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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八十九

卷八十一 兵政七团练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306–2331 段

卷八十一 兵政七团练上

  论兵三

孙鼎臣

周公之法。即比闾族党。为伍两卒旅之师。今之团练乡兵。其遗意也。聚则为兵。散则为农。无饟之给。征调之烦。兵莫善于此矣。嘉庆间。教匪之变。劳师六七年。坚壁清野之议行。民自团练。遂以平贼。盖以兵战。以民守。官兵之所不及。乡兵佐之。费省而功巨。今患经制之兵不足。而行召募。召募不足。而议团练。诚省兵省饟之策也。然自军兴以来。直省州县。被 诏举行。四五年来。贼纵横如故。城邑溃陷如故。此其无实亦可见矣。其有能杀贼以自卫者。利见而害随之。岂今昔之事理固殊哉。盖尝论之。今之团练有数难。昔之用责于官。今责之使自出财。民多不欲。此惜费之说也。人情偷惰。侥幸苟免。此惮劳之说也。惑于贼恶团练之言。疑其不能御贼。而适以啖贼。此惧祸之说也。以惜费惮劳之心。又益之以惧祸。无怪乎 诏书屡降。文告日张。而民之起而应者少也。嗟乎。由今之团练。幸而成者少。使皆成。害可胜言哉。团总团长。藉为奸利。凌弱暴寡。鱼肉一方。幸而胜贼。恃功骄横。小之狱讼赋税。官不得问。大之戕虐吏民。法不得加。小民不知礼义。日习战。人人有飞扬跋扈之心。喜乱乐祸。于乎。团练用民以御贼也。今乃变民为贼。其与夫始意。岂不甚剌谬哉。其所以然者。法未善而任非其人也。今夫比闾族党。周官之所以联其民使之相属。后世之保甲也。伍两卒旅。周官之所以联其兵使之相属。后世之乡兵也。无比闾族党。则伍两卒旅为乌合之兵。无保甲。则乡兵为乌合之民。焉有乌合之民。而可望之亲上死长者。今之议团练。不先之以保甲。不问其俗之美恶。情之离合。而但欲驱之为兵。固已循其末而遗其本矣。而其所谓团总团长者。其人至猥杂。乡党自好之士不肯为。惟市魁里豪与士之无行者乃为之。非有御灾捍患之意。故其民不之信而莫为用。其寇常出入。民罹锋镝之惨。不得已合谋御贼。则雄武豪猾出为之渠率而笼罩之。故常偃蹇恣肆而不循法度。团练举若是。天下岂有宁日哉。夫团练必自保甲始。保甲者。所以辑和其人心。而整齐其风俗也。非贤士大夫不能任其事。昔周官之法。乡有大夫。州有长。党有正。族有师。闾有胥。比有长。皆以卿士大夫之贤者能者为之。以卿士大夫吏其乡而掌其政治军行。而因为之将。无事则安其教。有事则听其令。如手足之捍头目。子弟之卫父兄。故散者聚之。聚者散之。举而措之。帖如也。乡大夫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之制。今不可复。则宜察士大夫之贤且能者。尊礼而专其任。使掌一乡之事。别淑慝。重赏罚。约之以相保相纠之制。勉之以相赒相救之谊。使良民有所赖。而邪僻凶很者无所容。保甲成而乡兵由此出矣。度地以制财。量户以制丁。部之以伍两卒旅之法。出则节制之师也。入则教训之民也。如是而不能同仇敌忾。犹有骄恣而犯有司之法者。吾不信矣。昔吕叔金正希用乡兵杀贼。世知乡兵可用。而不悟用乡兵者之为吕叔金正希也。于乎。安得尽吕金而为今之团长团总也。

  保甲团练议

成毅

圣王之治民也。其上教诲之。其次整齐之。其次禁制之。其次斩刈而芟夷之。教诲整齐以治君子。斩刈芟夷以御小人。禁制之术。则所以佐教诲整齐之不及。而预为之具。使奸谋邪心。因之摄伏。而可不至劳吾芟夷而斩刈也。故时虽承平。必不废兵。凡兵之威。不在于用而在于备。在我常有必不可犯之势。而后在彼常有必不敢逞之心。此谓兵之威也。譬如猛虎伏处。不待搏击。而见者失色。闻者屏息。何则。知其爪牙之可畏也。是故兵者。人主之爪牙。而禁制之大柄也。 国家兵制。久定额设之数。预备战守。百余年来。无事可试。昧者几于谓兵可废。然而近时盗贼窃发。虽不踰时即就诛夷。而每一事起。大府动色。睢盱愕顾。调发千里。官民交困。则以禁制未豫。而所以御盗而卫民者。全恃官兵已也。窃计盗

译卷八十一 兵政七 团练上

论兵三

孙鼎臣

周公的制度,就是依据比、闾、族、党的基层组织,编成伍、两、卒、旅的军队。现在的团练乡兵,就是这种遗留下的意旨。聚集起来就是士兵,分散开来就是农民,没有军饷的供给,没有征调的烦扰,没有比这更好的兵制了。嘉庆年间,发生教匪之乱,朝廷用兵六七年,实行坚壁清野的策略,百姓自行团练,于是平定了贼寇。大概是用正规军作战,用百姓防守,正规军力量所不及的地方,乡兵来辅助,费用节省而功效巨大。现在担忧经制的正规军不足,于是实行召募;召募的军队也不足,于是议定团练。这确实是节省兵力、节省军饷的策略。然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各省州县,奉诏举行团练,四五年来,贼寇纵横如故,城邑溃败陷落如故,由此可以看出团练没有实效了。那些能够杀贼来自卫的地方,利益显现而祸害随之而来。难道今昔的事理本来就有不同吗?我曾经论述过,现在的团练有几个困难。过去由官府负责,现在让百姓自己出钱,百姓大多不愿意,这是吝惜费用的说法。人情懒惰,侥幸苟且求免,这是害怕劳苦的说法。被贼寇厌恶团练的言论所迷惑,怀疑团练不能抵御贼寇,反而正好喂饱贼寇,这是害怕灾祸的说法。怀着吝惜费用、害怕劳苦的心思,又加上害怕灾祸,难怪诏书屡次下达,文告天天张贴,而百姓起来响应的却很少。唉,由现在的团练,侥幸成功的很少,假如都成功了,祸害难道说得尽吗?团总、团长,借此谋取奸利,欺凌弱小,残害寡弱,鱼肉一方。侥幸战胜了贼寇,倚仗功劳骄横跋扈,小的方面如诉讼赋税,官府不得过问;大的方面如残害虐杀官吏百姓,法律不能加罪。小民不懂礼义,天天习战,人人都有飞扬跋扈的心思,喜欢动乱,乐于祸事。唉,团练是用百姓来抵御贼寇,现在却把百姓变成了贼寇,这与最初的意图,难道不是极其矛盾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制度不完善而任用的人不恰当。现在那比、闾、族、党,是周官用来联结百姓使他们相互隶属的,就是后世的保甲。伍、两、卒、旅,是周官用来联结士兵使他们相互隶属的,就是后世的乡兵。没有比、闾、族、党,那么伍、两、卒、旅就是乌合之众的军队;没有保甲,那么乡兵就是乌合之众的百姓。哪有乌合之众的百姓,却可以指望他们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的呢?现在议定团练,不先实行保甲,不问风俗的美恶,民情的离合,而只想驱使他们当兵,本来就已经舍本逐末了。而所谓的团总、团长,那些人极其猥琐杂乱,乡里自重的士人不愿意担任,只有市井头目、地方豪强以及没有操守的士人才担任。他们没有抵御灾祸、捍卫患难的意思,所以百姓不信任他们,不肯为他们效力。贼寇常常出入,百姓遭受刀箭的惨祸,不得已合谋抵御贼寇,那么雄武豪猾的人出来充当首领而笼罩控制他们。所以常常傲慢放肆而不遵守法度。团练如果都像这样,天下难道有安宁的日子吗?团练必须从保甲开始。保甲,是用来和睦人心,整顿风俗的。不是贤能的士大夫不能担任这件事。过去周官的制度,乡有大夫,州有长,党有正,族有师,闾有胥,比有长,都由卿士大夫中贤能的人担任。让卿士大夫管理乡里而掌管政治军务,并因此担任将领。无事时安定教化,有事时听从命令。就像手足捍卫头目,子弟保卫父兄一样。所以分散的聚集起来,聚集的分散开来,举凡举措,都顺从听话。乡大夫、州长、党正、族师、闾胥、比长的制度,现在不能恢复,那么就应当考察士大夫中贤能的人,尊崇礼遇并专任他们,让他们掌管一乡的事务,辨别善恶,重视赏罚,用相互担保、相互纠察的制度来约束他们,用相互救济、相互救助的情谊来勉励他们,使良民有所依靠,而邪僻凶狠的人没有容身之地。保甲建成,乡兵由此产生。根据土地来制定财力,根据户口来制定丁口,按照伍、两、卒、旅的制度来部署,出征时是节制严明的军队,回乡时是接受教训的百姓。像这样还不能同仇敌忾,还有骄横放肆而触犯官府法律的,我不相信。过去吕叔金正希使用乡兵杀贼,世人知道乡兵可用,却不明白使用乡兵的人是吕叔金正希。唉,哪里能全都是吕金这样的人来做现在的团长、团总呢?

保甲团练议

成毅

圣王治理百姓,上等的是教诲他们,次一等的是整顿他们,再次一等的是禁止制约他们,最下等的是斩杀割除他们。教诲整顿用来治理君子,斩杀割除用来抵御小人。禁止制约的方法,是用来辅助教诲整顿的不足,而预先做好准备,使奸诈的谋略和邪恶的心思,因此收敛伏服,从而不至于劳烦我们去斩杀割除。所以时代虽然太平,一定不废弃军队。大凡军队的威严,不在于使用,而在于防备。在我方常有不可侵犯的气势,然后在他方常有不敢逞强的心理,这就叫做军队的威严。譬如猛虎潜伏,不等待搏击,看见的人失色,听见的人屏息,为什么呢?知道它的爪牙可畏。因此军队,是君主的爪牙,是禁止制约的大权柄。国家的兵制,长久定额设置的数量,预备战守,一百多年来,无事可试,愚昧的人几乎认为军队可以废除。然而近来盗贼窃发,虽然不超过时间就诛杀清除,但每一起事件发生,大府都变色,惊愕张望,调发千里,官民交困,就是因为禁止制约没有预先准备,而用来抵御盗贼、保卫百姓的,完全依赖官兵罢了。我私下计算盗贼

贼之发。不过奸民亡命。潜相啸聚。非有豪杰大猾魁奇出众之才。非有长戈铦戟冲锋陷锐之器。而其附和之人。又非饥寒转徙无所告愬。暴敛横征濒于死亡之势。平时无所甚迫。而其始祸之心。不过泄忿于一二仇怨之子。然而悍焉无所顾忌。仓卒揭竿。事同儿戏者。直缘轻视官兵。而习知其不足畏也。议者或归咎于兵之不练。非兵之不练也。兵即练矣。而其势本单。试以郡邑计之。每郡额设不过数百。每邑额设不过数十。分为驻防塘汛。散处数十百里。是即一一练习。而其势且必不能振。而况其不练也。又按盗贼偶起。调发官兵。有司长吏。实多牵制。何则。伏戎于莽。形诡秘。纵有传闻。信疑常半。此其不敢张皇者一也。即令形暴露。变在顷刻。而众寡强弱。未易悬揣。此其不敢张皇者二也。盗贼滋事。至于调发。必被弹劾。有司初念。尚事弥缝。此其不敢张皇者三也。必至祸衅已成。呼号始急。而邻邑旁县。极近亦当百里。倾城赴援。极多不能百人。至于邻郡二三百里裹粮跋涉。疾趋赴。力已先竭。气必自索。而况暑雨祁寒。百里之程。二日而至。尚为劳苦。是故贼常逸。兵常疲。贼常暇。兵常遽。宜乎兵未遇贼。而即惴惴危惧不自保也。又客兵虽至。地利不习。入山则径路错杂。遇水则汊港纵横。甚且东南西北。迷无所向。兵即厚集。尚须时日。迟回审顾。不敢轻发。又调发旁邑邻郡。则节制不一。纪律号令。必俟大府。始相绾摄。牵制愈多。观望愈甚。是故小丑跳梁。动需经时阅月。而始定也。所犹幸者。 朝廷宽大。民气安乐。奸宄鸱张。不能煽动而劫掠之。祸迫于乡村。各有身家。咸思自保。或聚众而邀遮。或▯险而共守。众怒难犯。贼不敢撄。所以官兵邀击。尚易扑灭。假令水旱饥馑。乡村细民不思自保。又或迁延时日。残破必多。身家无恋。易被裹胁。住则蜂屯蚁聚。行则豕突狼奔。是虽名城大郡。所恃者何。人各自危。莫有固志。正恐虚声恫喝。不待寇来而自扰矣。兴言及此。窃谓可为寒心者也。然而兵不可议增也。增兵则需饷。且不可无事而多聚也。无事而多聚则易哗。糜饷而易哗。于事不便。故尝熟思远虑。莫如保甲团练之计。始于城垣。于乡村。其初恃以御盗。其既可以弭盗。譬如火然。厝薪曲突之侧。列瓮储水。预以待之。纵有偶失。一挹注之而已熄矣。视远而取诸陂池。其缓急得失为何如也。故窃谓兵者禁制之大柄。而团练所以补兵之不逮者也。爰条其说于左。

译贼寇起事,不过是奸民亡命之徒暗中聚集呼应罢了。他们并非拥有豪杰大猾、出众非凡的才能,也缺乏长戈利戟、冲锋陷阵的利器。而且那些附和的人,也并非处于饥寒交迫、流离失所、无处申诉,或是因暴敛横征而濒临死亡的境地,平时并没有受到极大的逼迫。他们起初作乱的心思,不过是为了发泄对一两个仇人的怨恨。然而他们凶悍得无所顾忌,仓促间揭竿而起,把事情当作儿戏,这完全是因为轻视官兵,并且习惯性地知道官兵不值得畏惧。

议论的人或许将责任归咎于军队训练不足,其实并非军队训练不足。即使军队训练有素,但其力量本来就很单薄。试以郡县来计算,每个郡定额设置的士兵不过数百人,每个县定额设置的士兵不过数十人,分散驻扎在各地的塘汛,散布在数十上百里的范围内。这样即使一一进行训练,其气势也必然无法振奋,何况他们并没有经过训练呢?

又查盗贼偶尔兴起,调发官兵时,负责管理的官吏大多受到牵制。为什么呢?因为敌军埋伏在草丛中,形势诡秘,即使有传闻,也常常半信半疑,这是他们不敢张扬惊慌的原因之一。即使敌情暴露,变故在顷刻间发生,但众寡强弱难以预先揣测,这是他们不敢张扬惊慌的原因之二。盗贼滋事,到了调发官兵的地步,必定会被弹劾,官吏起初的想法还是试图掩盖弥补,这是他们不敢张扬惊慌的原因之三。

必定等到祸患已经形成,呼救声才开始急促,而邻近的县城,最近的也有百里之遥,倾尽全城之力去救援,最多也不能超过百人。至于邻近的郡县,距离二三百里,带着干粮跋山涉水,快速奔赴,体力已经先耗尽,士气必然自然衰竭。何况在酷暑、暴雨或严寒中,百里的路程,两天才能到达,尚且感到劳苦。因此贼寇常常安逸,官兵常常疲惫;贼寇常常从容,官兵常常仓促。难怪官兵还没遇到贼寇,就已经惊恐畏惧,无法自保了。

又即使客兵到达,也不熟悉当地地形,进入山林则路径交错复杂,遇到水域则支流纵横,甚至东南西北都迷失方向。即使兵力厚集,还需要时日,迟疑观望,不敢轻易出击。又调发邻近县郡的军队,则节制不一,纪律号令必须等待上级官府,才能相互协调,牵制越多,观望越严重。因此小小的贼寇跳梁作乱,往往需要经历数月才能平定。

所幸的是,朝廷宽大,民心安乐,奸邪之徒虽然嚣张,但不能煽动民众进行劫掠。祸患迫近乡村,百姓各有身家性命,都想着自我保全,有的聚集众人拦截,有的占据险要共同防守,众怒难犯,贼寇不敢触犯,所以官兵迎击,尚容易扑灭。假如遇到水旱饥荒,乡村百姓不想自我保全,又或拖延时日,残破必定很多,百姓对身家没有眷恋,容易被裹挟,住下来则像蜂蚁聚集,行动起来则像猪狼奔突。这样即使是名城大郡,所依靠的是什么?人人各自危惧,没有坚定的意志,正恐怕虚声恫吓,不等贼寇到来就自己扰乱了。

说到这些,私下认为令人寒心。然而军队不可以议论增加。增加军队就需要粮饷,而且不可以无事时过多聚集。无事时过多聚集就容易发生哗变,浪费粮饷且容易哗变,对事情不利。所以曾经深思远虑,不如实行保甲团练的计策,从城墙开始,延伸到乡村,起初依靠它来抵御盗贼,后来就可以消除盗贼。好比火燃烧,在灶旁放置柴草,弯曲烟囱,排列瓮罐储水,预先等待,即使偶尔失火,一瓢水泼上去就熄灭了。这与远远从池塘取水相比,其缓急得失如何呢?

所以私下认为军队是禁制的大权,而团练是用来弥补军队不足的。于是将它的说法分条列在下面。

团练论上

王应孚

平地有奇险也。无殽函剑阁之形。而高不可踰。无砥柱吕梁之势。而深不可测。无震泽宫亭之巨浸。而浩瀚绵邈不可涯涘。疾如飘风。众如时[雨](两)。其恢之弥广也。日月出没于其中。其出之不穷也。云雾隐现于其内。则团练是已。夫团练之民。即 国家养之为兵。军中募之为勇者也。然用之兵勇则怯者。用之团练则强。用之兵勇则骄者。用之团练则谨。以之御外侮。则不能入。以之弭内患。则不能生。夫卫人身家。何如自卫身家。卫人乡里。何如自卫乡里。聚族而谋。势非加众也。而志常坚。同室而救。器非加利也。而力常倍。彼客我主也。彼劳我逸也。彼急我缓也。彼动我静也。以防为剿。以守为战。以实待虚。以盛待衰。民有常兵。而无常征之劳。 国有常备。而无乏食之患。故曰用之兵勇则怯者。用之团练则强。兵法曰。畏敌者不畏我。畏我者不畏敌。然而畏敌者林立。畏我者百不获一。赏罚不公。则不畏我。功罪不明。则不畏我。纪律不严。则不畏我。恩意不孚。则不畏我。不但此也。师徒无宿饱之具。而久[戍](戌)挟思归之心。往往以六军之众。如一哄之市。四散而不可复属。若团练无虑是也。督以父兄。子弟孰敢不率。乐尔妻孥。妇人亦在军中。自为谋者无不忠。不可解者奚所逃。故曰用之兵勇则骄者。用之团练则谨。天下事。惟有闲乃可入。团练又谁能闲之。夫人少则不足应敌。多人又苦于供亿。惟结之以团。则小敌至。以一团抵之。而众团自有犄角之势。大敌至。以众团辅之。而一团亦无支应之烦。人己不合则弱。合弱又不能如一。惟固之以团。则大团之兵力。芘及小团。而芘人即自芘也。能勿策其万全。小团之辎重。附于大团。而财附即身附也。岂复生其二心。安而不迁。来而不竭。如常山之蛇。首击尾应。如辅车之依。唇亡齿寒。故曰以之御外侮则不能入。夫人情不相远也。人性本相近也。一乡之内。一邑之中。虽有勇悍难驯之夫。而少不敢踰长。卑不敢踰尊也。门闾相望。耳目相接。虽有阴蓄异志之人。而消息易于漏泄。牵率难于横决也。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团练之禁暴。非种必锄。镆傅体。不得弗搏。团练之诘奸。有犯无隐。故曰以之弭内患则不能生。易曰。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邱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夫平地自有可守之险也。是在王公之设之耳。

  团练论下

王应孚

三代井田之法。散其民于田间。而以同井聚之。实则聚其民于同井。而以田分之。故终其世无畔民。吾谓即可通其意以用之团练矣。何则。今之议者。所以惮于团练。不过曰恐其抗官耳。抗粮耳。不知此非团练之法未善。其所以行团练之法者未善也。盖但知聚之为团。不知聚之中亦有散也。但知合之为团。不知合之中亦有分也。夫井田之法。聚者其形。散者其势。合者其事。分者其情。特形则显而势则隐。习其事而未揣其情耳。孟子曰。死徙无出乡。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则百姓亲睦。此言其以同井聚之也。然吾考井田之法。九夫为井。井间有沟。四井为邑。四邑为邱。四邱为甸。甸方八里。旁加一里为一成。成间有洫。其地百井而方十里。则十里之地。而已百井矣。四甸为县。四县为都。四都方八十里。旁加十里为一同。同间有浍。其地万井而方百里。则百里之地。而已万井矣。分十里而为百井。则已散其势于百井。分百里而为万井。则已散其势于万井。民不肯舍其田而芸人田。又孰能夺人田而为己田。故其势以之御外侮则合。以之兴内乱则分。以之相维相系。则散而布者无不聚。以之相兼相并。则分而据者谁能合。故终三代之世无叛民。而圣人经世之深心。亦尽于此矣。往时盗贼四起。 朝廷特简廷臣为团练使。所以爱民者甚深也。然而团练之使。与疆寄之臣。其权相埒而不相下。则不能无意见。有意见则不能无抵牾。于是地方之事。转以废弛。其后 朝廷洞

译团练论上

王应孚

平地上也有奇特的险要。没有殽山、函谷关、剑阁那样的地形,却高得无法逾越;没有砥柱山、吕梁那样的水势,却深得无法测量;没有震泽、宫亭湖那样的巨大水域,却浩瀚绵延,看不到边际。迅疾如同狂风,密集如同时雨。它扩展起来极其广阔,日月都在其中出没;它涌现出来无穷无尽,云雾都在其中隐现。这就是团练。

那些组成团练的百姓,就是国家供养作为士兵、在军中招募作为勇丁的人。然而,用他们做正规兵勇,怯懦的人就会显得怯弱;用他们做团练,怯懦的人就会变得坚强。用他们做正规兵勇,骄横的人就会显得骄纵;用他们做团练,骄横的人就会变得谨慎。用他们抵御外侮,敌人就不能侵入;用他们平息内患,祸乱就不能产生。保卫别人的身家,哪里比得上保卫自己的身家?保卫别人的乡里,哪里比得上保卫自己的乡里?聚集宗族共同谋划,势力并没有增加,但意志常常坚定;同室之人互相救援,器械并没有更锋利,但力量常常加倍。他们是客,我们是主;他们劳累,我们安逸;他们急切,我们从容;他们行动,我们静止。以防御作为剿灭,以坚守作为作战,以充实等待空虚,以强盛等待衰败。百姓有常备的兵力,却没有长期征发的劳苦;国家有常备的军备,却没有粮食匮乏的忧患。所以说,用他们做正规兵勇,怯懦者就怯弱;用他们做团练,怯懦者就坚强。

兵法说:畏惧敌人的人不畏惧我,畏惧我的人不畏惧敌人。然而畏惧敌人的人像树林一样众多,畏惧我的人百人中难找到一个。赏罚不公,就不畏惧我;功罪不明,就不畏惧我;纪律不严,就不畏惧我;恩惠不使人信服,就不畏惧我。不仅如此,军队没有长期吃饱的保障,长期戍守的士兵怀有思归之心,往往六军之众,就像一哄而散的市集,四散奔逃而无法再统属。如果是团练,就没有这些忧虑。用父兄督促,子弟谁敢不听从?喜爱自己的妻儿,妇女也在军中,为自己谋划的人无不忠诚,不可解脱的人又能逃到哪里去?所以说,用他们做正规兵勇,骄横者就骄纵;用他们做团练,骄横者就谨慎。

天下的事情,只有有空隙才能侵入。团练又能让谁有空隙可乘呢?人少不足以应对敌人,人多又苦于供给。只有结成团练,那么小股敌人到来,用一个团抵挡,而其他团自然有夹击之势;大股敌人到来,用众团辅助,而一个团也没有应付不暇的烦恼。人与己不结合就弱小,结合弱小又不能统一。只有用团练来巩固,那么大团的兵力庇护小团,庇护别人就是庇护自己,能不谋划万全之策吗?小团的辎重依附于大团,财物依附就是人身依附,哪里还会产生二心?安定而不迁徙,到来而不枯竭。就像常山的蛇,击打头部尾巴回应;就像颊骨和牙床相依,嘴唇亡失牙齿寒冷。所以说,用他们抵御外侮,敌人就不能侵入。

人的情感相差无几,人性本来相近。在一个乡内,一个县中,虽然有勇猛强悍难以驯服的人,但年少不敢超越年长,卑贱不敢超越尊贵。门户相望,耳目相接,虽然有暗中蓄养异志的人,但消息容易泄露,牵制牵率难以横行决断。蓬草生长在麻田中,不扶持自然挺直。团练禁止暴乱,异类必定铲除;镆铘剑贴在身体上,不得不搏斗。团练查究奸邪,有犯法者没有隐瞒。所以说,用他们平息内患,祸乱就不能产生。《易经》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平地上自然有可以守卫的险要,这在于王公去设置罢了。

团练论下

王应孚

夏商周三代井田的制度,将百姓分散在田间,而用同井将他们聚集。实际上是聚集百姓于同井,而用田地来划分。所以终其一生没有背叛的百姓。我认为可以贯通这个意思来用于团练。为什么呢?现在议论的人,之所以忌惮团练,不过是说恐怕他们抗命官府,恐怕他们抗缴粮赋。不知道这不是团练的方法不好,而是执行团练方法的人不好。大概只知道聚集成为团,不知道聚集之中也有分散;只知道合并成为团,不知道合并之中也有分别。井田的制度,聚集的是形式,分散的是态势;合并的是事务,分别的是情理。只是形式明显而态势隐蔽,习惯了事务而没有揣度情理罢了。

孟子说:死亡迁徙不离开乡里,乡里的田地同属一井,出入互相友好,守望互相救助,疾病互相扶持,那么百姓就亲善和睦。这是说用同井聚集他们。然而我考察井田的制度,九夫为一井,井之间有沟,四井为一邑,四邑为一邱,四邱为一甸,甸方圆八里,旁边加一里为一成,成之间有洫,它的土地百井而方圆十里,那么十里的土地,就已经有百井了。四甸为一县,四县为一都,四都方圆八十里,旁边加十里为一同,同之间有浍,它的土地万井而方圆百里,那么百里的土地,就已经有万井了。将十里分为百井,就已经将态势分散于百井;将百里分为万井,就已经将态势分散于万井。百姓不肯舍弃自己的田地而耕耘别人的田地,又有谁能夺取别人的田地作为自己的田地?所以它的态势用来抵御外侮就结合,用来兴起内乱就分散;用来互相维系,那么分散分布的没有不聚集的;用来互相兼并,那么分别占据的谁能结合?所以终三代之世没有叛民,而圣人治理天下的深意,也尽在于此了。

过去盗贼四起,朝廷特意选拔朝廷大臣担任团练使,这是为了爱护百姓非常深切。然而团练使与地方长官,权力相当而不相上下,就不能没有意见分歧。有了意见分歧就不能没有抵触冲突。于是地方的事务,反而变得废弛。后来朝廷洞察

鉴其弊。而团练之使遂撤。乃疆寄之臣。因恶团练使之不便也。遂亦谓团练之不便。而寇环其垣。兵无以应。又不能不借于团也。则一听民之自为。而不为之区画。于是团练之弊杂然出矣。以百里之地。数十团之多。而统于一团长。则团长之势炽。以数百里之地。数百团之多。而统于一团长。则团长之势更炽。于是不畏守令。不纳赋税。不供力役。不遵条约。而其间又有贪污酷暴之吏。虐用其民。激成其变。于是团练与官吏。势若仇雠。隐若敌国。疆寄之臣。但见团练之害。而不深维团练之利也。于是益以团练为必不可行。而不知皆由无善其法者以至此也。

译鉴于其中的弊端,于是团练的使者随即被撤换。那些镇守边疆的大臣,因为厌恶团练使者带来的不便,便也声称团练不便。然而敌寇包围了城墙,正规军无法应对,又不得不借助团练的力量。于是完全听任百姓自行组织,而不为他们进行规划安排。于是团练的弊端纷纷出现了。在方圆百里的地方,有几十个团,却统一由一个团长统领,那么团长的权势就会很盛;在方圆数百里的地方,有几百个团,却统一由一个团长统领,那么团长的权势就更盛了。于是他们不畏惧地方长官,不缴纳赋税,不提供劳役,不遵守条约。而其中又有贪污残暴的官吏,虐待百姓,激起了民变。于是团练与官吏,形势如同仇敌,暗中像敌对的国家。镇守边疆的大臣,只看到团练的危害,而不深入思考团练的利益。于是更加认为团练绝对不可实行,却不知道这都是因为没有人完善其制度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夫一邑之民情。天下之民情也。予家河间之故城。地不过百里。自咸丰初年。举行团练。团分为五。五团各长其长。立条约。明赏罚。小敌至。则以一团应之。大敌至。则以众团辅之。以近团援近团。而犹未足应敌也。则更以远团继之。而远团之援远团也。但抽其丁之三。仍留其丁之七。则卫人者复足自卫。而此团之援彼团也。量其道里之远近。定其赴援之迟速。后时者有罚。则卫人者不异自卫。故以蕞尔之区。扼直东之交。当运河之冲。巨寇之压境者数十次。而安堵不惊。至今垂二十年如一日者。团练之力也。然私事治而公事未尝不治也。尝观其纳赋税矣。每遇春秋两时。则民各备其租银而集于其团长。而总输于县官。五团互相形容。互相稽察。某团后输者有罚。于是踊跃争先。不烦催租之吏。已无逋赋之人。其孰得抗粮乎。若夫吾乡之所以奉县官者。尤殷殷也。夫州县之官。所以得中饱者。惟租赋之加重为巨款。吾乡之人。以总输其租官无由加重也。则各团于正供之外。又醵金以奉之官。岁奉数千金矣。尚得谓之抗官乎。此其彰明较著者也。吾尝揆厥由来。盖以百里之地。分五团之多。不相兼而互相援。不相下而互相制。故历之久远无弊耳。诚使各省团练。每百里之地。分为五团。而一切条约。俱仿吾乡为之。聚其形而散其势。合其事而分其情。由是但有团练之利。尽去团练之害。而三代圣人所以制井田之深心亦寓于此矣。不已立 国家万年有道之基欤。

  团练说

朱孙诒

咸丰八年戊午七月。客有谓于余曰。粤自莠民倡乱。十有余年。其始未尝略地攻城。迨洪杨诸逆占据永安后。虽弃城北窜。而相继而起者。踵相接也。近今几载。失陷城池。难以枚举。今水陆之师。克复数郡。中丞劳公奏调吾子总司善后。将以何者为先。余曰。团练。客曰。仆在此有年矣。具悉民闲疾苦。困于贼者难堪。困于团练者亦甚。借团练以科敛钱谷者无论已。有名为团练而实通贼者。不惟乡闾仰其鼻息。以图保身家。即地方官亦听其指挥。以苟全性命。有藉充团总而大获重利者。其始将微物以饵地方官。其后遂挟制地方官。以鱼肉乡民。甚至自相雄长。生事忿争。又或率其党羽。公然为盗。种种流弊。莫可名言。吾子千余里衔 命而来。而但言团练何也。余曰。此皆未尝经官办理。亦办理不得其人之故也。客曰。苟得其人。当讲求吏治。何专言团练也。余曰。今日之广西。任团练固不能致治。废团练亦无以已乱。吏治应以团练为先也。客曰。何以言之。余曰。诒自五月抵粤。居会垣者已旬余。驻柳郡者倏两月。所见所闻。与吾子之言。大约相同。然各府州县。莫不有团。贼来或顺从。或惊走。毫无所用。贼去或科派。或欺凌。扰害不堪。此等情形。岂能致治。若竟废之。则械器山积。手所便携。猜鸷习成。目所惯。不逞盈郊。逋逃野。兵不可恃。勇难长养。此等情形。岂能已乱。惟有遴选人材。实行团练。竭力整顿。仍不外因势利导。用心督率。要必使若网在纲。无团练者。使之速举办以便稽查。有团练者。使之就范围而归约束。但团练之患。率有五等。一患经费难以持久。二患恃众恐其横行。三患有事未必可靠。四患官民难免纷扰。五患伏莽未能悉除。盖团练固资经费。今团练无薪水。团丁无口粮。则经费无难持久矣。恃众横行。容或有之。今每县团总不过数人。团长十余人。团正数十人。兼立百长什长。使其递相管束。以人制之。分路管领。以地限之。且悉听地方官指使。团总听命于官。是官总其权也。可操纵自如也。无虑其横行矣。有事难靠。匪惟团总。恐难靠而遂不行。是因噎废食也。今凡城市有店铺之处。暨殷实之家。令凑资练勇。贼来练勇当先。团勇帮助。一方有警。悉调各城市之勇。聚于一处。分途防剿。久之不独练勇可靠。即团勇皆成劲旅矣。官民纷扰。乃办者不得其法。今畎亩不旷其工作。室家不罄其盖藏。官惟勤于督责。民自乐

译一个县邑的民情,就是天下的民情。我家住在河间的故城,地域不过百里。自从咸丰初年,推行团练制度,将团练分为五部分,五个团各自推举首领,订立条约,明确赏罚。小股敌人到来,就用一个团去应对;大股敌人到来,就用众团来辅助。用邻近的团援助邻近的团,如果还不足以应对敌人,就用远处的团接续支援。而远处的团援助远处的团时,只抽调其壮丁的三分之一,仍留下三分之二的壮丁,这样保卫他人的人足以自卫,而这个团援助那个团时,根据道路远近,规定赴援的快慢,迟到者受罚,那么保卫他人的人无异于保卫自己。所以凭借这狭小的区域,扼守直隶与山东的交界,处于运河的要冲,大股盗匪压境的有数十次,而百姓安居不惊,至今将近二十年像一天一样,这是团练的力量。然而私下的事务治理好了,公家的事务未曾不治理。我曾观察他们缴纳赋税的情况,每逢春秋两季,百姓各自准备好租银聚集到他们的团长那里,然后统一上缴给县官。五个团互相监督,互相稽查,哪个团后缴纳的有惩罚,于是大家争先恐后,不用烦劳催租的官吏,已经没有拖欠赋税的人了,谁还能抗拒缴纳粮赋呢?至于我们乡里对待县官的态度,尤其殷勤。州县的官员,之所以能中饱私囊,只有加重租赋这一项是大笔款项。我们乡里的人,因为统一上缴租赋,官员没有理由加重,所以各团在正税之外,又凑钱来奉送官员,每年奉送数千金,还能说是抗拒官府吗?这是彰明较著的事实。我曾推究其由来,大概是因为百里之地,分为五个团,不相兼并而互相援助,不相压制而互相制约,所以经历长久而没有弊端。如果各省的团练,每百里之地,分为五个团,而一切条约,都仿照我们乡里来做,聚集其形貌而分散其势力,合并其事务而分开其情感,由此只有团练的好处,完全去除团练的害处,而三代圣人制定井田制的深意也蕴含在这里了。这不已经为国家的万年有道奠定了基石吗?

团练说

朱孙诒

咸丰八年戊午七月,有客人对我说:自从奸民倡乱以来,十多年了,起初未曾略地攻城,等到洪秀全、杨秀清等逆贼占据永安后,虽然放弃城池向北逃窜,但相继而起的人,接踵而至。近今几年,失陷的城池,难以枚举。现在水陆军队,收复了几座郡县,中丞劳公奏请调任您总司善后,将以何事为先?我说:团练。客人说:我在此地多年了,深知民间疾苦,被贼寇困扰的难以忍受,被团练困扰的也很严重。借团练之名来征收钱粮的且不说,有名为团练而实际勾结贼寇的,不仅乡里仰其鼻息,以图保全身家,即使地方官也听其指挥,以苟全性命。有凭借担任团总之职而大获重利的,起初用微薄之物来引诱地方官,后来就挟制地方官,以鱼肉乡民。甚至自相称雄,生事争斗,或者率领其党羽,公然做强盗,种种流弊,不可名状。您从千里之外奉命而来,却只说团练,为什么呢?我说:这都是未曾经过官府办理,或者办理不得其人的缘故。客人说: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应当讲求吏治,为什么专说团练呢?我说:今天的广西,实行团练固然不能达到大治,废除团练也无法止息动乱。吏治应当以团练为先。客人说:怎么说呢?我说:我自从五月到达广东,住在省会已经十多天,驻扎柳州忽然两个月,所见所闻,与您的话,大致相同。然而各府州县,没有不有团练的,贼寇来时或顺从,或惊走,毫无用处;贼寇走后或科派,或欺凌,扰害不堪。这种情形,怎么能达到大治?如果竟然废除它,那么器械堆积如山,手中所携带的,猜忌凶狠的习性已成,眼中所惯常看到的,不逞之徒充满郊野,逃亡之徒遍布荒野,军队不可依赖,勇丁难以长期供养。这种情形,怎么能止息动乱?只有遴选人才,实行团练,竭力整顿,仍然不外乎因势利导,用心督率,一定要使像网在纲上一样,没有团练的,让他们迅速举办以便稽查;有团练的,让他们纳入范围而归于约束。但团练的祸患,大概有五类:一患经费难以持久;二患恃众恐其横行;三患有事未必可靠;四患官民难免纷扰;五患伏莽未能悉除。大概团练固然需要经费,现在团练没有薪水,团丁没有口粮,那么经费不难持久。恃众横行,或许会有,现在每县团总不过数人,团长十余人,团正数十人,兼立百长、什长,让他们递相管束,以人来制约他们,分路管领,以地域限制他们,并且全部听从地方官指使,团总听命于官府,这是官府总揽其权,可以操纵自如,不用担心他们横行。有事难靠,不仅团总,恐怕难靠而遂不实行,这是因噎废食。现在凡是城市有店铺的地方,以及殷实之家,令凑资练勇,贼寇来时练勇当先,团勇帮助,一方有警报,全部调集各城市的勇丁,聚于一处,分途防剿,久而久之不仅练勇可靠,即使团勇都成为劲旅了。官民纷扰,是办理者不得其法,现在田地不荒废其工作,家室不耗尽其积蓄,官府只勤于督责,百姓自然乐意

于听从。行所无事。何纷扰之有。伏莽不除。最足为患。今三人会团。必令稽查匪类窝家。是兼行保甲也。外匪固不能来。内匪亦奚由匿。何伏莽之有。无此五患。闲以暇时校其技艺。齐其队伍。逐层团总团长团正百长什长训诲。使之辑然和睦有勇知方。行见民与民邻近庄村相联络。而友助可期也。民与官邻封州县通呼吸。而应援足恃也。岂惟盗贼不生。亦且礼让可复。而吏治民风。骎骎乎日上矣。团练顾不重乎。今所定团练条规。皆力袪团练之弊。而实收团练之效者。子曷不详阅之。客乃再三紬绎。反复思量。不觉勃然而兴曰。有是哉。吾子之所言团练。如是之详且善也。曩者吾子在楚。所至之处。共知取效于团练。长沙十二属。惟湘乡至今完全。九府四直隶。惟宝庆未遭兵燹。不意初来岭峤。独能洞悉利弊。而严密其法。以易其行也。由是观之非团练断无以已乱。且非若吾子所言之团练。亦必不能以戢干戈而奠安黎庶也。客既知其然也。爰书其说。以告阖省各府州县之举行团练者。

译对于听从命令,行事若无其事,哪里会有纷扰呢?潜伏的草寇若不铲除,最足以成为祸患。如今三人结为团体,必定命令他们稽查匪类及其窝藏之家,这兼行了保甲制度。外部的匪徒固然不能进来,内部的匪徒又从哪里隐藏呢?哪里还会有潜伏的草寇呢?没有这五种祸患,在闲暇时校阅他们的技艺,整齐他们的队伍,由团总、团长、团正、百长、什长逐层训诲,使他们和睦融洽,有勇力且懂得正道。不久就会看到百姓与百姓之间,邻近的庄户村落相互联络,而互助可期;百姓与官府之间,邻近的州县气息相通,而应援足以倚恃。岂止是盗贼不生,而且礼让之风可以恢复,吏治和民风,也将日益上进了。团练难道不重要吗?现在所定的团练条规,都是极力消除团练弊端,而切实收效的。您何不详细阅览呢?客人于是再三推敲,反复思量,不觉振奋而起说:“有这样的话吗?您所说的团练,如此详尽且完善。从前您在湖南,所到之处,都知道效法团练。长沙十二个属县,只有湘乡至今完好;九府四个直隶州,只有宝庆未遭战火。没想到初来岭南,您却能洞察利弊,严密其法,以推行团练。由此看来,不靠团练决不能平定动乱;而且如果不是像您所说的这种团练,也一定不能止息干戈而安定百姓。”客人既然知道是这样,于是写下这些言论,来告诉全省各府州县推行团练的人。

乡防团练私说

熊少牧

周官比闾族党州乡之法。朱子谓其合教养选举宿卫征伐师旅田猎为一事。法至善也。自管子作内政。寄军令。而寓兵于农之意遂亡。惟唐太宗置府兵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队。队有正。十人为火。火有长。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尚不失成周遗意。然数传而其法寖坏。卒致方镇之变。论者谓兵农既分。虽圣人复起。亦不能使之再合。此时也势也。无可如何者也。不知兵不能使之兼为农。农自可使之兼为兵。如乡防团练法。为兵而不隶于官。为农而能备乎敌。岂非师古之制。权今之宜而变通之乎。比岁粤逆蔓延南北。土匪应之。官军四出扑剿。而防守各资乡团。余伏处衡茅。睹绅耆议办。累月经年。着有成效。窃以谓团练有三善焉。有四难焉。因援李安溪兵论王子正保甲论例为之说。以私诸同乡深识之君子。三善维何。凡军必先筹饟。为团则即其乡之有产者计租输费。每石三升。佃户不与家。出一丁。不妨耕作之人。轮日练习。不荒耕作之时。有警则坚壁清野。不至赍寇粮。无事则耕九余三。不待乞籴。况复转运可纾劳役。度支可免虚縻。士不呼庚。人皆授甲。此一善也。府析为县。县析为都。都析为甲。甲又析为区。分练故不苦其扰。合力故甚畏其多。壤境交通。声势联络。即守为战。以逸待劳。贼新至道里不谙。此则择形胜以扼要害。贼胁从腹心不固。此则以子弟而卫父兄。故贼往往不避官军。而必避乡团。草木尽为疑兵。沟渠不能飞渡。此二善也。古来干城之选。起于兔罝。一乡中不乏少年豪俊智勇兼备者。特治平时以耕凿老耳。自团防兴。日习乎坐作进退之法。以娴乎技。日闻乎鼓角铙镯之音。以练其胆。日训以孝弟忠信亲上死长之道。以作其气。则于捍卫里闾之中。即寓磨厉人材之用。久之出而应募。专阃奏肤。本来农子为农。竟尔将门有将。此三善也。

四难维何。村居不一姓。保甲必立册书名。以便传查。本与军册迥别。乃乡氓鲜识。谓名既入册。必将抽丁调发。有锋镝死亡之忧。我等贫民。出死力以卫富民。已非所甘。况驱之远方。别父母妻子弃田庐邱墓乎。于是不书名者有之。伪书名者有之。即长官出示切谕。绅耆百端开陈。而牢不可破。几以一疑挠众信。并非征羽林孤儿。辄愁乏木兰孝女。其难一。立一团。教师俸赀。丁壮器械火食。委员查验。团长会议。以暨保甲编册探报。在在需费。及按租取谷。或匿多报少。或昂值折钱。藉端延抗。虽上富闲亦不免。中下富更得有辞。筹公者孤掌难鸣。为我者一毛不拔。其难二。郊墟山市游手无业之民。及浮寄工商杂术。非里公具保结。不准入团。固明有条约。维土著而小有恒产者。其子侄或狂荡废学。桀骜不驯。开设团场。跃然从事。欲区别则谊均袍泽。拒之无辞。欲兼收则舞槊鸣弦。益之牙爪。势必凌弱暴寡。莫敢谁何。且其人既属败。安保其贼至不生他变乎。未擒窟底之貙。反患里中之虎。其难三。团以御寇。尤重诘奸。凡境内涉可疑。讹言惑众者。宜即鸣官惩究。庶奇居无所容。逃无所匿。董事固不得避嫌怨。而稍存姑息也。然虑有浮薄喜事之徒。假公举。雪私愤。含沙射影。初不系团之利害。而瓜牵葛罥。陷之无以自明。蹊田而遽夺之牛。穿屋而谁弹乎雀。其难四。由前之说。出入守望。众志成城。自一邑而推之一省。自一省而推之天下。无地无农。即无地无兵。行之久而相安。行之远而不悖。治人治法。兼而有之。由后之说。法立弊生。事有必至。惟在奉行者。弊未见。防之未然。弊已形。去其太甚焉耳。讵可因噎而废食。因漏而毁防也哉。要之  尧天日月。魑魅遁藏。于赫  皇灵。陆詟水栗。行见欃枪迅埽。函夏无尘。凡团练诸乡。又当铸剑戟为耰鉏。舍韬钤而敦诗礼已。

  练勇议

徐有珂

练勇练其力乎。亦练其心耳。练其敢死乐死之心。而后可制贼之命。死者。人之所畏。手挽千钧而临敌震慑。情也。然则何云

译乡防团练私说

熊少牧

《周官》中比、闾、族、党、州、乡的制度。朱熹认为它将教育、养育、选拔、宿卫、征伐、军队、田猎合为一事。这是极好的制度。自从管仲制定内政,寄寓军令,寓兵于农的意思就丧失了。只有唐太宗设置府兵,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有正;十人为一火,火有长。三个季节务农,一个季节讲武,尚不失成周时期的遗意。然而传了几代,其制度逐渐败坏,最终导致藩镇之变。议论的人说兵农既然分开,即使圣人再世,也不能使他们再次合并。这是时势使然,无可奈何。不知道兵不能使他们同时务农,农却可以使他们同时为兵。如乡防团练之法,作为兵却不隶属于官府,作为农却能防备敌人。这难道不是效法古制,权衡当今适宜而变通吗?近年粤逆蔓延南北,土匪响应。官军四处扑剿,而防守各依靠乡团。我隐居在衡茅之中,看到绅士长老商议办理,历经数月甚至经年,取得显著成效。我认为团练有三点好处,有四点困难。于是援引李安溪的兵论、王子正的保甲论为例来阐述,私下献给同乡深识的君子。三点好处是什么?凡是军队必须先筹饷。作为团练,就根据本乡有产业者计算租税输送费用,每石三升,佃户不参与。每家出一个丁壮,不妨碍耕作之人,轮流练习,不荒废耕作之时。有警报则坚壁清野,不至于资助寇贼粮食;无事则耕九余三,不等待乞求借贷。况且转运可以减轻劳役,度支可以免除虚耗。士人不呼喊缺粮,人人都能披甲。这是第一点好处。府分为县,县分为都,都分为甲,甲又分为区。分别训练所以不苦于骚扰,合力所以非常畏惧其众多。疆域交通,声势联络,即使防守也是作战,以逸待劳。贼寇新到,道路里程不熟悉,这就选择形胜之地扼守要害;贼寇胁从,腹心不稳固,这就用子弟保卫父兄。所以贼寇往往不躲避官军,却一定躲避乡团。草木都成为疑兵,沟渠不能飞跃渡过。这是第二点好处。自古以来干城之选,起于捕兔的网。一乡之中不乏少年豪俊、智勇兼备的人,只是在治平时以耕凿终老罢了。自从团防兴起,每日练习坐作进退之法,以娴熟技艺;每日听闻鼓角铙镯之音,以锻炼胆量;每日训以孝悌忠信、亲上死长之道,以激发士气。那么在捍卫里闾之中,就寓含磨砺人才之用。久而久之,出而应募,专阃奏肤,本来务农之子,竟然将门有将。这是第三点好处。

四点困难是什么?村居不是一姓,保甲必须立册书名,以便传查。这本与军册迥然不同。然而乡民少见识,认为名字既入册,必将抽丁调发,有锋镝死亡之忧。我们贫民,出死力以保卫富民,已非所甘,况且驱之远方,别父母妻子,弃田庐邱墓呢?于是不书名的有之,伪书名的有之。即使长官出示切谕,绅士长老百端开陈,而牢不可破,几乎以一疑挠众信。并非征羽林孤儿,辄愁乏木兰孝女。这是第一点困难。立一团,教师俸赀,丁壮器械火食,委员查验,团长会议,以及保甲编册探报,在在需费。及按租取谷,或匿多报少,或昂值折钱,藉端延抗。虽上富闲亦不免,中下富更得有辞。筹公者孤掌难鳴,为我者一毛不拔。这是第二点困难。郊墟山市游手无业之民,及浮寄工商杂术,非里公具保结,不准入团,固明有条约。惟土著而小有恒产者,其子侄或狂荡废学,桀骜不驯,开设团场,跃然从事。欲区别则谊均袍泽,拒之无辞;欲兼收则舞槊鸣弦,益之牙爪,势必凌弱暴寡,莫敢谁何。且其人既属败,安保其贼至不生他变乎?未擒窟底之貙,反患里中之虎。这是第三点困难。团以御寇,尤重诘奸。凡境内涉可疑,讹言惑众者,宜即鸣官惩究,庶奇居无所容,逃无所匿。董事固不得避嫌怨,而稍存姑息也。然虑有浮薄喜事之人,假公举,雪私愤,含沙射影,初不系团之利害,而瓜牵葛罥,陷之无以自明。蹊田而遽夺其牛,穿屋而谁弹乎雀?这是第四点困难。由前之说,出入守望,众志成城,自一邑而推之一省,自一省而推之天下,无地无农,即无地无兵。行之久而相安,行之远而不悖,治人治法,兼而有之。由后之说,法立弊生,事有必至,惟在奉行者,弊未见,防之未然,弊已形,去其太甚焉耳。讵可因噎废食,因漏毁防也哉。要之,尧天日月,魑魅遁藏,于赫皇灵,陆詟水栗。行见欃枪迅扫,函夏无尘,凡团练诸乡,又当铸剑戟为耰鉏,舍韬钤而敦诗礼已。

练勇议

徐有珂

练勇,是练其力呢,还是练其心呢?练其敢死乐死之心,而后可以制贼之命。死者,人之所畏,手挽千钧而临敌震慑,情也。然则何云

敢死。何云乐死。曰。勇者。气之所激。性之所秉也。激于气者。必有所愤。秉于性者。若有所甘。愤则敢死。甘则乐死。故曰练勇练其心也。且练勇临阵。力固并重。练勇守土。力在所轻。但作其怒气。感其至性。则无力者。亦有敢死乐死之心。今之练勇者。所募有二。一疲弱游惰。挂籍延残喘。一强悍凶顽。取赀恣饮博。而其无田庐可依。无父母妻子可恋。则两等人皆同。非此则不愿应募。一旦有警。则弱者先走。强者横行。正惟孑然一身。可以略无顾忌。即死于锋刃。人莫之恤。彼亦早不自恤。夫不自恤不受人恤者。必不能恤人者也。勇安在哉。练奚为哉。故议练勇之格。临阵可用只身。守土则只身不得操寸兵。以防乱也。必就每防每里中有室家者。联为一气。户自二十以上五十以下悉出。坊立一正。里立一长。则以耆德为之。申禁约。程材力。不如约者罚。能出力者赏。农隙习骑射击刺。火田水嬉。各视其所能。器械惟其所用。坊里皆逢桥立栅。不得夜行。更番柝巡。以备掠。坊正里长。平时为之纵谈韬略。使之有备无患。陈说忠义。使之感激涕零。且使晓然于粤匪捻匪之悖理逆天。必遭显戮。其以残忍迫胁。虚声恫喝。非有奇材异能也。非有左道幻术也。非有坚甲利兵也。惟其惨毒昏狂之。闻者无不疾首痛心。眦裂发指。一旦贼至。必皆奋身赴义。不待军令。万夫振臂。四境同仇。此勇之激于气秉于性者。凡以田庐在此。父母妻子在此。必不忍遽弃之而走也。即不幸挫折。要皆忠厚良民。其溃散必不为剽掠。且退保他邑。此身尚可复用。况见田庐蹂躏。父母妻子离散。一人奋呼。从者四应。或以无家可归。愿入行伍。则其质地最良。缓急必有可恃。视前所募异矣。故曰练勇练其心也。如近时不以人心为主。则练勇更有二弊焉。一坏士习。一坏民风。团练之令出。冗滥充数。替冒缺额。多设防卡。虚縻脂膏。侵捐则利薮也。冒奖则快捷方式也。迂视诗书。轻视科目。则士习坏。团练之令出。官许自备器械。其强悍者借此名色。制造一切兵器。并习火枪。而枪船之风乃炽。其始为窝赌拒捕计。蔓延日甚。其渠魁各树党羽。官不敢问。其继不但不敢问。且竟任为爪牙。盖重漕之地。荒歉之年。民每发吏胥之奸。官辄延渠魁。借枪船戕民。官喜民惧。此后枪船横行。乃莫敢谁何。船尾竟插本境府县官衔旗帜。白日打降索诈。黑夜执仗行。花会星罗▯布。骚动至于罢市。而人争附之以为勇。则民风坏。此皆由练勇不以人心为本。致有此弊。故曰练勇宜练其心也。

译宁可赴死,为何说乐于赴死?回答说:勇敢的人,是受意气所激发、受本性所秉承的。受意气激发的人,必定有所愤慨;受本性秉承的人,似乎有所甘愿。愤慨则敢于赴死,甘愿则乐于赴死。所以说,训练勇丁,关键在于训练他们的心志。况且训练勇丁临阵作战,体力固然重要;但训练勇丁守卫乡土,体力则相对次要。只要激发他们的怒气,感动他们的至诚本性,那么即使体力不足的人,也会有敢于赴死、乐于赴死的心志。

如今训练勇丁,招募的对象有两类:一类是疲弱游手好闲、挂名籍册以苟延残喘的人;一类是强悍凶恶顽劣、骗取钱财纵情饮酒赌博的人。而这两类人共同的特点是:没有田地房屋可以依靠,没有父母妻儿可以眷恋。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就不愿意应征。一旦有警报,弱者首先逃跑,强者横行霸道。正是因为他们孤身一人,可以毫无顾忌,即使死在刀锋之下,也没有人怜悯他们,他们自己也早已不顾惜自己。那些不顾惜自己、也不受他人怜悯的人,必定不能顾惜他人。这样的勇丁,勇敢在哪里呢?训练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讨论训练勇丁的标准:临阵作战可以使用单身汉,但守卫乡土则不允许单身汉持有武器,以防生乱。必须在每个防区、每个里甲中,有家室的人联合起来,形成一股力量。每户年龄在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全部出动。每个坊设一名正职,每个里设一名长职,由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申明禁令合约,考核才能体力,不遵守合约的受罚,能出力者受赏。在农闲时练习骑马射击刺击,火攻水战,各自根据才能选择。器械随其所用。坊里都在桥梁处设立栅栏,禁止夜间行走,轮流打更巡逻,以防劫掠。坊正里长平时向他们讲述韬略,使他们有备无患;陈述忠义,使他们感激涕零;并且让他们明白太平天国和捻军违背天理、逆天而行,必定遭受显赫的杀戮。他们以残忍胁迫、虚张声势恐吓,并没有奇特的才能异能,没有邪道幻术,没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只是他们的惨毒昏狂,听到的人无不头痛心碎,怒目裂发。一旦贼寇到来,必定都会奋身赴义,不需要等待军令,万人振臂响应,四境同仇敌忾。这种受意气激发、受本性秉承的勇敢,是因为田地房屋在这里,父母妻儿在这里,必定不忍心轻易抛弃他们而逃跑。即使不幸受挫,也大多是忠厚良民,溃散后必定不会抢劫掠夺,而且退守到其他县城,这身家还可以再次使用。何况看到田地房屋被践踏,父母妻儿离散,一人奋起呼喊,四周响应,或者因为无家可归,愿意加入行伍,那么他们的素质最好,缓急之间必定可以依靠,与之前招募的人不同了。所以说,训练勇丁,关键在于训练他们的心志。

如果近来不以人心为主,那么训练勇丁还有两个弊端:一是败坏士人风气,二是败坏民间风俗。团练的命令一出,冗杂滥竽充数,顶替冒名填补缺额,多设防卡,白白耗费民脂民膏。侵吞捐税成为利益渊薮,冒领奖赏成为便捷途径。轻视诗书,轻视科举,那么士人风气就败坏了。团练的命令一出,官府允许自备器械,那些强悍的人借此名义,制造各种兵器,并练习火枪,于是枪船之风盛行。起初是为了窝藏赌徒、抗拒捕快,蔓延日益严重,他们的头目各自树立党羽,官府不敢过问。后来不仅不敢过问,甚至竟然任用他们为爪牙。大概在漕运重地、荒歉年份,百姓常常揭发吏胥的奸恶,官府就延请头目,借枪船杀害百姓。官府喜欢,百姓恐惧,此后枪船横行,没有人敢怎么样。船尾竟然插着本境府县官衔的旗帜,白天打降索诈,黑夜持仗行凶。花会星罗棋布,骚动到罢市的地步,而人们争相依附他们以成为勇丁,那么民间风俗就败坏了。这都是因为训练勇丁不以人心为本,导致这些弊端。所以说,训练勇丁应当训练他们的心志。

叙团练大臣

薛福成

自府兵变为召募。有国家者整军经武。不能不筹养兵之费。亦时势使然也。 本朝绿营兵饷。岁费二千万金。然因额数较多。马步守兵所得饷糈。不尽能给其事畜之资。无事各谋生业。届期始赴操练。是以用楚教匪之变。绿营兵已不尽得力。多有用川勇以成功者。近世号乡兵曰勇营。以别于绿营经制之兵。而川勇之名始着于时。迨粤匪捻匪回匪之祸。藉楚勇淮勇之力以平之。而绿营兵之绩。更无闻焉。左文襄公遂有减兵加饷之策。然则饷不加裕。尚罕实用。而况无饷乎。团练之说。即古保甲之法之遗意。防小盗则可。御强寇则不可。有得力之劲军以剿强寇而以团练辅之为坚壁清野计则可。专恃团练以剿强寇则不可。咸丰同治闲。寇▯起。设防愈多而力愈分。用兵愈众而饷愈匮。自阁部大臣以逮言路。颇建议劝民团练。特派大臣督之。无募兵之劳。无筹饷之难。其说非不美也。然天下事无实意者鲜成效。务虚名者多后患。姑就余见闻所及论列之。当粤寇之始横也。长沙则有丁忧湖北巡抚罗绕典。南昌则有前刑部尚书陈孚恩。二公皆与本省巡抚会办军务。同在围城之中。而又历时甚暂。故意见未至相歧。权力未至相轧。安徽则有工部侍郎吕文节公贤基。当皖北糜烂之时。无兵无饷。赤手空弮。卒殉舒城之难。惟曾文正公始不过奉 命帮办团防。后乃改为就地捐饷募勇自练。数战之后。声威既着。于是有本省之捐饷。有邻省之协饷。饷源广而募勇渐少。是文正以团练始。不以团练终。且幸其改图之速。所以能成殄寇之奇功。扩勇营之规制也。外此如河南有内阁学士毛昶熙。亦号为自成一军。然实疲弱不耐战。或俟贼自退。掞张将吏功绩。创贼则未也。又如山东有礼部侍郎杜▯。才力尤短。信任戚友。隐挠官吏之权。以致弱者抗粮自豪。强者揭竿而起。库藏虚耗。上下交困。相国朝邑阎公巡抚山东时尝太息言之。又如浙东有前漕运总督邵灿。为巡抚王有龄所劾罢。继之者为左副都御史王履谦。尤与有龄不相能。官绅忤于上。兵练哄于下。绍兴失陷。杭州亦难固守。有龄殉难。遗疏劾履谦。加严谴。而事已无及矣。又如通州有前湖南布政使王藻。怙势作威。杀害避难绅商。侵夺良民财产。富拥专城。幸而贼氛未到。一方先被其毒矣。至如寇势最张之时。江南则有侍郎庞锺璐。江北则有左副都御史晏端书。江西则有候补京卿刘绎。数公皆清德雅望。不愿多事。能使民间不知有团练大臣。已为一时罕觏。若其笃老癃废。虽充团练大臣之数。口不言战守事宜。一闻贼至。仓皇奔徙之不暇。遑其它。若是者累累也。呜呼。自兵事起。世之谈经济者。措意于团练已数十年.曾文正公虽由此发轫。然惟早变其实。并变其名。所以能有成功。否则。前事可睹矣。其贤者固束手无措。仅以一死报国。或明知无可发舒。洁身远引而已。其不贤者。则齮龁大吏。蠹国殃民。不啻为贼先导。求其能捍寇保境者。十无一二。盖在上者以不必筹饷为便。不知百端流弊皆由此起。苗沛霖以团练为名。遂据淮北以叛。咸丰季年。山东河南安寨自固者。布诸郡县。遂有寨主名目。凡为寨主者。皆武断乡曲。贼害行旅。官吏所不能问。王法所不能施。科尔沁忠亲王藉百战之威而平之。何其难也。同治七年。捻寇冲突畿辅。各营将士孤行失道。及公交车北上之士。有为诸寨所活埋者。竟无从问其主名。此皆团练之遗祸也。

  屯练篇

汤成烈

凡立法必期于尽善。而定制尤贵于因宜。夫义勇之募。不难于聚而难于散。不难于练而难于养。使一切给之于官。则招徕固易。而经费实难。此可以收功于一时。而不可以持久于积年者也。今之招募。来者即收。良莠错杂。难相统一。其病一也。五方之人。错处其间。心志不齐。卒遇事变。不相救应。其病二也。军额有定。召募无额。人聚众多。不知法纪。宽之则玩。严之则怼。其病三也。矧其来者不经考验。游惰

译叙团练大臣

薛福成

自从府兵制变为招募制以来,拥有国家的人整顿军队、讲求武备,不能不筹划供养军队的费用,这也是时势所迫。本朝绿营兵的军饷,每年耗费二千万两银子。然而因为定额人数较多,马兵、步兵和守兵所得的军饷,不能完全供给他们从事本职和饲养马匹的费用。无事时各自谋求生计,到了期限才去操练。因此,在楚地教匪作乱时,绿营兵已经不能全部得力,大多是用四川勇兵才取得成功的。近代把乡兵称为勇营,以区别于绿营的经制兵,而四川勇兵的名声在当时开始显扬。等到粤匪、捻匪、回匪的祸乱,凭借楚勇、淮勇的力量才平定,而绿营兵的功绩,更没有听闻了。左文襄公于是有了减兵加饷的策略。那么,军饷如果不增加充裕,尚且很少实用,何况没有军饷呢?团练的说法,就是古代保甲法的遗意。防备小盗贼是可以的,抵御强寇则不可以。有得力的劲军来剿灭强寇,而用团练作为坚壁清野的辅助策略是可以的,专门依赖团练来剿灭强寇则不可以。咸丰、同治年间,寇乱四起,设防越多而力量越分散,用兵越多而军饷越匮乏。从阁部大臣到言官,颇有人建议劝民团练,特派大臣督理,没有招募士兵的劳苦,没有筹措军饷的困难,这种说法并非不美好。然而天下事,没有实意的人很少有成效,追求虚名的人多有后患。暂且就我所见闻的论述一下。当粤寇刚开始横行时,长沙有丁忧的湖北巡抚罗绕典,南昌有前刑部尚书陈孚恩,两位公都和本省巡抚会办军务,同在围城之中,而且历时很短,所以意见没有分歧,权力没有倾轧。安徽有工部侍郎吕文节公吕贤基,在皖北糜烂之时,无兵无饷,赤手空拳,最终在舒城之难中殉职。只有曾文正公起初不过是奉命帮办团防,后来改为就地捐饷招募勇兵自己训练。几次战斗之后,声威已经显赫,于是有本省的捐饷,有邻省的协饷,饷源广阔而招募勇兵逐渐减少。这是文正公以团练开始,不以团练告终,而且庆幸他改变策略很快,所以能成就剿灭寇乱的奇功,扩大勇营的规制。此外,如河南有内阁学士毛昶熙,也号称自成一军,然而实际上疲弱不耐战,有时等待贼寇自行退去,夸大将吏的功绩,剿灭贼寇则没有。又如山东有礼部侍郎杜某,才力尤其短浅,信任亲戚朋友,暗中掣肘官吏的权力,以致弱者抗粮自傲,强者揭竿而起,库藏虚耗,上下交困,相国朝邑阎公任山东巡抚时曾叹息谈到这事。又如浙东有前漕运总督邵灿,被巡抚王有龄弹劾罢免,继任者是左副都御史王履谦,尤其与王有龄不和,官员绅士在上面抵触,士兵团练在下面哄闹,绍兴失陷,杭州也难以固守,王有龄殉难,遗疏弹劾王履谦,加重谴责,但事情已经来不及了。又如通州有前湖南布政使王藻,依仗权势作威作福,杀害避难的绅士商人,侵夺良民财产,富拥专城,幸而贼寇未到,一方先受其毒害了。至于寇势最嚣张时,江南有侍郎庞锺璐,江北有左副都御史晏端书,江西有候补京卿刘绎,几位公都有清高的德行和雅望,不愿多事,能使民间不知道有团练大臣,已经是一时罕见的了。如果他们年老体弱,虽然充任团练大臣的人数,口中不谈战守事宜,一听说贼寇到来,仓皇奔逃迁徙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其他。像这样的人很多。唉,自从兵事兴起,世上谈论经世济民的人,把心思放在团练上已经几十年了。曾文正公虽然由此发端,然而只有及早改变其实质,并改变其名目,所以能有成功。否则,前事可鉴。那些贤能的人固然束手无策,仅以一死报国,或者明知无法施展,洁身远引罢了。那些不贤的人,则咬噬大吏,祸国殃民,不啻为贼寇的先导。求其能抵御寇乱保卫疆境的,十中无一二。大概在上面的人以不必筹措军饷为便利,不知道各种弊端都由此而起。苗沛霖以团练为名,于是占据淮北而叛乱。咸丰末年,山东、河南安寨自固的,遍布各郡县,于是有了寨主的名目。凡是做寨主的,都武断乡里,贼害行旅,官吏所不能过问,王法所不能施行。科尔沁忠亲王凭借百战的威势才平定他们,多么困难啊。同治七年,捻寇冲击京畿附近,各营将士孤军行动迷失道路,以及北上赴考的士子,有被各寨活埋的,竟然无从追究主谋姓名。这都是团练的遗祸。

屯练篇

汤成烈

凡是立法必定期望尽善尽美,而制定制度尤其贵在因地制宜。义勇的招募,不难于聚集而难于解散,不难于训练而难于供养。如果一切都由官府供给,那么招徕固然容易,而经费实在困难。这可以收功于一时,而不可以持久于长年。现在的招募,来者即收,良莠混杂,难以统一,这是弊病之一。五方之人,错杂相处,心志不齐,一旦遇到事变,不相救应,这是弊病之二。军额有定,招募无额,人聚众多,不知法纪,宽待则玩忽,严管则怨恨,这是弊病之三。况且来者不经考验,游惰

之夫。实处大半。精锐健儿。不加甄异。是为勇怯无等。智愚同视。无所激劝。难与图功。其病四也。久经豢养。事定之后。骤令解散。一时未能复其常业。倘有桀黠之徒。妄思觊觎。起为魁首。则所止之地。辄成荆棘。其病五也。且使其人知有事则募。无事则汰。将以应募为利薮。以裁汰为怨府。或视贼所在。居奇市重。战则不力。守则不坚。养寇纵敌。以为己利。其病六也。以愚计之。义勇之募非徒无益。而又有害若此。然而非土著之兵。不足以制方张之寇。且调远方之劲卒。适足生伏莽之戎心。是兵必不离其乡。则。屯宜。守必能御其侮。则练宜。窃谓屯练之法。当因乎习之所宜。从乎俗之所便。如闽省漳泉兴永。素称犷悍。遇小忿憾。即成械。倘因其俗而治之。得其道则私雠可释。公战必勇。不烦征调。而沿海之防守。不虞其虚。不事制造。而击贼之械。不虞其缺。不费官帑。而持久之转饟。不忧其匮。闽南风俗。聚族而居。族大宠多。私立雄长。好勇很。习为故常。睚之怨。辄之不解。号召鼓动。统于一雄。遇事敢前。死生惟命。今果虚衷延访。广招头目。礼而致之。奏请设六品以下四等爵秩以待其人。即因其平日之头目。署为屯练之队总。因其人众之多寡弱强。定品秩之高下。官给大旗一。大书队总姓名于上。统计屯练若干人。而总书其数。分列各队目姓名于下。另给小旗若干。书其队目姓名。载所统屯练名数于上。旗皆钤印。分某乡某图而识之。官置册籍。详载队总队目及屯练人等乡贯年貌。府厅州县各分部统之。每月下乡稽查考试。别其优劣而记之。苟有奇才异能技勇出众者。面加优赉。署为队目。并集队总人等。谕以大义。共切同仇。乡里小嫌。悉令解释。其出色人员。请上官。拔补海疆员弁。选擢行间。以示激劝。则队总队目等。知有仕进之阶。团练必加踊跃。较之官为经画。必倍认真。一呼四应。沿海五郡。数十万劲卒。不时可集。无前六者之病。而又有五利焉。其人素习战。轻生敢死。鼓以忠义。易于调遣。一矣。平时任其生业。牢不给于官。二矣。支给口粮。必以奉文发调之日为始。而宽其行坐诸费。使无内顾。彼必乐于赴敌。而饷不妄销。三矣。号召仍统于队总。则生死一心。败相救。胜相让。四矣。聚之则成劲旅。散之仍属编氓。腹心寄于队总。而易收臂指之效。五矣。无召募之烦。则文移可简。无支发之费。则帑项可节。且使各乡图强悍顽民尽书于籍。则奸宄亦可少靖。官与民时相浃洽。则可渐安其教令。无事之日。使各保乡里。不失守望相助之风。有事之日。下尺一之令。调赴海洋。当无畏死幸生之念。所谓因其俗而用之战守皆得其力者也。

译这是关于招募义勇兵的弊端分析。

弊端四:在位者大多平庸,精锐的健儿没有得到甄别和区别对待,导致勇敢与怯懦没有等级之分,聪明与愚笨被同等看待,没有激励和劝勉的手段,难以与他们共同谋求战功。

弊端五:长期被供养,战事平定之后,突然命令解散,他们一时无法恢复原有的职业。如果有狡猾奸诈之徒,妄图觊觎非分利益,起来成为首领,那么他们驻扎的地方,就会变成荆棘丛生的险地。

弊端六:况且让他们知道有事时就招募,无事时就淘汰,将会把应募当作获利的手段,把裁汰当作怨恨的根源。或许他们会根据贼寇所在的方向,囤积居奇以抬高物价;作战时不尽力,防守时不坚固,养寇纵敌,以此谋取私利。

以我愚昧的看法,招募义勇兵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到这种地步。然而,如果不是本地驻守的士兵,不足以制服正在嚣张的贼寇;而且调遣远方的精锐部队,恰好足以滋生潜伏的叛乱之心。因此,军队必须不离开他们的家乡,那么屯驻就适宜;防守必须能够抵御敌人的侮辱,那么训练就适宜。

我私下认为,屯驻和训练的方法,应当顺应习惯所适宜的方式,顺从风俗所便利的条件。比如福建漳州、泉州、兴化、永春等地,向来以粗野强悍著称,遇到小的怨恨,就形成械斗。如果顺应他们的风俗来治理,得其道则私仇可以化解,公战必定勇敢。不烦劳征调,而沿海的防守不担心空虚;不从事制造,而打击贼寇的器械不担心缺乏;不耗费官府的银两,而长期作战的粮饷转运不担心匮乏。

闽南的风俗,是聚族而居,家族庞大,人口众多,私下设立首领,好勇斗狠,习以为常。一点小的怨恨,往往久久不能化解。一旦号召鼓动,统一由一个首领指挥,遇事敢于向前,生死听从命令。现在如果虚心延请访求,广泛招揽头目,以礼相待而招致他们,上奏请求设立六品以下的四等爵位来等待这些人。就依据他们平日的头目身份,任命为屯练的队总。根据他们人数的多少、力量的强弱,确定品级的高低。官府发给大旗一面,在上面大字书写队总的姓名,统计屯练有多少人,而总数写在上面,分列各队目的姓名在下面。另外发给小旗若干,书写队目的姓名,记载所统领的屯练名数在上面。旗帜都加盖官印,分别标记某乡某图。官府设置册籍,详细记载队总、队目及屯练等人的籍贯、年龄、相貌。府、厅、州、县各分部统领他们。每月下乡稽查考试,辨别他们的优劣并记录下来。如果有奇才异能、技艺出众的人,当面给予优厚的赏赐,任命为队目。并召集队总等人,晓以大义,共同痛恨敌人,乡里间的小嫌隙,都令他们解释清楚。出色的人员,请求上级官员,提拔补充海疆的员弁,选拔擢升于行伍之间,以示激励。那么队总、队目等人,知道有升迁的途径,团练必定更加踊跃。比起官府亲自筹划,必定加倍认真。一呼百应,沿海五郡,数十万精锐士兵,随时可以集结。没有前面六种弊端,而且有五种好处:

第一,这些人平时就习惯作战,轻视生命敢于赴死,用忠义来鼓舞他们,容易调遣。

第二,平时让他们从事自己的职业,牢狱之费不由官府供给。

第三,支给口粮,一定以奉文发调之日为开始,而宽免他们行军坐营的各种费用,使他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必定乐于赴敌,而粮饷不会虚耗。

第四,号召仍然统一由队总指挥,那么生死一心,失败时互相救助,胜利时互相谦让。

第五,聚集起来就成为精锐的军队,解散后仍然是编户齐民。腹心寄托于队总,而容易收到臂使指的效果。

没有招募的烦扰,那么公文往来可以简化;没有支发的费用,那么国库银两可以节省。而且让各乡图的强悍顽民都登记在册,那么奸邪之人也可以稍微安定。官府与百姓时常融洽,那么可以逐渐安定他们的教化。无事的时候,让他们各自保卫乡里,不失守望相助的风气;有事的时候,下达尺一之令,调赴海洋,应当没有畏死幸生的念头。这就是所谓顺应他们的风俗而使用,战守都能得到他们的力量。

绅带洋陈氏族谱序

谢章铤

古者寓兵于农。而又聚族而居。望衡对宇。非父兄。即子弟。无事则朝夕过从。讲家人骨肉之欢。有事则奋其耰鉏。为干城。为御侮。由是而乡而县而国而天下。凡不得志于天下者。必其先不得志于其乡者也。故治贼莫善于乡兵。诚使天下之乡各自为守。而我以大兵控其后。以奇兵攻其瑕。以疑兵误其期会。譬之一亩之宫。其中数十室。盗入门。数十室之人皆起逐门外。又有为之声援者。盗虽欲逸难矣。今也辟其门。坏其室。任其往来食息。急则仓皇呼噪。若驱猘狗。不敢触。不敢堵。声其后。侥幸其不反噬而已。嗟乎。是助之为盗也。绅带洋。侯官之巨乡也。陈君克棨以其新修族谱属作叙。余曰。嗟乎。此非今日治贼之军籍哉。克棨诚能以此意喻其父兄子弟。与其豪杰谋部署。与其武健谋攻战。与其老成谋积储。与其才干谋通有无。倚山为城。因水为池。四乡有警。屹然成重镇。或率之从大军。出为 国家杀贼。则上以报吾 君。下以庇其乡者。不在兹乎。嗟乎。招此乡之人以守彼乡。误已。招众乡之人以守都会。尤误已。临事无厚赏。平日又无豢养之恩。一旦令其舍身家而为他人保身家。世必无其人矣。今之然来者。大抵夤缘为奸利阴贼。浮动而不可用者也。是故乡兵者保其乡也。乡保则县保。县保则国保天下保。不保其乡。而欲保国保天下者。未之有也。克棨其善用其乡。而善保其乡乎。尊祖敬宗。功莫大焉。区区修谱云乎哉。

  奏举行团练片道光二十六年

李星沅

再云缅一带。地接边陲。林箐丛杂。游匪习知路径。便捷自如。外则遁出夷方。内则窜入邻境。散归村寨。仍冒良民。啸聚成。恣行剽掠。若非厚集兵力。无以儆彼凶顽。惟滇省地广人稀。各标营相距窵远。山高石滑。险峭异常。兵行既难兼程。寇至即难立应。一有征调。率多后时。且官兵以火器为先。施诸狭隘则不便。匪党以野战为利。御以整队则弗宜。又或兵未及齐。贼已先遁。兵方渐撤。贼复欻来。劳逸之势攸分。攻守之策宜豫。即此次缅宁回匪。反复肆扰。自应惩创从严。而兵出贼归。兵聚贼散。挟其故智。前后若出一途。臣到任以来。细加察访。情形稍悉。筹虑倍深。现饬在事文武。趁此师旅渐集。务须激扬士气。振刷积疲。或设伏间出奇兵。或就近兼用土练。散党与以清勾结。择要隘以慎周防。保屯积以绝寇粮。稽军火以严接济。待彼穷蹙。痛予歼除。至此类▯迹靡常。所在多有。固不忍禽狝草薙。更无从埽穴庭。若以小丑跳梁。动劳师糜饷。于理似为不值。于势亦有所难。欲期简易可行。莫如团练之法。人自为卫。农即为兵。寇至则修我戈矛。寇去则入此室处。无调发支给之扰。无跋涉转徙之烦。不必伺其方来。而常存备御。不必极其所往。而各固藩篱。以治匪而不劳。以辅兵所不逮。计无便于此者。臣已札通饬谆谕地方官认真董劝。实力奉行。因地因时。相保相助。务有裨于边备。而无藉于军需。其伙党较多情节较重者。仍即会营商筹剿。不准讳饰姑容。久之汉回协和。联为一气。游匪无所托足。或亦化莠为良之道。敢再披沥密陈。

  请责成本籍人员办理团练疏咸丰二年

孙鼎臣

窃惟团练之法。用民为兵。历来行之具有成效。嘉庆初年。教匪滋事。劳师糜饷。卒赖坚壁清野之法。贼始就平。现在贼众不强于三省教匪。而一年中。由广西而湖南而湖北。寖及河南江西等省。所过之地。野无坚城。贼势益张。兵气益馁。其咎固由兵不力战。亦由民不坚守。民不能守而责兵以战。莫御于前。战亦不过尾追。民不能守而设官以守。莫为之用。守亦不过空城。故贼自广西以来。所至残破。到处掳掠。则贼粮无绝期。到处裹胁。则贼党无衰日。蔓延愈广。剿办愈难。前此防衡州而贼由醴陵趋长沙。防湘阴而贼由益阳趋岳州。彼则处处可通。我难一一设备。若河南江西安徽等省。幅员辽阔。门户尤

译绅带洋陈氏族谱序

谢章铤

古代将兵权寓于农耕之中。并且聚集同族聚居。房屋相望,门户相对。不是父兄,就是子弟。无事时早晚互相往来,讲求家人骨肉间的欢乐。有事时就奋起拿起农具,成为国家的屏障,抵御外侮。由此从乡到县,从国到天下,凡是不能在天下得志的,必定是他先在家乡不得志。所以治理盗贼没有比乡兵更好的了。假使天下的各乡各自防守,而我用大军控制其后,用奇兵攻击其弱点,用疑兵扰乱其约定的时间。譬如一亩大的宅院,其中有几十间房屋,盗贼入门,几十间房屋的人都起来追赶出门外,又有为他们声援的人,盗贼虽然想逃脱也难了。现在却打开门,毁坏房屋,任凭他们往来食宿。紧急时仓皇呼喊,如同驱赶疯狗,不敢触碰,不敢堵截,只是在其后呼喊,侥幸他们不反咬罢了。唉,这是帮助盗贼啊。绅带洋,是侯官的大乡。陈君克棨把他新修的族谱嘱托我作序。我说:唉,这难道不是今日治理盗贼的军籍吗?克棨如果能用这个意思告诉他的父兄子弟,与豪杰谋划部署,与勇武健壮的谋划攻战,与老成持重的谋划积蓄储备,与有才干的人谋划互通有无。依靠山作为城墙,凭借水作为护城河。四乡有警报,就巍然成为重镇。或者率领他们跟随大军,出外为国家杀贼,那么对上报答我们的君主,对下庇护家乡的人,不就在于此吗?唉,招募这个乡的人去防守那个乡,已经错了。招募众乡的人去防守都会,更加错了。临事没有厚赏,平日又没有豢养之恩,一旦命令他们舍弃身家性命而为他人保全身家,世上必定没有这样的人。现在前来的,大多是攀附权贵谋取奸利阴险狠毒、浮躁不定而不可任用的人。所以乡兵是保卫家乡的。家乡保全了县就保全,县保全了国就保全,天下就保全。不保卫家乡,却想要保卫国家、保卫天下,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克棨要善用他的乡亲,善于保卫他的家乡啊。尊崇祖先敬奉宗族,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仅仅是修谱而已吗?

奏举行团练片 道光二十六年

李星沅

再,云缅一带,地接边陲,树林草丛杂乱,游荡的匪徒熟悉路径,行动便捷自如。对外则逃窜到夷人地区,对内则窜入邻近地区,散归到村寨,仍然冒充良民,啸聚成群,肆意抢劫。如果不厚集兵力,无法警戒那些凶恶顽固的人。只是滇省地广人稀,各标营相距遥远,山高石滑,险峭异常。军队行进难以兼程,寇贼到来难以立即应对。一旦征调,大多迟到。况且官兵以火器为先,在狭隘之地使用则不便。匪徒以野战为利,用整队抵御则不适宜。又或许军队还没集结,贼人已先逃窜;军队刚渐渐撤退,贼人又突然到来。劳逸之势不同,攻守之策应当预先谋划。就此次缅宁回匪,反复大肆骚扰,自应严厉惩处。但军队出动贼人回归,军队聚集贼人分散,挟持他们的故技,前后如同一条路。臣到任以来,仔细察访,情形稍微了解,筹虑加倍深入。现命令在事文武官员,趁此军队渐渐集结,务必激励士气,振刷积弊。或者设伏出奇兵,或者就近兼用土练。分散党羽以清除勾结,选择要害以谨慎周防,保护屯积以断绝寇粮,稽查军火以严禁接济。等待他们穷困窘迫,痛加歼灭。至于这类踪迹无常,所在多有,固然不忍心像禽兽草芥一样屠杀,更无从扫穴除根。如果因为小丑跳梁,动不动就劳师糜饷,于理似乎不值,于势也有所难。想要简易可行,没有比团练之法更好的了。人各自保卫,农民就是士兵。寇贼到来就修整我的戈矛,寇贼离去就进入这室居住。没有调发支给的骚扰,没有跋涉转徙的烦扰。不必等待他们刚来,而常存备御;不必穷尽他们的去向,而各自巩固藩篱。以治理匪徒而不劳,以辅助兵力所不及,计策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臣已札通饬谆谕地方官员认真督促劝勉,实力奉行。因地因时,相保相助,务必对边备有益,而不依赖军需。其伙党较多情节较重的,仍即会营商讨剿灭,不准讳饰姑容。久而久之汉回协和,联为一气,游匪无所依托,或许也是化莠为良之道。敢再披沥陈情。

请责成本籍人员办理团练疏 咸丰二年

孙鼎臣

私下认为团练之法,用民为兵,历来行之具有成效。嘉庆初年,教匪滋事,劳师糜饷,最终依靠坚壁清野之法,贼人才被平定。现在贼众不强于三省教匪,而一年中,由广西而湖南而湖北,逐渐波及河南江西等省,所过之地,野外没有坚城,贼势更加嚣张,兵气更加沮丧。其罪过固然由于士兵不力战,也由于民众不坚守。民众不能坚守而责备士兵去战,前面无法抵御,战也不过是尾随追击。民众不能坚守而设官去守,没有人任用,守也不过是空城。所以贼人自广西以来,所到之处残破,到处掳掠,那么贼粮没有断绝的时候;到处裹胁,那么贼党没有衰败的日子。蔓延愈广,剿办愈难。此前防守衡州而贼人由醴陵趋向长沙,防守湘阴而贼人由益阳趋向岳州,他们处处可通,我们难以一一设防。若河南江西安徽等省,幅员辽阔,门户尤

多。地广而防不足。防多而兵不足。兵增而饷不足。此三者今之大患也。臣愚以为用兵防贼则不足。用民为兵则有余。以本处之民。守本处之地。以本地之资。供本地之用。有且守且耕之利。无增兵增饷之烦。由乡及县。由县及府。贼无可掳掠。无从裹胁。不战自溃。况民而济之以兵。守而继之以剿乎。臣闻广西之横州博白。江西之萍乡。皆以团练得力。贼不敢近。而长沙五福云盖等团。亦屡经杀贼。保全甚众。但一乡一邑举行。各州县未能普律办理。无以联络声势。难于遏贼冲而固民志。现在湖南江西团练事宜。已奉 旨派罗绕典陈孚恩办理。其余各省尚未举行。且通省行团。亦非一二人所能兴办。拟请 旨饬令各省同乡京官。各就本籍人员。无论何官及在京在籍。择其品行端方才具明练者。每省公保数人。恭候 派。同乡官公保本籍人。非其人不敢滥举。以本籍人办本籍事。民情信服。劝导易从。似于团练事宜。较为得力。抑臣更有请者。团练即保甲也。有事为团练。无事为保甲。贼退省分。行之可以招集流亡。兴复义社等仓。所以善后于已事。远贼省分。行之可以稽查奸宄。杜绝外来窥伺。所以防患于未然。所有广西四川陕西山东直隶等省。可否仿照办理。恭候  圣裁。

译多。地域广阔而防御设施不足。防御设施多而兵力不足。兵力增加而军饷不足。这三点是当今的大患。臣愚昧地认为,用正规军防御贼寇则兵力不足,征用百姓为兵则兵力有余。让本地百姓守卫本地土地,用本地资源供给本地使用,有且守且耕的好处,没有增兵增饷的烦扰。从乡村到县,从县到府,贼寇无处掳掠,无从裹胁,不战自溃。何况百姓再辅以正规军,防守再继之以剿杀呢。臣听说广西的横州、博白,江西的萍乡,都因团练得力,贼寇不敢靠近。而长沙的五福、云盖等团练,也多次击杀贼寇,保全了很多人。但仅在一乡一邑推行,各州县未能普遍办理,无法联络声势,难以遏制贼寇冲击而稳固民心。现在湖南、江西的团练事宜,已奉旨派罗绕典、陈孚恩办理。其余各省尚未推行。况且全省推行团练,也不是几个人所能兴办的。拟请旨饬令各省同乡在京官员,各自根据本籍人员,无论何职及在京在籍,选择品行端正、才具明练者,每省公举数人,恭候指派。同乡官员公举本籍人,不是合适的人不敢滥举。用本籍人办理本籍事,民情信服,劝导容易听从。似乎对于团练事宜,较为得力。臣还有请求:团练就是保甲。有事时作为团练,无事时作为保甲。贼寇退去的省份,推行它可以招集流亡,兴复义社等仓,以便在事后妥善善后。远离贼寇的省份,推行它可以稽查奸邪,杜绝外来窥伺,以便防患于未然。所有广西、四川、陕西、山东、直隶等省,可否仿照办理,恭候圣裁。

请饬用兵各省实行民团疏咸丰六年

沈兆霖

窃思军兴以来。已踰七载。劳师糜饷。迄无已时。兵勇骄惰成习。几不可用。虽有利器。久则必钝。势固然也。为令之计。惟实行民团。庶无俟增兵益饷。而贼坐受其困。夫天下至众者。莫如民贼。岂有兵勇但驱迫吾民而使之战。而兵勇顾畏之如虎。此固吾食毛践土之氓。与其任贼裹胁而为贼用。何如使自保卫而为我用。顾自咸丰二年。奉  旨饬各省在籍绅士举行团练后。何尝不遵 旨奉行。而所办或苟且塞责。或雇募充数。甚且有藉端科敛。恃众抗粮。从而滋弊者。此种团练。不唯无益。害且甚巨。夫集民为团练。即周官比闾族党。管子轨里连乡之遗意。与招募相似而不同。民团皆本地有家有业之民。招募则出赀雇勇而不问其乡里。于是市井不逞之徒。皆滥其中。非得钱必不受雇。既不受雇。则藉勇饷自赡。养寇以为久计。而闻警溃逃。又早于受雇之日。豫定于胸中。至平日游街市。酗酒很。其害更有不可胜言者。如就本地之民团练。则其人皆有顾惜身家保卫田庐之意。其贼至而逃避他乡。或被胁从者。实官吏不能卫民。民力又不足自卫。不得已而出此。果有官绅为之劝谕激励。民岂有乐于转徙。甘于从逆者哉。臣闻江南团练。以六合为最。去金陵密迩。贼屡犯屡挫。湖北团练。以随州为最。频撼贼锋。贼不敢偪。此时之急务。似宜 饬下江南安徽江西浙江湖北湖南各省。凡遇贼偪近各州县。各举公正练达之士绅。实行民团。四乡则由各各镇联为一乡。城内则由各都各图合为一隅。皆用本地民人。不招募外勇。先清保甲。次抽壮丁。一月之中。训练三四次。或五六次。余日仍听自谋生理。有警则四乡鸣锣。整众齐出。城内之练。以一半出城接应。一半登陴防守。各州县所办。能归画一。尤为至善。或竟查取江南六合湖北随州之法。参酌遵行。地方大吏密为纠察。绅士中贪诈者黜之。因循者易之。其办理认真者。不论官绅。保奏一二人以为众劝。事由绅办。官为督率。官绅士民上下一心。官知民之自为团练。为身即以为 国。民知官之督民团练。为 国实以为民。处处皆坚不可犯。贼必不久自毙矣。又此等民团。切不可征调助剿。如六合之民。虽称壮勇。调之出外。恐未见得力。而六合先不足恃。故臣愚以为各自固守。则俱成精锐。一奉征调。则转启疏虞。此又办民团之尤要者也。臣风闻此次扬郡复陷。逆贼观望。不敢遽入。嗣知城内无备。然后令数百贼匪进城掳掠。夜闲仍回旧营居住。使城中早办民团。未必遂失。仪征江浦。亦是如此。盖贼所蹂躏之区。皆因无备而来。有备者辄不敢至。我岂能在在而设备哉。亦唯激发吾民。使各自为备。而以兵勇策应其间。如此。则防堵之兵勇可渐省。攻剿之兵勇自渐增。而兵不虞其过单矣。至章程之如何妥便。经费之如何持久。器械之如何豫备。绅士之贤否。如何考核。各民团之勇怯。如何劝惩。均应由各地方官绅体察情形。悉心酌定。诚能矢之以实心。持之以实力。官民一气。众志成城。无始勤而终怠。无此密而彼疏。则民心日壮。贼势日孤。窜无可窜。掳无可掳。或亦救时之要图乎。若仍前敷衍从事。徒以粉饰外观。财耗富民之则。荒贫民之业。启黠民之贪。长奸民之乱。又不如已之之为愈也。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圣鉴。

  条陈办团事宜疏咸丰十年

沈兆霖

四月十六日。内阁奉 上谕。江苏等省在籍绅士除业经奉旨办理团练外其通晓大体律身公正足昭人望者自不乏人即着在京籍隶江苏安徽浙江河南等省之大小官员将如何团练随同官兵助剿及防守等一切事宜着各抒所见并各举所知迅速奏闻毋得虚言搪塞等因钦此。臣惟咸丰三年以后。奉 谕旨举行团练。固已至再至三。乃各省官绅士民。未尝不遵 旨办理。而贼势仍属披猖。民团卒无成效。良由苟且涂饰。未经实力讲求。或募勇以充数。徒取外观。或藉端以营私

译关于请饬令各省切实办理民团的奏疏 咸丰六年

沈兆霖

我私下认为,自战事兴起以来,已经过了七年。军队劳顿,军费耗费,至今没有停止的时候。士兵和勇丁骄横懒惰已成习惯,几乎无法使用。即使拥有精良的武器,时间久了也必然变钝,这是势所必然的。为今之计,只有切实推行民团,或许就不必等待增加军队和军费,而贼寇就会坐受困窘。天下人数最多的,莫过于百姓。贼寇难道只是驱迫我们的百姓去作战,而我们的兵勇却像怕老虎一样畏惧他们吗?这本来是我们吃这土地粮食、踏这土地生存的百姓,与其任由贼寇裹挟而为他们所用,哪里比得上让他们自我保卫而为我们所用呢?

然而自从咸丰二年,奉旨饬令各省在籍的绅士举行团练之后,何尝不是遵照旨意奉行?但所办理的,有的苟且塞责,有的雇募人员充数,甚至有的借机勒索敛财,倚仗人多抗拒缴纳赋税,从而滋生弊端。这种团练,不仅没有益处,危害而且极大。

聚集百姓组成团练,就是《周礼》中比、闾、族、党的遗意,以及《管子》中轨、里、连、乡的制度,与招募兵勇相似而不同。民团都是本地有家有业的百姓,招募则是出资雇佣勇丁而不问其籍贯乡里。于是市井中那些不逞之徒,都混杂其中。他们不是得到钱就一定不肯受雇,既然受雇,就借着勇丁的饷银来养活自己,养寇自重作为长久之计。而听到警报就溃逃,早在受雇之日,就已经在胸中预先定好了。至于平日在街市上游荡,酗酒斗狠,其危害更有不可胜言的。

如果就本地百姓组织团练,那么这些人都有顾惜身家、保卫田宅房屋的意思。那些贼寇到来就逃避他乡,或被胁迫跟随的,实在是官吏不能保卫百姓,百姓力量又不足以自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如果有官员和绅士为他们劝谕激励,百姓哪里会乐于迁徙,甘心顺从叛逆呢?

我听说江南的团练,以六合县最为出色。六合距离金陵很近,贼寇屡次侵犯屡次受挫。湖北的团练,以随州最为出色。频繁动摇贼寇的锋锐,贼寇不敢逼近。此时急务,似乎应该饬令江南、安徽、江西、浙江、湖北、湖南各省,凡是遇到贼寇逼近各州县,各举荐公正干练的士绅,切实办理民团。四乡则由各镇联合为一乡,城内则由各都各图合并为一隅。都使用本地百姓,不招募外地的勇丁。先清理保甲,其次抽取壮丁。一个月之中,训练三四次,或者五六次。其余日子仍听任他们自己谋求生计。有警报则四乡鸣锣,整顿众人一齐出动。城内的团练,以一半出城接应,一半登城防守。各州县所办理的,能够统一规范,尤其是最为完善的。或者干脆查取江南六合、湖北随州的方法,参酌遵行。地方大吏严密纠察,绅士中贪婪欺诈的罢黜他们,因循守旧的替换他们。那些办理认真的,不论官员还是绅士,保奏一二人作为众人的勉励。事情由绅士办理,官员负责督率。官、绅、士、民上下一心。官员知道百姓自我组织团练,是为了自身也就是为了国家;百姓知道官员督促百姓团练,是为了国家也就是为了百姓。处处都坚固不可侵犯,贼寇必定不久就会自取灭亡。

又,这种民团,切不可征调去协助剿匪。如六合的百姓,虽然号称壮勇,调他们出外,恐怕未见得力,而六合先就不足依靠。所以臣愚以为,各自固守,则都成为精锐;一旦奉命征调,则反而开启疏忽危险。这又是办理民团中尤其重要的。

臣风闻此次扬州府城再次陷落,逆贼观望,不敢立即进入。后来知道城内没有防备,然后派几百贼匪进城掳掠,夜间仍回旧营居住。如果城中早办民团,未必就会失守。仪征、江浦,也是如此。大概贼寇所蹂躏的地区,都是因为无备而来;有防备的地方,贼寇辄不敢至。我们难道能在处处都设防吗?也只有激发我们的百姓,使他们各自为备,而以兵勇在中间策应。这样,则防堵的兵勇可以逐渐节省,攻剿的兵勇自然逐渐增加,而兵力不担心过于单薄了。

至于章程如何妥当便利,经费如何持久,器械如何预备,绅士的贤能与否如何考核,各民团的勇怯如何劝惩,均应由各地方官绅体察情形,悉心酌定。诚能拿出实心,持以实力,官民一气,众志成城,没有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的,没有这里严密而那里疏漏的,则民心日益壮大,贼势日益孤立,窜无处可窜,掳无可掳,或许也是救时的紧要图谋吧。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敷衍从事,徒以粉饰外观,耗费富民的财力,荒废贫民的产业,开启狡黠百姓的贪婪,助长奸民作乱,又不如停止为好。臣愚昧之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鉴。

关于条陈办理团练事宜的奏疏 咸丰十年

沈兆霖

四月十六日,内阁奉上谕:江苏等省在籍绅士,除已经奉旨办理团练的外,那些通晓大体、律身公正、足以昭示人望的,自然不乏其人。即着在京籍隶江苏、安徽、浙江、河南等省的大小官员,将如何团练、随同官兵助剿及防守等一切事宜,着各抒所见,并各举所知,迅速奏闻,毋得虚言搪塞等因,钦此。

臣认为,咸丰三年以后,奉谕旨举行团练,固然已经再三再四。然而各省官绅士民,未尝不遵照旨意办理,而贼势仍然猖獗,民团终究没有成效。实在是因为苟且涂饰,没有实力讲求。有的招募勇丁以充数,只取外观;有的借机以营私

。转成欲壑。无事则恃为威吓。扰害乡闾。有警则首先遁逃。流为盗贼。议者几谓团练之无益而有损矣。不知名为民团。则当即民以为团。而不可以募勇塞责也。民统于绅。则绅之邪正宜慎择也。绅倚于官。则官之贤否宜严辨也。不归并于一路。则督察无人。必不能一律坚固也。不专力于四乡。则城守虽严。已难免四面受敌也。官与绅宜两相孚。不宜两相阨。兵与民宜两相顾。不宜两相仇。任封疆者当知民本吾民。用兵数少。何如用民数多。任将帅者当知兵本卫民。我能救民。自然民能救我。至绅士尤宜精白乃心。深知大义。破除旧习。绝去己私。知现在贼氛猖獗。非实办民团。更无安全之法。而悉力以保身家。即协力以维全局。贼踪所到。莫不众志成城。自然野无可掠。民无胁从。兵气之销。期诸指日。诚如  圣谕所云正本清源莫要于是者也。臣书生愚昧。谨拟事宜十二条。另缮清单。恭呈 御览。

译转而成为欲望的深渊。无事时便倚仗它来威吓他人,扰乱祸害乡里;有警讯时则首先逃跑,沦为盗贼。议论的人几乎认为团练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却不知道名义上称为民团,就应当由民众组成团练,而不能招募勇丁来敷衍塞责。民众受绅士统领,那么绅士的正邪就应当谨慎选择。绅士倚仗官府,那么官府的贤能与否就应当严格辨别。如果不归并到一条路上,那么督察就没有人,一定不能一律坚固。如果不专力于四乡,那么城防虽然严密,也难免四面受敌。官府与绅士应当相互信任,不应当相互阻碍;军队与民众应当相互照应,不应当相互仇视。镇守边疆的人应当知道民众本就是我的民众,使用军队数量少,哪里比得上使用民众数量多。担任将帅的人应当知道军队本是保卫民众的,我能救民,自然民众能救我。至于绅士尤其应当精纯洁白自己的内心,深知大义,破除旧习,断绝私心。知道现在贼寇气焰猖獗,不切实办理民团,更没有安全的方法。而全力保全自身家业,就是协力维护全局。贼寇踪迹所到之处,无不众志成城,自然野外没有可掠夺的,民众没有被迫跟随的。军队气势的消解,指日可待。确实如同圣谕所说,正本清源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臣书生愚昧,谨拟事宜十二条,另缮清单,恭敬呈上御览。

一民团必须就本地之民。不可招募也。就土著之民为团。法本周官之比闾族党。管子之轨里连乡。与募勇相似而大不相同。民团皆有业之民。彼此识认。良莠周知。易聚亦易散。募勇则招集市井无赖。平居素不相识。出钱雇募。所费既大。勇利其粮。乐于不战。事平之后。散之极难。故募勇祗军中暂时用之。以补兵之不足。若令散在民闲。则吓诈骚扰。其害百出。此次办团。不准招募充数。务就本地土著。由绅士拣选精壮。按名造册。分期练艺。无事之日。各安本业。一经调遣。即刻会聚。迄事平而止。

一宜分别最要次要也。人情急则奋。缓则怠。寇氛甚远。而欲举团练。富者惮于出财。贫者艰于出力。苟安者议其多事。贪利者便其诛求。未见利。徒见害。臣以为宜分别办理。以近贼一二百里为最要。距贼稍远中隔一二州县者为次要。若远在四百里外。无须即办团练。但宜严查保甲。使户口了如指掌。奸宄无从匿。以为日后办团张本。

一各州县宜一律办团。无使一处疏漏也。民团既分别最要次要便宜。使近贼之州县。严加训练。处处皆成劲旅。惟各州县办法不同。当择其最为妥善有裨实用者。劝谕他处照式办理。否则与贼附近之处。有一处虞。贼便乘虚而出扰他处。并办得严密之州县。亦同归无益矣。

一办团宜四乡加密也。城中居民。不及乡村之多。宜分东西南北四乡。分设团总。中小之村。归并大村。团总总司其事。又须互相策应。如贼由南路来。则南路迎击之。东西两乡闻警。即以一半速赴协剿。城中兵勇分出接应。推之各乡皆然。贼轻易不能抵城。自无连城失陷之虞矣。至城中当以细查保甲为重。逐户逐日。盘诘来往之人。街巷分立栅。夜间关更。俾奸宄无从匿。有四乡之团。足以自固。城中办团可。不办团亦可。应听各官绅斟酌妥办。

一须择贤牧令也。团练虽责成绅士。而牧令不贤。不惟无益。而且有害。数年以来。各处何常不办团练。而官绅往往不能浃洽。大抵各存意见者半。付之不问者半。不知绅不与官为一。则诸事皆窒碍难行。各存意见。必至互相阻挠。付之不问。必至渐滋流弊。再有一二劣绅。攘臂其间。而害不可胜言矣。试思一邑中绅士庶民。皆牧令之赤子。牧令平日果能持正爱民。一经剀切劝谕。自必人人思奋。访有劣绅。不难鸣之于众。斥去更换。何不可为。而必各存意见。付之不问乎。臣以为此次实办民团。应请 饬下各督抚于近贼州县遴选贤员。贪酷者无论矣。即乖张拘执疲者。均撤回更换。总以尽心民事者为上。庶团练可期得力矣。

一须有大员督办也。州县既得贤员分办。无督办之员。则何处精密。何处懈。无由知悉。办法不画一。缓急仍不足恃。故必须就地势联络。分为几路。各路派一道府大员以督察之。绅士不可用者。随时斥退。章程不如法者。随时更改。总使一路联为一气。而后处处周密。可收指臂之助。

一官兵民团宜互相策应也。民团素不习战攻。火器刀矛等。均非所娴。官兵攻剿之处。所在团练。协力助剿。不得株守观望。惟遇民团有急。由该牧令请援。官兵亦宜速往救应。成辅车相依之势。

一宜择要害设卡盘查也。四乡均有团练。平时不容奸宄溷。惟路途必有要隘。可由各团总公议。择要设卡。严查出入之人。姓名籍贯。必有根据。方准放行。如有形迹可疑者。拏送地方官究办。

一民团祗可助战不宜调遣也。劝办民团。必以自卫身家动之。而后情踊跃。本处争战。自当尽力。若因其勇敢。令听调遣。则此辈本系安居乐业之人。一闻此信。必且实时解散。且迁地勿良。地势人情。皆非熟习。调去亦必不得力。况离开乡土。便变民团为练勇。旧业已经失去。将来遣散。更多费手。

一立功宜即奖励也。团练虽系自卫身家。然既杀贼立功。则奖赏当较官兵稍优。盖官兵系在营食粮。例应出力之人。民团乃舍业急公。不顾躯命之士。在 朝廷自宜量加优待。乃近来奏请给奖者固不乏人。

译一、民团必须就地招募本地百姓,不可向外招募。就地招募土著百姓组成民团,其法度本于《周官》的比、闾、族、党,以及《管子》的轨、里、连、乡。这与招募勇丁看似相似,实则大不相同。民团都是有职业的百姓,彼此相识,良莠皆知,容易聚集也容易解散。而招募勇丁则是招集市井无赖,平时素不相识,出钱雇佣,耗费既大,勇丁贪图粮饷,乐于避战。事平之后,遣散极其困难。所以招募勇丁只供军中暂时使用,以弥补正规军的不足。如果让他们散居民间,就会恐吓欺诈、骚扰百姓,祸害百出。此次办理民团,不准招募充数,务必就地招募本地土著,由绅士拣选精壮之人,按名造册,分期训练武艺。无事之时,各自安守本业;一经调遣,即刻会聚;直到事平为止。

一、应当区分最紧要与次要地区。人之常情,危急时就会奋起,缓和时就会懈怠。敌寇气息尚远,就想举办团练,富人害怕出钱,穷人难以出力,苟且偷安的人议论这是多事,贪图利益的人借此搜刮。未见其利,只见其害。臣认为应当分别办理:以距离敌寇一二百里内为最紧要,距离敌寇稍远、中间隔着一二州县的为次要。如果远在四百里之外,无须立即办理团练,但应严查保甲,使户口情况了如指掌,奸邪之人无处藏匿,以此作为日后办理团练的基础。

一、各州县应当一律办理团练,不要使一处疏漏。民团既然已区分最紧要与次要地区,就应使靠近敌寇的州县严加训练,处处都成为精锐部队。只是各州县办法不同,应当选择最为妥善、对实用有裨益的办法,劝谕其他地方照此办理。否则,与敌寇邻近之处,若有一处出现疏虞,敌寇便会乘虚而出,骚扰其他地方,连同那些办得严密的州县,也一同归于无效了。

一、办理团练应当在四乡加密。城中居民不如乡村多,应当分东、西、南、北四乡,分别设立团总。中小村落归并到大村,由团总总管其事。又须互相策应,如敌寇从南路来,则南路迎击;东西两乡听到警报,就派出一半兵力迅速前往协剿,城中兵勇分出接应。推而广之,各乡都如此。敌寇轻易不能抵达城池,自然没有城池失陷的担忧了。至于城中,应以严查保甲为重,逐户逐日盘查来往之人,街巷分别设立栅栏,夜间关闭并打更,使奸邪之人无处藏匿。有四乡的团练,足以自我巩固,城中办团练也可以,不办也可以,应听任各官员和绅士斟酌妥善办理。

一、必须选择贤能的州县官。团练虽然责成绅士办理,但州县官不贤能,不仅无益,而且有害。数年以来,各地何尝不办理团练,但官员和绅士往往不能融洽,大概各存意见的占一半,置之不问的占一半。不知道绅士不与官员同心,那么诸事都会窒碍难行。各存意见,必然互相阻挠;置之不问,必然逐渐滋生流弊。再有一二劣绅在其中插手,祸害就不可胜言了。试想,一县中的绅士和百姓,都是州县官的子民。州县官平日果能持正爱民,一经恳切劝谕,自然人人思奋。访查到劣绅,不难当众宣布,斥退更换,有什么不可为的?为何一定要各存意见、置之不问呢?臣认为此次实办民团,应请皇上敕令各督抚在靠近敌寇的州县遴选贤能官员,贪婪酷吏且不论,即使乖张固执、疲软的官员,都应撤回更换。总之以尽心民事者为上,这样团练才可指望得力。

一、必须有高级官员督办。州县既然得到贤能官员分别办理,若无督办官员,则何处精密、何处懈怠,无从知晓。办法不统一,缓急之间仍不足依靠。所以必须就地势联络,分为几路,各路派一道员或府级大员以督察之。不可用的绅士,随时斥退;章程不合规范的,随时更改。总使一路联为一气,而后处处周密,可收到如指臂相助的效果。

一、官兵与民团应当互相策应。民团素不习战攻,火器、刀矛等武器均不熟练。官兵攻剿之处,所在地的团练应协力助剿,不得株守观望。惟遇民团有危急时,由该州县官请求援兵,官兵也应迅速前往救应,形成辅车相依之势。

一、应当选择要害之地设卡盘查。四乡均有团练,平时不容奸邪之人混杂。惟路途必有要隘,可由各团总公议,选择要害设卡,严查出入之人。姓名籍贯必有根据,方准放行。如有形迹可疑者,捉拿送交地方官究办。

一、民团只可助战,不宜调遣。劝办民团,必须以保卫自身家产来动员他们,而后他们才会踊跃。本处的争战,自然应当尽力。如果因其勇敢,命令他们听候调遣,则这些人本是安居乐业之人,一听到这个消息,必然实时解散。况且迁往他乡并不好,地势人情都不熟悉,调去也必然不得力。况且离开乡土,便由民团变为练勇,旧业已经失去,将来遣散,更费手脚。

一、立功应当立即奖励。团练虽然是自卫家产,但既然杀贼立功,奖赏应当较官兵稍优。因为官兵是在军营吃粮饷,按例应当出力之人;民团则是舍弃家业、急公好义、不顾性命之士。朝廷自宜量加优待。近来奏请给予奖赏的人固然不少,

而攘其功以予将帅者亦正不少。应请 饬下各督抚及统兵大臣。遇各团中实有卓著战功。擒贼名酋者。带队团总请赏官职。余给奖赏。既可以励团练。亦可以激将士。其有阵亡之勇。均宜一体议。

译而侵夺他们的功劳并授予将帅的人也确实不少。应请朝廷命令各督抚及统兵大臣,遇到各团练中确实有显著战功、擒获贼寇首领的人,带队团总请求赏赐官职,其余的给予奖赏。这既可以鼓励团练,也可以激励将士。那些阵亡的勇丁,都应一并商议抚恤。

一团费宜自捐自办也。民团皆有恒业之人。所费本属无多。惟制备器械。操练奖赏。及闻警时一切支应。亦自不少。总令富户出钱米。贫民供职役。均由各乡自捐自办。如有劣绅借捐渔利者。团总立予斥去。

一民团办成防兵可省也。现在各营兵勇。数本不多。各口分防。为数益少。若民团既无一处漏。要害又俱有盘查。则防兵便可陆续裁撤。兵合则见多。攻剿更可得力。

  上祁宫保书

张杓

杓顿首谨言。近日冠盖场中。啧啧相传。谓团练已行。可恃无恐。杓询诸乡友。则云委员曾到矣。绅士曾来矣。乡中主事者。亦曾集衿耆会议矣。然所谓团练之人。皆自固吾圉。问其为公家出力者。究不知谁何氏。岂上以实求。而下以虚应欤。抑上之所以求之者。不尽其道欤。窃谓团练之法。当先分别流品。以激扬士气。此次用兵败坏决裂。至不忍言。而贪功蒙赏之徒。白顶蓝翎。相望于路。有识者耻之。而无耻者乃从而效之。纷纷呈报团练。多者六七百。少者三五百。指名某乡某堡。确凿无疑。实皆乌有先生凭虚公子。委员赴乡查验。则雇人应卯。人给青钱三十。所费不过十余千。以足所屯之数。委员去后。尽化云。此一类也。更有无赖乡绅。阳托报之名。阴作自营之计。率乌合之众。声称奉宪团练。恐吓愚民。在陆则骚扰村庄。强梁不法。在水则盘诘商旅。讹诈多端。但求囊橐之充。不惜声名之败。此又一类也。一则以无为有。是谓之欺。一则假公济私。是谓之鄙。欺与鄙。皆有血性者所不为。而彼恬然为之。贼平且奋臂以争功。不平则潜身而免戮。盖有赏无罚。军令太宽。致宵小得行其侥幸也。端人正士。羞与为伍。因之匿而不出者有之。行而不决者亦有之。我宫保开诚心。布公道。不以苛妎应物。不以逆亿待人。彼以慕义而来。方且以为手足。以为心腹。谓予有御侮。可以扞城吾民。岂知海藻江萍。全无根蒂。苞稂桀莠。徒害嘉禾。若不将此类尽数芟除。恐正气不伸。邪用事。受其蒙蔽。坐拥虚名。敌忾无人。何以制胜。窃为宫保忧也。是故欲行团练。必须专责乡望。而欲用乡望必须妥议章程。非乡望则团练不精。无章程则乡望之言不信。凡赏罚抚各款。请详细开列。刊版刷印。遣人持赴乡中。齐集乡民。人给一纸。家谕户晓。咸使闻知。大率赏罚宜均。而更重于赏。人情贪生畏死。大都为妻拏计耳。贫民竭肩背之力。仅给饔飧。纵享寿百年。无铢黍之积。遗于妻子。诚能使阵亡者得二百金。其家属。是生而困者死而亨。将有乐死恶生捐躯恐后者。东山诗序曰。君子之于人。叙其情而悯其劳。所以悦也。易曰。悦以先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其是之谓乎。至若军务所需火药为重。石子头以上各村。距省路程。远者百里。近亦四五十里。往返动需时日。石歧营有火药局焉。请拨精良者广储之。三数日间从而接续之。俾乡民便于取携。不致临时告匮。并请择端正廉洁具有天良者。或官或士。坐镇于该乡社学中。凡阵亡受伤者。克敌告捷者。察其真伪。核其多寡。支领火药及犒银两。稽其出入之数。则下无浮冒之弊。上无剥蚀之虞。赏罚严明。防范周密。士尚有不用命者欤。吾不信也。幸虚怀而采纳之。抑杓更有请者。边衅之开。造端吾粤。继乃株连于浙。今复波及于闽。深 九重宵旰之忧。贻百姓流离之苦。心窃痛焉。纵谓兵革不能往救。亦当设法以解其围。今请宫保俯照前书所言。即日备办船只。颁发口粮铳火药器械。传谕诸乡。限三日内。各成壁垒。部署整严。一面号召虎门内外各乡。集敢死士万余。坐驾石船堵截于沙角外。乡民于沙角内修筑台。逆夷闻之。当回帆指粤。我兵激于忠义。一鼓作气。必奏肤功。且彼势既分。即可纾厦门之急。地方官得从容克复。不致嫁祸于邻封。杓浅人也。心有所见。口辄宣之。宫保以为贾山之至言耶。杜牧之罪言耶。临书激切。不胜战栗。

  上裕抚军论团练事宜书

译民团的经费应当由民间自行捐助、自行办理。民团成员都是有固定职业的人,所需费用本来不多。只是准备器械、操练奖赏,以及听到警报时的一切物资供应,花费也不小。总之,让富户出钱粮,贫民出力服役,都由各乡自行捐助、自行办理。如果有劣绅借机捐款谋取私利,团总立即予以斥退。

民团办成后,可以节省防兵。现在各营的兵勇,人数本来就不多,分散在各口防守,人数就更少了。如果民团没有一处疏漏,要害之地都有盘查,那么防兵就可以陆续裁撤。兵力集中就显得多,进攻剿敌更能得力。

上祁宫保书

张杓

杓叩首谨言。近日官场中,人们啧啧相传,说团练已经实行,可以依靠而无须恐惧。我询问乡间朋友,他们说委员曾经到过了,绅士曾经来过了,乡中主持事务的人,也曾召集生员和乡老开会了。然而所谓参加团练的人,都是只顾保全自己,问他们谁是真正为公家出力的人,终究不知道是谁。难道是上面以实情求取,下面以虚情应付吗?还是上面所求取的方法,不尽合乎正道呢?

我认为团练的方法,应当先分别人的品行,以激励士气。这次用兵败坏决裂,到了不忍心说的地步,而那些贪功冒赏的人,白顶蓝翎,在路上随处可见,有见识的人以此为耻,而无耻的人却跟着效仿。纷纷呈报团练,多的有六七百人,少的有三五百人,指名某乡某堡,确凿无疑,实际上都是乌有先生、凭虚公子。委员到乡间查验,就雇人应付差事,每人给三十文钱,花费不过十余千文,以凑足所屯积的人数。委员走后,这些人就都消失了。这是第一类人。

更有无赖的乡绅,表面上假托报效之名,暗地里做自营之计,率领乌合之众,声称奉命团练,恐吓愚民。在陆地上就骚扰村庄,强横不法;在水上就盘查诘问商旅,讹诈多端。只求装满自己的口袋,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这是第二类人。

一类是以无为有,这叫欺骗;一类是假公济私,这叫卑鄙。欺骗和卑鄙,都是有血性的人所不做的,而他们却安然去做。贼寇平定就奋臂争功,不平定就潜身免死。大概是因为有赏无罚,军令太宽,致使小人得以行其侥幸。正直的人,羞与之为伍,因此隐藏不出的人有之,行动犹豫不决的人也有之。

我们宫保开诚布公,不以苛求应付事物,不以逆料待人。那些仰慕义气而来的人,正应当视他们为手足,视他们为心腹,认为我有抵御外侮的能力,可以捍卫我们的百姓。哪里知道这些人像海藻江萍,全无根基,像苞稂桀莠,只害嘉禾。如果不将这类人尽数铲除,恐怕正气不能伸张,邪气当道,受到他们的蒙蔽,坐拥虚名,没有同仇敌忾的人,怎么能够制胜?我私下为宫保担忧。

所以想要实行团练,必须专责乡间望族;而想要任用乡间望族,必须妥善商议章程。不是乡间望族,团练就不精干;没有章程,乡间望族的话就不被信任。凡是赏罚安抚各款,请详细开列,刊版刷印,派人持往乡中,召集乡民,每人给一张,家喻户晓,都使他们知道。大抵赏罚应当公平,而更重在奖赏。人情贪生畏死,大都是为了妻儿打算。贫民竭尽肩背之力,仅够糊口,即使活到百岁,也没有丝毫积蓄留给妻儿。真能使阵亡者家属得到二百金,那么活着困顿的人死了反而亨通,就会有乐于赴死、厌恶苟活、争先恐后捐躯的人。《东山》诗序说:“君子对于人,叙述其情状而怜悯其劳苦,所以使人喜悦。”《易经》说:“以喜悦引导百姓,百姓忘记其劳苦;以喜悦冒犯危难,百姓忘记其死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至于军务所需,火药最为重要。石子头以上各村,距离省城路程,远的百里,近的四五十里,往返动不动就需要时日。石歧营有火药局,请调拨精良的火药大量储存,每隔三两天就接续补充,使乡民便于取用携带,不至于临时匮乏。并请选择端正廉洁、具有天良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士人,坐镇在该乡的社学中。凡是阵亡受伤的人,克敌告捷的人,考察其真伪,核算其多寡,支领火药及犒赏银两,稽查其出入数目,那么下面就没有虚报冒领的弊端,上面就没有被侵蚀的忧患。赏罚严明,防范周密,士兵还有不服从命令的吗?我不相信。希望宫保虚心采纳。

此外,我还有请求。边衅的开启,肇端于我们广东,接着株连到浙江,现在又波及到福建,深深引起皇上宵衣旰食的忧虑,遗留给百姓流离失所的痛苦,我心里私下痛惜。即使说军队不能前往救援,也应当设法解除其围困。现在请求宫保俯照前信所言,即日备办船只,颁发口粮、火铳、火药、器械,传谕各乡,限三日内,各自建成壁垒,部署整肃严密。一面号召虎门内外各乡,集结敢死之士万余人,乘坐石船堵截在沙角外,乡民在沙角内修筑炮台。逆夷听到这个消息,应当回帆指向广东。我军激于忠义,一鼓作气,必定能建立大功。而且敌军势力既然分散,就可以缓解厦门的危急。地方官得以从容克复,不至于将祸患嫁祸给邻省。

我是浅薄之人,心里有什么见解,嘴上就说什么。宫保认为这是贾山的至言呢,还是杜牧的罪言呢?临书激切,不胜战栗。

杨士达

昨承询地方利弊。辄以团练事宜上陈。意有未毕。请畅论之。江西东连闽浙。西接荆湘。北控淮右。南通交广。固川陆一大都会也。然而僻在南服。川谷环萦。藏渊萃薮。芽櫱易萌。防御之道当豫。庶消患于无形。且夫思患豫防之道。城可恃者。则以守城为安。城不可恃者。则以四乡为守。江西当吴楚闽粤之交。万一有事。腹背受敌。郡邑城池不皆可恃。是莫如守四乡。保甲者。乡人所恃以无恐也。今虽通省奉行保甲具文。近者海氛不靖。几于远近骚然。急宜整顿。以收保甲之实效。整顿。不必拘十户为牌十牌为甲十甲为保之旧。但随其村落所在。设立村长。村长之多寡。视村庄大小为准。立村长。由公举不由官。务使各相董率。又发给印单。按户书其姓名习业。申禁令。严稽察。是虽未足以弭盗。实足以慑土寇之气。遏大盗之萌。何则。盗贼入境。必恃内应。犹物必先朽而后虫生。果能严行保甲。按户编籍。出必稽其所自往。入必诘其所自来。则内应无由生。奸细蔑由匿。索既除。虽大盗亦不敢轻入。此保甲足以守四境之大验也。若夫江南沿海团练之法。宜就其地势所便。合数村团为一总。而于各村中设立练长。练长即以村长承充。其人必公举有威望且公正服众者。以专责成。至邻境接壤之处。又必细察情形。某地为要害处所。某乡某水某山。为出入往来必经之道。则于某处设一大总。而使附近各村应之。一村有警。首尾策应。乡自为守。人自为防。无征发之劳。有敌忾之用。既省军粮。尤资捍卫。虽未足以破贼。固可以作官军之乡导。壮官军之声势矣。行团练。不许蓄大。以杜奸萌。但户出一丁。授之器械。使习于家。以时日集而教之。视艺之高下为赏罚。寇至则闭寨登陴。而官出精兵以牵制贼势。寇攻则救。寇退则追。俾奔窜而不得反袭。俾枵腹而无所得食。然后因敌之劳。而以逸胜之。伺贼之匮。而以饱胜之。此团练之益也。虽然。未可恃也。左氏传曰。郧人军其郊。必不戒。兵法。自战其地为散地。盖自战其地。则室家妻子之恋。足长其怯而馁其气。馁且怯。未有不偾事者。今试行团练之法于四乡。而乡村之中。近者相距一二里。远者十数里。地隔力分。非若兵弁之萃于一营。充村长者。皆乡里交游。非若弁员之临其属。有严法重罚之可鼓其气。且寇盗之来。飘忽无定。或夜深劫杀。或分道剽掠。乡村不习金鼓。胆气未坚。各顾其家。易至溃散。散则力弱。如猎狐兔。昔嘉庆闲。川陕团勇。死于教匪者以千百计。职是故也。

译杨士达

昨日承蒙垂询地方利弊,我便将团练事宜呈报上去,但心中还有未尽之意,请让我畅快地论述一下。

江西东边连接福建、浙江,西边接壤荆州、湖南,北边控制淮河右岸,南边通往交州、广东,本来就是水陆交通的一大枢纽。然而它地处南方边远之地,山川河谷环绕曲折,是潜藏深渊、聚集草莽的地方,祸乱的萌芽容易滋生,防御的方法应当预先谋划,才能将祸患消弭于无形。

况且,思患预防的道理,城池可以依赖的,就以守城为安定;城池不可依赖的,就以四乡为防守。江西处于吴、楚、闽、粤的交界之处,万一发生战事,就会腹背受敌,各郡县的城池并非都可以依赖,因此不如防守四乡。

保甲制度,是乡民所依赖而无所恐惧的保障。如今虽然全省奉行保甲制度,但大多只是具文形式。近来海疆局势不安定,几乎导致远近骚乱,急需整顿,以取得保甲的实际效果。

整顿保甲,不必拘泥于十户为牌、十牌为甲、十甲为保的旧制,只需根据村落所在,设立村长。村长的多少,以村庄的大小为标准。设立村长,由公众推举而非由官府任命,务必使他们各自相互督促率领。又发给印制的单子,按户登记姓名和职业,申明禁令,严格稽查。这样做虽然不足以完全消除盗贼,但确实足以震慑本地寇盗的气焰,遏制大盗的萌芽。为什么呢?盗贼进入境内,必定依赖内应,就像物体必须先腐朽然后才会生虫。如果能严格执行保甲制度,按户编造户籍,出门必查问其去向,进门必盘问其来历,那么内应就无法产生,奸细无处藏身。内应的线索既然断绝,即使是大盗也不敢轻易进入。这是保甲足以防守四境的最显著证据。

至于江南沿海团练的方法,应当顺应地势的便利,合并几个村落组成一个总团,而在各村中设立练长。练长就由村长兼任。这个人必须由公众推举,有威望且公正、能服众的人,以便专责其成。

到了与邻境接壤的地方,又必须仔细察看清况,某地是要害处所,某乡的某水某山是出入往来的必经之道,就在某处设立一个大总团,让附近各村响应配合。一村有警报,首尾互相策应,乡村各自防守,人人各自防备,没有征发劳役的辛苦,却有抵御外敌的作用。既节省了军粮,又有助于捍卫乡土。虽然不足以攻破贼寇,但确实可以作为官军向导,壮大官军声势。

实行团练,不允许蓄养太多人员,以杜绝奸邪萌芽。每户出一名丁壮,授予器械,让他们在家练习,按固定时间集合训练,根据技艺高低进行赏罚。贼寇到来就关闭寨门登上城墙,而官府派出精兵牵制贼寇势力。贼寇进攻就救援,贼寇撤退就追击,使贼寇奔逃窜动而不能反扑袭击,使贼寇空腹而无食物可得。然后利用贼寇的疲劳,以逸待劳战胜他们;等待贼寇匮乏,以饱食战胜他们。这是团练的好处。

虽然如此,却不可完全依赖。《左传》说:“郧人在郊外驻军,必定不会戒备。”兵法说:“在自己土地上作战,是散地。”大概因为在自己土地上作战,对室家妻子的眷恋,足以助长怯懦而削弱士气。士气削弱且怯懦,没有不失败的。

如今在四乡试行团练之法,而乡村之中,近的相距一二里,远的相距十数里,地域隔绝力量分散,不像士兵那样聚集在一个军营。担任村长的,都是乡里交往的朋友,不像军官那样统领下属,有严法重罚可以鼓舞士气。况且贼寇到来,飘忽不定,有时深夜劫杀,有时分道剽掠。乡村不习惯金鼓号令,胆气未坚,各自顾念自家,容易溃散。溃散则力量薄弱,就像猎取狐兔一样。从前嘉庆年间,四川、陕西的团勇,死于教匪的数以千计,就是这个缘故。

故欲行团练。莫如奏请筑寨。查寨堡之筑。当嘉庆初。教匪云扰。秦蜀楚行之。颇着成效。今试言其利。州县城垣。广隘不同。其必不足以容一县之人则同。且距城远者。虽欲入保。寇至有莫及之势。惟四乡寨堡一立。则室家皆聚。乡勇无内顾之忧。人心自固。不忧溃散。其利一。寇盗往往因粮于我。故以掠地为能。惟聚乡村之老弱妇女货财米谷。收入寨堡。则敌野掠无所获。其势易饥。不能久淹。其利二。劝一邑之民。捐输修城。则乡居造为城郭无与于乡之说。观望勿前。惟随所在都鄙。兴筑寨堡。又不假胥吏之手。则事必易集。其利三。有此三利。何惮不为。且夫练兵贵练其胆数者。练胆之方也。胆坚则志奋。志奋则事济矣。然筑寨非团练已成。则始事之防御不备。团练非寨堡已固。则临事之呼应不灵。寨堡非董率有方。则未事之涣散不一。相其宜。酌其通。率此以往。庶其有功。抑又闻之。世俗狃于习故。难以虑始。非以威制之。则令不行。而临事制变。先在乎赏罚严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储赏之费。不可不豫。顾富人多吝。未肯输赀。破其悭贪。损其有余。勿事姑息。以成大防。是在良有司。迂谬之见。惟阁下采之。

  与吴中翰论时势书咸丰三年

鲁一同

流贼之▯。其起于郡县之世乎。汉之张角。唐之黄巢。势数倍于今日。而卒以扫除者。汉州郡之势强。唐节镇之兵勍故也。至明之季。州县积轻。而镇侯之权。不如一监军道。尊贵相压。非复初制。寇之在楚豫秦晋。如泻水平地。东西南北。惟其所之。虽以卢象升孙传庭之忠勇。曹文诏父子之骁健。随扑随炽。无他。大帅有攻剿之兵。州县无堵御之力。且官家之兵。有朝廷之节制。有文书之往来。有供顿之繁费。有驿站之稽迟。有支给之浩穰。贼则不然。行如飘风。止如蚁集。一切取之于吾民。民不劝而输。兵不调而集。行不请命。战不克期。野掠所获。各肥其私。上无吏议。功罪无所营。惟盗之是骛。狂悖暴虐。而其心乃齐一坚定。故不可制也。以古况今亦略相同矣。自正月以来。粤贼北犯。汉黄不守。据长江之势。恣其荡轶。破皖桐。下金陵。踞镇扬。又分其丑。涉汴入晋。东扰畿辅。 国家兴师十万。南北攻围。旷日持久。凶锋未损十一二。而力已不支矣。夫贼无定势。众多而散。行疾无方。此非尾击之兵所能制也。制之以吾民。民各守其家室。统于一令。令各守其城垣。统于一郡。民不变贼。杀一贼则少一贼。四面而蹙之。贼无所走。则穷矣。 国家休养二百年。兵且畏贼。奈何责之民。曰不然。夫贼即吾民。非有奇材异状也。民去而从贼则勇。民居而捍家室卫乡里则怯。此故可思也。贼无纪律法度。而能用其权。今之守令无权。非独无权。以东西南北之人。强之为父母焉。为公祖焉。或三月而去。或半岁一岁而去。其视民与民之视之也。万不能如贼与贼之亲而能用其权亦明矣。或小有建树。监司制之。督抚制之。台省又制之。万不能如宿贼与新附之贼之能必用其权亦明矣。苟能用权。以狂虐无赖数千之徒。横行八九省而不可制。苟不用权。虽以 朝廷之威德。贤士大夫之声望。不能使一城一镇之人临变而不去。为今之计。独使天下之守令各私其郡县。郡县亦各私其守令。则贼无所乘而入。如之何而能私。令不十年不迁。终其职者。即削其故籍而居焉。守不十年不迁。终其职者。即削其故籍而居焉。令之加官可至四品。而仍令。守之加官可至二品。而仍守。守令之上。独留一督以主军事。而民事民兵。全付之守与令。城垣其墙宇也。仓库其囷窖也。四境其田里也。民知守令之为吾守令。则忠义有所效。守令知民之为吾民。虽欲虐用濡惜而不忍竭其力。欲苟且而后顾无所诿让。而权乃能行乎其闲。今天下州县。虑无不言团练。比如团沙。胶之而不固。掷之而仍散。非权不能团。非久且亲。团亦不坚。久且亲矣。民之耰锄白梃。贤于十万师可也。久任而削其故

译所以想要推行团练,不如上奏请求修筑寨堡。查考寨堡的修筑,在嘉庆初年,教匪四处扰乱时,陕西、四川、湖北等地实行过,颇有成效。现在试言其好处:州县城市的城墙,宽窄不同,但必定不足以容纳全县百姓,这是相同的。况且距离城市远的地方,即使想要进城保卫,贼寇到来时也有赶不及的形势。只有四乡寨堡一旦建立,那么家室都聚集在一起,乡勇没有后顾之忧,人心自然稳固,不担心溃散,这是第一个好处。贼寇往往依赖我们的粮食,所以以掠夺土地为能事。只有将乡村的老弱妇女、财物米谷,都收入寨堡,那么贼寇在野外掠夺一无所获,他们的形势容易饥饿,不能长久停留,这是第二个好处。劝勉一县百姓,捐资修城,那么乡村中会有“造城与乡村无关”的说法,观望不前。只有随着所在都鄙,兴修寨堡,又不假手于胥吏,那么事情必定容易成功,这是第三个好处。有这三个好处,为什么害怕不做呢?况且练兵贵在练胆,练胆的方法。胆气坚定则意志振奋,意志振奋则事情就能成功。然而修筑寨堡,如果团练没有完成,那么开始时的防御就不完备。团练,如果寨堡没有坚固,那么临事时的呼应就不灵敏。寨堡,如果统率不得法,那么未发生事情时就涣散不一。观察其适宜之处,斟酌其通达之道,率领百姓这样做,或许就能有功。又听说,世俗习惯于旧习,难以考虑开端,不用威势制约,那么命令就不能执行。而临事应变,首先在于赏罚严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储备赏赐的费用,不可不预先准备。但是富人大多吝啬,不肯出资。打破他们的悭贪,减损他们的多余,不要姑息,以成就大的防御。这在于好的地方官员。迂腐荒谬的见解,请阁下采纳。

与吴中翰论时势书 咸丰三年 鲁一同

流贼的兴起,难道起源于郡县制度吗?汉代的张角,唐代的黄巢,势力比今天大几倍,但最终被扫除,是因为汉代州郡势力强大,唐代节度使军队精锐的缘故。到了明朝末年,州县势力积弱,而镇侯的权力,不如一个监军道。尊贵压制卑贱,不再是原来的制度。贼寇在楚、豫、秦、晋等地,像水泻在平地一样,东西南北,随心所欲。即使有卢象升、孙传庭的忠勇,曹文诏父子的骁健,随扑随炽,没有其他原因,是大帅有攻剿的军队,州县没有堵御的力量。况且官家的军队,有朝廷的节制,有文书的往来,有供顿的繁多费用,有驿站的稽迟,有支给的浩大耗费。贼寇则不然,行动像飘风,停止像蚁集,一切从我们百姓那里获取。百姓不劝勉就输送,军队不调集就聚集。行动不请示命令,作战不约定日期。野外掠夺所得,各自肥私。上面没有吏议,功罪无所顾忌,只追求做盗贼。狂悖暴虐,但他们的心却齐一坚定,所以不可制服。以古代比照今天,也大致相同。自从正月以来,粤贼北犯,汉阳、黄州不守,占据长江的形势,肆意荡轶。攻破皖桐,攻下金陵,占据镇扬。又分其部众,渡过汴水进入山西,向东骚扰京畿辅地。国家兴师十万,南北攻围,旷日持久,凶锋未损十一二,而力量已经不能支撑了。贼寇没有固定态势,众多而分散,行动迅速没有方向,这不是尾击之兵所能制服的。用我们的百姓来制服他们,百姓各自守护家室,统一于一个命令。命令各自守护城垣,统一于一个郡。百姓不变成贼寇,杀一个贼寇就少一个贼寇。四面而逼迫他们,贼寇无处可走,就穷尽了。国家休养二百年,军队尚且畏惧贼寇,怎么能责备百姓呢?说不然。贼寇就是我们的百姓,没有奇材异状。百姓离开而从贼寇就勇敢,百姓居住而捍卫家室保卫乡里就怯懦,这是可以思考的。贼寇没有纪律法度,而能使用权力。现在的守令没有权力,不仅没有权力,用东西南北的人,强迫他们做父母官,做公祖官。有的三个月就离开,有的半年一年就离开。他们看待百姓和百姓看待他们,万万不能像贼寇与贼寇那样亲近而能使用权力,这也是明显的。有的稍微建立功劳,监司制约他们,督抚制约他们,台省又制约他们。万万不能像宿贼与新附之贼那样能必使用权力,这也是明显的。如果能使用权力,以狂虐无赖数千之徒,横行八九省而不可制服。如果不能使用权力,即使以朝廷的威德,贤士大夫的声望,也不能使一城一镇的人临变而不离开。现在的计策,只有让天下的守令各自私有其郡县,郡县也各自私有其守令,那么贼寇就没有可乘之机而入。怎么能私有其郡县呢?令不十年不迁,终其职者,即削其故籍而居焉。守不十年不迁,终其职者,即削其故辑而居焉。令的加官可至四品,而仍为令。守的加官可至二品,而仍为守。守令之上,只留一个督以主军事,而民事民兵,全付之守与令。城垣是其墙宇,仓库是其囷窖,四境是其田里。百姓知道守令是他们的守令,那么忠义有所效。守令知道百姓是他们的百姓,虽然想要虐用濡惜而不忍竭其力,想要苟且而后顾无所诿让,而权乃能行乎其闲。今天下州县,虑无不言团练。比如团沙,胶之而不固,掷之而仍散。非权不能团,非久且亲,团亦不坚。久且亲矣,民之耰锄白梃,贤于十万师可也。久任而削其

籍。略用顾氏郡县论之说。要为近日救弊良策。不必说之自己出也。

译顾炎武。大致采用顾炎武《郡县论》的观点。这确实是当今挽救弊端的良策。不必声称这是自己独创的说法。

今天下之大患。莫如贫矣。兴师十万。日费万金。军兴四年。计所用不下二千万。筹饟之艰。固非意外事也。诚重守令。团乡兵。则可省客兵之半。夫以西北之兵而救东南。远者数千里。动经旬月。兵未至而贼已去。贼未见而帑已竭矣。凡兵行粮。人日三百。若以守令督率乡兵。人得百钱。便有饱腾之效。又无道里之费。驿站支应之苦。爱其家室。知其道路。家出一丁。虽小县可得二三万人。当贼未至。小村并大村。小堡并大堡。劝其长老。私相董率。官与旗帜。凡旗帜勿令私造。既虑参差。且权之所在。不可假也。以时训练而约束之。贼至百里以外。然后支用官钱。勒成部伍。追贼不出境。迁徙不出境。出境有诛。凡支官钱。动用地丁正杂。准与开销。正杂不足。私相捐输。皆登簿籍。报部而奖之。凡本县贫瘠。许一府之内。或有殷实。相为输将。仍不得抑勒。凡输钱粟于邻境。奖有加。凡钱之与粟。相为低昂。钱出之官。粟出之民。今年以来。粟价颇低。凡富家捐粟。加二三成入册。乡兵得粟。便可坐饱。粟有所泄。其价必平。凡一县之乡兵。与四邻分日而会于境。凡贼至一县。则四县交出兵而会于境。凡贼至一府。所属之县。各分三之一。交出兵而会于府。惟此不在出境之例。凡出境者粮有加。凡用乡兵皆报府。凡督抚提镇以下。皆不得调用乡兵。如此。则远近相联。村与村团。镇与镇团。县与县团。如手足之捍头目。不呼而集。兵无远涉之苦。国无筹饟之艰。贼之平也有日矣。

额兵不足。于是有招勇。勇须乡也。乡须勇也。今之招勇。大概募兵。昔人有言。轻去其乡。安望其勇。旨哉言乎。招勇有二。非饥饿无赖。即枭桀不逞。苟钱粟丰裕。赏赐优渥。可激使一战。亦浪战无法。乘胜争利。易蹶主将。脱或支用不给。小不如意。睢目而疾视。沙行而偶语。一旦有急。铤而走险。不能有益。适足为▯。夫无故费数十万之帑。招无赖不逞而养之。以待一日之变。计之不得。无过于此。前勇既散。后者复招。拾人之余。转蹈覆辙。甚无谓也。古者招勇不出其乡。用勇亦不出其乡。故曰乡兵。或有山陬海涯。兼兴屯田。自昔行之。成效尤着。议者多以东南之民柔脆。招用西北之勇。于是有川勇楚勇寿勇徐勇。时或用之得力。亦必强宗豪姓。素昔蓄养。自成一队。多则千人。少亦数百。固非临时乌合取济。又苦大帅统之无方。驭之无术。良者弭首而就法。强者长啸而远引。此不足丧豪杰之心。开▯乱之门乎。古之贤将。多蓄牙兵。握手亲昵。与共生死。卫队强盛。虽有客兵降将。力能钳制。今之法制。临敌命将。素无爪牙。猝与之以大队之劲勇。本轻末重。上疑下贰。彼皆各为其主。万无相能之理。亦非大帅之咎。势使然也。故莫若各用其乡。自战其地。得贤守令抚而练之。使耕战相维。一岁之中。便成劲旅。何必远征轻猾。自取駴散。昔刘裕称京口为劲兵。项籍用江东之子弟。岂有东南之人不可用之理乎。夫颖亳素称强悍。汉黄古多犷桀。然而贼众一至。大股裹。乃反而为之用。近日扬州溃勇。濠泗居先。至如六合一黑子之地。丹徒为文柔之乡。虽偪近贼巢。而民气自固。乡兵若此。招募若彼。明效彰彰矣。

  上吕方伯启

胡林翼

敬再者。细揣盗贼之情状。兵练少而弱。浮靡不整者。贼见之必抗。此驭兵者之过。亦挑练不精之过也。似尚有法可施。请勿过虑。惟捕盗与剿逆。互有难易。逆则患其抗。而盗则患其窜。并患其匿耳。官无久驻之势。盗有暂伏之技。此剿办之所以不能得手也。前言保甲团练者。所以防窜匿。即所以辅雕剿之不及。保团可御畸零奔溃之贼。已败已散之贼。而不能当大股方张之贼。专精雕剿。又所以救保团之所不及。二者缺一不可。细思贼势如此。卑府何能坐待保团之成。而始议动手。即使地方官保团不力。又何能推过于地方官。且黎平保团。尽心一年有余。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成效尚不过四分五分六分

译当今天下最大的祸患,没有比贫穷更严重的了。兴起十万军队,每天耗费万金。战争持续四年,计算所用费用不下二千万。筹措军饷的艰难,本来就不是意料之外的事。如果真正重视地方长官,组织乡兵,就可以节省一半的外地军队。用西北的军队去救援东南,远的有数千里,动不动就经过几十天。军队还没到,盗贼已经离去;盗贼还没见到,国库已经枯竭了。凡是军队出行,每人每天口粮三百钱。如果用地方长官督率乡兵,每人给一百钱,就能产生吃饱的效果。又没有路途的耗费,驿站供应的辛苦。他们爱护自己的家室,熟悉当地道路。每家出一个壮丁,即使小县也能得到两三万人。在盗贼还没到时,小村合并到大村,小堡合并到大堡,劝勉他们的长老,私下互相督促率领。官府给予旗帜,凡是旗帜不要让他们私自制造,既担心参差不齐,而且权力所在,不可以假借。按时训练并约束他们。盗贼在百里以外时,然后支用官钱,编成部伍。追击盗贼不出本境,迁徙不出本境,出境就处死。凡是支用官钱,动用田赋丁税的正项和杂项,允许报销。正项杂项不足,私下互相捐献,都登记在簿籍上,上报兵部并给予奖赏。凡是本县贫瘠,允许在一府之内,如果有殷实的地方,互相输送接济,但仍不得强行摊派。凡是向邻境输送钱粮的,奖赏加倍。凡是钱和粮食,互相影响价格高低。钱由官府支出,粮食由百姓支出。今年以来,粮价颇低。凡是富家捐献粮食,加二三成计入册籍。乡兵得到粮食,就可以坐享饱食。粮食有所流通,其价格必然平稳。凡是一县的乡兵,与四邻分日在边境会合。凡是盗贼到了一县,那么四县就交出军队在边境会合。凡是盗贼到了一府,所属各县,各分出三分之一,交出军队在府城会合。只有这不属于出境的例子。凡是出境的,粮食有增加。凡是用乡兵都上报府衙。凡是督抚提镇以下,都不得调用乡兵。这样,远近相互联结,村与村结团,镇与镇结团,县与县结团,像手足护卫头目一样,不呼唤就聚集。军队没有远行的痛苦,国家没有筹措军饷的艰难,平定盗贼就有日子了。

定额的军队不足,于是有招募勇丁。勇丁必须来自乡里,乡里必须出勇丁。现在招募勇丁,大概是募兵。古人有话说,轻易离开家乡,怎么能指望他们勇敢?这话意味深长啊。招募勇丁有两种,不是饥饿无赖,就是凶狠不法之徒。如果钱粮丰裕,赏赐优厚,可以激励他们打一仗,也是胡乱作战没有章法。乘胜争利,容易使主将受挫。倘若支用不给,稍微不如意,就怒目而视,私下议论。一旦有紧急情况,就会铤而走险,不能有益,适足为祸害。无故耗费数十万国库,招募无赖不法之徒来供养,以等待一日的变故,计策没有比这更不得当的了。前面的勇丁已经解散,后面的又招募,拾取别人的残余,转而重蹈覆辙,非常没有意义。古代招募勇丁不出其乡,使用勇丁也不出其乡,所以叫乡兵。有的在山隅海边,兼兴屯田,自古以来实行,成效尤其显著。议论的人多认为东南的百姓柔弱脆弱,招募使用西北的勇丁,于是有川勇、楚勇、寿勇、徐勇。有时使用得力,也一定是强宗豪姓,平时蓄养,自成一队,多则千人,少也数百人,本来不是临时乌合取济。又苦于大帅统领没有方法,驾驭没有术数,良善的低头就法,强壮的长啸远引。这不足以丧失豪杰的心,开启祸乱的门吗?古代的贤将,多蓄养亲兵,握手亲昵,与共生死。卫队强盛,虽然有客兵降将,力量能钳制。现在的法制,临敌任命将领,平时没有爪牙,突然给他们大队的劲勇,本轻末重,上疑下贰,他们都各自为其主,万无相能之理。也不是大帅的过错,形势使然。所以不如各用其乡,自战其地,得到贤良的地方长官抚慰并训练他们,使耕战相互维系,一年之中,便成劲旅。何必远征轻猾,自取惊散。过去刘裕称京口为劲兵,项籍用江东的子弟,哪有东南之人不可用的道理呢?颍州亳州素称强悍,汉阳黄冈古多犷桀,然而贼众一到,大股裹挟,反而为他们所用。近日扬州溃勇,濠泗居先。至于六合像黑子之地,丹徒为文柔之乡,虽然逼近贼巢,而民气自固。乡兵如此,招募若彼,明效彰彰矣。

上吕方伯启

胡林翼

敬再启者。仔细揣度盗贼的情状,军队训练少而弱,浮靡不整的,盗贼见到必定抵抗。这是驾驭军队者的过错,也是挑选训练不精的过错。似乎还有方法可以施行,请不要过虑。只是捕盗与剿逆,互有难易。逆贼则患其抵抗,而盗贼则患其逃窜,并患其隐藏。官府没有久驻之势,盗贼有暂伏之技。这是剿办之所以不能得手的原因。前面所说的保甲团练,是用来防止逃窜隐藏,也就是用来辅助剿灭之不及。保团可以抵御零星奔溃的贼,已败已散的贼,而不能抵挡大股方张的贼。专精剿灭,又用来补救保团之所不及。二者缺一不可。仔细思考贼势如此,卑府怎么能坐待保团之成,而始议动手。即使地方官保团不力,又怎么能推过于地方官。况且黎平保团,尽心一年有余,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成效尚不过四分五分六分

。能自谓已精已善乎。然总胜于不办者。总胜于徒恃文告者。卑府受命委办。荷国士之知。恨不实时扫尽萑苻。所以再四乞办保团者。实以保团非一手一足之所能兼。又且非其官长。则令不行而禁不止。渎请再四。岂欲以口说侈陈于上宪哉。实见贼状必归于窜匿耳。昔赵壮侯金城平羌。主臣辨论往返不已。卑府才识至庸。何能妄为援引。然愚者千虑。或有一二可备采择之处。尚祈明察。并乞节取迭次禀词。禀陈两院。则于地方实有裨益。

译难道能说自己已经精通、已经完善了吗?然而终究胜过那些无所作为的人,终究胜过那些只依赖公文告示的人。卑职奉命负责办理此事,承蒙国家栋梁般的知遇之恩,遗憾的是不能及时扫尽盗贼。所以一再请求办理保甲团练,实在是因为保甲团练并非凭一己之力就能兼顾的。况且如果不是由长官来主持,那么命令就无法推行,禁令也就无法制止。一再冒昧请求,难道是想要用空话向上级官员夸夸其谈吗?实在是因为看到贼寇的态势,最终必然归于逃窜隐藏罢了。从前赵充国在金城平定羌人叛乱,君臣之间辩论往返不止。卑职才识极其平庸,怎么能妄自援引前例呢?然而愚者千虑,或许有一两点可以供采纳选择的地方。还祈请上级明察,并恳请摘录历次禀报的文书,呈报给两院,那么对地方确实大有裨益。

复古州厅郎同知书

胡林翼

顷得来示。详列十纸。具见躬行实践。了然于心。了然于目。了然于口。良工心苦。夫复何言。岂忍疑其不用心耶。苗寨有枪。禁之必不可。因而用之。即古人所谓因势利导也。尝笑近年官吏。不能禁贼枪。而思禁民枪。岂非癫乎。设异日有事。不须多调。大约好手三百足矣。且须谕以祗办古州地面。不致越境。则苗人乃应命。否则疑矣。药铅火绳。可用印文铅子与苗枪不合式。须另锤也。向营中借用。俟禀请督抚宪给发归款。如再拘泥。则即以禀稿交给阅看。属一面支借。一面径申。断无阻止者矣。口粮可每名给米一升。加钱三十文四十文。特须妥人经管。并须有头目承领。乃不虚糜。然此亦临时调遣则然。平日则止可犒牛酒而已。谢贾无团练。其人既与贼通。尤须设法妥办保甲。乌沙之附屯军。共几堡共若千户。可设法责成也。总之一人理事。事必不胜。弟办保甲团练。亦甚严矣。心规杜召。迹近申韩。如本寨有人出外为盗。则责成本寨乡正团长牌长要人。如外寨有盗入境而不救援不追捕者。则责成本寨邻寨乡正团长。▯钱入本寨充公备用。而官不经手。一年有余。得盗三百余人。岂弟一人之耳目才力能如是哉。不过责成严而罚赏明耳。即月前岭快塘抢夺之事。责成毛洞访拏。实时五人尽获。所以必须先严保甲。而后有索在手也。其乡正团长牌长寨头款头。署中必有册可稽。一遇有事。即按册札饬勒交。此册置之座右。终日披阅。大约十户则设一牌长。一寨则设团长二三人。数寨则设乡正一二人。以此数人专主盗贼之事。即汉书之游徼。周礼之闾师也。质之高明。当以为然。南丹既须严编保甲。小丹章为盗贼出没之所。均应设隘设关。派附近各寨轮流守之。乌鸡寨人户少。可严谕附近救援。并设关隘碉卡守之。洞里平油列辰俾吊孖三处哨楼。是何名字。必经相度允协。大坡头九结坡乔亥各建卡一处。派人轮守甚善。振冷场撮箕坳为紧要之地。应设关隘。俟斟酌尽善。访察至密。将地图寄来。弟即请道宪给银督修。并代藩宪。均无不可。大约大宪之意。祗要核实有益。并非吝钱也。营兵久成废物。屯军尤不可恃。临时再斟酌。尊处练勇。至少亦须四十名精而又精之手。日前所见十人。皆不中用。如此白费银钱。诚不可恃。如得好手。不妨以五千六千养之。祗用三十人亦可。贵精不贵多。尤以每日两操为定。榕江车江尤为苗船必由之路。望于最要设一水关。关上或设一台。以杜其入粤之路。此必不可少之计也。委员薪水。祗可请公项发给。关隘工程。亦祗可请捐项支销。一丝不苟。处处综核。各宪自必相信矣。并村之说。上宪亦深知其不可行。删去为妙。拏贼非赏不行。用人非钱不可。诚为切论。然须放胆办去。天下事祗在人力作为。到山穷水尽之时。自有路走。只要切实去办。道宪藩宪必有耳目鉴察。自能无所疑虑矣。再者从住城堡起至乔亥等处。与清江台拱丹江八寨连界者。望详悉访问要隘。并查堡几处。譬如一人之身。从顶至项。既有耳目口鼻。而咽喉为一总。从肩至手臂。而外肾又为一总。窃料地势亦必如此。总有一必要之路。乞访问绘示。盼切盼切。其毘连之处。共计屯堡有几所。有若干人。尤须切实查明。交界之处。派人侦探。尤为要着。切不可迟。切不可少。拔贡梅兰等。以礼罗之。必可应召。且可令其举贤材而用之。用士较用官尤得力耳。

  批零陵县

曾国藩

现在办理之法。重在团不重在练。盖练则需钱较多。恐经手不得其人。不免扰民。团则齐心合力。以一族之父兄。治一族之子弟。以一方之良民。办一方之匪徒。匪类去尽。则善良安生。乃所以为团也。中称有犯必惩。不敢稍存畏难苟安之心。慰甚望甚。今日疲敝疮痍之民。吾辈居官。势不能别有抚摩噢咻之术。但力去害民之人。有案必究。无察不确。则造福于孱民多矣。闻该县平日实心爱民。故畅言之。

译关于复古州厅郎同知书

胡林翼

近来收到你的来信。详细列举了十页纸的内容。充分显示出你亲身实践,心中明白,眼中看清,口中说清。良苦用心,无需多言。难道还忍心怀疑你不尽心吗?苗寨有枪支,禁止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不如利用它,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因势利导。我曾嘲笑近年来的官吏,不能禁止贼人的枪支,却想禁止百姓的枪支,这难道不是疯癫吗?假使将来有事,不需要多调兵力,大约三百名好手就足够了。并且要告诫他们只负责古州境内的防务,不要越境,这样苗人就会服从命令。否则他们会产生疑虑。药铅火绳,可以使用印有官文的铅子,与苗枪的规格不合,需要另外铸造。可以向军营借用,等禀请督抚大人拨款归还。如果再拘泥于旧例,就把禀帖草稿交给他们看,嘱咐他们一方面支取借用,一方面直接申报,断没有阻止的道理。口粮可以每人发给一升米,加上三十到四十文钱。但必须委派可靠的人管理,并且要有头目负责领取,才不会虚耗浪费。然而这也只是在临时调遣时如此,平时只能犒劳牛酒而已。谢贾没有团练,此人既然与贼人勾结,尤其需要设法妥善办理保甲。乌沙附近的屯军,共有几个堡,有多少户,可以设法责成他们负责。总之,一个人处理事务,事情一定办不好。我办理保甲团练,也非常严格。内心遵循杜周、召信臣的法度,行为接近申不害、韩非子的严刑峻法。如果本寨有人外出做盗贼,就责成本寨的乡正、团长、牌长捉拿要犯。如果外寨有盗贼入境而不救援、不追捕,就责成本寨和邻寨的乡正、团长。〇钱收入本寨作为公费备用,官府不经手。一年多时间,抓获盗贼三百多人。难道是我一个人的耳目才力能这样吗?不过是责成严格而赏罚分明罢了。就连前个月岭快塘抢夺的案件,责成毛洞查访捉拿,立刻五人全部抓获。所以必须先严格保甲,然后才有绳索在手。那些乡正、团长、牌长、寨头、款头,衙门里一定有册籍可以查考。一遇到有事,就按照册籍发函责令交人。这册子放在座位旁边,整天翻阅。大约十户设一个牌长,一个寨设两三个团长,几个寨设一两个乡正。由这几个人专门负责盗贼事务,这就是《汉书》中的游徼,《周礼》中的闾师。请教高明之士,应当认为是对的。南丹既然必须严格编组保甲,小丹章是盗贼出没的地方,都应该设置关卡,派附近各寨轮流守卫。乌鸡寨人户少,可以严厉告诫附近寨子救援,并设置关卡碉卡守卫。洞里、平油、列辰、俾吊、孖三处的哨楼,是什么名字?必须经过实地勘察协调。大坡头、九结坡、乔亥各建卡一处,派人轮流守卫很好。振冷场、撮箕坳是紧要之地,应该设置关卡。等斟酌完美,访察周密,将地图寄来,我就请道台大人拨银督修,并代藩台大人,都没有问题。大约大官的意思,只要核实有益,并不是吝惜钱财。营兵久已成废物,屯军尤其不可依靠。临时再斟酌。你那里训练的勇丁,至少也需要四十名精中之精的好手。日前见到的十个人,都不中用。这样白费银钱,确实不可依靠。如果得到好手,不妨用五六千两银子供养他们,只用三十人也可以。贵在精不在多。尤其以每天两次操练为定。榕江、车江更是苗船必经之路,望在最要害处设一个水关。关上或设一个台,以杜绝他们进入广东的道路。这是必不可少的计策。委员的薪水,只能请公款发放。关卡工程,也只能请捐项支销。一丝不苟,处处综核,各位大官自然一定会信任了。并村的说法,上级大官也深知不可行,删去为好。捉拿盗贼没有赏赐不行,用人没有钱不行。确实是切中时弊的言论。但必须大胆去办。天下事只在人力作为,到山穷水尽之时,自有路走。只要切实去办,道台大人、藩台大人必有耳目鉴察,自然能无所疑虑了。再者,从住城堡起至乔亥等处,与清江、台拱、丹江、八寨连界的,望详细访问要隘,并查堡有几处。譬如一个人的身体,从头顶到颈部,既有耳目口鼻,而咽喉是一个总关。从肩膀到手臂,而外肾又是一个总关。我料想地势也一定如此,总有一条必要之路。乞请访问绘制示意。盼望急切,盼望急切。其毗邻之处,共计屯堡有几所,有多少人,尤其需要切实查明。交界之处,派人侦探,尤为重要。切不可迟缓,切不可缺少。拔贡梅兰等人,以礼招揽,必定可以应召。并且可以让他们举荐贤才而任用。用士人比用官员更得力。

批零陵县

曾国藩

现在办理的方法,重在团练而不重在训练。因为训练需要钱较多,恐怕经手的人不得当,不免骚扰百姓。团练则齐心合力,以一族的父兄,治理一族的子弟;以一方的良民,办理一方的匪徒。匪类清除干净,善良百姓就能安居乐业,这就是团练的目的。信中称有犯必惩,不敢稍存畏难苟安之心,欣慰极了,期望极了。今日疲惫残破的百姓,我们做官的,势不能另有抚慰安抚的办法,但只要尽力去除害民的人,有案件必追究,无查察不确切,那么造福于弱小百姓就多了。听说该县平日实心爱民,所以畅言相告。

复文任吾书

译回复我关于任吾的书信

曾国藩

团练之事。极不易言。乡里编户。民穷财尽。重以去年枯旱。十室九饥。与之言敛费以举团事。则情不能感。说不能动。威势不能劫。彼诚朝不谋夕。无钱可捐。而又见夫经手者之不免染指。则益含怨而不从事。故国藩此次办法。重在团不重在练。团者即保甲之法也。清查户口。不许容留匪人。一言尽之矣。练则必制器械。造旗帜。请教师。拣丁壮。或数日一会。或一月一会。又或厚筑碉堡。聚立山寨。皆大有兴举。非多敛钱文不可。方今百姓穷困。无生可谋。治之者。当如养久病之婴儿。攻补温凉。皆难骤进。风寒饮食。动辄为咎。故鄙意重在团不重在练。抑且不遽重在团。而先重在办土匪。我不能有利于民。但去其害民者而已。而害民之中。又择其尤甚者。如尊书中所谓会匪头目。抢案首犯。斩刈无赦。其余可宥原者。皆行保释。最为得体。舍粤匪而求胁从。舍豺狼而问狐狸。此近来大不平之事也。劝捐之说。苦无明条例。不足取信于乡人。条例必颁自户部。乃可据为典要。此闲亦无刊定要例。不若就乡人所愿为之官。愿得之封典。告知省城主持此事之人。然后较量多寡以定从违。其可捐之户。亦须择其尤富者。至少亦须大钱一千串。乃可起捐。庶小户无勒派之弊。而 国帑有尺寸之补。李筱泉年兄醇厚明白。仆所深知。若得诸君子相助为理。必有可观。足下所代作告示。都为妥善。惟第七条按户出丁。到处练艺。尚与鄙见不合。鄙意各乡但行保甲之法。团而不练。惟城厢则操练。一二百人。以资剿办土匪之用。待岁月稍久。民心信从。然后层层引入。庶费不多而事易集耳。

  复丁稚璜中丞书

曾国藩

接读手书。于团练一事。剖析利弊。至为明晰。荩筹周至。敬佩良深。奸民藉奉文团练为敛钱之举。武断乡曲。挟制官长。寻至相为敌仇。酿成祸乱。其余抗粮械等事。所在骚然。弟亦每用为诫。此次欲于直东分界之区。就现有之团。酌加修理。以清盗源者。并非出自鄙意。曾守镜湖与敝幕贺君相善。渠谓直东之处。向为盗贼出没之地。彼拏此窜。两省州县互相推诿。虽严饬各属购觅眼线。而越境搜捕。究难得力。加以直界旱灾。二麦多未播种。来岁青黄不接。难保此辈不乘机煽变。致启乱萌。故欲酌办团练。为弭盗之一法。由贺君转达敝处。求得一札以从事。鄙人未之允许。求得一书通意于左右。亦未允许。又请至济南一行。以桑梓而素荷青盼。又偕嗣同往。鄙人未之禁阻。亦未将办团一事。属其致辞于铃下也。今读来示。谓官吏不能皆贤。约束不能尽善。初而敛钱。继而无穷之弊。势将难遏。诚不可不豫为之防。应即可作罢论。尊意谓保甲之法。实为弭盗良策。弟意办团与保甲。名虽不同。实则一事。近人强为区别。谓操练技艺出队防剿者即名团练。不操技艺专清内奸者即名保甲。不知王荆公初立保甲之时。本曰民兵。本尚操练。与近世所谓办团者初无二致。县令苟得其人。办理果得实效。足以惩治小窃窝户。如不得人。不特豪无裨益。弊端亦殊不少。弟常谓保甲当摄官而使之。不可用通饬之札札行全省也。来示欲为地方择人。广树贤俊。为斯民除奸而养善。斯实吾辈职分当为之事。州县不能皆善。善者又多不能了事。直隶地方瘠苦。人才尤为难得。坐是吏治颓弛。全无起色。殊为歉悚。八月闲尊疏奏裁战守兵马各二千余业。经照准。请将原疏及部文抄咨见示。敝处前奏练军事宜。欲稍参勇营之意。以练绿营之兵。部议颇加驳斥。嗣后覆奏办法。暂于保定正定古北口三处。各挑练千人。先行试办。俟数月之后。推行无弊。再行酌定章程。部议照准。兹将前后奏件。咨达冰案。绿营积习太深。欲求练成可战之兵。全无把握。如何如何。

  与李筱泉制军书

曾国藩

接奉十月十一惠书。敬悉使节遄征。将渡湖外平章事状。厥后得尚斋书。述及台旌临发。略示梗概。属为转达。究不知其是何端绪也。刻想安抵湘垣。政

译曾国藩

团练这件事,极难说清楚。乡间编户齐民,百姓贫困、财力枯竭,加上去年大旱,十户人家有九户挨饿。跟他们说筹集费用来举办团练,他们情感上不能感动,道理上不能打动,威势上不能胁迫。他们确实是早上不能谋划晚上,没有钱可以捐献,又看到经手的人不免中饱私囊,就更加怀恨而不肯从事。所以这次我的办法,重在“团”而不重在“练”。“团”就是保甲的方法,清查户口,不许容留匪类,一句话就概括完了。“练”则必须制造器械,制作旗帜,聘请教习,挑选丁壮,或者几天集合一次,或者一个月集合一次,又或者厚筑碉堡,聚集建立山寨,这些都是大的兴举,不大量敛钱是不行的。如今百姓穷困,没有生计可谋,治理他们,应当像抚养久病的婴儿一样,攻补温凉,都难以骤然推进,风寒饮食,动辄成为祸患。所以我的意见重在“团”而不重在“练”。况且不急于重在“团”,而先重在办理土匪。我不能给百姓带来利益,只是去除那些害民的人罢了。而在害民的人当中,又选择那些特别严重的,比如您信中所谓的会匪头目、抢劫案的首犯,斩杀没有赦免,其余可以宽恕原谅的,都实行保释,最为得体。舍弃粤匪而去追究被胁迫跟随的人,舍弃豺狼而去质问狐狸,这是近来最大的不平之事啊。劝捐的说法,苦于没有明确的条例,不足以取得乡人的信任。条例必须由户部颁布,才可以作为准则。这里也没有刊印确定的条例,不如就乡人愿意担任的官职、愿意得到的封典,告知省城主持此事的人,然后衡量多寡来决定遵从或违背。那些可以捐献的人家,也必须选择那些特别富有的,至少也要大钱一千串,才可以开始捐献。这样小户人家就没有被强行摊派的弊端,而国家财政也有些许补充。李筱泉年兄醇厚明白,是我所深深了解的,如果能得到各位君子相助治理,一定会有可观的成效。您代为起草的告示,都很妥善。只有第七条按户出丁,到处练习武艺,尚与我的意见不合。我的意见是各乡只实行保甲之法,只“团”不“练”,只有城厢才操练一二百人,以资剿办土匪之用。等到时间稍久,民心信服听从,然后层层引入,这样费用不多而事情容易成功。

复丁稚璜中丞书

曾国藩

接到您的亲笔信,关于团练一事,剖析利弊,非常明晰。您的筹划周到详尽,我敬佩得很深。奸民借着奉文团练的名义作为敛钱的手段,武断乡间,挟制官长,最终互相成为仇敌,酿成祸乱。其余抗粮械斗等事,各地都骚动不安。我也常常引以为戒。这次想要在直隶和山东交界的地区,就现有的团练,酌情加以修理,以清除盗源,这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曾守镜湖与我的幕僚贺君交好,他说直东一带,向来是盗贼出没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抓捕,在那里逃窜,两省的州县互相推诿。虽然严厉命令各属购买眼线,但越境搜捕,终究难以得力。加上直隶边界旱灾,二麦大多没有播种,来年青黄不接,难保这些人不乘机煽动变乱,导致祸乱萌发。所以想要酌情办理团练,作为消除盗贼的一种方法。由贺君转达到我这里,请求得一封信以便行事,我没有允许。请求得一封信向左右通意,也没有允许。又请求到济南一行,因为他是桑梓之地,一向承蒙青眼相看,又带着嗣同前往,我没有禁止,也没有将办理团练一事,委托他向您的幕下致辞。现在读到您的来信,说官吏不能都贤良,约束不能尽善,起初敛钱,继而弊端无穷,势头将难以遏制,确实不可不预先防备,应该就可以作罢论了。您的意见认为保甲之法,确实是消除盗贼的良策。我的意见是办团与保甲,名义虽然不同,实际上是一回事。近来的人强行区别,说操练技艺出队防剿的就叫团练,不操练技艺专门清理内奸的就叫保甲。不知道王安石当初设立保甲之时,本来说叫民兵,本来还讲究操练,与近代所谓办团的人起初没有两样。县令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办理果然取得实效,足以惩治小偷和窝藏匪类的住户;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选,不仅毫无益处,弊端也特别多。我常说保甲应当由上级官员监督下级官员去做,不可以用通饬的公文通令全省。来信想要为地方选择人才,广泛树立贤良俊杰,为百姓除奸养善,这确实是我们这类人职责分内应当做的事。州县官员不能都善良,善良的又大多不能把事办好。直隶地方贫瘠艰苦,人才尤为难得。因此吏治颓废松弛,全无起色,实在感到惭愧和惶恐。八月间您奏请裁减战守兵马各二千余员,已经经照准。请将原疏及部文抄录咨文示下。敝处先前奏请练兵事宜,想要稍微参用勇营的意思,来训练绿营的士兵,部议颇为驳斥。随后覆奏的办法,暂且在保定、正定、古北口三处,各挑选训练千人,先行试办。等几个月之后,推行没有弊端,再行酌定章程。部议照准。现将前后奏件,咨文送达备案。绿营积习太深,想要训练成可以作战的士兵,全无把握。如何如何。

与李筱泉制军书

曾国藩

接到十月十一日的惠书,敬悉使节迅速征行,将要渡过湖外平章事状。后来得到尚斋的信,述及台旌临发,略示梗概,嘱托转达,终究不知道是什么端绪。此刻想必已平安抵达湘垣,政

祺佳鬯为慰。敝乡可虑之事。首在哥老会匪。无论贤愚。皆怀隐忧。治之之道。不能无故而兴兵戎。地而事搜查。自当略行乡团族团。就近查访头目。呈送县官。乃不至突发于不及防。然团之一字。利病各居其半。且恐利少而病多。起团则必设局。立局则必敛费。或择户劝捐。或按亩摊派。年年索钱。夜夜巡警。贫家既不胜其扰。而坐局收费之人。又未必果纯乎公廉。为众所服。一匪到局。总以开释为主。本身能具悔结。族邻能具保结。即准释为良民。如实无一人保。乃送县城。县官审明而后押之。抚辕批准而后杀之。闻有团局擅自专杀者。众情为之不服。则匪首狡焉思逞矣。哥匪虽多。而被诬者亦所常有。或被怨家诬告。或被匪党诬扳。此等全靠团局董事曲予宽贷。宁信诉诬者为真。不信告者扳者为真。则匪易于开脱。亦遂易于解散。否则一经被诬。团局必欲加以重罪。彼此结党。报复相寻。杀机将无已时矣。军兴以来。州县断狱。往往罚讼者出钱。最为残民之政。闻团民于会匪之可释者。亦或罚令出钱若干。以作团费。或竟攘以自肥。此尤大拂人心。匪首所借口以煽乱者也。阁下素得湘民之心。可否出一告示。力禁三端。一禁团局不许擅杀。并不许用刑。二禁团局不许轻听诬告诬扳之辞。三禁不许团局罚钱。并不许多敛局费。人皆谓办哥匪宜严。鄙人独谓宜松。至用兵剿办时乃严。未晚耳。不审与尊意符合否。国藩巡阅外郡。先至扬淮徐州。次及镇常苏沪。水陆各营。均已蒇事。吴淞口乘坐轮舟上驶。十月望日旋抵金陵。各路营伍额兵。招复者甚少。抽兵另练。为数无几。缓急殊难深恃。将来尚须酌筹添募。暮齿孱躯。愧无搜乘校技之实。不过循行旧典。饱啖佳肴。多听谀词而已。其新募之老湘六营。操练洋队。经吴小轩亲自指教。甚为认真。不知可练成劲旅否。鄂岸画界一层。略有成议。湘岸似亦须一分界。俟大元旋。再行函订一切。

译送上佳酿以表慰问。我家乡令人担忧的事,首推哥老会匪患。无论贤愚,都对此怀有隐忧。治理的方法,不能无缘无故地兴兵动武,也不能随意进行搜查。自然应当略微推行乡团、族团,就近查访匪首,呈送给县官,这样才不至于在防备不及之时突然爆发。然而“团”这个字,利与弊各占一半,而且恐怕利少弊多。组建团练就必须设立局所,设立局所就必须征收费用。或是选择大户劝捐,或是按田亩摊派。年年索要钱款,夜夜巡逻警戒。贫苦人家既受不了这种骚扰,而坐在局里收费的人,又未必真正公正廉洁,为众人所信服。一旦有匪徒被带到局里,总是以开释为主。只要本人能出具悔过保证书,族人和邻居能出具保结,就准许释放为良民。如果实在没有人担保,才送往县城。县官审明案情后将其羁押,抚台衙门批准后才会处决。听说有团局擅自专断处决的,众人心中不服,那么匪首就会狡猾地企图逞强。哥老会匪虽然众多,但被诬陷的也时常发生。有的被仇家诬告,有的被匪党诬陷牵连。这类情况全靠团局董事酌情宽贷。宁可相信被诬告者说的是真话,不相信告发者牵连的是真话,那么匪徒就容易开脱,也就容易解散。否则一旦被人诬陷,团练局所必定要加以重罪,彼此结党,报复不断,杀机将永无休止。自战争兴起以来,州县审理案件,往往处罚诉讼者出钱,这是最残害百姓的政策。听说团练民众对于可以释放的会匪,也有的罚令出钱若干,作为团费,或者竟然中饱私囊。这尤其大拂人心,是匪首借以煽动叛乱的借口。阁下向来深得湖南百姓的心,能否发布一道告示,严厉禁止这三件事:一禁止团局擅自杀人,也不许动用刑讯;二禁止团局轻易听信诬告和诬陷牵连的言辞;三禁止团局罚款,也不许多收局费。人们都说办理哥老会匪宜严,我却认为宜松。等到用兵剿办时再严,也不晚。不知道这与您的意见是否相符。我巡阅外地郡县,先到扬州、淮安、徐州,接着到镇江、常州、苏州、上海。水陆各营的事务,都已办妥。从吴淞口乘坐轮船上行,十月十五日回到金陵。各路营伍的定额士兵,招募恢复的很少。抽调士兵另练,人数不多。在紧急危难时实在难以深恃。将来还需要酌情筹划增募。我年迈体弱,惭愧没有搜罗战马、校阅技艺的实际能力,不过是遵循旧典,饱食佳肴,多听谄媚之词罢了。那新招募的老湘六营,操练洋式队列,经过吴小轩亲自指教,非常认真。不知道能否练成精锐部队。湖北岸划定界限一事,略有成议。湖南岸似乎也需要划分界限。等到大帅回京后,再写信商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