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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三十八

卷三十四 户政六赋役一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867–884 段

之矣。奉天之幸。非偶然也。殃民祸国。炎先诛死。乃后世仍其法而不革。何哉。计臣便于岁会。俗吏便于催科。鲜能宏经国之谟。为邦本之计。准古今之制。酌当代之宜。治赋而得其平者矣。案两税法。总税应庸调之数。一切征之于田。夏税起四月。冬税毕岁终。田方布种。吏已踵门。敛获始毕。糇粮已空。诵二月卖新丝四月卖新谷之谣。何其言之痛也。明万历初。创一条鞭法。变本加厉。并杂税于正供。三月完半。十月全完。期益迫促。昔为富足。今为累头。吴民田字之谣。又何言之悲也。考之汉世。张汤杜周。子孙奕世贵显。而桑宏羊孔仅之徒。身诛族灭。天恶聚敛之臣。甚于酷吏。昭昭若此。盖人罹宪典。酷吏文致入深。虽非祥刑。尚因饬法。且被患止于一时。故殃止其身。而罚弗及嗣。至于聚敛者之心计。析秋毫。取锱铢。自谓为国生财。算无遗策。而君相任用而不疑。恣其所为。不至毒痡天下不止。不至乱国覆邦不止。身为戎首。贻患方来。天鉴下民。怨毒所聚。得免为幸。又何能保有子孙哉。

译这样做了。奉天的幸运,并非偶然。那些祸害百姓、败坏国家的奸臣,早已先被诛杀,但后世仍然沿袭他们的税法而不加改革,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主管财政的官员便于年终结算,平庸的官吏便于催缴赋税,很少有人能够制定宏大的治国谋略,为国家的根本着想,参照古今的制度,斟酌当代的适宜,在征收赋税时做到公平合理。查考两税法,将租、庸、调的总数合并,全部向田地征收。夏税从四月开始,冬税到年底结束。田地刚刚播种,官吏已经登门催缴;收获刚刚开始,口粮已经吃空。吟诵着“二月卖新丝,四月卖新谷”的民谣,他的话是多么痛切啊。明朝万历初年,创立一条鞭法,变本加厉,将各种杂税并入正税。三月完成一半,十月全部缴清,期限更加紧迫。过去是富足之家,如今成了受累之人。吴地百姓关于田赋的民谣,他的话又是多么悲切啊。考察汉代,张汤、杜周,子孙世代显贵,而桑弘羊、孔仅之流,自身被杀,家族灭绝。上天憎恶聚敛财物的臣子,甚于憎恶酷吏,如此明显。大概人们遭受法律制裁,酷吏虽然罗织罪名、深入追究,虽然并非公正的刑罚,尚且是因为整顿法纪,而且受害的只是一时,所以灾祸只限于自身,惩罚不及后代。至于聚敛者的心机,剖析秋毫,搜刮锱铢,自认为为国家生财,算计毫无遗漏,而君主和宰相任用他们而不怀疑,放纵他们胡作非为,不使天下百姓痛苦不堪不止,不使国家动乱覆灭不止。他们身为祸首,给未来留下祸患。上天鉴察下民,怨恨毒害聚集之处,能免祸已是幸运,又怎能保全子孙呢?

治赋篇二

汤成烈

自杨炎作两税法。后世遵行之。而古圣成邦经赋之制。不可得而复矣。宋史论之曰。两税之取民也。夏税无过六月。冬税无过十二月。其獘也。先时而偿赋。加课而暴敛。至于五代极矣。明季行一条鞭法。规一时之利益。趋为苟简。当时以为便。而夏税改为春征。冬米分为本折。其獘也。趋迫而令烦。操切而民困。至于崇祯极矣。当洪武初。师古之意。因势利导。随俗立法。以田为经。以人户为纬。赋出于田。役出于丁。户有三等之差。里有十甲之目。其田之赋。曰夏麦冬米。户之赋。曰农桑丝绢。丁之赋。曰银差力差。不仍庸租调之名。其为粟米布缕力役之征一也。中叶以后。甲总不均。款项多端。而条鞭之法立。盖是法与两税。皆便于上。而不便于下者也。何以言之。上则并省名目。易于催征。下则完纳正课。复加耗增。行之既久。民亦安之。 国朝顺治康熙年间。兵革未息。支应浩繁。军饟无出。乃令各州县。凡不入正赋。坐办杂办均徭等项存留银两。悉数裁改。起运解部。每县不下四五千两。缙云赋役全书。自顺治元年起至康熙中。前后裁改起运解部。凡六十余款。计四千五百余两。以一县推他县可知于是州县办公。无款移挪。遂设火耗之名。以作留支之费。重者每两数钱。轻亦钱余。此又额外之取求。当地之私派。初无定数也。雍正间。以州县抑派苦累。乃均其数而轻之。每两无过一钱。以归于公。名曰耗羡。又以州县办公为难。特设养廉。取诸此项。当时翕然称颂。以为均平。夫督抚司道。官尊廉优。席丰养厚。无俟货取。大臣法矣。即佐贰微末之员。亦得分润其余。洵为公溥。然自归公之后。民间输纳。比于正供。丝毫出入。悉操内部。给廉之外。既无羡余。地方有事。何能卒办。此吏治之所以日衰也。且大县廉银裁得千余。中县七八百两。小县止四五百两。幕客之修脯。家人之食指。事上接下之酬应。道府节寿之馈遗。此中取给。多属不敷。此外应行事宜。贤者亦不能竭蹶以应。小臣何自而廉哉。庸庸者流。遂至金来暮夜。词讼苞苴。上司莫之能禁。故时有康熙年间多清官。雍正以来无清官之谣。乾隆壬戌。 廷试策士。   高宗纯皇帝以之发问。而草茅新进之士。莫敢正对。然民之痌瘝。官之困乏。久在   圣明洞鉴中矣。   高宗终虑耗羡之不便于官民。下询臣工。博釆众议。御史柴潮生奏。以为耗羡乃今日天下之大獘。而未敢请议改除。乃御史赵青藜奏。请无轻议变更。时议从之。遂为定制。在 国家多三百五十万之岁入。姚硕甫寸阴丛录云。耗羡银三百四十九万五百七十七两。而使天下一千五百余州县。拮据从公。动多掣肘。于是复设平余之名。耗外加耗。羡外加羡。上不得而止。下不得而免。是多一分不止受一分之累。何能宽一分而得受一分之赐耶。青藜疏云。裒多益寡。宽一分则受一分之赐。又云。既受耗羡之名。自不得求多于正额之外。岂知以后竟耗羡外又另生耗羡乎。惜乎   高宗勤恤民隐。   德音垂问。欲以归公者归民。顾为邪说所沮而止。青藜疏云。归民之说。于时则有未暇。于势则有所难行。国家之经费有常。各官之养廉安给。使膏泽不下于民。而无艺之征敛。有加无已。生民憔悴。伊于胡底乎。

  治赋篇三

汤成烈

且天下生民之数。未有盛于此时者也。而天下民生之匮。亦未有甚于此时者也。而自古赋敛之重。又未有甚于此时者也。生齿日繁。民生日匮。赋敛日重。吁危哉。此时也。曷言乎生民之庶也。帝王世纪云。夏禹之世。民口千三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有三。周成之世。民口千三百七十一万四千九百二十有三。纪其盛也。汉平元始。计民口五千九百一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有八。汉桓永寿。计民口五千六百万六千八百五十有六。较夏周民数。不啻三倍。虽唐之开元。宋之嘉佑。难与比隆焉。今各省府县。岁终册报户部户口总计。几倍于

译《治赋篇》第二

汤成烈

自从杨炎创立两税法以来,后世都遵循执行。而古代圣王建立国家时的赋税制度,再也无法恢复了。《宋史》评论说:“两税法向百姓征税,夏税不超过六月,冬税不超过十二月。它的弊端在于,提前时间偿还赋税,增加税目而横征暴敛,到了五代时期达到了极点。”明朝末年实行一条鞭法,只图一时的利益,趋向于苟且简略,当时人们认为方便,于是夏税改为春季征收,冬米分为本色和折色。它的弊端在于,催逼紧迫而政令烦杂,手段苛刻而百姓困苦,到了崇祯年间达到了极点。

在洪武初年,效法古代圣王的意思,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根据风俗制定法律,以田地作为经线,以人户作为纬线。赋税出自田地,徭役出自成年男子。人户分为三个等级,里设有十个甲的编制。田地的赋税,叫作夏麦冬米;人户的赋税,叫作农桑丝绢;成年男子的赋税,叫作银差和力差。虽然不再沿用庸、租、调的名称,但其征收粟米、布匹、劳役的本质是一样的。

明朝中期以后,里甲制度不再均衡,税目繁多,于是确立了一条鞭法。大概这条鞭法与两税法,都是对上级有利,而对下级百姓不利。为什么说呢?对上级来说,合并简化名目,易于催征;对下级来说,缴纳正税之外,又增加耗羡。实行久了,百姓也就安于现状了。

本朝顺治、康熙年间,战争未停,开支浩大,军饷没有来源,于是命令各州县,凡是不入正赋的坐办、杂办、均徭等项留存银两,全部裁减改征,起运解送户部。每县不下四五千两。《缙云赋役全书》记载,从顺治元年到康熙中期,前后裁改起运解送户部的款项共六十多项,总计四千五百多两。由一个县推及其他县可知,于是州县办公,没有款项可以挪用,便设立了火耗的名目,作为留支的费用。重的每两几钱,轻的也有一钱多。这又是额外的索取,地方的私派,起初没有定数。

雍正年间,因为州县强行摊派使百姓困苦,于是平均数额并减轻它,每两不超过一钱,将其归于公库,名叫耗羡。又因为州县办公困难,特别设立养廉银,从这项中支出。当时大家一致称颂,认为公平合理。督抚司道等官员,地位尊贵,俸禄优厚,生活丰厚,不需要贪取财物,这是大臣守法的表现。即使是佐贰等微末官员,也能分得剩余的利益,确实公平普遍。然而自从归公之后,民间缴纳的税额,等同于正税,丝毫出入,都掌握在内部。发放养廉银之外,既没有多余的收入,地方上有事,怎么能迅速办理呢?这就是吏治日益衰败的原因。

况且大县的养廉银裁减后只剩一千多两,中县七八百两,小县只有四五百两。幕僚的薪水,家仆的开销,对上对下的应酬,道台府台逢年过节的馈赠,这些方面的开支,大多不够用。此外应办的事情,贤能的官员也不能竭尽财力应付,小臣怎么能廉洁呢?平庸之辈,于是到了晚上才送金子,诉讼中也有贿赂,上司无法禁止。所以当时有“康熙年间多清官,雍正以来无清官”的谣谚。

乾隆壬戌年,朝廷策试士子,高宗纯皇帝以此为题发问,而草野新进之士,不敢正面回答。然而百姓的疾苦,官员的困乏,早就在圣明的洞察之中了。高宗最终担心耗羡对官民都不利,向下询问臣工,广泛采纳众议。御史柴潮生上奏,认为耗羡是当今天下的大弊端,但不敢请求讨论废除。于是御史赵青藜上奏,请求不要轻易变更。当时的议论听从了他,于是成为定制。国家每年增加三百五十万的收入。姚硕甫《寸阴丛录》说:“耗羡银三百四十九万五千七百七十七两。”使得天下的一千五百多个州县,在公务上捉襟见肘,动辄受到牵制。于是又设立了平余的名目,耗外加耗,羡外加羡,上级不能制止,下级不能免除。多一分不止受一分的累,怎么能宽一分而得受一分的赐呢?赵青藜的奏疏说:“取多补少,宽一分则受一分的赐。”又说:“既然接受了耗羡的名目,自然不能在正额之外求多。”哪里知道后来竟然在耗羡之外又另生耗羡呢?可惜高宗勤恤民隐,德音垂问,想要把归公的钱还给百姓,却被邪说所阻而停止。赵青藜的奏疏说:“归民的说法,在当时则无暇顾及,在形势上则难以实行。国家的经费有常,各官的养廉银如何供给?如果恩泽不下达于民,而无度的征敛,有增无已,百姓憔悴,何时才是尽头呢?”

《治赋篇》第三

汤成烈

况且天下百姓的数量,没有比此时更兴盛的了。而天下民生的匮乏,也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而自古赋税的沉重,也没有比此时更严重的了。人口日益繁多,民生日益匮乏,赋税日益沉重,唉,危险啊,这个时代。为什么说百姓众多呢?《帝王世纪》说:“夏禹时代,人口一千三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三人。周成王时代,人口一千三百七十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三人。”记载其兴盛。汉平帝元始年间,统计人口五千九百一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人。汉桓帝永寿年间,统计人口五千六百万六千八百五十六人。与夏周的人口相比,不止三倍。即使是唐朝开元、宋朝嘉佑年间,也难以与之相比。现在各省府县,年终向户部上报户口总数,几乎倍于

汉。汉汝南郡户四十万四千四百有奇。口二百一十万七百有奇。庶矣哉。然其郡统县国三十七城。方今苏松常镇太仓四府一州而赢。苏松属县户可二十万计。度直隶及皖豫齐晋秦楚各省。大抵视汉司隶兖豫幽并青冀。其庶维倍。即闽粤滇黔川甘。亦视汉交益凉州为庶矣。今日之生民。非古今极盛之时乎。然而庶不可恃也。圣贤论政。庶而加曰富之。今地不加广于汉。垦田不能加多。夫民倍于昔。而田不加增。则民之乏本业者众。山陬海澨。苟可种艺。尺土寸壤。无不开垦。而士工商之外。无末业可治。散而游幕。去而僧道。隶为胥役。投为奴仆。流为地棍盐徒。每省不下二十余万人。此皆游民耗斁于农者也。僧道胥役奴仆之流。不事恒业。而恣食于民。地棍衣食于良弱。盐徒谋利于锥刀。皆汲汲终日。仅供口体。未尝饶富。山乡之民。中稔之岁。人不宿饱。一遇凶荒。流亡道路。通都大邑。又有富商豪右。操其赢缩。盘剥穷民。禾未苗而已贷于人。蚕未丝而已偿夫债。岂非民生匮极之时乎。曷言乎赋敛之重也。昔汤文正斌之抚吴也。潘耒送之。其言曰。宋时亩税一斗。元令田亩税三升。明初没入张氏故臣及土豪田。按私籍征之。名为官田。亩税八斗。而民始困。然民田亩税五升。其轻自若也。嘉靖中。并官田民田。一切以三斗起科。而民重困。然催科未甚急也。万历初。行条鞭法。限分数为考成。缓征之法不行。而民愈困。然犹止常赋耳。天启后。时有加派。复苦额外之征不堪命。以至于亡。 国朝承明积獘。田赋之重。转输之劳。一如往时。加以催科日益急。考成日益严。东作未动。追呼到门。数年逋租。并征一日。办正供而积逋不偿。输旧赋而新课不登。虽有龚黄卓鲁之俦。鲜不阨于考课。迁除之路既绝。则取盈囊橐而止。贪残放纵。无所不至。吴民之困。未有甚于今日者。当   圣祖仁皇帝时。次之言。已痛心疾首如是。况雍正间。并丁于地。民苦按粮摊丁而加困。火耗归公。官苦正耗并解。加平余而民重困。干嘉之际。司之平余益重。道光间。重平。每百加二两五钱九分五厘。饟余。每千五两。筹补。每千十两。杂费。每千耗羡七十两。浙省民间完正不完耗。问之亦不知何为火耗。他省纳之于民。浙省取偿于官。奇哉。火费五十一两五钱。耗费三两七钱一分。新加银一两五钱。给库饭食三钱五分。运脚银十六两。奏销上房费洋钱三百六十元。每正银千两。约以千二百两为准。种种取之额外。官益困而民之困不可胜言矣。咸丰元年。清查结报之后。养廉扣不准支。扣廉之外。摊捐官垫民欠。大县一千八百两。次一千五百两。次一千二百两。中县九百六十两。递至五百六十两。小县三百数十两。又摊统提捐款。其名目并未行知各县。以大中小分别摊捐。自三四千两。至千余两不等。其外津贴架木。大县百数十两。中县七八十两。小县五六十两。贴油茶。岁科经费。科场经费。不在统捐之内。坐支役食之内。扣解节省钱文。自二十千至十余千不等一县正额之外。官之赔垫若此。此银何自而来哉。不加派于民。则亏挪正项矣。此正项之亏挪。岂州县之侵蚀乎。上之攘夺甚于剧盗。则又以困官者困民。是此时赋敛之重。亘古所未有也。

译汉代,汝南郡有户四十万四千四百有余,人口二百一十万七百有余,真是人口众多啊!然而该郡统辖的县、国共有三十七城。如今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这四府一州的人口还超过它。苏州、松江所属各县的户数大约可计算为二十万户。推想直隶以及安徽、河南、山东、山西、陕西、湖北、湖南等各省,大致都比汉代司隶、兖州、豫州、幽州、并州、青州、冀州的人口多出一倍。即使是福建、广东、云南、贵州、四川、甘肃等地,也比汉代交州、益州、凉州的人口更为众多。当今的百姓,难道不是古今人口最繁盛的时候吗?然而人口众多并不能作为依靠。圣贤谈论政事,在人口众多之后接着说要使百姓富裕。现在土地没有比汉代更广阔,开垦的田地也不能更多。百姓数量比过去多出一倍,而田地却没有增加,那么百姓中缺乏根本产业的人就很多了。山隅海边,只要可以种植的地方,哪怕是一尺一寸的土地,没有不被开垦的。而在士、工、商之外,没有其他副业可以经营。于是散居各地充当幕僚,离开家乡成为僧道,沦为衙役,投靠成为奴仆,流落成为地痞、盐枭。每省不下二十余万人,这些都是游民,消耗着农业劳动力。僧道、衙役、奴仆这类人,不从事固定的职业,却肆意从百姓身上获取食物。地痞依靠良善弱小者衣食,盐枭在细微之处谋取利益。他们都终日忙碌,仅仅够维持口腹之需,从未富裕过。山区的百姓,在中等丰收的年景,人们也不能顿顿吃饱。一旦遇到灾荒,便流亡在道路上。大城市中,又有富商豪强,操纵物价涨跌,盘剥穷苦百姓。禾苗尚未长成,就已经向人借贷;蚕尚未吐丝,就已经偿还债务。这难道不是民生极度匮乏的时候吗?

为什么说赋税沉重呢?从前汤斌(字文正)巡抚苏州时,潘耒送别他,说道:“宋代每亩税收一斗,元代规定每亩税收三升。明初没收了张氏故臣及土豪的田地,按照私人账册征收,称为官田,每亩税收八斗,百姓才开始困苦。然而民田每亩税收五升,依然很轻。嘉靖年间,将官田和民田合并,一律以三斗起征,百姓更加困苦。然而催缴赋税还不算太急迫。万历初年,实行条鞭法,限定分数作为考核标准,缓征的办法不再实行,百姓更加困苦。然而那时还只是常规赋税罢了。天启以后,时常有额外加派,又苦于额外的征收让人无法忍受,以至于明朝灭亡。”

清朝继承明朝的积弊,田赋之重、转运之劳,一如往昔。加上催缴赋税日益急迫,考核日益严格。春耕尚未开始,催逼的呼声已到家门。数年的拖欠租税,并在一天内征收。办理正供而积欠无法偿还,缴纳旧赋而新税无法上缴。即使有龚遂、黄霸、卓茂、鲁恭那样的贤能官员,也很少不受到考核的阻碍。升迁调任的路径既然断绝,那么只求填满自己的口袋罢了。贪婪残暴放纵,无所不至。苏州百姓的困苦,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在圣祖仁皇帝时,次之言已经痛心疾首到如此地步。何况雍正年间,将丁税并入地税,百姓苦于按粮摊丁而更加困苦。火耗归公,官员苦于正税和火耗一并解送,加上平余,百姓更加困苦。乾隆、嘉庆之际,司库的平余更加沉重。道光年间,重平,每百两加二两五钱九分五厘;饟余,每千两五两;筹补,每千两十两;杂费,每千两耗羡七十两。浙江省民间缴纳正税不缴纳火耗,问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火耗。其他省份向百姓征收,浙江省则向官员索取补偿,真是奇怪啊。火费五十一两五钱,耗费三两七钱一分,新加银一两五钱,给库饭食三钱五分,运脚银十六两,奏销上房费洋钱三百六十元,每正银千两,大约以一千二百两为准。种种额外索取,官员更加困苦,而百姓的困苦更是说不尽了。

咸丰元年,清查结报之后,养廉银扣除不准支取。扣除养廉银之外,摊派捐款、官员垫付、百姓欠款的差额,大县一千八百两,次等一千五百两,再次一千二百两,中等县九百六十两,递减至五百六十两,小县三百数十两。又摊派统提捐款,其名目并未告知各县,以大、中、小分别摊派,从三四千两到一千余两不等。此外还有津贴架木,大县百数十两,中等县七八十两,小县五六十两。贴补油茶、岁科经费、科场经费,不在统捐之内,而在坐支役食之内。扣解节省的钱文,从二十千到十余千不等。一县正额之外,官员的赔垫如此之多。这些银子从哪里来呢?如果不向百姓加派,就会亏空挪用作正项。这正项的亏空挪用,难道是州县官员侵吞的吗?上级掠夺比强盗还厉害,于是用困窘官员的方法来困窘百姓。这是此时赋税之重,自古未有。

治赋篇四

汤成烈

而不特此也。古者之取于民也。或以谷帛。或以丝绢。或以钱钞。未尝用银。盖谷帛丝绢。皆民种艺所出。就其所有而赋之。固甚便。钱钞自官局造发。资民交易。还纳于官。转圜不竭。民亦便之。至于银。非中土所生。非民间所有。自三代至明。未尝以充币而赋于民。不强民以所难责民以所无也。嘉靖末。废钞征银。民始苦其厉已。不及百年而大困。民困而国益匮。兵革四起。辽事亟则增辽饟。寇难亟则增练饟剿饟。赋加于旧十五六。毫末无补于国。民生日蹙。益趋为盗。明卒由是而亡。 国朝承其獘。三饟归一。耳目一新。而重敛如故。顺治中行钞代银。旋以库藏充牣而止。然定制官钱一千。直银一两。虽增额外之征求。而民不大困。何况   列圣相承。念民疾苦。痌瘝在抱。大赉时颁。逋赋屡蠲。常至千万。遇有水旱。抚振兼施。休养生息。百数十年。干嘉之际。号为富庶。其时银不甚贵。民以千钱完一两之赋。官代易银解正供。裕如也。嘉庆末年。银始贵。然完赋一两千二三百文耳。道光以来。番舶销售雅片。尽收中国之银而去。张仲远曰。银价之贵。不尽外洋。海国图志。圣武记。言之甚确。番舶二句可节。成烈曰。乾隆嘉庆年间。官府公燕。类用银器。所耗不赀。而银价甚平。至道光年雅片盛而银价骤昂。官燕银器亦绝少。岂非番舶收银之明验乎。默翁信西人。故有是说。余则不敢默。银价大昂。自一千五百文。未几而二千文。未几而二千二百数十文。民间完一正一耗。须钱二千五百余文。所出倍昔不止。而纸笔之费。舟车之费。藩司平余上房之费。新加法码。额外饟余。筹补于正耗之外。每两须一钱数分。凡此皆急于正供。此外官垫民欠。统总捐摊。州县不得不解。不加之民。则赋于何出。苟加之民。则民不聊生。愚懦咨怨。黠者聚众。哄闹衙署。殴辱官吏。事情既大。上司无法以处之。宁波之事。殴及道员。杀一副将。一通判。二知县。其文武死者十余员。兵百数十名。叛逆显然。乃怯于顽民之恫喝。诿之于盐枭。以区区张潮清俞能贵周祥千。获案为塞责。国法不申。民情易惑。悍者效尤。怯者观望。盖因民穷而法亦穷矣。且道光十五年前。银价一千四五百文。部发帑银。仍准一千。是民间受银贵之害而 国家未尝私其利。银钱之价。听商民之自为低昂。犹可言也。至二十年后旋准一千五百文。浸准二千文矣。是 朝廷不居加赋之名阴收加赋之利。赋既重于列代。征又倍于往时。言利诸臣。亦思悖入悖出。有不可明言者乎。岂无抑银重钱之法以苏民困者乎。乃转以银贵为利。惟知朘民以充库。不知有人而后有土。民为邦本。本摇则国何以固。卒之民财既尽。国用何来。大学卒章。圣人之垂戒。意深且远。曷不三思为国长虑。图久大之规。绝斗筲之计。何汲汲于理财之术。而不思恤民之道乎。去岁南河决口。饟银集。清浦价平。至一千三四百文。虽奸商操赢缩以病官。而民间实隐受银平之福。何为亟行奏请运钱以重银价乎。夫钱铸自官局。而转输于民。钱贵则民赋易完。而国体亦尊。乃通宝之国用。必欲抑之使贱。民间少有之银。必欲昂之使贵。苦民以所难。究何益于国。诸臣自问。果何心哉。

  治赋篇五

汤成烈

而犹不止此也。天下之穷极矣。然千百之中。犹有一二殷户。营贸易之利。因积累而起家。则有富商。督耕织之课。因勤苦而积聚。则有富农。此二者。在大县尚有数十可指。小县不过十余。或亦仅可温饱耳。平时为小户借贷完课。凶荒可劝分其余。以救沟壑之民。于地方不无小补。乃计臣必欲尽天下之财以归之于上。 国家遇一大事。则开一例。开例不已。乃劝捐输。捐输无补。又移大捐于各省。以听捐生之便。而大捐之外。又令捐饟。同时并举。又使有位者倡捐以为之劝。为朝不及夕之谋。作吮膏吸髓之事。 国家所得几何。而部费印结。无不十取四五。名为乐输。无

译治理赋税篇四

汤成烈

不仅如此。古代向百姓征收赋税。有的用粮食布匹。有的用丝绢。有的用铜钱纸币。从未使用过白银。因为粮食布匹丝绢。都是百姓种植养殖所出产的。就着百姓已有的东西来征收赋税。本来就很便利。铜钱纸币由官府机构铸造发行。供百姓交易使用。再缴纳给官府。循环流转不枯竭。百姓也感到便利。至于白银。不是中原地区出产的。也不是民间普遍拥有的。从夏商周三代到明朝。从未用白银充当货币向百姓征收赋税。不强迫百姓做难以做到的事。不责求百姓所没有的东西。嘉靖末年。废除纸币征收白银。百姓开始苦于其苛厉。不到百年便陷入极大困境。百姓困顿而国家更加匮乏。战乱四处兴起。辽东战事紧急就增加辽饷。寇乱紧急就增加练饷剿饷。赋税比原来增加了五六成。丝毫未能弥补国家亏空。百姓生活日益窘迫。更加趋向于做强盗。明朝最终因此灭亡。本朝沿袭其弊端。将三饷合并为一。耳目一新。但沉重赋敛依旧。顺治年间实行纸币代替白银。不久因为国库充盈而停止。然而规定官定一千文钱。价值白银一两。虽然增加了额外的征收。但百姓没有极大困顿。何况历代圣君相继。念及百姓疾苦。忧民疾苦怀于心中。时常颁布大赦赏赐。屡次免除拖欠赋税。常达千万之多。遇到水旱灾害。安抚赈济同时施行。休养生息。一百多年间。乾隆嘉庆时期。号称富庶。那时白银价格不太高。百姓用一千文钱就能完纳一两白银的赋税。官府代为兑换白银解送正供。从容有余。嘉庆末年。白银开始涨价。然而完纳赋税也不过一千二三百文钱而已。道光以来。外国商船销售鸦片。将中国的白银全部收走。张仲远说。白银价格昂贵。不全是因为外国。《海国图志》《圣武记》说得非常确切。关于外国商船的两句话可以删节。汤成烈说。乾隆嘉庆年间。官府公共宴饮。大多使用银器。耗费巨大。但白银价格很平稳。到了道光年间鸦片盛行而白银价格骤然高涨。官府宴饮使用银器也极少。这难道不是外国商船收走白银的明显证据吗。默翁相信西方人。所以有这种说法。我则不敢沉默。白银价格大幅上涨。从一千五百文。不久涨到二千文。不久又涨到二千二百多文。民间完纳一正一耗。需要二千五百多文钱。支出超过过去一倍不止。而纸笔的费用。舟车的费用。藩司平余上房的费用。新增加的法码。额外的饷余。都在正耗之外筹补。每两需要一钱几分。所有这些都比正供更急迫。此外还有官府垫付百姓拖欠。统一捐摊。州县不得不解送。如果不加在百姓身上。那么赋税从哪里出。如果加在百姓身上。那么百姓无法生活。愚笨懦弱的人叹息怨恨。狡猾的人聚集众人。在衙署闹事。殴打侮辱官吏。事情既已扩大。上司无法处理。宁波的事件。殴打到了道员。杀死了一名副将。一名通判。两名知县。文武官员死者十余人。士兵一百多名。叛逆显然。却畏惧顽民的恫吓。推诿给盐枭。以区区张潮、清俞、能贵、周祥千等人获案来塞责。国法不伸张。民情容易迷惑。强悍的人效仿。怯懦的人观望。大概是因为百姓穷困而法律也穷尽了。况且道光十五年前。白银价格一千四五百文。户部发放帑银。仍准许按一千文折算。这是民间承受白银涨价的害处而国家未曾私占其利。银钱的价格。听任商民自行高低。还可以说得过去。到了二十年后随即准许按一千五百文折算。逐渐准许按二千文折算了。这是朝廷不居加赋之名暗中收取加赋之利。赋税既比历代沉重。征收又比往时加倍。谈论利益的各位大臣。难道没有考虑悖入悖出。有不可明说的道理吗。难道没有抑制白银抬高铜钱的方法来缓解百姓困顿吗。反而将白银涨价视为利益。只知道剥削百姓来充实国库。不知道有人而后有土地。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动摇那么国家如何稳固。最终百姓财富耗尽。国家用度从何而来。《大学》末章。圣人的垂戒。意思深远。为什么不三思为国家长远考虑。谋划久大之规。杜绝短浅之计。为何汲汲于理财之术。而不思考体恤百姓之道呢。去年南河决口。饷银汇集。清浦价格平稳。涨到一千三四百文。虽然奸商操纵盈亏来损害官府。但民间实际暗中享受了白银平稳的好处。为何急于奏请运钱来抬高白银价格呢。铜钱由官府铸造。而转输给百姓。铜钱价格高则百姓赋税容易完纳。而国家体面也尊贵。然而通宝的国家用度。一定要压制它使其便宜。民间少有的白银。一定要抬高它使其昂贵。用百姓难以做到的事来苦害百姓。究竟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各位大臣自问。究竟是何居心呢。

治理赋税篇五

汤成烈

而且还不止于此。天下的穷困到了极点。然而在千百人中。还有一二殷实户。经营贸易获利。因积累而发家。则有富商。督导耕织课业。因勤苦而积聚。则有富农。这两类人。在大县还有数十人可以指认。小县不过十余家。有的也仅仅可以温饱罢了。平时为小户借贷完纳课税。凶年荒年可以劝其分余。来救济濒死的百姓。对地方不无小补。然而计臣一定想要尽取天下之财归于上级。国家遇到一件大事。就开一个先例。开例不止。于是劝捐输。捐输无补。又将大捐移到各省。以听任捐生的便利。而在大捐之外。又令捐饷。同时并举。又让有位者倡导捐输来作为劝勉。做朝不保夕的谋划。做吮膏吸髓的事情。国家所得几何。而部费印结。无不十中取四五。名为乐输。无

异攘夺。官常之滥。固不待言。且有位者之所捐。何自而出。势必上取之于下。下取之于民。日知录云。天启之末。从操江范济世之请。遂行搜括。搜括不已。至于加派。加派不已。至于捐助。然则捐助乃季世之末策。非匡时之良谋明矣。且本搜括之别名。为加派之由径。何以言之。使出之于民。则钩稽商富。始以抑勒。继以追呼。非搜括而何。使出之于官。上官则派之属员。下吏则加之课税。非加派而何。是捐助实兼搜括加派之害。而上不居其名。下隐受其害。所谓计致巧取。必使商富之财亦同归于尽。一旦地方有水旱之灾。草泽有萑苻之警。州县钱粮。纤悉解司。司又尽数解部。报拨别无存留。振恤防御。丝毫无措。必得奏请。从外拨解。旷日需时。而民间悉索诛求。皮骨已空。何能保有其身家。施济于邻里哉。迨饟到省。无论支领折扣。种种侵蚀。而事机已失。灾黎则沟壑流离。劫掠则城市邱墟。末世多盗。民靡子遗。诚哉功令之过也。方今农民之困州县之累。固患在赋重。而尤患在银贵。今民之纳粮也以钱。官之解司也以银。银价日贵。则征钱必加。而百姓则相告曰。今岁加钱粮若干钱一两矣。而官之出示。亦以加为说。上司闻之。则曰某县加钱粮幸无事。听之可。夫正赋有定。何可毫末加增。乃钱贱银贵。出入至巨。处于不得不加之势。非于赋外有所余也。实取盈于解司之数耳。官必取盈而足额。民谓无艺之诛求。旦曰钱粮宜征解皆钱耳。无如解司必银。名与实悖。民得与官相持。甚至玩法抗欠。胥吏怂。官以法惩。民乃大怼。道光年间。直省因钱粮戕官之案出。岂尽官之不职。而民之无良哉。迫于时势使然也。故昔人谓赋役之獘莫甚于折色。而吾谓尤莫甚于征银。任源祥对食货策曰。洪武中。有金一两。准米二十石。银一两。准米四石。棉花一斤。准米二石之例。永宣以后。折色者。布绢棉钞。听民之便。年来漕白改折。顺治十八年。江西米价。石不满四钱。而漕折石一两二钱。三不完一。康熙三年。江南米价。石不满五钱。而五府白折。石银二两。四不完一。由是观之。明之折征。乃损上益下以便民。今之改折。乃剥下奉上以充库。于时 朝廷清明。上无好货之君。而筦库诸臣。专事掊克。以聚财而敛怨。遂贻后日民穷财匮之患。为可慨也。

译异端攘夺。官常的败坏。本来不必多说。况且在位者所捐输的钱财。从哪里出来呢。势必向上从下属那里索取。向下从百姓那里搜刮。《日知录》说。天启末年。听从操江官范济世的请求。于是实行搜括。搜括不停止。以至于加派。加派不停止。以至于捐助。那么捐助乃是末世的下策。并非匡正时局的良谋。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捐助本是搜括的别名。是加派的途径。为什么说呢。如果出自百姓。那么稽查商贾富人。起初以压制勒索。随后以追呼催逼。这不是搜括又是什么。如果出自官府。上官则派下属官员。下吏则增加课税。这不是加派又是什么。因此捐助实际上兼具搜括和加派的祸害。而上层不担其名。下层暗中承受其害。所谓计谋导致巧取豪夺。必定使得商贾富人的钱财也一同耗尽。一旦地方发生水旱灾害。草泽间出现盗贼警讯。州县的钱粮。分毫不剩地解送布政司。布政司又全部解送户部。申报拨用没有留存。赈恤防御。丝毫没有办法。必须奏请。从外地拨解。耗费时日。而民间竭尽搜求。皮骨已空。怎么能保全自己的身家。施济邻里呢。等到粮饷到达省城。无论支领时的折扣。种种侵蚀。而时机已经丧失。灾民则流离失所死于沟壑。劫掠则城市变成废墟。末世多盗贼。百姓没有遗存。确实是法令的过错啊。当今农民的困苦州县的累赘。固然祸患在于赋税沉重。而更祸患在于银价昂贵。现在百姓缴纳粮税用铜钱。官府解送布政司用白银。银价日益昂贵。那么征收铜钱必定增加。而百姓则互相告诉说。今年加征钱粮若干钱一两了。而官府出示。也以加征为说辞。上司听说后。就说某县加征钱粮幸好无事。听之任之可以。正赋有定额。怎么可以丝毫增加。然而铜钱贱白银贵。出入差距巨大。处于不得不加征的境地。并非在赋税之外有所盈余。实在是为了凑足解送布政司的数额罢了。官府必定要凑足数额。百姓认为是无度的搜求。况且说钱粮应当征收解送都用铜钱。无奈解送布政司必须用白银。名与实相悖。百姓得以与官府相持。甚至玩弄法律抗欠。胥吏怂恿。官府以法律惩处。百姓于是大为怨恨。道光年间。直隶各省因钱粮杀害官员的案件出现。难道都是官员不尽职。而百姓无良吗。是被时势所迫罢了。所以古人说赋役的弊端没有比折色更严重的。而我说更没有比征收白银更严重的。任源祥对答食货策说。洪武年间。有黄金一两。折合米二十石。白银一两。折合米四石。棉花一斤。折合米二石的例子。永宣以后。折色的。布绢棉钞。听任百姓方便。近年来漕粮白粮改折。顺治十八年。江西米价。每石不满四钱。而漕折每石一两二钱。三不完一。康熙三年。江南米价格。每石不满五钱。而五府白折。每石白银二两。四不完一。由此看来。明朝的折征。是损害上层利益使下层受益以便民。现在的改折。是剥削下层奉养上层以充实国库。当时朝廷清明。上没有贪好货的君主。而掌管国库的臣子。专门从事搜刮。以聚敛钱财而招致怨恨。于是留下日后民穷财尽的祸患。真是令人感慨啊。

治赋篇六

汤成烈

今天下受银贵之害者。民莫如农。官莫如州县。商莫如盐。夫田亩种艺所获。米麦棉豆。力之所出。布帛丝枲乃不以为赋。而惟银是征。则必贱粜其所有。而贵致其所无。是以数倍而完一。则农病。民顾无从得银也。贸易所得者钱。间有番钱。难充正赋。官不能不听民之便也。积千百贯易银于市。奸商牙侩。乘官之急。而银价于是乎昂。畸轻畸重之间。由铢累而千百。赔垫因之。则州县病。民之市盐皆钱。而商之纳课必银。以有易无。而折阅因之。则盐贾亦病。夫其害至于民困于输将。官困于垫解。商困于纳课。抑亦可以变通其法矣。乃以为银贵则国有倍入之赋。兵有兼粮之糈。宜乎国日富兵日强矣。然而国用日匮兵益弱者何也。管子曰。万室之都。必有万锺之藏。藏襁千万。千室之都。必有千锺之藏。藏襁百万。春以奉耕。夏以奉耘。耒耜器械。种饟粮食。必取澹焉。是其为政。必先足民而后足国。故其言曰。仓廪积而民知礼义。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桓公相之。故能霸齐而匡天下。后世计臣。若汉之桑宏羊孔仅。唐之杨国忠皇甫镈杨炎。宋之王安石蔡京之类。其才万不如管仲。乃腼然以禹稷自居。而日以尧舜颂谀其君。口诵商周之文。智出秦隋之下。坏法乱制。毒痡海内。甚至天变罔畏。人言莫恤。身为显戮。而国亦随之。岂不可鉴。夫鹿台聚而商亡。大钱铸而周敝。亩敛修宫钱而汉乱。阡陌间架作而唐败。青苗手实行而宋削。三饟征而明灭。财聚于上。怨敛于下。亡国丧师。有必然者。然而自古聚敛之臣。无不以搜剔利薮之计。蛊荡其君。援引掊克之徒。附益攘夺。使上受好货之名。下切剥肤之痛。迨府库充满。宝藏盈溢。则又进丰亨豫大之说。而土木宫室之役。耳目声色之娱。日新月异。以侈汰其君心。视金帛如粪土。弃珠玉如泥沙。于是宵小蒙蔽。相蚀。以实私藏。一旦边方寇警。潢池盗起。檄调烦而转输急。乃司农握算而水衡久空。竭蹶补苴。事机已失。虽有善者。无如之何。使轻本重末。何至于斯。新唐书食货志有云。以金银为币者。蛮夷之道也。五岭以外用之。若行之中国。不百年而敝矣。征之于明。若合符节。诚哉先觉之道也。 国家承明之獘。二百余年矣。内无矿使之横扰。而宝藏不兴于山。外有洋烟之流毒。而漏卮不塞于海。银日耗而日趋于贵。亦势之所必然者也。任源祥曰。银不制之于上。如泉府之操其柄。又不产于下。如布帛之可衣。菽粟之可食。而偏重在银。使豪猾得擅其利。此言当日折色之害。而今有甚焉者矣。苟欲平之。必也征钱解钱。而司中支放采办。皆以钱为准。较之谷帛为租。钞币杂用。斯为握要。则银既退听而无权。豪猾亦无所用其术。三五年后。官民之困。其少苏乎。

  治赋篇七

汤成烈

如之何一以钱为准也。难者必曰。钱为重币。贯索易朽。短陌私铸。糅杂难量。不如银便。将应之曰。苟便于民。未有不便于国者。今银易钱二千二百余文矣。正赋外耗羡重平筹补杂费等类。每两殆将二钱。解司银一两。需钱二千七百文。而州县折征。浙江自二千一二百文。至二千八九百文止。江苏则概征钱三千余文。在浙则官多赔累。在苏则民实难堪。究之奸商操银钱轻重之权。以病官而困民。于国家何利焉。诚令解司银一两。准解钱一千五百文。张仲远曰。每两作钱一千五百文。似尚太多。宜复旧制。每两作钱一千。一正一耗。完钱一千一百文。外酌加三百文。为州县办公之费。司中支发。亦照例价。每两千文。方可持久。成烈曰。此文作于咸丰二年时。银价二千二百余文。若每两千文。在民完课。固属轻减。而支发则不及半。营兵得无哗噪。委办得无借口乎。若现在银价。则仲远之言为是。而前数太多。更张有渐。亦未可太骤也。则州县征银。每两不能过钱二千。民间少数百文至千文之出。完赋较易。积逋可清。州县有五百文之赢余。办公既裕。旧亏可补。考成可顾

译治理赋税篇六

汤成烈

当今天下遭受银价昂贵之害的,百姓中没有比农民更严重的,官员中没有比州县更严重的,商人中没有比盐商更严重的。田地种植所收获的米麦棉豆,以及人力所产出的布帛丝麻,都不作为赋税征收,而只征收白银。这就必然导致农民必须低价卖出自己所有的农产品,去高价购买自己没有的白银。因此,需要花费数倍的代价才能完成一倍的赋税,所以农民受害。百姓本来无从得到白银,贸易所得的是铜钱,偶尔有外国银元,也难以充当正赋,官府不能不听从百姓的便利。积累千百贯铜钱到市场上兑换白银,奸商和牙侩趁着官府的急迫,使得银价因此高昂。在轻重悬殊之间,由细微的积累达到千百之巨,赔垫由此产生,所以州县官员受害。百姓买盐都用铜钱,而商人缴纳赋税必须用白银,以有易无,亏损由此产生,所以盐商也受害。这种危害达到百姓困于缴纳赋税,官员困于垫支解送,商人困于缴纳课税的地步,难道不可以变通其法吗?

于是有人认为,银价昂贵则国家有加倍的赋税收入,军队有加倍的粮饷,理应国家日益富强,军队日益强大。然而国家用度日益匮乏,军队日益衰弱的缘故是什么呢?《管子》说:万户的城邑,必定有万钟的储藏,包裹千万;千户的城邑,必定有千钟的储藏,包裹百万。春天用来供给耕种,夏天用来供给耘田,农具器械,种子粮食,必定要从中取用充足。这是说为政,必须先使百姓富足,然后国家富足。所以他说:粮仓充实,百姓就懂得礼义。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齐桓公任用管仲,所以能称霸齐国并匡正天下。后世的理财大臣,如汉代的桑弘羊、孔仅,唐代的杨国忠、皇甫镈、杨炎,宋代的王安石、蔡京之类,他们的才能远不如管仲,却厚颜无耻地以禹、稷自居,每天用尧、舜的话颂扬谄媚君主,口中诵读商周的文章,智慧却低于秦隋,败坏法度,扰乱制度,毒害天下,甚至不畏惧天变,不体恤人言,自身遭受显赫的杀戮,国家也随之灭亡,难道不值得借鉴吗?

鹿台聚敛导致商朝灭亡,铸造大钱导致周朝衰败,按亩征收修宫钱导致汉朝动乱,实行阡陌间架税导致唐朝败亡,实行青苗法、手实法导致宋朝削弱,征收三饷导致明朝灭亡。财富聚集在上层,怨恨积聚在下层,亡国丧师,是必然的结果。然而自古以来的聚敛之臣,无不以搜刮利源之计,蛊惑君主,援引苛刻聚敛之徒,依附增益掠夺,使君主承受贪财的名声,下层遭受切肤之痛。等到府库充满,宝藏盈溢,又进献丰亨豫大的说法,于是土木宫室的工程,耳目声色的娱乐,日新月异,以奢侈浪费消磨君主的心志,视金帛如粪土,弃珠玉如泥沙。于是宵小之辈蒙蔽君主,互相侵蚀,充实私藏。一旦边疆寇警,盗贼兴起,檄文调遣频繁而转运紧急,于是司农寺握算而水衡都尉久已空虚,竭力补救,事机已失,虽有善者,也无能为力。如果轻本重末,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

《新唐书·食货志》有云:以金银为货币的,是蛮夷的做法。五岭以外使用它,如果在中国实行,不出百年就会败坏。征验于明朝,如同符节相合,真是先觉者的道理啊。国家承袭明朝的弊端,已经二百多年了。内部没有矿使的横加骚扰,而宝藏不从山中兴起;外部有洋烟的流毒,而漏卮不从海上堵塞。白银日益耗损而日益趋向昂贵,也是势所必然的。任源祥说:白银不由上层控制,如同泉府掌握权柄,又不产于下层,如同布帛可以穿衣,菽粟可以食用,而偏偏重在白银,使得豪强狡猾之人得以独占其利。这话说的是当时折色之害,而现在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想要平抑它,必须征收铜钱、解送铜钱,而中央支发放款、采办,都以铜钱为标准。与以谷物布帛为租,钞币杂用相比,这才是掌握要害。那么白银既退居次要而无权,豪强狡猾之人也无从施展其术。三五年后,官民的困苦,大概能稍微缓解吧。

治理赋税篇七

汤成烈

为什么一定要以铜钱为标准呢?质疑的人一定会说:铜钱是重币,成串的铜钱容易腐朽,短陌(不足数)和私铸,混杂难以计量,不如白银方便。我将回答说:如果方便百姓,没有不方便国家的。现在一两白银兑换铜钱二千二百多文了。正赋之外的耗羡、重平、筹补、杂费等类,每两大概将近二钱。解送司库白银一两,需要铜钱二千七百文。而州县折征,浙江从二千一二百文,到二千八九百文为止。江苏则一概征收铜钱三千多文。在浙江则是官员多赔累,在江苏则是百姓实在难以承受。究其根本,奸商操纵银钱轻重的权力,以损害官员而困害百姓,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命令解送司库白银一两,准解铜钱一千五百文。张仲远说:每两作铜钱一千五百文,似乎还太多。应当恢复旧制,每两作铜钱一千,一正一耗,完纳铜钱一千一百文。另外酌加三百文,作为州县办公的费用。司库支发,也照例价,每两二千文,才可以持久。汤成烈说:这篇文章作于咸丰二年,当时银价二千二百多文。如果每两二千文,在百姓完纳赋税方面,固然属于轻减,而支发则不及一半,营兵难道不会哗变,委办难道不会借口吗?如果按现在的银价,则仲远的话是对的。而前面的数目太多,变革要有渐进,也不可太突然。那么州县征收白银,每两不能超过铜钱二千。民间少出几百文到一千文,完纳赋税较易,积欠可以清除。州县有五百文的盈余,办公既充裕,旧亏可以弥补,考成可以顾及。

。而司中支放兵饟俸廉工食。均以一千五百文。当银以一两为准。出入相等。亦何所不利乎。盐商则准纳钱一千七百文。当银一两。少五百余文之折阅。纳课既易。年纲可渐足额。使各省每年多销二十万引。于国于官于商。不俱受其利乎。夫为政之要。在于足食。故洪范八政。食居其首。而生财之道。不外生之者众为之者疾二语。是以粟米实于仓廪。布帛充于府库。此皆出于民力之所为。故谓之本富。外此则泉府之法。操其权于上。散其利于下。以阜通货贿。而使民市易。此古人兴之。而后世莫之或废者也。故府藏充溢。谓之末富。若银非物土之宜。非民力所出。饥不可以为食。寒不可以为衣。此则逐末者之所骛。商贾之所资。而非经国者之所宜重也。故有无不足为轻重。乃国用必以银为出纳。是外本内末。违圣王底慎之意。昧驭世轻重之权。于是乎民困而国亦病矣。此孟子所谓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者也。是故处积重之势。法獘不可得而更。而当积獘之极。物穷不可以不变。方今耗羡虽不可革。裁改虽不可复。条鞭虽不可改。折色虽不可除。其一切重平饟余筹补新加捐摊扣支。以及种种无名杂费。奉文年例捐款。本无关于国计。大有害于民生。岂不可全行裁汰乎。岂不可法顺治年间岁造宝钞。与制钱相辅通行。制国用出纳。必官家所造铸。以收货币之权。置银不用。以救官民之穷乎。有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是故  圣人在上。不患无生财之道。而患无理财之人。诚使平其政以均天下之赋。通其用以和天下之情。厚其生以安天下之民。何贫寡不足之为患。而必临朝旰食。筹权宜之术。趣一时之利哉。是亦务本贱末。豪猾敛迹。蠲除私派。善良乐业。徐俟仓库充实。而定用缓之经。使老幼各遂其养。惸独咸得其所。 朝廷施旷大之恩。寰宇享恬熙之乐。唐虞之治。其庶几乎。

译至于司中发放军饷、俸禄、津贴及工食,均按一千五百文折算为一两银子,收支相当,这又有什么不利呢?盐商则按一千七百文折算为一两银子,仅少五百余文的折损。缴纳赋税既然容易,每年的盐课额度便可逐渐足额。假如各省每年多销售二十万引盐,对国家、对官府、对商人,不都受益吗?

治理政事的要领,在于使粮食充足。所以《洪范》八政中,粮食排在首位。而创造财富的道理,不外乎“生产的人多、劳作的人快”这两句话。因此,粟米充实于粮仓,布帛充盈于府库,这些都是出自民力的劳作,所以称为“本富”。除此之外,还有泉府之法,由朝廷掌握权力,将利益分散给百姓,以丰富流通的货物,让百姓进行买卖,这是古人创立的,后世也没有废除的。所以府库充盈,称为“末富”。

如果银子不是土地所产,不是民力所出,饥饿时不能当食物,寒冷时不能当衣服,这是追逐末业者所竞逐的,商贾所凭借的,而不是治理国家者所应当重视的。因此,物资的有无不足以决定轻重,但国家财政却必须以银子作为收支标准,这是重末轻本,违背了圣王谨慎用财的本意,蒙昧了驾驭世道轻重的权柄,于是百姓困苦,国家也陷入困境。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没有政事,财用就会不足”。

因此,面对积重难返的局面,弊端无法更改;而当弊端积累到极点,事物穷尽就不能不变。当今耗羡虽然不可废除,裁改虽然不可恢复,条鞭法虽然不可改变,折色虽然不可取消,但那些一切重平饷余、筹补新加捐摊扣支,以及种种无名杂费,奉文年例捐款,原本与国家大计无关,却对民生大有害处,难道不可以全部裁汰吗?难道不可以效法顺治年间每年铸造宝钞,与制钱相辅通行,制定国家财政收支,必须由官府铸造,以收回货币权力,不再使用银子,来拯救官府和百姓的穷困吗?

有子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孔子说:“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社会不安定。”大概均平就没有贫穷,和睦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因此,圣人在上位,不担心没有创造财富的方法,而担心没有理财的人才。如果真的能使政令公平以均平天下的赋税,疏通财用以调和天下的民情,厚待民生以安定天下的百姓,哪里还会为贫穷、人少、不足而担忧,而一定要在朝堂上深夜进食,筹划权宜之计,追求一时的利益呢?

这也是务本贱末,豪强狡猾之徒收敛行迹,免除私自摊派,善良百姓安居乐业,慢慢等待仓库充实,再制定长远缓急的经制,使老人小孩各自得到供养,孤苦无依者都得到安置。朝廷施予广大的恩德,天下享受安宁欢乐,唐尧虞舜那样的治世,大概就可以接近了吧。

通论明赋饷之制

孙鼎臣

古之饷军以粟。未有以银者也。赋民以粟而兼以钱。亦未有以银者也。有之自明始。明初腹地皆置所。兵寓于农。其养边军。则民运屯盐兼用之。屯有商屯。有军屯。商屯者。商即边募人屯种。而输粟于官。给以开中盐引。国家即以其粟赡军。军屯者。军受官田自耕者也。永乐时边军十九万。以屯军四万供之。受供者。又得自耕边外。军无月粮。屯军米常溢三之一。民运者。赋民麦米豆草布钞花绒。运给边卒。以济屯盐之所不及。有是三者。边饷足用。未尝以银也。宏治初。李敏为户部尚书。请畿辅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州县岁输粮各边者。每一石征银一两给边。依时直折军饟。民运于是始废。叶淇继为户部。以为开中商人。以粟二斗五升。仅当银五分。而得盐一引。为利已泰。更其法以银代粟。银四钱一分。乃支盐一引。输于运司。分给各边。盐屯于是亦废。向之饷粟者始尽变而饷银矣。淇之中盐以银。原于敏之折征。折征虽明初偶有之。未以为制也。洪武七年。以徽饶寍国不通水道。乃令以金银钱布代输夏税。九年。命天下税粮。自除免外。民以银钞钱绢棉苎丝代输者听。米麦为本色。诸物折纳为折色。越十年。又令户部会计天下仓储存粮。二年。并收折色。惟北方诸行省。需粮饷边。仍输粟。三十年。诏天下逋●。随土地所便。折收布绢棉花。及金银等物。金一两。折米二十石。银一两。折米四石。绢一匹。石有二斗。钞二贯五百文。布一匹皆一石。苎布一匹。七斗。棉花一斤。二斗。告以免民转运劳苦之意。其时折色未尽以银也。宣德间。周忱巡抚江南。以京师百官月俸。赴领南京。米七八石。仅易银一两。请检重额官田。极贫下户。两税许折银解京充俸。始专征银。然行之重额官田。与极贫下户。盖用是以苏民困。未大失也。至正统初。命南直之苏松常镇。及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税粮。自起运兑军外。皆折征银。入内承运库。谓之金花银。由是诸方赋入折银者几半。洪武折征之令。使民以少敌多。以轻易重。专以利民。金花银之入。则欲网其利于上。已非初意。然令银一两当米四石。犹洪武旧制。民未甚病也。及敏改折输边之粟。一石征银一两。视旧制增三倍。其时粟贱银贵。粟一石纔直银二钱。故淇更开中。变二斗五升之粟。为银四钱一分。而一引之盐。遂获八倍之利。岁骤增银百余万两。敏与淇之变法。皆为敛财。图一时之利于目前。而不知其祸之中于天下后世无穷也。边饷既皆以银。田荒粟贵。石直银五两。尽一引之课。不能籴斗粟。于是益增盐课。商失利而中者少。边费益绌。折征之赋。不足以济之。至漕白皆改折。嘉靖中。俺答内犯。兵饷益急。户部尚书孙应奎乃建议加派。骤增银百十五万。用犹不足。应奎言岁入二百万。而诸边费六百余万。取财之法。行之已尽。而条鞭之法。不得不悉科银。民间两税。不复知有本色。推之关课之收钱钞者。亦折收银矣。天启崇祯之间。民不堪命。军兴愈乏。乃欲择富户给直买米豆输军。大学士蒋璟言。将士祗欲得银。视米豆如泥沙。盖欲复以粟饷军之旧。而其势不能矣。是谁阶之厉哉。

敏与淇当时号为能臣。易本色为轻。咸以为便。及其既久。兵习于得银。不能复放本色。赋急于饷兵。亦不能征本色。二者表里相缘。自正统至嘉靖。数十年间。银之积重。其势已成。粟日轻。农日贱。国计日虚。军饷舍粟而放银。而所食非银也。民赋舍粟而征银。而所产非银也。故无事之时。则赋重而民困。有事之时。则饷重而军困。昔之交便者卒乃交病。论者知明季之贫弱。而不知贫弱之故在舍粟而用银。使由太祖之制。守而不变。何遽至是哉。是敏与淇之罪也。呜呼。由周而来千有余年。取民之制与养民之政败坏而不可救。未有若斯者也。民惰而无以生。兵骄而无以养。租庸调不可复。府兵屯不可行。古人足食足兵之策。施之天下。如凿枘

译通论明代赋税与军饷制度

孙鼎臣

古代供给军队军粮是用粮食的,从来没有用白银的。向百姓征收赋税是用粮食兼用铜钱的,也从来没有用白银的。用白银是从明朝开始的。明朝初年,内地都设有卫所,士兵寓于农民之中。供养边防军队,则同时使用民运、屯田和盐法。屯田有商屯,有军屯。商屯,是指商人就在边境招募人员屯种,将粮食输送给官府,官府给予开中盐引,国家就用这些粮食供养军队。军屯,是指军队接受官田自行耕种。永乐年间,边防军队十九万人,由四万屯田军供养他们。受供养的边防军,又得以在边境以外自行耕种。边防军没有月粮,屯田军的粮食常常多出三分之一。民运,是指向百姓征收麦、米、豆、草、布、钞、花、绒,运输供给边防士兵,以弥补屯田和盐法供给的不足。有了这三者,边防军饷足够使用,未曾使用白银。

弘治初年,李敏担任户部尚书,请求京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的州县每年输送到各边防的粮食,每一石征收白银一两供给边防,依照当时的市价折算军饷。民运从此开始废止。叶淇继任户部尚书,认为开中商人,用二斗五升粮食,仅相当于一分白银,却能得到一引盐,获利已经太厚。于是改变法令,用白银代替粮食,白银四钱一分,才支取一引盐,输送给运司,分发给各边防。盐屯从此也废止了。过去供给粮食的,开始全部变为供给白银。叶淇用白银开中盐引,源于李敏的折征。折征虽然在明朝初年偶尔有之,但并未定为制度。

洪武七年,因为徽州、饶州、宁国府不通水路,于是命令用金银、铜钱、布匹代替缴纳夏税。洪武九年,命令天下税粮,除了减免的部分外,百姓用银、钞、钱、绢、棉、苎、丝代替缴纳的听任其便。米、麦为本色,其他物品折纳为折色。过了十年,又命令户部核算天下仓库储存的粮食,两年内一并收取折色。只有北方各省,需要粮食供给边防,仍然输送粮食。洪武三十年,诏令天下拖欠的赋税,随土地所产之便,折收布、绢、棉花以及金银等物。黄金一两,折算米二十石;白银一两,折算米四石;绢一匹,折算米一石二斗;钞二贯五百文,折算米一石;布一匹,折算米一石;苎布一匹,折算米七斗;棉花一斤,折算米二斗。宣告这是为了免除百姓转运劳苦的意思。那时折色并未全部用白银。

宣德年间,周忱巡抚江南,因为京师百官的月俸,前往南京领取,米七八石,仅能换得白银一两,请求检核重额官田,极贫下户,两税允许折银解送京城充作俸禄,开始专门征收白银。然而施行于重额官田与极贫下户,大概是用此来缓解百姓困苦,并未大失。

到了正统初年,命令南直隶的苏、松、常、镇,以及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的税粮,自起运兑军之外,都折征白银,进入内承运库,称为金花银。从此各方赋税收入折银的几乎占一半。洪武折征的命令,使百姓以少抵多,以轻便抵沉重,专门为了利于百姓。金花银的征收,则是想要将利益网罗于朝廷,已非初衷。然而命令白银一两当米四石,仍遵循洪武旧制,百姓并未深受其害。

等到李敏改变折输边防的粮食,一石征收白银一两,比旧制增加三倍。那时粮食便宜白银昂贵,粮食一石才值白银二钱。所以叶淇更改开中法,将二斗五升的粮食,变为白银四钱一分,而一引盐,于是获得八倍的利润。每年骤增白银一百多万两。李敏与叶淇的变法,都是为了敛财,图谋眼前的暂时利益,而不知道其祸害波及天下后世无穷无尽。

边防军饷既然都用白银,田地荒芜粮食昂贵,一石粮食值白银五两,耗尽一引盐的税课,不能买得一斗粮食。于是更加增加盐课,商人失利而应募者少,边防费用更加短缺。折征的赋税,不足以救济。直到漕粮和盐课都改为折征。嘉靖年间,俺答入侵内地,军饷更加紧急。户部尚书孙应奎于是建议加派,骤增白银一百一十五万两,用度仍然不足。孙应奎说岁入二百万,而各边防费用六百余万。取财的方法,已经施行殆尽,而一条鞭法,不得不全部科征白银。民间两税,不再知道有本色。推及关课中收取铜钱和钞的,也折收白银了。

天启、崇祯年间,百姓不堪忍受,军兴更加匮乏。于是想要选择富户给价购买米豆输送给军队。大学士蒋璟说,将士只想要得到白银,视米豆如泥沙。大概是想要恢复用粮食供给军队的旧制,但形势已经不能了。是谁造成的祸害呢?

李敏与叶淇当时号称能臣,将本色改为轻便,都认为便利。等到时间久了,士兵习惯于得到白银,不能再发放本色。赋税急于供给军队,也不能征收本色。这两者表里相互牵连,从正统到嘉靖,数十年间,白银积重,其势已成。粮食日益轻贱,农民日益贫困,国家财政日益空虚。军饷舍弃粮食而发放白银,而所吃的并非白银。百姓赋税舍弃粮食而征收白银,而所产的并非白银。所以无事之时,则赋税沉重而百姓困苦;有事之时,则军饷沉重而军队困苦。过去相互便利的,最终竟然相互受害。评论者知道明朝末年的贫弱,却不知道贫弱的原因在于舍弃粮食而使用白银。如果遵循太祖的制度,坚守不变,怎么会迅速达到这种地步呢?这是李敏与叶淇的罪过啊。

唉,从周朝以来一千多年,取民之制与养民之政败坏到不可救药,没有像这样严重的了。百姓懒惰而无以生存,士兵骄横而无以供养。租庸调制不可恢复,府兵屯田制不可施行。古人足食足兵的策略,施行于天下,如同方枘圆凿,格格不入。

然。欲为国者。其措注不益难。而为之民与兵者。抑何其不幸欤。故吾观于明。考其军赋出入因革之始终。着而书之。以为后之司计者鉴焉。

译然而,想要治理好国家的人,其举措安排难道不是更加艰难吗?而身为百姓和士兵的人,又是多么不幸啊!所以我观察明朝,考察其军费收支沿革变化的始末,将其显著地记录下来,作为后来掌管财政的人的借鉴。

国朝赋役之制序

汤成烈

慨夫南困于赋。北困于役久矣。二百年来。政令之繁重。民生之憔悴。其至矣乎。然不操其本。则将诿咎于明之三饟。开横征暴敛之风。我 朝因而不革。是明召其殃。而我收其利。不穷其源。则将推过于乾隆时之开边巡幸。中丰亨豫大之说。致国用匮乏。捐例频仍。是前极其盛。而后丁其衰。此皆未考前代之掌故。而为臆度之说者也。成烈虽未得窥司农册籍。而集一代之章奏志乘。及前贤之论说。十有余年。方知其故。考前明万历初年。张居正当国。定赋刊书。夏税秋粮。米麦本折。农桑丝绢。盐茶课税。额办杂办。均徭关钞。通天下会计。一岁所入。二千九百余万。而民间未有丝毫羡余之出也。故终神宗之世。海内完富。今制除漕白正耗及各省兵米本折外。通计天下赋税地丁耗羡盐茶关杂芦课漕项旗租常例捐纳等银。一岁所入。五千四百四十五万有奇。其额则已倍蓰矣。又何患乎国用之不足耶。即各省水旱蠲缓及民欠。岁约七八百万。亦尚有四千六七百万两之入。而何以空匮至此耶。谨案顺治十四年。   世祖章皇帝御制赋役全书序曰。钱粮则例。俱照万历年间。至若九厘银。旧书未载者。今已增入。夫九厘银者。万历刊书后。因四方有兵革之事。三次加九厘。谓之九厘饟。明史李汝华传万历四十六年。辽东兵事兴。骤增饷三百万。巡抚周永兴请益兵加赋。汝华议天下田赋。每亩增银三厘五毫。得饷二百万。明年复议益兵增赋如前。又明年四月兵部以募兵市马。工部以制器。再议增赋。于是亩增三厘。为银百二十万。先后三增。凡五百二十万有奇。遂为岁额。盖辽饟是也。则履亩之赋加于万历之旧者。五百二十万矣。又案康熙元年。给事中李鹏鸣疏称。近因军需不敷。暂加练饟。户部议每亩加银一分。而鹏鸣则请以新增五百余万之数。摊于额征银内。可以行之永久。则成赋之额加于旧者又五百余万矣。又案例编赋役全书。直省各州县。坐办额办杂办均徭等银。向系存留不入正赋。顺治康熙两朝。节次裁改。解部充饟。通天下州县。凡一千五百有奇。每县不下四五千两。是外赋归正赋加于旧者。又六百余万矣。自存留解部。而州县办公无出。不得不于正赋外。量加火耗。廉如陆清献。亦俯仰随俗。派耗四分。以供支应。其它多则数钱。少亦钱余。此私派也。视官之贪廉以为多寡。无定数也。雍正四年。   谕令火耗归公。名曰耗羡。计银三百四十九万有奇。则额外之征加于旧者。又如前数矣。斯四者岁凡一千九百数十万。历年既多。宜库藏之充牣。若乾隆四十七年。核计户库。存银七千八百万两。岁岁有增无减焉可也。乃何以民则日见其困。国亦日见其穷乎。是不患乎源之不开。实患乎流之不节矣。至于今日。已处积重难返之势。何能轻议成法之更。然欲富国必先足民。欲生财必先节用。诚如乾隆时御史柴潮生所请。开边外之屯田。以养闲散而资遣汉军。如大学士阿文成公所奏。将腹地概增实额之兵。裁汰以省浮糜。而还复旧规。亦不过补苴目前。权衡出纳计耳。若夫平天下之大道。散财聚民。以为致治保邦之本。必将以九厘之加于履亩者。减地丁之征。必将以一分之加于成赋者。减漕粮之征。必将以裁改解部者。复州县之存留。必将以耗羡归公者。免百姓之完纳。如是。则州县办公有余。得尽心治地方之事。民生事畜有藉。得从容以效输将。自此西北之水利可以兴。东南之漕运可以减。无所事于办公报歉。而额征可以足数。则怨咨既息。感召和甘。上天必降以丰穰。年谷顺成。上享康平之福。下遂乐利之休。其庶几三代之隆欤。

  地丁原始

俞正燮

顺治初年。一千六十三万余口。

九年。一千四百四十八万三千八百五十八口

十八年二千一百六万八千六百九丁。

康熙二十一年。一千九百四十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三丁。

二十四年。二千三百四十一万七千四百四十八丁

译国朝赋役制度序

汤成烈

感叹啊,南方困于赋税,北方困于徭役,已经很久了。二百年来,政令的繁重,民生的憔悴,已经到了极点。然而如果不抓住根本,就会把罪责推给明朝的三饷,认为它开启了横征暴敛的风气,而我朝沿袭而不改革,这是明朝招致灾祸,而我朝坐收其利。如果不穷究根源,就会把过错推给乾隆时期的开边巡幸,中了“丰亨豫大”(指国家富足安乐)的邪说,导致国家用度匮乏,捐纳事例频繁。这是认为以前极盛,后来却遭遇衰败。这些都是没有考察前代的典章制度,而做出的主观臆断。

成烈虽然没有机会查阅户部的账册,但收集了一个朝代的章奏、史志以及前贤的论说,历时十多年,才知道了其中的缘故。考察明朝万历初年,张居正主持国政,制定赋税并刊印书籍。夏税秋粮,米麦的本色与折色,农桑丝绢,盐茶课税,额办杂办,均徭关钞,通盘计算天下的收支。一年收入二千九百多万两,而民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额外支出。所以终神宗一世,海内富足。

现在的制度,除了漕粮的白粮、正耗以及各省兵米的本折之外,总计天下的赋税、地丁、耗羡、盐茶、关杂、芦课、漕项、旗租、常例、捐纳等银,一年收入五千四百四十五万多两,其额度已经是原来的数倍了。又何必担心国家用度不足呢?即使各省因水旱灾害而减免缓征以及民欠,每年大约七八百万两,也还有四千六七百万两的收入。为什么国库会空虚到这种地步呢?

谨查顺治十四年,世祖章皇帝御制《赋役全书序》说:“钱粮则例,都按照万历年间的标准。至于九厘银,旧书没有记载的,现在已增入。”那九厘银,是万历刊书后,因为四方有战事,三次加征九厘,称为九厘饷。《明史·李汝华传》记载,万历四十六年,辽东战事兴起,突然增加军饷三百万两。巡抚周永兴请求增兵加赋,李汝华议定天下田赋,每亩增银三厘五毫,得到军饷二百万两。第二年再次议定增兵加赋如前。又明年四月,兵部因为募兵买马,工部因为制造器械,再次议定增赋。于是每亩增银三厘,得银一百二十万两。先后三次增加,共五百二十多万两,遂成为每年的定额。这就是辽饷。那么,按亩征收的赋税,在万历旧额之上增加了五百二十万两。

又查康熙元年,给事中李鹏鸣上疏称:“近来因为军需不足,暂时加征练饷。户部议定每亩加银一分,而鹏鸣则请求将新增的五百余万两,摊入额征银内,这样可以长久实行。”那么,成赋的额度在旧额之上又增加了五百余万两。

又查《赋役全书》例编,直省各州县,坐办、额办、杂办、均徭等银,向来是留存地方不纳入正赋。顺治、康熙两朝,分次裁改,解送户部充作军饷。天下州县共一千五百多个,每县不少于四五千两。这是将外赋归入正赋,在旧额之上又增加了六百余万两。

自从留存地方的银两解送户部,州县办公没有来源,不得不在正赋之外,酌情加征火耗。廉洁如陆清献公,也随俗派耗四分,以供支应。其他官员,多的加征数钱,少的也加征一钱多。这是私派,视官员的贪廉而定多少,没有定数。雍正四年,谕令火耗归公,名为耗羡,计银三百四十九万多两。那么,额外征收的赋税在旧额之上,又增加了与前数相当的数额。

这四项每年共一千九百多万两,历年既多,理应库藏充实。像乾隆四十七年,核算户部库银,存银七千八百万两,年年有增无减,应该是可以的。然而为什么百姓日益困苦,国家也日益贫困呢?这不是担心财源不开,实在是担心支出没有节制。

到了今天,已经处于积重难返的局势,怎么能轻易议论更改成法?然而想要富国必须先使百姓富足,想要生财必须先节约用度。确实如乾隆时御史柴潮生所请求的,开垦边外的屯田,以供养闲散人员并资助遣返汉军;如大学士阿文成公所奏,将内地普遍增加实额的士兵,裁汰以节省浮靡,而恢复旧规。这也不过是弥补眼前的不足,权衡收支罢了。

至于平定天下的大道,散财聚民,作为致治保邦的根本,必定要将加征于每亩的九厘银,用来减少地丁的征收;必定要将加征于成赋的一分银,用来减少漕粮的征收;必定要将裁改解送户部的银两,恢复给州县留存;必定要将耗羡归公的银两,免除百姓的完纳。这样,州县办公有余,能够尽心治理地方事务;百姓生养蓄积有依靠,能够从容地缴纳赋税。从此西北的水利可以兴修,东南的漕运可以减轻,不需要为办公经费短缺而担忧,而额征可以足额完成。那么怨声叹息就会平息,感召和顺甘美,上天必定降下丰收,年成顺利,上面享受康平之福,下面实现安乐之休,大概就能达到三代的隆盛了吧。

地丁原始

俞正燮

顺治初年,一千六十三万余口。

九年,一千四百四十八万三千八百五十八口。

十八年,二千一百六万八千六百九丁。

康熙二十一年,一千九百四十三万二千七百五十三丁。

二十四年,二千三百四十一万七千四百四十八丁。

。

四十九年。二千三百三十一万二千二百余口。

译四十九年。二千三百三十一万二千二百多口。

五十年。二千四百十七万九百九十九丁。

 谨案。此年丁数为地丁之根。安徽百三十五万七千八百二十九丁。徽州府二十一万四千二百二丁。黟县一万二千三百八十六丁。依 大清会典雍正年本 大清会典则例乾隆年本大清会典事例嘉庆年本   钦定授时通考  皇朝三通户部则例如此。

 又案   万寿盛典初集。安徽抚属旧管新增开除抵补外。实在人丁一百四十一万七百五十九丁。新宣等十二卫旧管新增开除抵补外。实在八千六百一丁。共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三百六十丁。其数附于五十二年后。盖五十一年丁数也。

五十一年二月壬午。二十九日   谕将直隶各省现今征收钱粮册内有名人丁永为定数嗣后所生人丁免其加增钱粮但将实数另造清册具报岂特有益于人亦一盛事也

五十二年三月十八日。   万寿恩诏。但据康熙五十年丁册。定为常额。续生人丁。永不加赋。

五十二年。二千四百六十二万二千五百二十四丁。又十一万九千二百二十丁。

六十年。二千七百三十五万五千四百六十二丁。

雍正二年。二千四百八十五万四千九百十八丁。

四年   谕丁粮派于各地粮内。以雍正五年为始。

 谨案。滋生丁多。是年直省七十以上。至百岁以上。老民老妇。一百四十二万一千六百五十二名。可谓极古今太平之盛矣。滋生丁永不加赋。额丁子孙。多寡不同。或数十百丁承纳一丁。其故绝者。或一丁承一二十丁。或无其户。势难完纳。康熙五十三年。御史董之燧请统计丁粮。按亩均派。部议不便更张而止。然舍此更无长策。故广东四川两省先行之。雍正元年。直隶抚臣请行之。二年。山西抚臣请行之。三年。山东抚臣请行之。五年。竟通行之。安徽丁粮。自五钱一分九厘至五分不等。盐钞一丁九厘四毫零。合之地亩。安徽地丁银二十万七千八百八十五两八钱三分二厘一毫零。今会典事例。言亩派一厘一毫至六分二厘九毫零不等。其徽州丁赋。歙银一钱五厘零。休宁一钱一分八厘零。婺源一钱四厘零。祁门一钱一分七厘零。黟一钱三分零。绩溪一钱二分零。均依本科则。摊于本地田亩。随征耗羡。婺源祁门每两一钱。休宁绩溪八分。歙黟七分五厘。丁银多少不同者。各以州县额丁及地亩数均摊之也。后山西以富人田少。贫民种地。代纳丁银不服。至乾隆十年。行者八十一州县。其盂县等二十州县。丁徭地粮。分额征收。道光元年。盂县改丁归地。其兴县等十九州岛县如故。贵州亦多分征。奉天台湾及广西之融县。亦丁地分征也。

乾隆初年。一万三百五万口。授时通考。安徽一千二百四十三万五千三百六十一口。八年。一万六千余万口。

十四年。一万七千七百四十九万五千三十九丁。

二十二年。一万九千三十四万八千三百二十八丁。

二十九年。二万五百五十九万一千一十七丁。

三十七年。停五年编审之例。各省督抚年底奏报民数谷数。户部核实具题。付之史馆。六月十八日。

 谨案。编审之例。行者西惟镇西府迪化州安西州。东三省惟奉天锦州。其未置府厅州县地。亦不入数。

四十五年。二万七千七百余万口。

四十八年。二万八千四百三万三千七百五十五丁。

四十九年。二万八千余万口。

五十一年。二万九千一百四万余口。

五十五年。三万一百六十二万九千九十八名口。

五十七年。三万七百四十六万七千二百余名口。

嘉庆十一年十二月初七日。   谕户部奏进十年分民数谷数。比上年多至二千七百七十二万一百十九名。

十七年。户部册三万六千一百六十九万一千二百三十一名口。

 谨案。是年丁数。安徽三千四百十六万八千五十九丁口。是年奏销册。安徽民田三十四万九百五顷三十五亩有零。屯田四万一千六百八十六顷五十亩有零。芦田三万一千五百四十四顷七十二亩有零。学田二百三十二顷十八亩有零。五尺为弓。二百四十步为亩。三百六十步为里。

 谨案。天下以户口为重。古人或虞其

译五十年。有二千四百一十七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丁。

谨按:这一年的丁数是地丁税的基数。安徽有百三十五万七千八百二十九丁。徽州府有二十一万四千二百二丁。黟县有一万二千三百八十六丁。依据《大清会典》雍正年本、《大清会典则例》乾隆年本、《大清会典事例》嘉庆年本、《钦定授时通考》、《皇朝三通》、《户部则例》记载如此。

又按:《万寿盛典初集》记载,安徽巡抚辖区旧有、新增、开除、抵补之外,实在人丁一百四十一万七百五十九丁;新宣等十二卫旧有、新增、开除、抵补之外,实在八千六百一丁。共计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三百六十丁。这个数目附在五十年的记录之后,实际上是五十一年的人丁数。

五十一年二月壬午,二十九日。谕令将直隶各省现今征收钱粮册内有名的人丁永远定为定数,此后所生人丁免除加征钱粮,但要将实数另行造册上报。这岂止是对百姓有益,也是一件盛事。

五十二年三月十八日。万寿恩诏规定:只依据康熙五十年的人丁册,定为常额。此后滋生的人丁,永不加赋。

五十二年。有二千四百六十二万二千五百二十四丁。又增加了十一万九千二百二十丁。

六十年。有二千七百三十五万五千四百六十二丁。

雍正二年。有二千四百八十五万四千九百十八丁。

四年。谕令将丁粮摊派到各地粮内,从雍正五年开始实行。

谨按:滋生的人丁很多,这一年直省七十岁以上,乃至百岁以上的老民老妇,有一百四十二万一千六百五十二名,可以说是古今太平盛世的极致了。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但定额丁的子孙多少不同,有的数十上百丁承担一丁的赋税,那些绝户的,有的以一丁承担一二十丁的赋税,或者没有户口,势难完纳。康熙五十三年,御史董之燧请求统计丁粮,按亩均派,户部议论认为不便更改而作罢。然而除此之外再无长策,所以广东、四川两省率先实行。雍正元年,直隶巡抚请求实行;二年,山西巡抚请求实行;三年,山东巡抚请求实行;五年,竟然通行全国。安徽的丁粮,自五钱一分九厘至五分不等,盐钞一丁九厘四毫零,合之地亩,安徽地丁银二十万七千八百八十五两八分三分二厘一毫零。如今《会典事例》说每亩摊派一厘一毫至六分二厘九毫不等。其中徽州丁赋,歙县银一钱五厘零,休宁一钱一分八厘零,婺源一钱四厘零,祁门一钱一分七厘零,黟县一钱三分零,绩溪一钱二分零,均依照本科则例,摊派到本地田亩,随征耗羡。婺源、祁门每两加一钱,休宁、绩溪加八分,歙县、黟县加七分五厘。丁银多少不同,是各以州县定额丁数及地亩数均摊的缘故。后来山西因富人田地少,贫民种地,代为缴纳丁银不服,到乾隆十年,实行的有八十一州县,其中盂县等二十州县,丁徭地粮分额征收。道光元年,盂县改丁归地,其兴县等十九州县依旧。贵州也多是分征。奉天、台湾及广西的融县,也是丁地分征。

乾隆初年。有一万三百五万口。《授时通考》记载安徽一千二百四十三万五千三百六十一口。乾隆八年。有一万六千余万口。

十四年。有一万七千七百四十九万五千三十九丁。

二十二年。有一万九千三十四万八千三百二十八丁。

二十九年。有二万五百五十九万一千一十七丁。

三十七年。停止五年编审的旧例,各省督抚年底奏报民数谷数,户部核实具题,交给史馆。六月十八日。

谨按:编审的旧例,西部只有镇西府、迪化州、安西州实行,东三省只有奉天锦州实行,那些未设置府厅州县的地方,也不计入数目。

四十五年。有二万七千七百余万口。

四十八年。有二万八千四百三万三千七百五十五丁。

四十九年。有二万八千余万口。

五十一年。有二万九千一百四万余口。

五十五年。有三万一百六十二万九千九十八名口。

五十七年。有三万七百四十六万七千二百余名口。

嘉庆十一年十二月初七日。谕令户部奏进十年分的民数谷数,比上年多至二千七百七十二万一百十九名。

十七年。户部册记载三万六千一百六十九万一千二百三十一名丁口。

谨按:这一年的人丁数,安徽有三千四百十六万八千五十九丁口。这一年的奏销册记载,安徽民田三十四万九百五顷三十五亩有余,屯田四万一千六百八十六顷五十亩有余,芦田三万一千五百四十四顷七十二亩有余,学田二百三十二顷十八亩有余。五尺为弓,二百四十步为亩,三百六十步为里。

谨按:天下以户口为重,古人或担忧其

脱漏。言版籍者。议论纷然。自丁归地而赋额不亏。吏民不扰。熙皞之盛。皆康熙五十年   圣恩之所留。今天下   皇恩浩荡碑及亭。即当时士民共记此事者。顾久之而人莫知所由然。昔见旧赋役全书。及通志府志州县志。于康熙五十一年以后户口。或题以滋生人丁。或题以不加赋人丁。因沿改修。并此名目无之。士人日抱古书。见谈丁赋者。多溪刻愁苦之词。求之于时事而不见其。不知古人何故作此语。伏读   圣祖谕。岂特有益于人。亦一盛事也。爰就所逮见官书及京报中之文排比之。以谂修赋役全书及修志者。共知盛事原起焉。道光二年九月初七日记。

译脱漏。说到版籍之事,议论纷纷。自从实行“丁归地”政策后,赋税额度没有亏损,官吏百姓不受骚扰,太平盛世的景象,都是康熙五十年圣恩所遗留下来的。今天下皇恩浩荡,碑刻及亭台,就是当时士人百姓共同记录此事的见证。然而时间久了,人们就不知道缘由了。过去看到旧的《赋役全书》,以及通志、府志、州县志,对于康熙五十一年以后的户口,有的题作“滋生人丁”,有的题作“不加赋人丁”。后来沿袭修改,连这些名目也没有了。士人每天抱着古书,看到谈论丁赋的,多是苛刻愁苦的言辞,在时事中寻求却看不到这种情形,不知道古人为什么这样说。恭读圣祖谕旨,这岂止是对人有益,也是一件盛事啊。于是把我所看到的官书及京报中的文章排列整理,来告知编纂《赋役全书》及修志的人,共同知晓这件盛事的起源。道光二年九月初七日记。

地丁正名

龚巩祚

国朝有实则尧舜而名则汉武帝者一焉。地丁是也。古者田曰赋。以田计也。关市曰税。以货计也。口赋。亦曰赋。以人计矣。以田计者。上古法。以货计者。中古法。以人计者。董仲舒曰商鞅法。贡禹则曰实汉法。我   仁皇帝永免滋生人口之赋。除丁赋并入地赋。有赐蠲赐缓赐振。而无赐复。寰海之内。无一人不复者也。仁莫大焉。事莫简易焉。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粒我蒸民。莫非尔极。我   仁皇帝革二千年之苛政。此配天之实也。其实如此。其名未改。邸钞缙绅书仍称地丁。是实后稷而名商鞅汉武也。名当亟正者此也。或问之曰。我 朝取于民者。杀前古远甚。乡愚无见闻。又不读史。则不知朝家百典千式万官亿条例所出。视前古丰杀污隆何如也。告之曰。 国家万年毋敢议。所以赢于入者。然而不禁议。所以啬于出者。仆尝私忧焉。又私议焉。兹不宣也。

  永嘉赋役志序

汤成烈

任土作贡。于是有赋。任事使民。于是有役。始于唐虞。备于成周。诚以惟正之供不可缓。而服劳之责所当尽也。旧志前代赋役并阙。无可征矣。然其详不可得而征。其可得而言也。明志云。唐世租庸调法。最为近古。自杨炎作两税法。简而易行。宋元因之。宋夏税绢。秋粮粳米。元夏税中统钞。秋粮粳米。明初定赋。一以黄册为准。有丁。有田。丁有役。田有租。租曰夏税。曰秋粮。凡二等。夏税毋过八月。秋粮明年二月。丁曰成丁。曰未成丁。凡二等。民始生籍其名曰不成丁。年十六曰成丁。成丁而役。六十而免。又有职优免役者。其役曰里甲。曰均徭。曰杂泛。凡三等。以户计曰甲役。以丁计曰徭役。上命非时曰杂役。皆有力有雇。府州县验册。丁口多寡。事产厚薄。以均适其力。其制。农之赋六。曰夏税麦。曰夏税钞。曰秋粮米曰租麦。曰租豆。曰秋租钞。桑之赋一。曰农桑丝。廛之赋一。曰房租。传之赋五。照田地编征。曰祗应。曰祗札书手。曰铺陈。曰轿伞。曰轿夫。兵之赋一。随粮带征。曰兵饷。户之赋二。曰荡价。盐法曰课程。内为蜡茶。为马价。为课钞。为酒醋课钞。为茶课米准收钞。为课钞。为磨油榨课钞。为门摊课钞。为牛租钞。为各色课程钞。为黄麻。为翎鳔准收黄麻。为桐油。为鱼油。准收桐油。为税课局商税钞。为鱼课钞。为本工墨钞。为河泊所鱼课钞。口之赋二。曰盐粮米。曰盐钞。里之赋三。里甲均平三办。岁一编排。曰额办银。内为皮张。为弓箭弦条。为药材。为胖袄。为预备织造。曰坐办银。内为历日纸。为军器。为缎匹。为水牛底皮。为浅船。为漆木。为牲口。为果品。为四司工料。曰杂办银。内为新官到任。为朝觐酒席。为应朝盘缠。为升迁给由酒席。为新官修衙。为公堂家伙。为纸札。以上府县皆有支应又为修里公所。为见年由帖纸札。为卷箱。为上司各衙门书手工食。为上司家伙纸札。为三察院按临门厨米菜。为都察院募夫。为院布按按临家伙。为守巡道阅操。为守巡道按临。为兵巡道柴炭门子。为布政司公用。为兵巡道公费。为府县公费。为上司升迁。为表笺绫函。为表官盘缠。为委官查盘。为上司使官皂隶人夫小轿。为使客下程。为三察院考试生员花红果饼。为提学按临。为岁考生员为季考。为岁贡。为科举。为新举人考会试。为新进士。为科举礼币并进士举人牌坊。为武举。为乡饮。为祭祀。为迎春。为贺节习仪。为上司按临。为本府朔望行香。为军器路费。为战船。为修城。为参将任札。为武职奖励。为预备杂用。为船只并稍夫工食。为加派匠役。为门神。为芽茶。为菉。为孤老。力之赋二。一概征银雇募。曰银差。曰力差。内为新官家伙。为岁贡盘缠。为富户。为齐夫。为膳夫。为民壮。为皁隶柴薪。为弓兵。为分巡弓兵。为隶兵。为铺兵。为马丁。为盐捕。为北新关听事夫。为馆夫。为渡夫。为陡门夫。为禁子。为门子。为库子。为斗级。为巡拦

译地丁正名

龚巩祚

本朝在实质上是尧舜之治,而在名分上却沿袭汉武帝制度的,只有一项,就是地丁税。古代把田税称为“赋”,是按土地来计算的;关市征收的称为“税”,是按货物来计算的;口赋,也叫赋,是按人口来计算的。按土地计算的,是上古的制度;按货物计算的,是中古的制度;按人口计算的,董仲舒说是商鞅的制度,贡禹则说是汉代的制度。我仁皇帝永远免除新增人口的赋税,将丁税并入地税之中。有赏赐减免、延缓征收和赈济,而没有赏赐复除(免除赋役)。四海之内,没有一个人不是被免除丁役的。仁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事务没有比这更简易的了。《诗经》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养育我的百姓,无不遵循你的准则。”我仁皇帝革除了两千年的苛政,这就是配享上天的实绩。其实质如此,但名称却没有更改。邸报和缙绅录仍然称其为“地丁”,这是实质上像后稷,而名分上像商鞅和汉武帝。名分应当立即纠正的,就是这件事。有人问我说:“我朝向百姓征收的赋税,比前代古代少得多了。乡野愚民没有见闻,又不读史书,不知道朝廷千百种典章、千万种官制、亿万种条例的由来,看不出与前代相比是丰是减、是污是隆。”我回答说:“国家万年基业,不敢妄议。所以收入盈余,却不禁人议论;所以支出吝啬,我也私下担忧,也私下议论,这里就不宣说了。”

永嘉赋役志序

汤成烈

根据土地出产制定贡赋,于是有了赋税;根据事务役使百姓,于是有了徭役。这始于唐尧虞舜,完备于西周成王时代。确实是因为正当的贡赋不可拖延,而服劳役的责任应当尽到。旧志中前代的赋役记载都缺失,无法考证了。然而其详细情况虽无法考证,但大致是可以言说的。明代志书说:“唐代的租庸调法,最接近古制。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简便易行,宋元沿袭它。宋代夏税征收绢,秋粮征收粳米;元代夏税征收中统钞,秋粮征收粳米。明初确定赋税,一律以黄册为准。有丁口,有田地。丁口有徭役,田地有租税。租税分为夏税、秋粮两类。夏税不超过八月,秋粮在次年二月。丁口分为成丁、未成丁两类。百姓刚出生登记名字叫不成丁,十六岁叫成丁。成丁就要服徭役,六十岁免除。又有职务优待免除徭役的人。徭役分为里甲、均徭、杂泛三类。按户计算叫甲役,按丁计算叫徭役,皇帝命令非时征发的叫杂役。都有出力和出钱雇人代役的。府州县查验册籍,根据丁口多少、产业厚薄,来均衡适宜他们的劳力。其制度如下:农业赋税六项,叫夏税麦、夏税钞、秋粮米、租麦、租豆、秋租钞。桑业赋税一项,叫农桑丝。城市赋税一项,叫房租。传置赋税五项,照田地编征,叫祗应、祗札书手、铺陈、轿伞、轿夫。兵赋一项,随粮带征,叫兵饷。户赋两项,叫荡价。盐法叫课程,内分蜡茶、马价、课钞、酒醋课钞、茶课米准收钞、课钞、磨油榨课钞、门摊课钞、牛租钞、各色课程钞、黄麻、翎鳔准收黄麻、桐油、鱼油准收桐油、税课局商税钞、鱼课钞、本工墨钞、河泊所鱼课钞。口赋两项,叫盐粮米、盐钞。里赋三项,里甲均平三办,每年编排一次,叫额办银,内分皮张、弓箭弦条、药材、胖袄、预备织造;叫坐办银,内分历日纸、军器、缎匹、水牛底皮、浅船、漆木、牲口、果品、四司工料;叫杂办银,内分新官到任、朝觐酒席、应朝盘缠、升迁给由酒席、新官修衙、公堂家伙、纸札。以上府县都有支应,又为修里公所、见年由帖纸札、卷箱、上司各衙门书手工食、上司家伙纸札、三察院按临门厨米菜、都察院募夫、院布按按临家伙、守巡道阅操、守巡道按临、兵巡道柴炭门子、布政司公用、兵巡道公费、府县公费、上司升迁、表笺绫函、表官盘缠、委官查盘、上司使官皂隶人夫小轿、使客下程、三察院考试生员花红果饼、提学按临、岁考生员、季考、岁贡、科举、新举人考会试、新进士、科举礼币并进士举人牌坊、武举、乡饮、祭祀、迎春、贺节习仪、上司按临、本府朔望行香、军器路费、战船、修城、参将任札、武职奖励、预备杂用、船只并梢夫工食、加派匠役、门神、芽茶、菉、孤老。力赋两项,一概征银雇募,叫银差、力差,内分新官家伙、岁贡盘缠、富户、齐夫、膳夫、民壮、皂隶柴薪、弓兵、分巡弓兵、隶兵、铺兵、马丁、盐捕、北新关听事夫、馆夫、渡夫、陡门夫、禁子、门子、库子、斗级、巡拦。”

。为坐船水手。为年例解户。为课铁解户。

译担任坐船水手。担任年例解户。担任课铁解户。

其目既繁。其獘滋甚。嘉靖季年。巡按御史庞尚鹏奏。两浙自兵兴以来。公家赋役日繁。闾阎困苦已极。积獘万端。里甲为甚。有一日用银二三十两者。贪官因缘干没。吏胥乘机诛求。在在有之。臣通行会计各府州县每年合用一应起存额坐杂三办钱粮数目。仍量编备用银两。以给不虞之费。俱于丁田内一体派征。名曰均平银。损有余。补不足。裁酌通融。自足供周岁之用。臣巡历所至。质之父老。万口同辞。率多称便。乞下部复议。着为成法。至万历初。乃总括赋役。量地计丁。丁粮毕输于官。一岁之役。官为佥募。力差。则计其工食之费。量为增减。银差。则计其交纳之费。加以赠耗。凡额办派办京库岁需。与存留供亿诸费。以及土贡方物。并为一条。计亩征银。折办于官。谓之一条鞭。繇是横敛绝而官不烦。影射除而吏不扰。民进效输将。退安农亩。诚善术也。我 大清度越前朝。媲隆皇古。勤求民瘼。立法惟良。薄赋轻徭。与之休息。改丁归地。比户可封。永嘉利兼山海。旧称沃壤。科则较轻于他郡。溪乡阻远。乃多积逋。岂民实无良。抑獘由中饱。前志慨乎言之。于斯为信。今  天子御极初元。覃恩广被。首下蠲免之  诏。用纾穷困之民。乃山野愚氓不感积欠之蠲。转幸新逋之免。疲与玩习。输将不前。是非狃于宽政使然哉。裕国计于民生。寓催科于抚字。古人可作。宜如何善其事哉。

  桂阳赋役志序

王闿运

自古圣王君长万国。尤亟亟留意户口。盛衰损益之端。固可睹矣。桂阳自汉为大郡。元始户口最盛。户二万八千百一十九。然计口不过十五万六千有奇。至东汉户乃至十三万。口五十万。晋析郡。户乃减十余万。宋又减大半。隋户五千。唐增二万七千余户。几西汉全郡矣。赵宋计口十一万余。尚减前汉四万口。而户乃增倍。元户六万。计口亦不过十万。明史不载桂阳一州户口之数。州志记洪武中。户一万四千三百余。计丁七万八千余。世宗时。户减三千。穆宗时。丁止三万二千有奇。全州计户。不当汉一大县。  圣清受命二百余年。嘉庆时。号最盛繁。至一州计口四十余万。合三县殆及二百万。同治五年。州计犹六万余户。三十三万三千余口。然原额供赋人丁。财八千九百余耳。临武蓝山。丁各三千余。嘉禾亦及三千。编审计数。殊绝如此。故历代户口。各以时载。大要自宋废役法户多而丁少。 国朝免丁税。并入田赋。则丁少而人多。孳生戴  恩之民。熙熙穰穰。曾不知有税。故 朝廷所知者。额编之丁。全州不至二万。而食毛践土氓庶妇孺。遂至百余万。非夫  圣恩湛濡不增丁之  诏。曷以得此。此亦见两汉之盛强有由然。而宋明之蔽壅。上下相欺。户口非其实也。余尝私论役法。以谓古有三征。财力并用。当其盛也。于茅索绹。入执公功。朋酒羔羊。跻堂称寿。取之以道。则民不知劳。用之有时。则民知爱君。乐事劝功。太平之基也。故曰。什一行而颂声作矣。诗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不忘君也。又曰。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言亲民也。且专取其财。不若兼用其力。末世政废。诛求无艺。仁人伤之。并役于田。使富强之家。兼养贫弱游手之民。则野无愁声。国事仍饶。及其獘也。国家卒有大役大兵非常之急。征赋有限。徭发不兴。则小民安坐而不与其忧。事变势穷。终亦受灾。转徙流亡。以为天殃。意者征调不行之故与。然税制久定。兹事体大。  圣皇不轻变也。矧桂阳居国南乡。山谷阻深。俗朴民穷。自五代时常困丁身。宋兴几百年。数减数蠲。然后仅苏。及承   列圣恩育。民生康乐。然犹屡蠲税。近遭寇乱。十余年中。比嘉庆时户口损半矣。而耕凿力作之民。先供常赋。父子相语。纳赋恐后。  皇朝仁政之效章章矣。自汉以来户口别载。今掇自明洪武以来户丁之数。及   钦定赋役之法。暨蠲税恩泽着于篇。

  书河南府施志后

俞正燮

右志

译那里的名目已经繁多,弊端也就更加严重。嘉靖末年,巡按御史庞尚鹏上奏说:两浙地区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公家的赋税徭役日益繁杂,民间百姓困苦到了极点,积累的弊端千头万绪,其中里甲制度最为严重。有的地方一天就要用银二三十两,贪官借此中饱私囊,吏胥趁机敲诈勒索,到处都有这种情况。臣对各省府州县每年应当使用的所有起存、额坐、杂三办钱粮数目进行了全面核算,又酌情编列备用银两,以应对意外开支,这些都从人丁和田地中统一摊派征收,名叫均平银。减少富余的,补充不足的,斟酌通融,自然足够供给一年的费用。臣巡视所到之处,向父老乡亲询问,万众一心,大多称赞便利。请求交由下部复议,定为常法。到了万历初年,于是汇总赋税徭役,根据土地和人丁来计量。人丁和粮税全部缴纳给官府,一年的徭役,由官府招募。力差,就计算其工食费用,酌情增减;银差,就计算其交纳费用,加上损耗。凡是额办、派办、京库每年所需,以及存留供给的各种费用,还有土贡方物,都合并为一条,按亩征收银两,折价办理给官府,称为一条鞭法。从此横征暴敛断绝而官府不烦扰,影射舞弊消除而吏胥不骚扰。百姓进则效忠输纳,退则安心农耕,确实是好的办法。我们大清超越前朝,媲美上古盛世,勤求民间疾苦,立法只求良善。薄赋轻徭,让百姓休养生息。将丁税并入地亩,家家户户都足以被封赏。永嘉之地兼有山海之利,旧称肥沃之地,赋税标准比其他郡县轻。溪乡地处偏远,于是多有拖欠。难道是百姓实在不良善,还是弊端源于官吏中饱私囊?前代方志感慨地谈论此事,在这里得到了证实。如今天子即位初年,恩泽广被,首先下达蠲免的诏令,用来缓解穷困百姓的疾苦。于是山野愚民不感激积欠的蠲免,反而庆幸新欠的免除。疲沓与玩忽成习,输纳不前。这难道不是习惯于宽厚政令造成的吗?在民生中充裕国家财政,在安抚中寓含催科,古人如果活着,应该怎样妥善地处理这件事呢?

桂阳赋役志序

王闿运

自古圣王统治万国,尤其急切地关注户口。盛衰增减的缘由,本来就可以看到了。桂阳自汉代就是大郡,元始年间户口最盛,户二万八千一百一十九,但计算人口不过十五万六千有余。到了东汉,户甚至达到十三万,人口五十万。晋代分割郡县,户减少十余万。宋代又减少大半。隋代户五千,唐代增加二万七千余户,几乎等于西汉全郡了。赵宋计算人口十一万余,尚减前汉四万口,而户却增加了一倍。元代户六万,计算人口也不过十万。《明史》不记载桂阳一州的户口数目,州志记载洪武年间,户一万四千三百余,计算丁口七万八千余。世宗时,户减少三千。穆宗时,丁只剩三万二千有余。全州计算户数,抵不上汉代一个大县。圣清受命二百余年,嘉庆时号称最盛繁,一州计算人口四十余万,合并三县几乎达到二百万。同治五年,全州计算仍有六万余户,三十三万三千余口。然而原额供赋的人丁,才八千九百余而已。临武、蓝山,丁各三千余,嘉禾也达到三千。编审计数,差异如此之大。所以历代户口,各自按当时记载。大抵自从宋代废除役法,户多而丁少;本朝免除丁税,并入田赋,则丁少而人多。繁衍恩泽之民,熙熙攘攘,竟然不知道有税。所以朝廷所知道的,是额编的丁,全州不超过二万,而食毛践土的百姓妇孺,竟达到百余万。如果不是圣恩深厚不增加丁税的诏令,怎能得到这个结果?这也可见两汉的强盛是有原因的,而宋明的蔽塞壅滞,上下互相欺骗,户口并非实情。我曾私下议论役法,认为古代有三种征发,财力并用。当其兴盛时,在茅草中搓绳,入宫执行公事,带着酒和羊,登堂祝寿。取之以道,则百姓不觉得劳累;用之有时,则百姓知道爱戴君主。乐于做事,劝勉功业,是太平的基础。所以说,什一之税实行而颂声就产生了。《诗经》说:“雨水滋润我的公田,于是也惠及我的私田。”不忘君主啊。又说:“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亩,田官到了很高兴。”说的是亲近百姓啊。况且只取他们的财物,不如兼用他们的劳力。末世政治废弛,诛求无度,仁人哀伤它,将役法合并于田赋,使富强之家,兼养贫弱游手之民,则田野没有愁声,国家事务仍然丰饶。等到弊端出现,国家最终有大役大兵非常紧急的情况,征赋有限,徭役发动不起来,则小民安坐而不参与忧虑。事变势穷,最终也遭受灾祸,转徙流亡,以为天灾。大概是征调不行的缘故吧。然而税制久定,此事体大,圣皇不轻易改变。何况桂阳位于国家南乡,山谷阻深,风俗淳朴百姓贫穷,自五代时常困于丁身。宋代兴起近百年,多次减免,然后才稍微恢复。等到承受列圣恩育,民生康乐,然而仍多次蠲免税收。近遭寇乱,十余年中,比嘉庆时户口减少一半了。而耕凿力作的百姓,先供常赋,父子相语,纳赋恐后。皇朝仁政的效果彰彰可鉴了。自汉代以来户口分别记载,现在选取自明洪武以来户丁的数目,以及钦定赋役之法,以及蠲税恩泽著于篇。

书河南府施志后

俞正燮

右边的志

。于乾隆五十年后。奉毕抚部檄修。抚部又荐名士入局。宜尽善矣。乃其例云。前志多抄赋役全书。展卷目迷。况良法随时更定。亦无事重衍。云云。人读书有分量。本难苛求。而空谈古文格调者。比户皆是。遂谓此乃施君妙论。今案唐大历中。以租庸调为两税。贞元中。陆贽请均赋奏云。供军进奉之类。大历既收入两税。今于两税之外。复又并存。云麓漫钞云。唐定二税。诸色科敛。已在其间。后唐天成三年七月十三日。敕自今夏秋田苗上。每亩纳曲钱五文。是再增酒曲钱。又置酒坊户。又立户酒法。贻害良农。宋史苏轼传。上神宗书云。今于两税之外。别取庸钱。唐大历时定租庸调为两税。则租调与庸。两税既兼之矣。今两税如故。奈何复欲取庸。吾郡休宁程大昌续演繁露云。唐两税行不久。遂令折价输钱。歙州港洪狭小。量纳州用米数本色外。余计米价准绢价。令输以代纳苗。其起发苗绢。即是计米输绢也。是唐宋时盛行古文格调。删除迷目之文。不事重衍。致赋役重出。惟一二读书之士能知而言之。宋欧阳修程琳碑。朱弁曲洧旧闻。赵善自警编财赋并云。琳字天球。为三司使日。议者患民税多名。欲除其名而合为一。琳曰。此一时之便。后有兴利之臣。不知已并。复旁采旧名而别征之。是重困民无已时也。议者不能夺。曲洧旧闻云。至蔡京行方田之法。乃尽并税目。京盖一时自命为通品者。元平南宋。并其征税。食货志云。至元二十八年。中书省言。宋江南征徭名七十余。今尽输之。初下湖广时。罢夏税。改科门摊。大德二年。并征夏税门摊。后又并其名曰夏税。明史言国初有里甲均徭杂泛三等。嘉靖时行一条鞭法。量地计丁。丁粮毕输于官。然诸役名罢实存。有司追征如故。夫税目因时不得不并。当详列沿革。使儒生胥吏共知之。我  朝上下忙收地丁及漕米输兑。康熙雍正年间有大沿革。非草野及书吏所尽晓者。安溪李光坡有答邑侯书云。通计丁额折银。匀田亩之内。万一行之既久。大农方牧。忘并丁于粮之制。谓未有丁折而复丁折之条。则万世之害。实由于此。光坡为文贞兄弟。故能有此远虑。伏读雍正五年   上谕云。地丁漕项芦课杂税之外。又有名为杂办者。赋役全书止编应解之数。未开载出办原由。亦未编定如何征收则例。以致富民受缺额征收之累。大哉圣人之言。已早计及之。盖所裁者所并者皆当详记之。康熙年间不加丁之  谕。雍正年间并地丁之制。皆所谓道也。载道之文。载此而已。古文格调。知此而已。乌得以字少无道之文而谓之古文格调者。自单行古文说兴。惟韩愈欧阳修曾巩。咨于故实。而又不失格调。他或不顾也。吾黟方修志。检此书。详书其后。以告志局诸君子之不空谈古文格调者。

译在乾隆五十年之后,奉毕抚部之檄令修志。抚部又推荐名士入局,理应尽善尽美了。然而其条例说:“前志多抄录《赋役全书》,翻阅时令人眼花缭乱。况且良法随时更定,也没有必要重复赘述。”等等。人读书有分量限制,本来难以苛求。而空谈古文格调的人,比比皆是。于是认为这是施君的妙论。现在考察唐大历年间,将租庸调改为两税。贞元年间,陆贽在请求均赋的奏章中说:“供军、进奉之类,大历年间已收入两税之中,现在在两税之外,又同时存在。”《云麓漫钞》说:“唐代确定两税,各种科敛已包含在内。后唐天成三年七月十三日,敕令从今夏秋田苗上,每亩缴纳曲钱五文,这是再次增加酒曲钱,又设置酒坊户,又订立户酒法,给良农带来祸害。”《宋史·苏轼传》记载,苏轼上书神宗说:“现在在两税之外,另外征收庸钱。唐大历年间将租庸调定为两税,那么租调与庸,两税已经兼收了。现在两税依旧,为什么又要征收庸钱?”我们郡休宁人程大昌在《续演繁露》中说:“唐代两税实行不久,就命令折价缴纳钱币。歙州港洪狭小,在量纳州用米数的本色之外,其余计算米价折合绢价,命令缴纳以代替缴纳苗税。那起发苗绢,就是计算米数缴纳绢。这是唐宋时盛行古文格调,删除令人眼花的文字,不从事重复赘述,导致赋役重复征收,只有一两个读书人能知道并说出来。”宋代欧阳修《程琳碑》、朱弁《曲洧旧闻》、赵善自《警编·财赋》都记载:“琳字天球,任三司使时,议论者担心民税名目繁多,想除去名目而合并为一。琳说:‘这是一时的便利,以后有兴利之臣,不知道已经合并,又旁采旧名而另外征收,这样重重困民就没有止境了。’议论者不能改变他的意见。”《曲洧旧闻》说:“到蔡京实行方田之法,才完全合并税目。蔡京大概是一时自命为通品的人。”元朝平定南宋,合并其征税。《食货志》说:“至元二十八年,中书省说:‘宋江南征徭名目七十多种,现在全部缴纳。’刚攻下湖广时,罢免夏税,改科门摊。大德二年,合并征收夏税门摊,后来又合并名目叫夏税。”《明史》说建国初有里甲、均徭、杂泛三等,嘉靖时实行一条鞭法,量地计丁,丁粮全部缴纳给官府。然而各种役名目罢免了实际上还存在,有司追征如故。夫税目因时势不得不合并,应当详细列出沿革,让儒生胥吏都知道。我朝上下忙收地丁及漕米输兑,康熙雍正年间有大沿革,不是草野之人及书吏所能完全知晓的。安溪李光坡有答邑侯书说:“通计丁额折银,匀入田亩之内,万一实行久了,大农方牧,忘记将丁并入粮的制度,认为没有丁折而又丁折的条例,那么万世的祸害,实际上由此产生。”光坡是文贞的兄弟,所以能有这种远虑。伏读雍正五年上谕说:“地丁、漕项、芦课、杂税之外,又有名为杂办的。《赋役全书》只编入应解的数目,未开载出办的原由,也未编定如何征收的则例,以致富民受缺额征收的拖累。伟大啊圣人之言,早已考虑到这些。大概所裁减的、所合并的都应当详细记载。康熙年间不加丁的上谕,雍正年间并地丁的制度,都是所谓的大道。载道的文章,记载这些罢了。古文格调,知道这些罢了。怎么能以字少无道的文章而称之为古文格调呢?自从单行古文说兴起,只有韩愈、欧阳修、曾巩,咨询故实,而又不失格调,其他人或许不顾了。我们黟县正在修志,检阅此书,详细书写在后面,以告知志局诸君子中不空谈古文格调的人。”

书郡国利病书后

谢应芝

天下郡国利病书一百二十卷。昆山顾炎武宁人着。余观古者利民之良法。具于井田。平居有养有教。而赋役之供。军旅之用。俊秀之选。咸出其中。虽经衰乱。不闻叛民起于田野。岂非享其利而安其业之故欤。迄乎后世无田之民。以冻馁则思乱。有田之民。以征求而仍不免于冻馁。则亦思乱。欲民之不乱。莫如使之安其业。欲使之安其业。莫如使之享其利。论者遂争言复井田。则又不然。昔禹导河北行而水治。其后愈徙愈南。常遭溃决之患。论者祖贾让王横之策。欲放河归北。而漳滹沱。狭隘不足容河。非败坏田庐坟墓城郭。则其说不能行也。苟泥古以为经济。而不审时度势。虽大邳北折之形。畎浍距川之迹。历历在目。安见其能行耶。彼夫利之所在。人竞趋之则必争。一切盐铁之征是也。既舍农亩之业。逐末于海滨广漠之野。深山穷谷之中。无耕夫终岁勤动之劳。无天时水旱之虞。其商贾贸迁四方。操其赢余。衣食饱暖。不有以抑其末。人又何不为丁矿户。及夫盐冶之商。而甘穷困于陇亩。劳瘁于耕耘哉。虽然。古圣人崇教化。俾民咸知礼义。但安本业以务农。至于建山泽之官。为掌厉禁。毋戕贼物生。听其繁息。而民自取给焉耳。是故利当使在于下。而不可在于上。利在于上则民病。利在于下。而国未有病焉者也。亭林山人博极书。各因天下土俗所宜。采录大备。而莫善于西北水利。东南既无旷土。而西北尚多间田。西北水利兴。则屯戍行。粮赋减。漕运罢。河工省。一切杂税皆可弛。民克安其业。享其利。虽谓井田之法。复行于今可也。

卷三十五 户政七赋役二

  因时论十田制

吴铤

天下财用不聚于上。则聚于下。至不聚于上。亦不聚于下。乃中聚于富民。而亦不可久。为人上者。上之不能大丰美而润泽之。次之又不能因其势而利导。至于摧残枯折。设法而巧取之。喜事而坐耗之。物力凋敝。户无积贮。非惟不知数百年之计。并不知为一时之计。其害胡可胜言。恽子居曰。韩子曰。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虽然。未既也。一人为贵。而数十人衣食之。是七民也。一人为富。而数十人衣食之。是八民也。操兵者。一县数百人。是九民也。践役者。一县复数百人。是十民也。其数百人之子弟姻娅。人数十人。皆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是十一民也。牙者互之。侩者会之。是十二民也。仆非仆。台非台。是十三民也。妇人揄长袂蹑利屣。男子傅粉白习歌舞。是十四民也。夫以十四民之众。仰给于农工商。农工商以其所入。与共享之。而农工商病。先王以工商为逐末。惟农为衣食之源。遇有旱涝。工商所入不能支。夫以十四民之众。仰给于农。农以其所入与共享之而农病。农病而十三民俱病。则以生之制之分之取之为之用之者未得其道也。国家用财。饶于东南。东南民溢地寡。而田不足给。西北芜地多不治。民皆游手坐视。无以为生。此生之者未得其道也。山泽之错。园廛漆林之饶。其利与田相表里。先王听其出入而无征。今也设为关市。夺其利而归之上。民所赢得无几。所藉仅在于田。而田又不足以给。此制之者未得其道也。田制听民自卖。不为限制。故豪强兼并。一人而兼十数人之产。一家而兼十数家之产。田无定数。以其所入与民为市。益附其富。而无田者半天下。此分之者未得其道也。西北田无可耕。税入无几。三江税最重。苏松率五取一。轻重异程。厚薄殊轨。无以定其衡。此取之者未得其道也。田多者。募民为佣。率亩入三取一。以其二与佣。又分所取之半以供税。田主不知耕。耕者多无田。此为之者未得其道也。吏民商贾。次于士无等。故得与封君大寮争胜。仿效淫靡。用无常轨。上至僭拟于君长。此用之者未得其道也。如

译在《天下郡国利病书》后

谢应芝

《天下郡国利病书》共一百二十卷,由昆山人顾炎武(字宁人)著。我观察古代有利于百姓的好方法,都体现在井田制中。平时百姓有供养、有教育,而赋税徭役的供给、军队的费用、优秀人才的选拔,都出自其中。虽然经历衰败动乱,也没听说叛乱的百姓从田野中兴起,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享受利益而安居于本业的缘故吗?到了后世,没有土地的百姓,因受冻挨饿而想造反;有土地的百姓,因官府征敛而仍然不免受冻挨饿,也想造反。想要百姓不造反,不如让他们安居于本业;想要让他们安居于本业,不如让他们享受利益。议论的人于是争相主张恢复井田制,这又是不对的。从前大禹疏导黄河向北流,水患得以治理,后来黄河越来越向南迁徙,常遭受溃决的祸患。议论的人推崇贾让、王横的策略,想要让黄河回归北道,但漳水、滹沱水狭窄,不足以容纳黄河,如果不毁坏农田房屋、坟墓城郭,他们的说法就不能实行。如果拘泥于古法来治理国家,而不审时度势,即使大邳北折的地形、沟渠河流的痕迹历历在目,哪里见得就能实行呢?那些利益所在的地方,人们竞相追逐就必然争夺,所有的盐铁征税就是如此。既然舍弃了农耕的本业,在海滨广漠的荒野、深山穷谷之中追逐末业,没有农夫终年辛勤劳作的辛苦,没有担心天时水旱的忧虑,那些商人贸易往来四方,掌握着盈余,衣食饱暖,如果不抑制这些末业,人们又怎么会愿意成为矿工、盐冶商人,而甘愿在田地里穷困、在耕耘中劳累呢?虽然如此,古代圣人崇尚教化,使百姓都知道礼义,只安心于本业以从事农业。至于设立管理山泽的官员,掌管严厉禁令,不伤害万物生长,听任它们繁衍生息,百姓自然从中获取所需。因此,利益应当让它在百姓手中,而不可在官府手中。利益在官府手中,百姓就会受害;利益在百姓手中,国家却不会受害。亭林山人(顾炎武)博览群书,根据天下各地风俗所适宜的情况,采录完备,而最善于论述西北的水利。东南已经没有了荒地,而西北还有很多闲田。西北水利兴修,那么屯田戍守就能实行,粮食赋税就能减少,漕运就能废止,河工费用就能节省,一切杂税都可以废除。百姓能安居于本业,享受利益,即使说井田制在今天重新实行,也是可以的。

卷三十五 户政七 赋役二

因时论十田制

吴铤

天下的财用如果不聚集在官府,就会聚集在百姓手中。如果既不聚集在官府,也不聚集在百姓手中,而是聚集在富户手中,这也不能长久。作为统治者,上位者不能大大地丰裕美好并润泽百姓,其次又不能顺着形势加以引导,以至于摧残枯竭,设法巧取豪夺,兴办喜事坐吃山空,物力凋敝,百姓没有积蓄,不仅不知道为几百年做打算,甚至不知道为暂时做打算,其危害哪里说得尽呢。恽子居说:韩愈说,古代从事职业的人有四类,现在从事职业的人有六类。古代从事教育的人占其中一类,现在从事教育的人占其中三类。从事农业的人一家,供养吃饭的人六家;从事工业的人一家,使用器具的人六家;从事商业的人一家,依赖其资助的人六家。虽然如此,还没有说尽。一个人尊贵,数十人供养他的衣食,这是第七类人。一个人富有,数十人供养他的衣食,这是第八类人。当兵的人,一个县有数百人,这是第九类人。服徭役的人,一个县又有数百人,这是第十类人。这几百人的子弟姻亲,人数数十人,都不耕种而吃饭,不织布而穿衣,这是第十一类人。牙人互相勾结,侩人聚会,这是第十二类人。仆人不像是仆人,台役不像是台役,这是第十三类人。妇女穿着长袖拖着利屣,男子敷粉美白学习歌舞,这是第十四类人。凭着这十四类人的众多,仰仗农工商养活,农工商把他们所得的收入与他们共享,于是农工商受害。先王认为工商是追逐末业,只有农业是衣食的源头,遇到旱涝灾害,工商的收入不能支撑。凭着这十四类人的众多,仰仗农业养活,农业把他们所得的收入与他们共享,于是农业受害。农业受害而十三类人都受害,这是因为生产、制定制度、分配、征收、使用的方法没有得当。国家使用财物,在东南充裕,东南百姓多而土地少,田地不足以供给。西北荒芜的土地多而不治理,百姓都游手好闲坐视,没有赖以生存的手段,这是生产的方法没有得当。山泽交错,园囿、宅地、漆林丰富,其利益与田地相辅相成,先王听任百姓出入而不征税,现在设立关卡市场,夺取其利益归于官府,百姓所获得的利润很少,所依赖的仅仅在于田地,而田地又不足以供给,这是制定制度的方法没有得当。田地制度听任百姓自行买卖,不加限制,所以豪强兼并土地,一个人兼并十几人的产业,一家兼并十几家的产业,田地没有定数,用其收入与百姓交易,更加依附其财富,而没有田地的人占天下的一半,这是分配的方法没有得当。西北田地无可耕种,税收收入很少,三江地区税收最重,苏州松江大概五取其一,轻重标准不同,厚薄轨迹各异,没有用来确定平衡的标准,这是征收的方法没有得当。田地多的人,招募百姓做雇工,每亩收入三取其一,把其中的两份给雇工,又分出所取的一半来缴纳赋税,田主不懂耕种,耕种的人大多没有田地,这是从事生产的方法没有得当。官吏、百姓、商贾,仅次于士人而没有等级,所以能够与封君、大官争胜,仿效淫靡之风,用度没有常规,上至僭越比拟君主,这是使用财物的方法没有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