各河河身，一千八百余丈。又修筑鲍邱河石桥五座，窝头河石桥二座。这是修办蓟州、宝坻境内运河上游并附属各支河的情形。北运两减河，一自香河王家务坝口起，名叫青龙湾河，穿过宝坻全

译（第一条减河）流经境内，到达宁河县的屠公桥，奔向七里海，向下汇入蓟运河，从北塘口流入大海。另一条（减河）从武清县的筐儿港坝口开始，到天津东部的塌河淀分流，流入金镜河和七里海，也到达蓟运河，从北塘口流入大海。这两条减河既接纳了北运河浩大的分洪水量，又汇集了附近各地区的积水，但因河道淤塞、堤防坍塌，泛滥成灾。而下游的塌河淀和七里海水道阻塞，积水停滞无法下泄，这更是整条河流的弊病所在。于是派遣周金章与分发补用的道员金福曾进行详细勘察。计算应当修筑王家务减河的东、西两道堤防，从坝口起到屠公桥止，全长四万三千三百余丈。另外疏浚河道四大段，并在屠公桥下挖除淤积一段，共计长三千五百余丈。又应当修筑筐儿港减河的东堤，从坝口起到天津西堤头村止，长一万一千七百余丈，就在河中挖土来培修堤防，一举两得。其西堤从坝口起到天津韩盛庄，有的尚且完好，有的有旧堤保护，无需讨论修筑。南盛庄以下，应当修筑八千七百余丈。目前水势尚未完全消退，等水退去后再另行兴工办理。

译又在两条减河之间，从筐儿港河东岸的韩盛庄开始，到王家务河西岸的潘庄结束，利用原有的道路，修筑成道路五千六百多丈。这样既方便了行人，也避免了上游武清、宝坻上百个村庄遭受塌河淀倒灌泛滥的危害。在道路以上，杜家庄和潘庄各开凿一条河道，一条长两千五百多丈，一条长五千六百多丈，酌情修建涵洞，使上游的积水分别流入两条减河。在道路中间，建设大小木桥三座，平时分流排泄积水，水势盛大时堵塞关闭以抵御外部洪水。又在下游塌河淀通往金镜河的地方，有魏家河，原来宽度仅一二丈，深度约一尺，现在拓宽至六丈，深度三四尺左右，长一千多丈，并修建木桥一座。又塌河淀到堤头村以下连接七里海，旧河道宽五六丈，深二三尺，现在拓宽至十二丈，深四尺到六尺，计长三百多丈，并修建石桥一座。七里海内，本来有口河东西引河，都汇入蓟运河由北塘入海。现在东引河几乎变成平地，其余也淤积变窄变浅，应当疏浚东引河七千六百多丈，西引河三千二百多丈，口河五千多丈，修建石桥三座、木桥一座，并将阻碍水流的芦苇清除，使塌河淀和七里海随受随排，两条减河也随涨随消。这是修治香河、武清、宝坻、天津、宁河境内北运河两条减河上下游的情况。总计疏浚大小河道十四条，修筑堤防一千多里，合计土方达二百多万方。又修建桥梁十六座，坝闸各两座，涵洞四座。多次命令节省估算，共需公款银三十多万两。其中玉田修筑蓟运河东堤、天津修筑筐儿港减河西堤，均不在内。直隶各仓库极其匮乏，赈灾捐输不多，灾区又广，只能协拨银一万两，其余由府尹臣周家楣请求拨用部库银五万两，并在顺天赈灾款项下设法筹集拨用。工程结束后汇入赈灾案卷，据实分条奏报。臣查蓟运河及北运河两条减河，关系到蓟州、宝坻、香河、武清、天津、宁河及附近州县民生利害极大，都有怡贤亲王经营的旧制。自嘉庆、道光以后，长期失修，百姓苦于水患将近几十年。历任总督大臣因时局艰难、国库空虚，修治未能完成。臣前次仅将两条减河择要疏修，未能大举治理，救灾无方，深感愧疚。如今周家楣不分畛域，力主此议，筹集三十万巨款，使几十年官民想办而未办的要工，在一天之内完成。从此京畿东部州县，水患可以缓解，对顺天、直隶大局的裨益非浅。可见其公忠体国，继承贤王的美德。此前在筹定办法后，已责成周金章、金福曾各分段落，督率地方官员和委员，招集灾民，分头实干兴作，以工代赈。如有需要变通之处，随时核实斟酌办理，以期妥善。此工程对京畿东部大局的裨益，非寻常一隅可比。已命令该道等督同地方官员加紧赶办。在事各员，手足生茧，不无微劳。拟待工程结束后，参照河工奖赏章程，择优奏请皇恩赏赐，以示鼓励。

豫筹永定河患疏 同治元年 石赞清

臣私下接到保定县知县姜璇禀报称：今年惊蛰过后，永定河冰消水涨，河道下游淤塞，从金门闸漫溢出槽，向下流入引河，灌入大清河，至雄县所属的毛儿湾，与该县交界之处，在三月初间，决口数丈，北洼被水浸淹。当即召集大量人夫，修筑完毕后，又据该县绅民等禀报：上游雄县所属的西桥、新城县所属的青岭石家等处，先后决口三道，该县张青口、王各庄等十余个村庄，水深一二三四尺不等，具禀前来。当时臣已檄令南路同知委员会勘，并令通知新城、雄县赶紧修筑堤防，并将余水设法疏导排泄，勿使久淹成患。只是凌汛、桃花汛水源尚非大旺，修筑也容易着力。转眼到了伏汛、秋汛盛涨之时，其危害不可胜言。查考永定河之所以为患，先前因为只修筑堤防，而不深入疏浚，河身日益增高，致使形成高屋建瓴之势，这是造成灾害的原因之一。又各汛区官员希图多报工料，故意制造险工，筑坝加扫，从南挑挖到北，则北边成为险工；从北挑挖到南，则南边又成为险工。久而久之，水势既成，人力不能堵御，自芦沟桥以下，直至夏口，全都做成之字形拐弯，处处都成为险工，处处都担心溃决，这是造成灾害的原因之二。然而在往年，北河领项约十万两之数，各汛区工程尚不至于草率，即使有异常盛涨，抢险工料也足够，也不致频年溃决。到了咸丰四五年间，因库项支绌，河工领项减半，而又以半银半钞发放，约计只有银二万多两。河兵等人，大半有名无实，平素工程，已不堪问，一有盛涨，抢险又无工料，所以年年溃决。其在上年未报河决，并非真正三汛安澜。因为金门闸龙骨已坏，水从闸上漫溢出槽，直注西淀，各州县所报水灾，多由此引起。

译况且西淀近日已经淤积变浅，时间一长，淤积就会愈发严重。这将成为州县田野间百姓的祸害，必定导致无可救药。那么，如今的对策，必须筹划经费，使得河工士兵人数充足，工程材料供应充分，严厉督促各汛区的官员激发良知，先截弯取直，去除险峻的工程，深挖河道中心，使水流在地中通行，这样才能让河流顺轨，逐渐消除民间的祸害。只是正值国家多事之秋，用度浩繁，国库空虚，哪里能增加河工经费？臣反复思考，计策只有以公办公，这样才能推行而没有阻碍。臣在咸丰三年代理永定河北岸同知时，得知芦沟桥以下到夏口百余里，河道中心两侧的土地，都已成为熟地。至于夏口一带，是在乾隆年间免除钱粮，作为分散水流、均匀泥沙的地方，南北宽约四五十里，东西长约五六十里，到现在全部成为肥沃之地。询问种地的农户，大多说是旗地，其余则是附近乡村顽劣的生员、监生等人所种。河道中心没有旗地、粮地，不问可知。又夏口自乾隆年间开始改道，那就更不是老圈地可知。既然已经免除钱粮，那就又不是民地可知。而种地的农户恐怕地方官查问，便去京城寻找王公大臣的管家、门上等投充庄头，求得一个执照作为护符，地方官就不敢过问。至于顽劣的生员、监生，有的称是祖上遗留，有的借别处的地契影射，地方官认为河道中心的地与地粮毫无关系，也就置之不问。

译统计这项地亩，约有四五千顷之多。如果议定租税，每年可得到白银一二万两。用这些钱来补贴河工费用，就不需要另外筹措增添经费。这只有利于公家，必定不利于私利。那些投充的人习惯于获取利益，便指称这些地为旗地；那些影射牟利的人善于把持，便错误地说是民粮。因此必须破除情面，无所偏袒。河身之中并没有旗地或民粮地，这种说法不攻自破。应当请旨命令直隶总督转饬永定河道，督同沿河各州县，勘明有多少顷亩，议定租税项目，每年可征收白银多少两。用一半银两挑挖河道中泓，用一半银两从上游截弯取直。截去一个弯道就少一处险工，就可以节省一处防险工程的工料。所节省下来的款项，一并归入挑挖中泓的费用中。核算需要白银多少两，应当动用土方多少，应当挑挖的深度和宽度是多少。几年之后，中泓更加加深，险工全部消除，河患或许可以平息了。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伏请圣鉴。

核办永定河工程款项疏

曾国藩

私下认为，永定河北下四汛的堤岸，在五月二十一日漫溢决口，接连遭遇伏汛和秋汛，未能合龙。八月间奏请派遣候补道蒋春元前往署理，筹划兴修工程，命令他周历下游，详细勘察。下口是否疏通，中泓是否没有阻碍，一一勘明，以免这里刚刚合龙，那里又报告决口，仍然重蹈近年来的覆辙。现在据蒋春元禀报称，从八月二十一至二十五等日，督同文武官员周历查勘。查得永定河自南北七汛以下，河道宽达数十里，从道光二十三年至今，所谓的下口，有时傍着南岸而行，有时傍着北岸而行，有时归入中道而行，都向下抵达凤河以达于大海，迁徙不定。现在勘得旧时傍着北岸的河道，北七头号至三十一号，都是河身宽深，距离堤岸也远，形势极为顺畅。无奈三十一号以下，河道距离堤身太近，其形状非常狭窄，到四十八号以下，并没有堤身，水流出就会漫淹武清、东安，所以改归北岸的提议不可实行。那旧时行于中道的河道，如果由北七工三四号向望河楼调转河头，仍引入中道，距离南北两堤都远，一线顺流，无所依傍，直达凤河，形势也顺畅。无奈间段淤积垫高太长，逐渐变成平地，有无河形的地方，所需经费过于巨大，所以引归中道的提议也不可行。只有近年水傍南堤的河道，就是道光二十二年以前的故道，目前水流入下口，不能不沿着这条道而行，人力稍觉容易施展。只是下口既然傍着南岸而行，那么南七各号，就是刚靠近下口吃重的地方。查南七五号，同治六年漫口秋后堵闭时，限于经费，未将拦河大坝修复，合龙之后，凌汛涨发，就已经鼓裂塌陷。幸好去年南四决口，该处未经过水，今年南上合龙，大溜刚过，该处水上埽面与堤身相平，岌岌可危。现在堤身受损，堤内坑塘太深，头分引河太窄，所以南七的六七号，实为下游第一险工。现在拟向前第五村的东南角，另挑引河，工长七百丈，向下与旧挑的河身相接，并在南七工头二号，修筑一道截水大坝，镶埽发桩，工长百丈，撇水入新引河，不入坑塘，仍在坝根两旁，作一圈，工长千丈，以保卫前面修筑的堤防。估计土埽各项，需要白银一万六千两有余。这是南七刚靠近下口预防危险拟办引河大坝的工程。至于龙王庙上下，河身非常狭窄，并未刷宽，须加挑至十二丈宽，窦店以下五百丈，也适宜挑宽加深，估计需要实银一万八千两有余。其余河槽稍宽，以及离凤河较近的区域，暂且放在后面考虑。这是疏通下口的工程。南六、南五、北五两岸以上，至张家坟西头，工段很长，弯曲过多，水来则壅积难以下泄，以致上游水位高，急应节节挑挖，或裁弯取直，或切坎顺轨，只保留南五十七号、北六十三号两处次险的工程，其余一切险工，都已撇去，盛涨来时，或许可以势同建瓴，径直通行无滞。估计需要实银二万二千两有余。这是挑挖中泓的工程。至于北下四坝上，都蛰陷坚实，只是秋汛以来，金门口刷宽，现尚有十二三丈应行进占，金门口水深一丈一二尺至一丈三四尺不等，新占背后之土，加宽加高，又添做养水盆，河头则须向南展宽，以顺来流，引河又须加挑，以通去路。前此抢办时用过的费用，共估计需要白银二万四千两有余。这是堵合北四决口的工程。

这几项中，只有北下四汛堵口，属于正案，其余都是另案。然而不办理中泓和下口，那么合龙后水势不能下行，不仅新工吃重，即使凡是水经过之处，堤身处处堪忧。四项工程，共估计需要白银八万余两，伏乞源源发款，及时赶办。至于向来方价料价，都有常例，这次剔

译革除积弊。核实力量，减少开支以求节省等情。具文禀报前来。臣查永定河工程，近年多由外部捐资办理。去年署理总督官文奏请帑银十一万两，仰承圣恩允准。臣春季到工地，又在南七、南四引河增拨银二万三千两，已属破例之举。今冬又需专款八万两，实在觉得耗费过大。但既然据该道及各位官员勘明，若不治理中泓和下口，则水势不能畅通，仍恐合龙之后，随即出事。堤身受损已久，本来处处令人担忧。臣不得已，札令核减银九千两，准许其一面兴工。至于由外部劝捐，历年成案，都是由司库借拨现银，再于岁修款项下，按年摊扣归还。岁修等银，久经裁减，又加上扣去捐款，则河员领取的款项更少，到工地的实银更少。河务所以日益败坏，原因都在这里。臣愚以为，想要整顿河务，必须停止摊派捐款，发放现银，以免厅汛有所借口，以此作为激励弁兵夫役的士气。可否恳请天恩，饬令户部拨银四万两，下余三万余两，臣即从江南协直款项下拨发。今年直隶水旱报灾接近七十县，民力穷困，藩库无可动拨。伏乞圣慈明鉴。如蒙俞允，臣当分别办理。张家坟一带，挑挖中泓；龙王庙以下，疏通下口，二者都是多年失修的工程，即用部拨之款。其北下四汛堵塞决口子，南七、六号添做坝，是近日应办的工程，即用外筹之款。如此区别造册上报，才不失慎重使用帑项的意义。所有核明永定河工程，酌拟办法请拨款项的缘由，恭折具奏。伏乞圣鉴训示。

译筹办永定河工片

曾国藩

再，臣查阅永定河，见南北两堤，高于堤外民田一丈至二丈不等，高于堤内河身不过二三尺，且有河身与堤相平者。两堤相距约三四里许，中间容水之地，不算不宽。无奈淤塞太久，河中壅成沙洲，高平坚实，树木繁生，致使河的中泓，有的窄仅数丈。水势逼迫而无处宣泄，便冲刷堤身，处处溃决。议论者多想更改河道，以南堤作为北堤，而在南边另筑一堤。臣想，数百里的田庐坟墓，百姓岂能轻易迁移？况且此河本挟泥沙而行，徙堤数年之后，新河淤成高洲，又将改徙何处？即使再增巨款，加培两堤，堤高而河淤亦高，这是劳费而终无益的。

查乾隆年间初定章程，岁修银一万两，挑挖中泓银五千两，疏浚下口银五千两。岁修是培修河上两堤，挑中泓是在冬春干涸时挖河身的淤沙，浚下口是疏浚三角淀的尾闾。此后虽经费屡加，但办法仍是三者并举，颇见成效。近数十年来，三角淀淤成平路，而浚下口之法废矣；河身久不开挖，而挑中泓之法废矣。两法虽久废，而部拨经费，仍留此两款之名目。臣愚以为，当此穷极思通之时，宜恢复挑挖中泓之法。每年除五六七八盛涨之月，及冬腊正坚冰之月不计外，其余五个月均可兴工挑挖。凡春深秋尽之时，此河有水之处，不过数十丈，其干涸之处，尚余数百丈。挖出干处之土，近南岸者覆于南堤，近北岸者覆于北堤，雇车运至遥堤之上，引水流趋新泓之中。年年挑掘，节节开挖，河患或可稍减。是否有济，臣拟试办一二处，续行具奏。

目下二、三、四月，尚有最要之工。上年南上汛决口本来未堵塞，南四汛、南七汛两处决口，虽经堵塞，尚未开挖引河。合之各处要工，共估银十一万两。经户部拨山东银三两，闽海关银三两，均无报解消息。现拟即日兴工，赶于四月初间合龙。司库银两，因去年仅发兵饷一季，此刻须补发一季之饷，别无余款可以挪用。相应请旨敕下户部借发银六万两，赶修河工。俟山东及闽海关之银到，即行解部归款。臣因要工刻不容缓，是以正月请训折内，即已预为陈明。兹经详查，再申前请。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滹沱河改道北流亟应设法修治理疏

曾国藩

窃维直隶有五大河，子牙河居其一，其上游即滹沱河也。该河源自山西繁峙县，入直隶平山县境，经灵寿、正定、城等县，下抵晋州。此前滹沱河由晋州东行，至衡水、武强，会合滏阳河，经过献县而后名为子牙河，又经河间、大城、静海等县，由天津县之海河入海。自同治七年初秋，河从晋州城之间，改道北徙，遂与滏阳河不再相通，因而漫及束鹿、深州、安平、饶阳、肃宁、河间、献县、任邱、保定、雄县、霸州，各州县均受其患，而文安、大城受害最重，即俗所称文安大洼者也。

当时又值永定河南岸上汛决口未合，下游窜入大清河，致清河日受其累，节节淤浅。臣抵任后，饬永定河道，于三月间分段赶修，四月初旬南上合龙。又饬清河道挖掘清河口、亚古城、龙湾村、张青口各段积淤，并挑浚府河，修建石闸。此后永定河北岸复决，大清河亦未能一律深通，这是臣抱愧之事。然而二河皆能兴工开办，终究也不无裨补。惟滹沱河未能兴修，一则因藩库难筹经费，一则因该河别无去路，是以久未定议。而文安受害日深，亟思涸复田业，遂会商大城两县绅民捐资集众，自行兴办。于该县之东隅，开挖迸庄引河，由王口归入子牙河，将大洼积水，泄去三尺有余，浅处一律种稻，满拟秋收可望。不料六月中滹沱上游水涨，来源汹涌，其患仍与上年相等。不特文安一县，变为洪湖，即大城、雄县、任邱、饶阳、安平等属，亦皆淹没田庐，浸占驿路，小民荡析离居，栖托无所。

而滹沱既已北徙，旧河断流，向之由西河运盐至顺、广、正、赵等处者，今则舟楫不通，盐商误运，所关亦巨。且文安与雄县交界处有西堤一道，文安则聚众筑塞，堵御上游之水，雄县则聚众掘开，以泄本境之水，竟用枪械器械，伤毙文安守堤民夫。七月九日，迭次争斗，两造汹汹，相持不

译决口。现在虽然经过委员弹压劝谕，暂时停止了械斗。但水患尚未消除，争端终究不能平息。仍然担心几个县发生冲突，激化成重大案件。这些都是最紧迫的祸患，不能不赶紧进行修治。臣几个月以来，广泛采纳意见，有人提议改道平山县的冶河以分散水势。查元代曾经开辟冶河作为独立河道，不与滹沱河汇合。雍正元年，怡贤亲王也曾上奏称将冶河引入洨河，那么滹沱河的猛烈水势就可以减轻。然而洨河原本流入宁晋泊，如今宁晋泊已经淤塞，难以容纳大量洪水。况且滹沱河挟带的水量极大，也不等到与冶河汇合，就能造成灾害。所以分辟冶河未必有益。有人提议从雄县的辛庄开挖引河，通向八王口的盐河。查辛庄到八王口八十多里，都穿过文安县境内。文安县地势如同锅底，如果让滹沱河横贯县境，那么将永远成为祸患。况且辛庄到八王口，也不能顺畅排泄河水以解救眼前的危急。所以辛庄引河更不宜开挖。有人提议从去年新改道的地方开浚，以恢复旧河道。查晋州以下到武强二百多里，河道迁徙之后，一片粗沙，旧河道大多变成平地。偶尔有河道形状，也若隐若现，极少有大段河槽，势难开挖。况且从前明朝至今，滹沱河屡次迁徙，从未能够挽回流回故道。确实是因为河水因高处壅塞而决口，水流迁徙沙土停积，断难立刻恢复旧貌。所以旧河道不能完全恢复。有人提议在南旺村开通引河，以到达献县汇入子牙河的旧道。臣派员到该处测量高低，人力似乎还可以施展。只是田地都是肥沃之地，百姓不愿意开河。况且从献县修治，上游仍然泛滥，盐运仍然不通。这是献县不宜开挖的原因。

译有人提议开启王村废弃的闸门，引滹沱河水，分流以减轻西淀的水患，并归入大清河。经查，大清河地势较高，不仅不能大量消纳滹沱河的积水，而且恐怕会引来西淀的水，灌入文安大洼。因此，开启王村闸未必有益。多次派遣委员查勘，至今没有定论。最后派清河道费学曾、候补道陈重前往详细查勘，另筹修治之法。访得城南楼村以南，还有乾隆五十九年至咸丰元年滹沱河闲行的故道。自城东门外起，经过晋州、赵州、宁晋的地界，共计河路一百八十里，到冀州邵村以下汇入滏阳河。河形尚存，其下游且有空旷处宽达二十余丈、深达一丈多。虽然大多已淤平，但若在此处施工，尚可着手。该道等人于九月实地查勘，绘图附说，会同禀复。臣批示令其会同藩司、运司，酌筹款项，设法兴办，并饬令再赴城一带，重新勘估。现在据费学曾等人于十一月底回省，勘得城新徙河口，水深一丈，面宽七十一丈，接连两岸老坎嫩滩，共长三百一十丈。拟筑大坝以堵塞，高二丈五尺，底宽十五丈，顶宽五丈，两旁依次递减。只是旁边没有堤坝，筑坝无处生根，拟接修土堤，长九千一百五十丈，计五十余里，以遏制旁溢而稳固坝基。其引河新开的部分，拟自城东门外坝前起，至陈村旧河首止，裁弯取直，共长一千一百六十丈以下，接入旧河。有空旷的平滩，至晋州界止，连同前面共长九千七百三十四丈。拟拓宽二十丈至十余丈不等。又晋州境内，工长一千二百八十丈；城境内，工长四百丈；赵州境内，工长三千四百五十丈；晋州境内，工长二千八百五十丈；宁晋境内，工长九千二百七十丈。约计估算银二十多万两。该道等人之所以不能确切估算定数，据称专就引河、坝工、料计之，其数不过十七万两。只是坝所占的民田，若民间索取地价，则多寡难以预定。又引河所经之处，应纳地粮，有从前除额今未升科者，有从前缓征今已起征者，现在皆成熟地。若民间求索地价，则多寡尤难预定。论大河官工之常规，向来没有补偿民地的道理。此费本属可省，然亦须察看舆情，权衡事势，乃能定局。臣本拟于明年二月兴工，急拯文安等处之灾。只是经费太巨，前在天津与运司商酌，拟令挪垫银十万两，将来按引摊捐，数年归款。此外尚短十余万两，无从筹措。而访诸众论，皆称修治滹沱河，系毫无把握之事。或谓该河性善迁徙，即就束鹿县志而论，自顺治至乾隆百年之间，已徙二十五次。一县如此，他县可知。迁徙既无定所，修筑亦属徒劳。或谓滹沱河水势剽悍激烈，不受约束，堤防愈坚，冲决愈甚。且其下有伏流，往往水尚未至，土已迸裂，居民见而预避，不久即有横流经过。筑堤于伏流之上，断难久峙。或谓滹沱河挟带泥沙最多，质地本硗薄，性最松浮。从前怡贤亲王修治之时，亦系旋开旋淤。今仅筑浚河道，勉救目前，仍非经久之计。若必远筑长堤，大开引河，不得不议岁修。既有岁修，必设汛官。将来日增无穷之费，而水害仍不能免。

臣正忧虑筹款无着，而闻此数说，又恐巨款付之一掷，不得不徘徊瞻顾。然念文安沦为巨浸，雄县互相争讼，及西河盐船别无运道，又不忍置之不问。反复焦思，迄无长策。现在拟改于明年八月秋收后，筹定经费，再行兴办。理合先行具奏，请旨敕下部臣核议。此虽疆吏之职，本不必重烦廷议。只是水患迫近畿郊，当此众说纷纭，或办或否，或别有良图，得在廷臣工讨论裁夺，则是非得失，可以折衷至当。而迟至明秋，则筹款购料等事，措置亦觉从容。所有滹沱河改道北流，亟应设法修治缘由，谨会同兼管顺天府尹臣万青藜、府尹臣王榕吉恭折具奏。伏乞圣鉴训示。

请筹办滹沱河道疏

监察御史刘恩溥

臣以为水利是救荒的根本，而以工代赈，也是荒政的一方面。直隶南路，哀鸿遍野，加上晋豫流民，纷来觅食，赈济不胜赈济。国家思所以存活他们，莫如兴工代赈，先治滹沱河。现在直隶河间、献县、任邱、肃宁、文安、大城、霸州、保定、高阳、雄县、深州、饶阳、安平、深泽、晋州、无极、祁州、束鹿、蠡县、博野、正定、城等二十二州县，岁遭水患。议者思治滹沱河，重劳惜费，或拟从献县南旺村开挖引河，补救目前，此非久远之计也。臣愚以为

译应当开辟冶河，以分散滹沱河的水势。堵塞改道的河道，使滹沱河恢复旧日的河床。治理子牙河和黑龙港河，以疏通滹沱河的下游。

冶河，原本名叫甘淘河，发源于山西平定州，流经直隶平山县，与滹沱河汇合。滹沱河与冶河汇合后，水量才开始变得巨大。起初这两条河本不相通，元朝初年开凿河道将它们连通，水势于是变得猛烈。延祐年间，正定路请求开辟冶河，使其成为独立的一条河流，水患减少了一大半。后来冶河下游逐渐淤塞，河水又流入滹沱河，每年都有决堤泛滥。

本朝雍正年间，怡贤亲王治理直隶河道，堵塞了冶河流入滹沱河的通道，而引导它流入洨水。《汉书·地理志》注解说：“太白渠源头接受蔓水，向东南流到下曲阳，注入斯洨。”大白渠就是冶河，斯洨就是洨水。这主要是采纳元朝开辟冶河分流的主张，遵循汉代冶水的旧河道，确实抓住了治理滹沱河的根本。如今冶河与滹沱河又合流造成祸患，应当沿袭前法进行治理，这就是所说的分散滹沱河水势。

冶河分流之后，滹沱河的水势稍减，凡是决口之处都可以堵塞了。在城县的滹沱河改道处，修筑一道大坝，让河水仍然走邵村的旧河道，这就是所说的恢复滹沱河旧河道。

子牙河总汇南北二泺、滏水、滹沱水等诸水，最终以滹沱水为主要水流，水流湍急猛烈，浑浊冲刷淤积，最容易溃堤泛滥。所以如果不疏通子牙河，那么滹沱河的下游就不通畅。子牙河流到大城县以东二十五里处，与黑龙港河汇合，黑龙港河也叫交河。现在如果确实疏浚子牙河，修缮其旧堤坝；疏浚黑龙港河，在双堤口修建减水坝，那么子牙河与交河就能顺畅排泄，回归正轨，滹沱河自然也就通畅了，这就是所说的疏通滹沱河下游。

决口泛滥的祸害既然消除，然后就可以修建水闸、设置堰坝，兴修水利了。拟请皇上命令直隶总督遵照旨意迅速筹办，以免除水患，体恤受灾百姓。

译再次陈述疏浚滹沱河道的奏疏

李鸿章

我仔细查考，直隶全省七十多条河流中，较大的有五条，滹沱河是其中之一。滹沱河发源于山西繁峙县，流入直隶平山县境内与冶河汇合，流经城等县后与滏阳河汇合，至献县与子牙河汇合，抵达天津入海。它从平山以下，正当出山之后，水流湍急，挟带泥沙淤积，容易淤塞改道。过去没有堤防修守，城、束鹿、深州、冀州一带，南北纵横，都是它的故道。但总体上以滏阳河为入海之路。同治七年，滹沱河从城改道向北迁徙，于是不再与滏阳河相通。因此洪水漫溢，波及沿河的城、晋州、无极、深泽、安平、饶阳、献县、肃宁、河间、任邱、雄县、保定等地，祁州、博野、蠡县、高阳、束鹿、深州也有相连的区域。而下游的文安、大城，水无出路，被淹尤其严重。滏阳河船只因水浅受阻，盐货难以通行。我经过详细查勘，打算开辟冶河，恢复故道，以减轻沉灾，但工程实在没有把握。

根据《汉书·地理志》上艾县注：“绵蔓水向东到蒲吾流入虖池。”绵蔓就是冶水，蒲吾就是平山，虖池就是滹沱。这说明冶水本来就有流入滹沱的路，并非元代初年开凿后才汇合。又据《元史·河渠志》，至元三十年，正定路请求开辟冶河，过了三年即元贞元年动工，过了十四年即至大元年冶河口淤塞，又流入滹沱。此后反复开塞。我朝雍正三年，怡贤亲王虽然有堵塞冶河不使其流入滹沱的奏请，但并未施工。可见元代就已经恢复合流，并非近代才合为一。凡是治水，必须以地势的高低顺逆为衡量标准。据查勘旧冶河河底，比现在行水的河面高出数丈，高低相差悬殊。虽然地势逆着水流方向，但冶河口到流入滹沱的十里之间，上游比下游高出数丈。水性就下，自然奔流入滹沱，恐怕不是坝工所能抵御的。况且旧冶河必须与洨河汇合后流入宁晋泺，如今宁晋泺已经淤垫，也不能容纳大水。那河身三百里之间的浅窄，更不用说了。这是开辟冶河的困难所在。

至于城的滹沱河，据查勘前年水势盛大时，水流冲刷的河槽，宽达七百二十丈，深达一丈一尺五寸。而同治七年以前的故道，现在最宽不过三十五丈，窄的仅二丈；最深不过七尺，浅的仅一尺。其中淤成平地的不少。河头比现行河底高一丈一尺多。全程二百里，无从下挖。曾国藩以前有挽回复原咸丰元年以前邵村故道的提议，里程相差不大，中间有宽深的地方。当时委员仅计划挑挖河宽十余丈至二十丈，深数尺至一丈，连同坝工已估算需银二十多万两，随即因无款项而中止。此时如果不加宽加深，不能牵引主流。而广泛征求众人意见，都说该河水势剽悍激烈，迁徙不定，向来不受约束，堤防越坚固，冲决越严重。其下又有伏流，往往水尚未到，土已迸裂。在伏流之上立坝，难以长久维持。挑挖修筑也属徒劳。这是恢复故道的困难所在。

除了这两种办法，别无两全之策。况且直隶省连年灾荒歉收，国库空虚，商民交困，实在没有财力兴办大工程。近年酌情从赈款中匀拨，以工代赈，仅在河、献、文、大等处，开挖引河，修筑堤坝，使出路稍畅，旁近民田，略可拦护。并酌情修筑子牙河堤，议疏黑龙港，作为逐渐经营之计。直隶河务废弛已久，五大河中的永定河、大清河北运河、南运河，大多淤浅坍塌，都关系到民生利害，又不能不兼顾统筹，随时设法补救。况且拨给的赈款，本意是分给灾区，需要赈济的人，不全是沿河百姓，势不能聚集在一隅，都让他们从事这一项工程。

查勘献县河务并拟办工程的奏疏 光绪十年

徐树铭

我先前因为献县城西四十八个村，自从开凿新河、堵塞古洋河后，各村遭受水患，曾上疏请求保卫。本月初六日奉皇上谕旨：“河务关系民生，亟应衡量利害以消除水患，即着徐树铭驰往该县详细查勘，应如何妥善筹划保卫之处，奏明办理。”钦此。由臣衙门钦遵知照到达。当即奏明起程日期，并随带厂员。初十日奉旨“知道了”。钦此。臣即于十三日自庞各庄出发，十八日抵达献县西边的臧家桥行舍。随即前往献县城西查勘所开凿的新河，以及古洋河的水情。古洋河水自西南深州、安平、肃宁县境，至献县宋家口，出河间县的八里桥，折向北行，向经由任邱的五官淀、雄县的蒲淀，出赵北口以东的柴火淀，长达二百余里。自乾隆二十八年开浚以来，至今一百零七年，逐渐淤塞。咸丰年间，自城县的楼上村决口，河流迁徙八十余次，旁薄于深州、饶阳，泛滥于任邱、雄县，分注于大城、文安，旁溢于霸州、保定，成为民害。如今则一律流通。北岸百姓，习惯于先前堵塞古洋河的小小成效，不顾南岸受害，而工程既多，其下又迫于千里长堤大清河的盛涨，也必然难以宣泄。不如

译在河间县八里桥折向北行的地方，引导水流向北，顺着水流修筑堤防，从官庄洼经过念祖桥、臧家桥，最终流入子牙河下游。总共不过百十里路程。水流分散就引导它流出而不让它泛滥，水势顺遂就疏导它汇入而不让它抗拒。恢复旧河道，加深疏浚以增加容量来减缓水势，阻挡横溢的水流，加固堤岸使其遵循轨道以平息水患。这样九州各县都能得到保护，下游的水患就治理好了。

至于献县城西的四十八个村庄，去年被新河倒灌的地方，在村北修筑堤防直到西岸，加高加厚堤身，修补完缺口，使堤防一律坚固完整。那些村西古洋旧河，承受滹沱河泛滥的水流，河道迁徙不定，统一疏浚成一条河道，引导水流归入河槽，同时杜绝两股水流泛滥的祸患。又在村南遭受武强、饶阳等地积水浸泡危害的地方，就在元昌楼以南开挖引河，分流宣泄积水进入古洋滏河。并在村东北角的万家寨、双村两地，各建一座水闸，用来辅助宣泄，兼防倒灌的危害。这样上游的四十八个村庄也治理好了。

又因为子牙河承受南北泺、滏、弱等河流的水，兼受衡水、武邑、交河等县的众多水流，水流湍急、水位涨满，计划疏浚原有的支河，从完固口以下直到静海，选择关键地段修浚，以分流宣泄子牙河的水，这样子牙河顶托的危害也治理好了。

至于四十八个村庄去年倒塌的房屋，查计有一万五千多间。现存八千四百二十三户，共四万一千二百一十八口人。按照章程按人口发放资金进行修缮，计算应发一万五千多间（的费用）。商议开凿河道，如果占用民地，应当准许给予地价，仍照旧例疏请免除钱粮。沿途丛生的坟墓，应当命令设法避让，不得强迫迁徙。那些零星的坟墓，有自愿迁移的，由官府资助。去年献县城西百姓中有受伤死亡的，应当命令各亲属一律掩埋，由地方官发放银两。南北两岸的士绅百姓，命令永远各自立下保证书，此后不得再滋事端。所有的枪支，谕令如实呈缴入官，此后如有藏匿，照例惩治。原防新河的船只，一概裁撤，不准停泊在新河。计划移驻文武汛官，分驻朱家口南北两岸。原堵塞古洋河的横坝，应当等到河身开通后，再改筑石坝，将分三城的流水引入子牙河，不得预先开通，以免下游开工有所阻碍。应用石料，一面采办，以便及时修理。署理天津道刘树堂、委办下游河工的候补道金福、曾署理河间府知府的卢应楷，都到达差事所在地。臣与这些道、府官员体察情形，详细商议，意见相同。是否应当命令直隶总督李鸿章、顺天府尹毕道远、周家楣核实估算，赶紧筹款办理，以资保卫之处，恭候圣裁。

译遵查献县河工实在情形疏

李鸿章

我私下恭敬地奉到光绪十年九月二十九日的圣旨。都察院上奏直隶生员杨廷昕等人呈诉毁坝改河关系民生利害，请求命令复查勘验一折等因，钦此。并准都察院、工部咨送杨廷昕等人的原呈图说，以及府尹臣咨请确切查访主政会办前来。我查访献县河工，自从徐树铭上奏后，接连接到献县北岸及河间、肃宁、任丘、雄县、霸州、保定、文安、大城等九个州县的绅民，到我及府尹臣并各该道府州县衙门纷纷上呈诉状。大致说原来开挖献县新河有益，现在计划开坝放水有害。已经命令天津道等人勘验议处在案。钦奉前因，我又选派天津道季邦桢、署清河道刘树堂、津海关道周馥、候补道吴廷斌前往，督同官员绅民逐细查勘测量，体察地势民情，据实具文回复。现在据季邦桢等人禀称，查杨廷昕等人的原呈，说徐树铭计划在献县朱家口建石坝，分引滹沱河的水，经过八里桥官庄洼，出念祖桥进入子牙河，地势不妥。并且说八里桥比朱家口低一丈有余，官庄洼底与子牙河底相平，地低则难以在地中挑河，必在地上筑堤，一遇盛涨，水势如高屋建瓴直下，必至崩溃。南岸溃决，则河间、献县、肃宁三百余村尽付波臣；北岸溃决，则献县以下九个州县尽成泽国等语。这是八里桥、官庄洼两处地势高低，为此案减水的一大关键。该道等人带领熟悉工程的委员，由朱家口下到八里桥东五十二里七分，都从古洋河身测量，实际上上高于下一丈二尺二寸。八里桥平地处到官庄洼四十一里，实际上上高于下一丈二尺。官庄洼到念祖桥十五里，计算洼地高于子牙河底一丈九尺三寸，这一百八十里之间，总计上高于下四丈三尺有余，势如高屋建瓴。所以一听说开坝放水，民情惊惧，递呈的杨廷昕等数十人，都到该道行次，并另有绅民曹靖邦等六百零六人，哀恳免其开坝，又递呈一百二十二纸。其河间府县及该州县也各往见，或具禀投递。该道等人详加询问，都说滹沱河本流入子牙河，自从同治七年，由城北迁徙，傍流入古洋河，该九个州县常遭水淹。幸于光绪七年，经前清河道史克宽在朱家口筑坝，挽回复归子牙故道，民众庆幸重生。现在若开坝放水，开挖一百八里的减河，增筑二百余里的新堤，无论官守民守，俱属不易。而且减河的南边，有河间、献县、肃宁三百余村，夹裹在内，总使不决，而东迫于子牙河堤，西迫于减河堤，南北两堤又复相交，积水也无从宣泄。即或酌情建闸座涵洞，一遇盛涨，水面高于平地，断难启放。若漫决则水势更大，民命莫保，所谓南岸溃则三百余村尽付波臣也。

减河的北边，则为古洋河旧道，地本洼下，水所必争，堤防偶一不支，则北岸一带，复成巨浸，前功尽弃。滹沱水猛悍异常，人力几何，安能必其三分北而七分南，所谓北岸溃则九个州县尽成泽国也。又有八里桥到念祖桥开河之地，旁绕四十六村，坟墓一千七百五十余家，平原沃野，小民恒产所置，其谁愿失业？古洋河本元时漳水所决，迄今五六百年，两岸庄圃联接，耕种已久，小渠断港，盛夏偶为野潦所入，东汇于五官淀而止，绝无去路，非经流之大河也。若恢复深通，滹水浩瀚，立泻古洋河，两岸必仍遭漫溢。又大洼内之水，至今尚未尽消，而人人所共见者，总求保全大局，无所偏倚等语。

该道等人见各绅民逐日环绕哀恳，实属利害切身。查近年曾请在献县挽滹沱水入子牙者，略与徐树铭官庄洼之议相仿，皆因占用膏壤太多，未敢兴办。史克宽所开之河，由朱家口到臧家桥只三十三里，非徒以工短费省，亦因惜民地故也。至建石坝减三分水之议，曾经上游绅民请准拟办，嗣因下游九个州县民情不顺，遂即停止。是徐树铭开坝减水一事，皆当日拟议难行因有所未便而复罢的。参稽往牍，博访舆论，测量高下，于地势民情，实有窒碍，并非杨廷昕等人藉词阻挠。该道等人又到献县臧家桥以上，原开新河两岸，周历勘问。新河系由西而东，上年滹沱水异常盛涨，不能容纳，分绕四十八村，坍塌房屋不少，并有损伤人口，灾余情景，尚觉凄凉在目。据绅民马荫丰等人面恳开坝减水、圈筑护堤、开挖引河三事，当即谕以开坝减水，有碍下游大局，该绅民旋亦无词。至圈堤绕

译新河长九十余里。西南面紧挨着滹沱河的水流来源。防守并不容易。古洋河北堤的防守也特别吃紧。这似乎不是万全之策。饶阳的百姓，都担心水路被阻断。而献县的百姓因为徐树铭先前有修筑堤坝的奏请，请求得更加迫切。于是将金道福曾提出展宽新河南堤、放开下游水路的建议，告知当地士绅和百姓。接连几天督促官员和士绅，妥善商议。起初，饶阳百姓王之瑄等人呈递文书，请求听从献县百姓修筑堤坝的意见。只是堤身不能筑得过高，否则洪水漫溢决口之后，水路难以排出，其祸患不可胜数。只应该能够抵御凌汛，伏秋汛期可以保全，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利益，但也没有大的危害。史克宽当时削弱新河南堤而保留缺口，正是为了四十八村泄水的打算。金福曾原议展宽新河南堤的工程，就在圈堤工程之内，应当距离新河北堤一二百丈以外，并打算将原来开挖的新河尾端，略微向北扩展，另外修筑北堤约六里，上起万家寨，下接距离臧家桥二里的河湾，这样下游出口更加宽阔而且顺畅。至于引河，是原来开挖的新河以上的大洼地，由献县向上通往饶阳的道路，也就是滹沱河的水源。史克宽办理已经过半，因为缺乏经费而停工。现在饶阳百姓联名恳请接续挖掘，以完成之前的工程，也就是徐树铭原奏中将村西泛滥之水疏导成一条河的提议。如果遇到水势较小，可以使水流归入河道，应当仍然按照史克宽禀报确定的原案，挖掘至小堤村为止，一律拓宽十丈。至于四十八村呈缴枪枝、发给坍塌房屋赔偿银两及埋葬银两，都已经由河闲府督同地方官和委员办结。其补给新河展宽地价、豁免钱粮等事，现在仍然命令查办，分别处理。目前新河水面低于两岸数尺，结着厚厚的冰层。四十八村的地亩，都已经干涸恢复种植小麦。民心安定。绘制地图并附上说明禀报前来。臣查滹沱河本来流入子牙河，自从同治七年向北迁徙，漫溢流入古洋河。该河没有出路，沿河州县，接连遭受水灾，百姓困苦到了极点。臣与官员士绅几经筹划，终于在光绪七年奏请开挖献县新河，挽回子牙河故道。其上游四十八村，本是滹沱河的水流来源，仍有漫溢淹溺的祸患。然而与下游九个州县相比，其利多害少，实在不可同日而语。徐树铭怜悯四十八村的水患，因此打算开挖朱家口北坝减水至念祖桥，与直隶省官员百姓最初的提议大致相同。只是先前经过多次勘察，都因为不便而作罢。现在命令派遣该道等督同地方官员士绅详细查勘，实在在地势和民情方面，多有阻碍。徐树铭后续奏折，也说下游百姓，既然称北坝足以作为保障，就应当顺从百姓的愿望，这项工程自然应当不再讨论。只是上游四十八村，仍然应当设法补救。多次经臣奏明命令办理有案。现在商议围筑护堤、展宽新河、挑挖引河两项，连同闸工，大约需要银五万两上下。应当等到春天冰雪融化，由臣派员再次查勘，妥善细致地勘察商议，有无变通之处，分别筹款酌情核办。总期望对民生有益，不损害大局。所有确切查明的实际情况，除了绘制图说咨送军机处备查外，理当会同兼管顺天府府尹臣毕道远、顺天府府尹臣周家楣，恭敬地合并奏折据实覆陈。

译关于争堵漳河决口一事，代大名道富敬斋禀报戴使相

包世臣

职道在上一年除夕，将大名等四县因漳河决口、卫河旁泄导致水患成灾，以及上年水势直逼郡城，恐牵动主流危害城池，并是否应堵塞冯宿村决口、加宽浚深窦公河等情形，专门派遣差役呈报中堂，并抄录文稿禀明直隶总督，已有案可查。新年正月初四日差役返回，接到中堂钧谕，初六日会同河南巡抚由永和田市一带查勘至楚旺镇等指示。职道随即于初八日督同所属守令驰至楚旺迎谒。承蒙中堂当面指示：冯宿村决口以下，并无河槽，现拟将正河挑复，而新决口暂不堵塞，使漳河分流两行，各走五分水流，试看一年后再商议。窦公河自宜加挑宽深，只是查得该处向来由盐务自行办理等谕示。职道深知中堂熟谙河防，恭膺特简，自必会同河南巡抚筹划尽善。职道身为守土下吏，岂敢妄加议论。只是大名地处下游，上年受害实在切身。恭读谕旨中有“漳河关系直豫民田”之语，特遣中堂前来相度，可见直省灾民不堪淹没的下情，已蒙圣明洞察。若职道隐忍不言，则无以上对圣主，又何以面对百姓？职道此前禀报冯宿村决口之水，淹及大名府附郭两县各村庄；袁村坝旁泄之水，淹及清丰、南乐、大名三县各村庄，共计二百数十村庄，专指现被漳、卫两河水患而言。其实清丰、南乐上年被水轻重不等，尚有四百余村庄，皆因袁村被水夺占新开引河，使各村庄积雨无处宣泄，以致被水。而肥乡、广平各县之水，向来由大名县境宣泄，也因漳河横决，顶阻去路，倒流上泛，皆成巨患。合计起来，上年因漳、卫两河以致失收者，不下二千余村庄。约计抚恤、大赈、修费，以及蠲缓银米，不下二十余万两。又大名北境的红花堤，被漳水漫决，淹及山东之馆陶等县，尚不知有多少村庄。职道因本境上年麦收尚好，一季歉收，民力尚可支持，所以今年未请展赈。若听任冯宿村决口之水，试行一年，下游各州县民田，必又试荒一年。浸水之民，次变为极灾，势必展赈。不但数百万生灵辗转沟壑，令人蒿目伤心，而赈恤所费，必比上年加倍，公私两困，何以堪此。若竟牵动主流，东北直趋，贻害郡城，如从前魏县、广平县两城旧事，职道职司守土，岂能当此重咎。查河水不能两行，一边牵溜，则一边挂淤。漳河古有三道，北道由磁州、邯郸北趋滹沱河，中道由肥乡、广平东趋东光，南道由魏县迤东趋山东之馆陶汇入卫河。此皆天成河槽，而百余年来，北道先绝，中道继之，南道又徙至窦公河，挟洹水入卫。势不两行，已有明验。此时若挑浚正河，走溜五分，其余五分，听由决口漫行。查正河陡折向西南，旁有堤岸约束，断不能如决口直趋东北横溃漫行之畅通。是水发之时，大溜必趋决口，正河仍前淤垫，则挑浚之工本，已归虚糜。

况且往岁袁村旁泄，皆归咎于漳河顶阻。上年漳河向北决口，卫水独行，而仍由袁村泄入引河，至汊河嘴归道。是窦公庄一带 shallow 窄，卫水行不畅，以贻害大名、南乐、清丰等三县民田，尤有明证。职道愚昧之见，冯宿村决口以下至庆丰庄，六十里之间，现既一片漫浸，自数里至一二十里不等，断不能筑堤导水，则必宜堵塞决口，挽回正河。将浚出正河之淤泥，就两岸旧堤，加高培厚。其窦公河估测挑浚宽深，亦将浚出淤泥，创筑袁村坝一带东西两堤。至漳、卫合流之后，河身如有窄狭之处，一体加宽，使能容受。其入职道境之张二庄，以下至汊河嘴五十里内河身，比较下游一带，皆形窄狭。查河身过汊河嘴，即宽至二十丈以外，从无漫溢之事。而迤上河身，止宽十四五丈不等。窃拟加宽五丈，使与下游一律。其窦公河既系盐政随时挑浚，此次若估明土方，移知盐政筹款，归入大工妥办。在盐政并出数年经费，得免岁挑岁淤之烦苦，想亦盐商所乐从也。只是展河创堤，经费不无稍繁，然亦断不至超过盐政续办蠲赈之数。如所禀实有阻碍难行，敢乞中堂明白批斥，以开愚蒙。而职道亦得奉钧谕以晓谕百姓矣。

覆吴棣华按察书

包世臣

月前在半壁店行营，承蒙告知本年直隶被水至重，身居其官，即未能兴水利，要必先除水害，委问设施之要。

译世臣我多了解前代贤达。像这样用心，像这样立志，这样的人很少。阁下忧心如焚地关注受灾百姓，不愿辜负职守，这是百姓的幸运。近来因为畿东、畿北虽然是我旧日游历之地，但直隶的大河都发源于西南，我不熟悉那里的地形，不敢沿袭前人的言论，随意陈述见解。最近我在大名府谋生，沿途询问，亲眼观察水流，用心揣测水理，因此陈述我的愚见，供朝廷采择。

我私下认为，燕齐地区的水患，与吴越地区不同。吴越的灾害是由于天灾，而燕齐的灾害则是人为造成的。天造成的灾害，所以危害有限；人造成的灾害，所以危害频繁。水有源头和归宿，归宿处的深度和宽度必须比源头大出一倍，才能宣泄和蓄水，以备旱涝之需，不至于成为灾害。如今燕齐地区因为运河的缘故，在中间高地修筑两道堤坝，拦截水路，使得东堤以东的水向西流到东堤根部，西堤以西的水向东流到西堤根部，都停滞不前，无法汇合，泛滥溢出淹没田亩，等待渗漏。而燕地西北，又都是大山深谷，绵延交错。山间的河流，有名的有十几条。各大河中，源头遥远、水势凶猛而成为灾害的是漳河。自从乾隆年间在三台决口，挟带洹水流入卫河，向东与汶水以北的水流迎接白河。白河汇聚塞外诸水，在密云与潮河汇合，在通州与海淀汇合，在天津三汊河向南与卫河汇合，向西与浑河汇合，向东流入大海。滏阳河发源于磁州，向东北与洺水汇合，又与泜水汇合。滹沱河发源于繁峙，向东汇聚上百条小河，与滏阳河在大陆泺汇合，向北流入浑河。唐河、沙河、滋河的源头都有几百里，向东汇合成龙河。涞水、白沟在易水汇合，与猪龙河汇合后流入浑河。浑河从东沽流出三汊河，与卫河、白河汇合。而大清河宽度只有七八十丈，上游承接的来水，比下游多出十倍，其下游又被海潮顶托阻碍，因此雨水稍多，无不立即导致漫溢。所以说这是人为造成的灾害且频繁。

当今的对策，只有挖开运河堤坝修筑十字河，让各大河流各自形成归宿以顺应其水性，然后才可以谈论消除灾害。有人说漕运是国家命脉所系，连绵的船只五千多艘，通过一线之宽的运河，常担心水浅受阻，怎么能挖开堤坝来讨论泄洪呢？然而粮船只有江广地区的船只笨重，吃水才四尺五寸。如果测量河底保留五尺水深，在十字河口修筑滚水坝，坝顶高于河底五尺，那么水虽然分流泄出，但船只仍然不会滞留。如果说十字河会牵制水流，恐怕妨碍船只航行，那么每当大水时，两岸缺口常有十几个，重载和空船首尾相接通行，何况这里有滚水坝来限制水力呢？

山东有四女寺支河用来削减汶水。卫河到了沧州境内，才有两道减河，它们的坝顶也很高，不能顺畅泄洪。查考南皮有土名叫老黄河的地方，河槽颇为宽深，上接德州的老虎仓，适宜在这里开挖引河并修筑滚水坝，而在滚水坝上下二十丈之间，各修筑一座单孔闸，使闸水在坝下交汇，支撑托住减水，避免跌塘。有了这一坝两闸，那么卫河即使向西汇聚漳河、洹水，向南汇聚汶水，也不会泛滥溢出了。

南皮的北面，沧州的南面，中间有五龙堂，是九河的遗迹，崖岸尚存，距离大海只有几十里。适宜在交河、阜城之间，考察地势，开挖引河直达卫河，西岸或者作为通河，或者修筑滚水坝，而在其东岸斜对下游的地方，各修筑一座滚水坝。一定要在下游斜对的地方，是担心十字径直穿过力量猛烈，坝上下都修筑两座闸，以引导滏阳河。青县旧有滹沱支河流入卫河，适宜加以修浚，在其对岸下游，也修筑一坝两闸，以引导滹沱河。使滹沱河、滏阳河与浑河分流。又考察东安，另外开挖引渠，穿过白河到达香河境内，使浑河分支自行流入大海。那么大清河所承受的源头就不多了，而归宿畅通顺遂，上游的郡县，不至于阻塞积水了。

至于大陆、宁晋两个泺，东西两个沽，受淤阻水的地方，前代贤哲朱文端、裘文达、高文定、方敏悫经理得很完备。查考成案来制定时宜，足以收到成效。昨天看到磁州志，记载已故知州贵郡人蒋擢，在康熙年间开渠种稻，至今仍有利益。这件事应当可以仿行。现在送上一部。又世臣我之前有《庚辰杂着》四十一篇，专门谈论这里的水利事务，或许有可采之处，也抄送一份。恳请垂察。

译给李伯相论述畿南水患的信

王炳燮

永定河仅仅依赖堤防工程。长久失去疏浚。以至于病症日益加深。河床抬高。如果不是实心办事、熟悉河务的人。精密详细地测量查看。彻底施工。确实不足以成为一劳永逸的计策。然而畿南的水患。不仅仅在于永定河这一条河。因为水这种东西。一定要有蓄积和排泄的地方。才不担心它涨溢。假如各处的淀泊。一一疏通加深。各州县多有沟渠。即使遇到暴雨。下游来不及排泄。而水有容纳的地方。也不至于泛滥成灾。纵然泛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严重。从前陆清献公担任灵寿知县。多开沟渠。人们非议他。后来正值水灾。唯独没有成为灾难。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我从前曾经过西淀。看见淀水淤积变浅。多有占种茭白、芦苇、芋头、栗子等作物的。居民无知贪图利益。导致泥沙停积水变浅。滩地日益增多。恐怕各淀也都难免有同样的情形。似乎应当等水势退落。巡视各淀泊。选择那些淤积浅且关系紧要的地方。大力疏浚。以工代赈。眼前救活无数饥民。而日后或许能免除垫溢的灾害。当今的要务。似乎没有超过这一点的。至于各州县离淀泊较远的地区。也应及时多开沟渠。设立涵洞。平时蓄水用来灌溉。水多时开放有所排泄。民间耕种不至于完全依赖天时。所谓收取水的利益。就可以免除水的灾害。也在于人诚心实意地去实行罢了。您心怀百姓疾苦。为民请命。不惜多方筹划。为安定百姓出谋划策。至诚感动上天。天心助顺。不仅消除灾害。即使意外的非常之虑。也应当消遁于无形。这是可以为苍生庆幸的。承蒙指示勘视大悲院地基。昨天前往巡视。那地方前面扼守三汊河口。白河水绕过它的西边。东南有贾家沟。北边有塌河淀。建城作为守御的计策。似乎得到地形的便利。只是现在积水未消。西南的干地。比西沽要多。而东北洼坑的地方。水深有的达到一丈多。平地水深也有三到五尺不等。其下的土壤坚实疏松、厚薄如何。将来筑基圈建是否合适。都难以凭空揣测。请等水退后派员详细察视为妥。愚昧的意见。不知道是否恰当。统候您裁决。

给李伯相论述旧运河修防的信

王炳燮

本月十六日。当面奉承您的指示。在北运河办理工程时。顺便查勘张家湾旧运河堤的情况。据实禀报回复。并承蒙扔下通州、武清河道图一张。让我按照查勘。我遵命于二十二日。从南蔡村逆流查勘向北西路。经过新庄、小幼庄、张冈庄、刘庄、厅上、伏头、牙虎寨、东丁、西丁、杨房、田户等处。一路访问村民。都说该处上下数十个村庄。连年被张家湾决水灌入。淹没田地颗粒无收。居民饿死不少。察验民情。实在多贫苦。其河西务、安平、马头几处。询问当地人。大多不清楚。因为东边靠着运河。地势略高。所以受害也轻微。二十三日。查勘到张家湾烧酒巷、里二泗一带。里二泗临近旧运河。有佑民观一所。规模宏大宽敞。建于前朝。有康熙三十九年仓督石公的碑文。叙述奉命修堤的事。现存的堤。高只有四五尺。宽仅一丈多。上年决口六处。约二百丈。正在修补堵塞。查勘该处河身浅窄。上面承受马驹桥南新闸两路来的水。下面通向运河。每当伏汛。不仅上游水源接连而至。即使运河水也足以倒灌为害。北岸村落不多。而且沙丘树木。到处林立。尚能防护。南岸堤低薄。最容易冲决。虽然有凤河在其西南。无奈淤积浅不足以容纳。决入的水。泛滥无归。于是导致百十多个村庄的田舍。都遭受浸没。数十里利害攸关。确实应当任令及时修防以资保护。私下认为行水应当让它通畅流动。而救弊务必寻求要害。该处上游南北两堤。相距很宽。从三四十丈到七八十丈不等。到上店村南筑有横堤。逼近河身。接筑长堤百十丈。南北相距不到十丈。当盛涨下泄。浩瀚的水势。到此狭窄束缚。不能畅行。必然旁溢。这是里二泗以上堤坝依次溃决的原因。北岸居民。不利于南堤。这固然如此。议论的人或许说伏秋盛涨。得到这个旁泄。北运转保无患。这大概不对。我们国家爱护养育百姓。河防漕运并重。从没有不体恤民间疾苦的事。况且漕运的利弊。全不系于此。又哪有坐视害民而不救的呢？现在在人情偏执之中。寻求公平两全的计策。不如让上店村里二泗南北两堤。各退让一二十丈。使河道宽阔。水能畅流。不与水争地。或许水不为害。南北两岸。都可以无忧了。愚昧的意见。不知道是否恰当。伏候您裁决。

与吴清卿论述治理永定河的信

王炳燮

永定河又遭受漫溢决口。虽然说是天灾。也是历来专门致力于堤防的积弊。前朝以前。本名无定河。发源于太原的天池。经过马邑会合雁门、云中等地的水向东流。两山夹峙。到石景山东。地势平坦土壤疏松。水势

译于是河水冲激。明朝以前，只有芦沟桥有数百丈的石堤罢了。芦沟桥以东，任由河水冲荡在五淀之中，汇合清河奔流至汊口以入海。百姓知道河水迁徙无常，在南北数十里之间，都避让而不居住，没有人敢与水争地。即使有大水冲漫，为害还很少。自从本朝在襄勤之后，接连修筑大堤，到乾隆年间，经过四次修筑后，长堤在外围束住洪水，二百多里之间，河水不得逞凶。然而起初还是疏通与防守兼施，到嘉庆年间，逐年挑浚河道的费用都归用于堤岸，而疏浚的工程于是废止。等到这五六十年来，芦沟桥以上，越冲越深；下游的沙土，越淤积越高。每逢汛期涨水，下游来不及消泄，漫溢冲决，几乎年年如此。又因为民居靠近堤岸已有一百多年，人口已经繁盛，开垦耕种没有空隙，忽然遇到水灾，祸患尤其急迫。现在想要将一百多年来淤积的沙土，一律挑浚使河道深通，如果不把沙土运到两堤以外，一旦遇到水涨溢出河槽，挑出的沙土，仍然会随水势荡入河槽之内，即使挑浚也与未挑浚相同，白白耗费大量金钱，对事情没有益处。然而想要运到堤外，那么两堤相距从几十丈到一二百丈不等，上下百余里，哪里能得到那么多金钱，来供给挑浚的人力。所以议论的人常常以改变水流方向的策略，作为当今治理永定河的紧急事务。在南堤之外，在平地上开挑河道，就用挖出的土，新建南堤，而把以前的南堤作为北堤，顺应水的本性，引导它向下流去，浑水的祸害，或许稍微缓解吧。计算所花费的有六七十万两银子，也可以办成此事。只是民田、坟墓所在之处，浮议容易兴起，如果不是出自皇上的决断，另外筹款来供给百姓，终究没有人能承担这件事罢了。

译答复吴六符询问东明事宜

徐志导

一、不可轻易下埽，以免每年维修耗费过多。因为埽工没有不沉降的。如果均匀沉降，则越沉降越坚实。倘若沉降出现前高后低或前低后高的情况，埽工就会流失。

一、砖坝最好，这即是前人用碎石铺设坦坡的方法。砖虽然不如石头，但也适用。山东多次试验都证明有效。用它来抵御急流，顷刻间即可建成。只是急流冲刷此处时，必须在上游勘察地势，将砖抛掷成坝的形状。又必须直接伸入河心，才能牵引水流。用它来保护埽根也很妙。回水形成的大漩涡，最容易掏空埽根，也适宜抛砖来抵御。

一、急流偶尔逼近城墙，城墙有沉降的地方，也无妨。因为既然沉降，反而更加坚实了。只要设法将急流逼开，立刻就会淤积泥沙，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如果急流不猛烈，岸边稍有冲刷，就用挂柳的方法最好。方法是用带叶的柳枝钉在桩子上，挂在岸边，浮在水面，依次排列，水力就会变得柔和。

一、只要看到对岸形成凹湾，急流必定斜向冲向此岸，情况严重。将对岸凹湾下游的沙嘴挖去，急流自然变直，这也是一个办法。

一、抵御急流的方法有三种：叫埽工、叫挑水坝、叫引河。然而引河有“十挑九不成”的谚语，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一、有人说东明每年被水浸泡，城根已经酥软，这种说法不对。防守黄河的人相传，年年水到堤根，这堤坝断然没有事。又有时在水内坝取土，其工价按规定比旱地取土加倍。因为土性无水就松散，浸水反而凝结。不了解物性而轻易发表议论，可以吗？

一、有人说河床淤积逐年增高，城墙必定日渐显得低矮，最终无法保全。这种说法也是似是而非。去年洪水盛大时，用篙测量河中心大约深三丈，怎么能说河身垫高了呢？而且用水准仪测量洪水盛大时，城外水位高于城内平地三尺多。这可以试验，不是空谈。至于岸边积淤，更是求之不得，难道反而成为祸害吗？又有人说前年未淹的地方，去年却淹了，这是河床垫高的明证。不知道垫高的地方，虽然确实存在，但正因为此处垫高，所以水势不趋向此处而趋向别处，因此未淹的地方忽然被淹，属于那边充盈这边亏缺，并非一律增高。况且河水特性善于变化，在决口以前，在堤内流动，本来就是每月不同、每年不同的。总而言之，即使经费不足，城墙多处塌陷，那么在洪水盛大时，水进入城内，小户的土墙，自然会倒塌，居民必定逐渐迁移，一两年后，因势利导，无力者资助他们，无家可归者安置他们，这才可以商议迁移。因为城内房屋都高于街道二三尺不等，西门则地基更高，断无突然决口灌城淹死人命的情况。这可以用水准仪和旱地水准仪依法测量，不是主观臆测。

卷一百十一 工政八 运河上

淮黄济运议

沈兆霖

黄河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祸患。然而自宋朝以前，不过是治理黄河罢了。到了宋朝则分为二：叫黄河，叫淮河。明朝又分为三：叫黄河，叫淮河，叫运河。上古时代专门去除其祸害，因而收取其利益，尚且利益抵不过祸害。现在则将去除祸害和兴办利益合并为一件事，想要去除祸害，难以获得利益；想要保留利益，难以避免祸害。而探究其弊端，则运河的弊病在于黄河，黄河的弊病在于与淮河汇合，而淮河又弊病在于与黄河汇合流入大海。古代的河道，向东北直达大海，经由淮河入海的，只有汴水、泗水罢了。然而大禹仍然疏通九河以分散水势，水患才开始安定。殷商时代，黄河改道了，还没有迁徙。周定王时，黄河迁徙了，还没有决口。汉文帝、汉武帝时，才开始在酸枣、瓠子决口，黄河决口了，然而起初趋向东南，后来仍然回归东北入海。东汉修缮汴渠修筑堤坝，从荥阳到千乘海口，计一千多里，黄河又由东北入海，与大禹治理黄河的故道汇合。于是东汉到唐朝没有黄河祸患。到了宋仁宗时，黄河在大名决口，神宗时，黄河在澶州决口，北流断绝，黄河逐渐南移，到元明之间黄河全部流入淮河了。《礼记》说：“四渎视诸侯。”渎，是独的意思，因为它们独自流入大海，所以江、淮、河、济都命名为渎。如果用一个淮河来承受黄河的水，这是将两条独流入海的河流合并为一条了。然而现在既然利用它来便利漕运了，那么以往贾让等人随时制宜的各种策略，在当时虽然或许可行，而今天未必都方便。不仅不敢引导它向北，而且必定想要捍卫它向南。捍卫它向南，则漕运安定而黄河水流更加不可测度。如果引导它向北，则虽然与黄河汇合入海，而忧虑又在漕运。所以古代的黄河祸患小，现在的黄河祸患大；古代治理黄河容易，现在治理黄河困难。那么治理的方法应当如何呢？回答说：治理运河的方法没有比疏浚更紧急的，治理黄河的方法没有比分流更巧妙的，治理淮河的方法没有比疏导更适宜的。运河三百多里，西边承受淮水，水清没有危害。如果北边承受黄河水，东边泄入长江，则由天妃闸进入，水一石，沙五斗，汹涌急泻，其沙全部进入运河。河窄水缓，想要不淤塞都不可能。积淤成板，河身日渐增高，则必定有泛滥的趋势。应当及时疏浚，使河底不至于壅积沙淤，或许可以承受以清水刷浊水的利益，而运输得以不阻塞。这是治理运河的方法。如果治理黄河，则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