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五　户政十七荒政中

译直隶州等地人心也大多浮动，现在听说各处已渐渐有均粮等事，如果饥民相继效仿，各匪趁机窃发，必然贻害地方，请饬令曾国藩查明办理等语。曾国藩迅速派员查明各该地方受灾轻重情形，分别赈济，如有应当蠲免、应当缓征之处，一并着其赶紧奏明办理，以惠及灾民而消除隐患。原折着抄给阅看，将此谕令知照。钦此。十一月初一日。臣即将全省受灾各州县应征钱粮，按照分数，恳请蠲免缓征，会同兼管顺天府尹臣万青藜、府尹臣王榕吉等具折恭敬上奏。于十一月初四日承蒙恩谕准许施行。并附片上奏南路大顺广一带，雨水尤其缺乏，种麦尤其稀少，明年春天恐怕须另筹赈抚。奉旨知道了。钦此。均经恭敬遵行知照在案。查本年直隶收成，以永平、遵化为最丰，天津、河间、宣化、正定次之，顺天、保定、深州、冀州、易州、赵州、定州等府州所属，均在歉收之列，南路大名、广平、顺德为最差。八九月间，南三府各属所报灾歉情形，均不甚严重，与臣在省所听闻的不符，颇深怀疑惊讶。大概州县积习，多以办理灾务为难，因为荒政的条例非常严格，关系非常重大。初报灾时，不论灾情的轻重，就有先发一月口粮的成例；后来不论贫民的极次，又有普赈一月的成例；随即又有续赈、摘赈、大赈、加赈的成例。蠲免则有七分、六分、四分的区别，征缓则有三年、二年、次年的差异，都视其灾情的分数来作为区别。而分数凭官员的一句话来判定，岂能恰如其分？同一县，有的东乡九分，而西乡六分；同一乡，有的左村四分，而右村五分。百姓起来相互争执，认为参差之处，或许涉及偏私，即将来的或蠲或缓、多赈少赈，高低悬殊。分数所辨别的很细微，而民间所争执的很巨大。所以州县不乐意办理灾务，并非全担心免征之后，办公没有资金，也是由于赈事繁重，对百姓则容易见怨，难以见德；对上司则容易见错，难以见功。臣先前听闻南三府灾情较重，恐怕州县拘泥于成例，习惯于积习，所报或许有不实不尽之处，因此函嘱升任按察使大名道钱鼎铭亲自到各处，认真稽查，借重编门牌的便利，详细登记极贫户口，于腊月内汇齐禀报。该升道随即出外查勘，历经三府二十六州县之地。现在据钱鼎铭禀称：伏查三府中旱歉情形，以广平为最，大名次之，顺德又次之。因为顺德沾百泉河之利，井地又多，夏秋间偏得阵雨，虽然九属高下不同，但都可以支持，无须调剂。大名开州、东明、长垣三处，因得黄河之润，转歉为丰，南乐、清丰、光景尚不窘迫。广平则磁州、清河、威县最佳，鸡泽、曲周稍次，而以肥乡、广平、成安、邯郸，及永年县毗连肥乡的数十村庄，及大名所属的大名、元城两县，为最苦之区。尤以肥乡、广平为极重，成安、邯郸、永年为次重，大名、元城二县为略轻。这七处急需设法补救。两旬余车辙所经，体察真情，博采舆论，种种成法，皆不易行，惟有按口给钱，最为直截了当。

译只是勘察灾情应当仔细区分等级差别。而期盼恩泽却不应分彼此。我曾接见那些长期在直隶省任职、一向尽心尽责的知府、知县等人。他们一致说，今年酌情办理缓征，灾情较轻的地区纷纷观望，不缴纳赋税；那么将来酌情办理抽赈，必定会造成许多阻碍。然而此事关乎民生疾苦，又怎能因噎废食呢？反复推敲，只有将赈济寓于借贷之中这一方法。在各州县中选取灾情最重的县，在各县中选取灾情最重的村，再在一村中挑选老弱病残、妇女以及无业且种地不满十亩的青壮年。以往尚可借贷，今年灾情广泛，借贷无门，称为极贫。就在本次重新编制的门牌上详细列出，编定户口，张榜公示。某户某口，加恩酌情借给两个月口粮。大口每日给制钱若干，小口减半。由本村公正的乡绅老人出具保状，等到秋收后酌情偿还。不叫赈济而叫借贷，那么邻近灾情较轻的地区就没有可比性，不至于产生贪求之心。二月中旬开始办理，办完后大张告示，宣布皇上的仁爱，按村晓谕，全部免除，无需偿还。使穷苦百姓得到实惠，名义上是借贷而实际上是赈济了。至于灾区中的次贫者，本来不是无告之民，大都是有田的农户，或者有其他技艺谋生，或者有春收的希望。核查情况，尚可支撑到三四月间，再酌情办理，暂时不必调剂。如果确实雪水不沾，春雨又少，这类次贫的农户固然需要接济，恐怕各属灾情较轻的地区，也应当普遍设法。届时春荒一旦形成，实在难以着手。因此只有虔诚祈祷上天仁爱，暗中转移灾祸，或许主管官员的罪过可以稍微免除等情，禀报回复前来。臣查户部则例内规定，受灾五分者，准许酌情借给来年春口粮等语。五分乃是极轻的灾情，本有准许借给口粮的成例。广平等七州县，据各属原报，虽有尚不及五分的，但受灾较重，远近周知。钱鼎铭拟用酌情借给口粮的成例，以暗中实行赈济的实质，期限放宽为两个月，足以救济春末的饥荒；恩惠不及次贫，足以杜绝冒领滥发的弊端。所议尚为妥当。其按口给钱，也符合古人所说的施粥不如放米、散银不如发钱的观点。只是七属贫民，每县多则数万人，少则万余人，所费也不菲。可否恳请天恩，命令户部从天津存储的现钱中，拨给制钱十万串，由天津运至大名，即交钱鼎铭经理赈恤事宜，预先消除畿南无形的祸患，大局幸甚，微臣幸甚。至于以贷为赈，是担心灾情较轻的地区，或许产生贪求之心，所以借这个名义来平息争端。只是我朝遇灾蠲免的典制，皇恩最广，良法最多。然而最好的方法，分数也必有轻重，贫户也必有极贫和次贫之分，断不能没有失望不满的人，也不能没有争抢恩泽的事情。此次虽未必完全符合成法，但意在先救极贫，称之为借贷也可以，称之为赈济也可以。只要稽查精细，心术公平，纵有不满争抢，应当也不值得深虑。如果赈济之地，无粮可买，还应当选择要地设立几处平粜局，买入时较市价略贵，卖出时较市价略贱，使米商可以广为招徕，而贫民也稍得便利。倘若商贾流通，粮价不甚昂贵，则无须由官府设局。这也是应当预先议定的。除通省各属是否应当调剂，同日另案具奏外，所有遵旨查明畿南所属灾歉较重应行赈济的缘由，恭折覆奏。伏乞圣鉴训示。

请责成官绅查赈疏 同治十二年 张沄

恭读本月二十日上谕。本年夏间直隶雨水过多，永定河南岸决口，被水地方田庐多被冲没，小民流离失所，殊堪怜悯。前据顺天府奏请截留漕粮八万两石备赈，当经降旨允准，着加恩于东南各省厘金、关税、盐课项下拨银三四十万两，以资赈济。该总督、府尹务当督饬地方官查明被灾户口，核实散放，妥为赈恤等因钦此。仰见皇上怜悯民间疾苦，恩泽稠密。畿疆数十万灾民，同深感戴。臣私下认为，赈济一事，按屋不如计口，委派官员不如选择乡绅。风闻直隶顺天所属州县，向来办赈，并不亲自勘察，也未能清查户口，分别极贫次贫。所领银米，分交各村地保董事，自行散给。即使有侵吞克扣、冒领滥发等弊端，也无从稽核。此次赈济银米，出自特恩，该地方官，应如何激发天良，共拯民困。夫吏治之在今日，有不可言者矣。臣来自田间，留心察看，所有蠲免赈济诸大政，刊刻誊黄，道光初年，各乡张贴，村众咸知。自时厥后，或贴于城厢而止，或贴于一二官道而止，又或不用满浆实贴，遇风雨脱落，无非自便其私图而已。以臣愚见，散放之时，须人分理，薪水自不可无。与其派委多员，车马之费，酒席之费，奴隶之需索，书差之侵蚀，弊端极多。是赈官

译这不是赈济百姓的方法。法规应当规定官员与绅士同心协力。事先张贴誊写的黄榜，制定户口清册的固定格式。谨慎挑选各乡家境殷实且公正无私的绅士，派遣他们跟随地保挨户编查。将男女老少以及迁徙到其他地方的人逐一登记。因为地域相近，耳目容易周全；人员众多，短期内就能完成事务。总计每个村有多少户，每户有多少人，合并全县总计有多少人。仿照宋代臣子赵抃救灾的方法，每人发放粟米一升，年幼者减半。担心众人喧哗混乱，让领取粟米的人男女分日进行，每人领取两天的口粮。担心百姓流亡，在城市和郊野设立发放粟米的场所，共若干处，让百姓各自就近领取。县令一心督理，分派众位绅士，就像农忙时停止诉讼一样。如果责令该县家喻户晓，确实难以做到，务必趁此时机轻骑随从，就地抽查，仔细核对。事情结束后，开具核实清单，分别张贴在各发放点，让百姓共同看见听见。并将原造的户口册上报给上级大吏，这才算是实惠真正惠及百姓。臣认为，牧守县令是一县的长官，难道不能知道一乡的好人吗？找到一个好人，再访求众多好人，共同知晓县官有大公无私的行为，就会相继保持大公无私的心态。胥吏无处施展欺骗，保长无处施展奸巧。对上以广施国恩，对下以体恤邻里，不因为私亲而多给，不因为小嫌而少给。福泽喜庆流传给子孙，人们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倘若有不肖的劣绅，从中作梗，就像上年文安县武生李铨用小斗换大斗，每斗少给二升，余下的米不多，尚且将该生斥责革职。前车之鉴，谁会不自爱惜，甘愿触犯法网呢？总之，委派绅士和官员，得到合适的人才是关键。相应请求圣旨饬令直隶总督、顺天府尹加意函商，以求有利无弊。通令所属州县，痛除积习，在本年受灾的各村，编查户口，分别极贫和次贫，核实抽查。至于富户有能力自给自足并养活他人，无需旁及。另有一种黑户，肆意搅扰，要严格防范，不准一人冒领或重复领取。如果官员和绅士侵吞冒领，一经参劾，或被被告发，立即从严惩处追究。这样贫民才能得到实惠，普遍沐浴皇恩，似乎对赈务不无裨益。愚昧的看法，是否得当，伏乞圣鉴。

译道光十一年关于江苏办理灾荒章程的奏疏

两江总督陶澍

据查，今年夏秋之间，江淮湖河同时暴涨，各属地多遭受水灾。接连奉到皇上谕旨，赏给抚恤，碾磨谷物平价出售，并恩准借支库款，采买米麦，免除税赋以通商，接济百姓口粮。对灾区的关怀，无微不至。臣等查阅此前报灾的折子中，钦奉朱批说道：“凄惨景象不堪设想，百姓何辜，总由朕之不德所致。”又于“赶紧易换钱米，随查随给”句旁，钦奉朱批：“所办甚是，务要赶紧拯救，使百姓均沾实惠，或许可避免流落沟壑。”臣等跪听之下，感激与敬畏之情倍增。随即恭录圣旨遵行，转知各地，宣播皇恩，听闻者无不感动哭泣。一个月以来，人心安定，虽遭灾乱却不生事端，良民安于天命，而坏人畏惧法度。这都是圣德广布，深入肌髓的缘故。只是今年灾情严重且范围广，颗粒无收，哀鸿遍野，广泛救济实在困难。现在各处水势，虽已回落四五六尺不等，但尚未完全消退。抚恤发放完毕后，须将受灾程度勘定，等到百姓田庐干涸恢复，才能查明户口，发放大赈。从秋天到冬天，日子还长，自应设法接济。臣等体察情况，在例定赈济之外，酌情拟定章程十二条，率领属官筹办，以报答皇上的忧虑。谨陈述如下：

一、倡导劝捐以救济百姓匮乏。查任恤之谊，自古所重，而劝分一节，尤为荒政紧要。本年水灾既重，臣等此前已出示晓谕劝捐，并随即率领司、道、府、州等官，查照道光六年的成案，各自捐出廉俸作为倡导。现据江宁省城绅耆、士商及侨居的有财力之家，凑捐银十余万两。镇江府城听说也捐至十万两以外。其余各属地，据报有的捐银，有的捐钱，有的捐施食物、磨饼、米谷，有的捐银买米平价出售，直至钱财用尽为止。虽然确切数目尚未汇总齐全，但大体都能踊跃捐献。至于乡村僻远之地，难以周全，即以各村所捐之资，赡养本村。那些贫困村庄不够捐办的，由邻近富裕村庄酌情协济。每处公举两三人，负责管理。其捐项仍存放在捐献者家中，官吏都不经手。即使乡董也只记录捐数与得钱人数，为之调拨，使其自行授受。施者见德，受者感恩，庶几安贫即能保富，而人心自然安定。

二、资助送返流民以免羁留。查水势初来时，汪洋一片，灾民无处立足，难免逃荒外出。其中良莠不齐，如聚集太多，恐致滋生事端。现饬令随处稽查，予以资助送返。先询明其本籍村庄，令其回籍等待赈济。如本籍无处栖身，或别处有亲故可依，以及年力强壮、愿往各处佣工者，现饬令地方官酌情给钱，派差押送至下一站，收取回执。下一站也照上一站递送。总令随到随行，分散其势，不使停留滋事。等到田庐干涸，仍资助送回原籍恢复生计。

三、收养老病以免流徙。资助送返之法既行，强壮者自可分遣。其中老弱残疾，出去无力，回来无家，尤其令人怜悯。也须分别留养。即以地方大小，酌量人数多少，选择城外宽敞寺院，让他们栖止，按日发给口粮，不准进城滋扰。其中有男女同行者，询明实系一家，准许同住，其余悉别居，不许混杂。仍派员弹压，造册稽查，以便水退时，回籍领取赈济。

四、劝收幼孩以免遗弃。贫民被灾外出，口粮无资，致使将幼孩遗弃道旁。历经劝谕富民收养，而有财力之家，多不敢收。大概是怕日后仍被亲生父母认回，抚养徒劳，兼怕欺诈滋扰。襁褓中的婴儿依赖他人存活，父母既不能养而弃之，其情已绝。收养之人，即为其父母。抚育成人之日，或作子女，或作养媳，悉听其便。亲生父母，应不准认回。其有好义之家，收养弃儿，仍情愿送还亲生父母的，地方官加倍嘉奖。务必使幼孩，多得生路。

五、劝谕业主以养活佃农。查业主田产，给佃户承租，佃户也借此资力谋生，比起平人较为亲切。此时业主虽也遭灾，但终究多有财力。现饬令劝谕富厚业主，酌情借给穷佃钱米，以度过荒歉。等到丰年偿还。但不得倚灾强借，如有欺凌侵犯，仍按例严行惩治。其力量不多，难以分润者，也不必强求。如有能收养多人，或所贷数额多而不责偿者，由地方官酌情奖励。使业主与佃户以恩义相结，亦可感召祥和。

六、收敛埋葬尸棺以免暴露。查骤涨之下，水势冲急，多有棺柩被水漂流，且有淹毙尸骸随流漂淌者。现饱令沿江各县及救生等局，雇夫捞敛，暂存其棺柩，等到水退有人认实给还。如系无主尸骸棺木，即买地暂葬，作为义冢。其有好善之人情愿捐办的，按其收敛埋葬多寡，

译分别给予奖励。

一是多设立售粮处以平抑粮价。现在正值市场粮食昂贵的时候。除了动用常平仓的粮食，按照惯例减价平粜之外，此前已经奏明筹集款项，随即派遣官员分赴邻近省份，陆续采购米麦。已在河南省买到麦子三万石、大米一万五千石。现命令分别拨给受灾严重的各州县设立售粮处平粜。查明确实是贫困人家，酌情确定购买数量，发给凭证允许购买，以杜绝商贩借机牟取暴利。仍待采购事务结束后，核算数目归还款项。并分别劝导囤积粮食的人家，量力平粜，各自救济本村。出售粮食的人家多了，那么市场粮价就可以指望一天天降低了。

译第一条是变通煮赈的方式，以资助提供熟食。查历来救荒，大多煮粥。然而粥厂所需费用较重。现在打算兼用米糊，以弥补不足。在一个粥厂中，多设锅灶。天亮时点火烧水令其沸腾。先将米糊用凉水调匀，等到汤沸后倒入锅中，随倒随搅，立刻就能煮熟。随煮随发放，不稍作停留。这锅刚吃完，那锅又熟了。这样既省事又省钱，是准备在隆冬时节煮赈的一种方法。

第二条是捐给絮袄以抵御冬寒。灾民衣服破旧不全，冬天尤其难以度过。想要发放棉衣，自然需要有面料和里料，工料不能节省太多。恐怕人多而费用不够。况且穷民得到后，容易典当变卖。查有一种棉花，弹成絮袄，两面用线织网，不费布料，也可以抵御冬天。它的价格既便宜，卖它也无利可图。现在打算根据捐款数额的多寡，酌情制作办理。在发放赈济时，见到年老患病、极度受寒的人，额外加给一件。这样可以免于受冻。至于当铺本来有年终让利这一条规定，打算立即命令当商，凡是在今年冬天赎回棉袄布衣的人，让利一半。这似乎对富人的损害有限，而对穷人的救济确实很多。

第三条是劝施种子以备种植。查树木种植都能养活人，所以谷物不熟叫饥，蔬菜不熟叫馑。凡是花卉蔬菜可吃的东西，种类何止千百。只是生长种植必须看土地是否适宜。比如瓢菜产自江宁，而苏州扬州就少；油菜蔓延在沙地，而山区就贫瘠。小民谋生的门路熟悉，随宜播种。一旦水势稍退，凡是可以种植的土地，可以食用的作物，都不待劝告就能做到。只是担心灾民仓促迁徙，所存的种子不多。此时资本已经枯竭，购买准备非常困难。应当立即普遍命令劝谕，有能施给种子的，无论是谷还是麦，其功劳等同于钱米，都可以广泛施予，以繁衍种植而资助快速救济。

第四条是禁止烧酒以充裕粮食。查消耗谷物的器具，没有比酿酒更甚的。只是小民卖酒营生，也是谋生的一种途径。而江省水陆交通要冲，贸易往来频繁，一旦出示禁酒，徒然成为胥吏讹诈的资本，势难完全禁止。只是此时灾荒歉收已经非常严重，粮食艰难，岂能再助长浪费。除了从外省运来的酒仍然需要买卖流通，以及高粱糯米不多允许酿造外，本地烧酒的作坊，损害食用谷物最多，实为荒年的祸害。所有稻谷这一项，应当禁止熬烧，以充裕饥民的口粮。

第五条是收牧牛只以备春耕。贫民遇到灾荒，口粮尚且难以顾及，虽然有耕牛，无力喂养，往往卖给私宰的人。得到钱后过度挥霍，眼前既感叹浪费物资，日后又叹息停止耕作，深可怜悯惋惜。现在打算从捐款中酌情提取经费，设立局所收养。凡是贫民将耕牛来典当的，量给当钱，暂时收养，仍然发给当票，锯下角尖，让他们收执，以便赎回时比对。这是道光三年苏省行之有效的方法，现在也打算照办。这样爱惜物产也就是仁爱百姓了。

以上十二条，经过臣等与藩司林则徐、梁章巨，巡道葆谦等人，筹商核定，命令下属举行，并将章程抄发照办。间有情形不同的地方，也听其参酌而行。希望没有阻碍。目前各属都在劝捐，如果能多多益善，那么经费得以有资，救活的人自必不少。将来事情办完，容臣等核明捐款数额，分别奏请奖励。仍然随时督率妥善办理，总期望人人都能得到救济，费用不白白浪费，以仰副圣主关怀保护、恩惠贫弱的至意。所有臣等筹办灾务的情形，谨详细具奏。伏乞皇上圣鉴。

覆奏查办灾赈情形疏

江苏巡抚林则徐

我私下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奉上谕：据给事中金应麟奏称，积贮的利益无穷，补救的利益有限。被灾地方穷民最苦，而豪棍最强；富户最忧，而吏胥最乐。有搀和短缺升斗、私饱己囊的；有派累商人、抑勒铺户令其帮助的；有将乡绅家丁佃户混入名册希图冒领的；有将本署贴写皂班列名影射的；有将已故流民乞丐入册分肥的；有将纸张饭食车马派累保正作为摊派的；有将经纪贸易人等捏作饥民代为支取的；甚至将已经报荒之地，水退不准耕种，以待州县履勘，名曰指荒地亩，百姓渐至逃亡。而奸狡之徒以灾荒为得计，赈粮到手，犹复随众扳号，本境已完，旋即改居他邑，米船过境，设卡截留，典铺未开，邀人爬抢，生监把持，妇女喧嚷，种种恶习不可胜言。州县略加惩处，吏胥即串同土棍哄堂毁辱，上司虑生事端，予以撤任。于是相习成风，册籍付之粮吏，银米委之劣衿。今岁已赈，明岁复然，真正饥民全无实惠。加以疲猾州县克扣赈粮，弥补亏空，病国病民，尤堪痛恨。从前乾隆嘉庆年间，捏灾冒赈之案，无不尽法处治。今十数年来，各省督抚未有参劾及此者，岂今之州县胜于前人乎？总缘各上司惮于举发，故虽百弊丛生，终不破案，实为近来痼习。嗣后各督抚府尹，务当激发天良，力除积习。于稔收处所积存谷石，不准仅留例价；于歉收处所访查各弊，不得稍事姑容。倘不能实力实心认真查办，再有前项弊

译端经朕派员查出，或别有访闻，定当从严惩处，决不宽贷等因，钦此。仰见我皇上深切关怀民生，恩泽务必下达到底，惟恐有一人未能得到救济，务求将各种弊端彻底清除。臣跪着诵读圣旨再三，心中无比敬畏。臣查考灾荒赈济中的弊端，难以一一列举穷尽，而导致弊端的缘由并非只有一种，参与舞弊的人也不止一类。如果仅仅笼统地称之为弊端，而没有分别推究其具体情况，那么即使极力剔除，终究恐怕对情形了解隔阂不清。就像该给事中所列举的各项弊端，有出自地方恶棍的，有出自生员监生的，有出自吏员胥吏的，甚至有出自州县官员的。臣请求分别详细陈述。

译地方恶棍的弊端，在于强悍泼辣。正如该给事中所称的聚众喧哗、截留米粮、攀爬抢夺等情况，都是确实存在的事实。但这还只是表面现象罢了。他们凶恶的情形，在于强行索要赈灾票证，不允许委员挨家挨户核查户口。如果不顺从他们的意愿，就抛砖头、扔石头，泼水溅泥，翻船毁轿，甚至将委员拥进空屋，锁上门户，以此作为迫使对方满足要求的计策。并且指使村庄里的妇女，百般凌辱委员，这更是不可理喻。对于殷实富户，他们则依仗人多闯入闹事，名叫“坐饭”，又叫“并家”，统称为“吃大户”。公然散发传单纠集人员，助长声势并分赃。不仅设立“灾头”，还有管账、包厨等名目。如同道光十一年奏办的陆长树、王玉淋等案件，都是地方恶棍中的极端分子。屡次经过严厉抓捕和痛加惩处，近来虽然稍微知道收敛，但恶习终究没有完全根除。正值灾荒歉收频繁发生，只有宽严并用，随时惩处。如果将这种情形指为办理赈灾的弊端，那么弊端在于百姓而不在于官府。因为这种凶徒，不但州县官视他们如仇敌，衙役胥吏更是畏他们如猛虎，似乎没有敢与他们串通的理由。

生员监生的弊端，在于包揽事务。平时无事时，惯于代写灾荒呈文。一旦遇到晴雨失调，就约集多人到官府呈报。如果经过有司驳斥，就夸大民间疾苦，联名向上级控告。等到听说要核查赈灾，就各自捏造户口总数，勒索赈灾票证。自称有能力弹压局势，只要满足他们的欲望，就可以相安无事。否则就挟制官吏，控告不休。进京控告的案件，往往是由这类人造成的。

衙役胥吏的弊端，在于捏造册籍。在上报灾荒之初，就造具灾形图册，详细记载区图、斗斛，称为“注荒”。等到发放赈灾时，有口册、赈票、饭食、纸张，处处都需要费用。衙役胥吏就借灾荒费用为名，在核查灾荒时索钱卖单，在核查赈灾时捏造名字列入册籍。先借口赔偿垫付，而暗中实现其侵吞欺诈的目的。这类人或者愚弄本官，或者买通下属委员，或者勾结生员监生，尚且都是时常发生的事。曾经惩办并有案可查。如果说他们串通地方恶棍，那么彼此判若两途，拒绝他们唯恐不严厉，躲避他们唯恐不远，未必会引他们接近而自取祸累。

凡是这三种舞弊之人，欺诈手段万端，不胜枚举，尚不止如该给事中所陈述的那样。然而扼要之处总在州县。州县官廉洁，那么人们不敢用利益引诱；州县官严厉，那么人们不敢触犯法律；州县官勤勉而且明察，那么人们无法施展奸计。所担忧的是灾赈地区，难得有许多良吏。诚如圣谕所说，难道现在的州县官胜过前人吗？这就是臣深思根本，而认为考察官吏最为急迫的原因。幸赖我皇上澄清整顿官场，首先以清廉为重。近来江苏州县，虽然其才干未必真的胜过前人，但办理赈灾一事，确实是清白的赈济，不能再有侵吞冒领之事。也并非这些人全都清廉，而是实在有不得不清廉的形势。

大概发放赈灾总以稽核户口为第一要义。如同道光十一年，江苏灾荒严重且范围广，当时总督陶澍与升任巡抚的程祖洛先后奏定灾赈章程，极力清除积弊。责令委员必须亲自填写户口，必须当面查验人员，必须亲自发放票证。查完一户，就用油灰书写在其门首；查完一村，就将户口榜文张贴在通衢大道，使人人共闻共见。等到查过几村，汇总开具口数清折，先由委员申报司道，仍将花名底册移送管辖的州县。其赈票之上，盖用委员衔名戳记，使查验票证就知道是哪位委员核查的。这样委员查明之后，印官若想增加一户人口，而印票、底册、榜示、清折四项总不符合，即使想舞弊而形势上也不能做到。至于印官稽查委员，只需携带册籍下乡抽查。如果有册无票，有票无榜，或者票榜与册籍不符，就将委员禀报揭发。又有各上司层层复查。如果印官与委员通同包庇，有弊不揭，查出一并参办。其委员、吏役的薪水、纸张、饭食，都由督抚司道捐廉优给，以免除赔累而杜绝需索。那时印官与委员各员，颇知警惕遵守。又蒙我皇上体念民生艰难，钦派大臣朱士彦、白镕来江苏督办。一时官吏更加震恐肃然，生员、监生、地方恶棍等人也知道收敛，积弊为之一清。道路传言，都称之为“清赈”。此后查办灾务，即以此为定章。臣又曾恳切札谕各属，说地方官办理命盗案件，如果有故意拷打致死的，就干犯抵偿之罪。然而那也不过是一人一事。如果办理赈灾有所侵蚀，这是直接向千万垂死的百姓夺取食物而加速他们的死亡。即使侥幸逃脱法网，天理也必然不能容忍。况且江苏前有山阳县王伸汉冒领赈灾的案件，府县都陷入重罪，大吏也干犯严谴，尤时时指为炯戒。听闻者无不股栗。如今平心而论，像王伸汉那样贪婪残忍，不仅现在的州县官不至于如此，即使数十年来也属罕见。而且查王伸汉案中，山阳一县所领赈银多达九万九千余两。如今十二县赈银总共请拨十三万两。值此连年灾荒歉收，饥民众多，因经费有常，不得不极力筹划节约，减之又减，几乎杯水车薪。即使有贪官，也已杜绝其浮冒的地步。况且例定赈灾之外，无处不依赖捐输协济。如果有司将赈银入己，而转令民户

译如果抛弃这些规定，州县官员必定会被众人所痛恨，一天也不能相安无事，哪里还能听从他们的劝告？况且那些刁滑的生员和劣等的监生，像老虎一样贪婪地盯着，如果州县官员稍有谋取私利的行为，他们就会讹诈并分取利益，人人都能挟制州县官员。即使把所领取的赈灾银子全部给那些讹诈的人，还不足以填满他们的欲望深渊，怎么能还有多余的银子落入自己口袋？何况灾民嗷嗷待哺，难道不担心激起事端吗？州县官员即使不顾惜名声，也断无不惜自己身家性命的。像这样受制于人而又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会去做。而从督抚到道、府各级官员，都负有纠察的职责，赈灾是重大的政务，谁敢徇私包庇、姑息纵容？因此，如今的州县官员没有办法舞弊，既是因为法令的限制，也是时势使然。该给事中所奏的内容，可能是以前的旧弊，而不是近来事务归于核实的情况。至于积存的粮食，原本是用来防备荒年的，只是近年接连遭受灾荒歉收，粮价上涨，即使邻省也不是丰收之年，不仅原来规定的价格不足以购买补充，而且恐怕官府采购会导致民间粮食昂贵，令人担忧。仍然应该等到年成丰收之后，粮价稍微平稳，再命令各州县筹款购买归入仓库，作为有备无患的长远之计。总之，在民生凋敝的时候，管理这片土地的人，无不感到棘手和焦虑，只有秉持一片赤诚，对上宣扬皇上的仁德，对下赢得百姓的信任。其中的苦衷，不敢要求旁人谅解，这就是所谓接触到了才知道，亲身经历了才觉得困难。臣只有严格遵守圣上的谕旨，考察核实更加严格，不敢用施恩来沽名钓誉，也不敢因为害怕噎住就停止吃饭。总之要使官吏畏惧朝廷的法纪，那么积弊就会消除，吏治就会清明；小民感激君上的恩德，那么元气就会培养，根本就会稳固。希望以此来符合我圣明君主考察官吏、安定百姓、谆谆教诲的深切用意。

译江苏阴雨连绵，田中稻作歉收情形的奏片

江苏巡抚林则徐

再奏：江苏连年歉收，百姓财力枯竭，情形异常。盼望丰收的心情，人人急切。今夏雨水与阳光调和顺遂，满以为能得一个丰收，稍补从前积欠的歉收。然而自七月间江潮盛大上涨，沿江各县，业已被水淹没成灾。当时苏州、松江等属地，棉花和稻苗尚青，还指望用江南的盈余，来弥补江北的不足。因为本省漕粮赋税，在江北仅占十分之一，而江南占十分之九，所以苏州、松江等属地的秋收，关系尤为重大。只是所种的都属晚稻，成熟最迟，秋分之后稻子才开始扬花，偏偏遇上风雨阴寒，于是大多只开花而不结实。然而大概还不失为中等收成。等到九月以后，仍然晴天少而雨水多，白天雾气迷蒙，夜晚霜威严重，虽然已经结成颗粒，却只得到半浆。乡间农民传说这是“暗荒”，臣起初还不相信。当时在立冬前后，臣亲自乘坐小船，秘密前往各处察看，见那稻穗所结的，多属空壳，半熟的禾苗，变成焦黑，实在是先前所不及料想的。然而还盼望天晴，或许可以收割晾晒上砻。不料十月以来，大雨滂沱不止，更有迅雷闪电，昼夜数次。从江宁到苏州、松江，见闻一致。臣率领属官虔诚祈祷，恐惧之心加深。虽然中间偶尔见晴，但阳光微弱，抵不过连旬的大雨。在田中未收割的稻子，难免被淹；即使已收割的，想要晾晒也无从下手，也多发芽霉烂。乡民用熏笼烘焙，勉强试砻，而米粒已经酥软，上砻即碎。因此拥有田产的人家，至今未能收到租子。臣先前因钦奉谕旨，新漕提前赶办，当时已经钦遵严令各属，勒令先具限结，将何日开仓、何日征完、何日兑足开行，登记在结内，并声明如有逾期愿甘受参办字样呈送。如不具限状，即系才力不能胜任，立即予以撤职参奏，不使恋栈贻误。各属尚都具结遵办。然而赋税出自租子，租子未收纳，赋税从何而来？当此情形屡变之余，实在深感焦灼。又各属沙地，只宜种植木棉，男女纺织为生者，十居五六。连年棉花歉收歇业，生计艰难。今年早花已被风吹摇，而晚棉结铃尚旺，如得温暖晴朗天气，还可补救于桑榆。然而因雨雾风霜，青苞腐脱，计收成仅只一二分。小民纺织无资，都停机坐食。且节候已交冬至，即使赶紧种麦，还恐过时，何况又雨雪纷至沓来，至今未止，田地都积水，难种春花。接济无资，民情更形窘迫。这是在臣奏报秋收以后，歉象加增日甚一日的情形。地方官以秋收不出九月，不许妄报，原系遵守定例。然而值连阴苦雨，人心难免惶惶，外县城乡，不无抢掠滋闹之事。臣饬令文武大员分头弹压，现已安静。除宝山乡民因补报歉收拥挤至县署一案，另折奏明严拿提审外，其余情节较轻，例不应奏者，亦当随案照例惩办，以遏制刁风。惟据续报歉收情形，勘明属实，不得不照续被灾伤的例，酌情请求缓征。正在缮写奏折具奏间，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钦奉上谕：“近来江苏等省几乎无岁不缓、无年不赈，国家经费有常，岂容以展缓旷典，年复一年视为相沿成例。”并奉谕旨：“该督抚等不为国任怨，不以国计为亟，是国家徒有加惠之名，而百姓无受惠之实，无非不堪下吏私充囊橐，大吏只知博取声誉等因。”钦此。臣跪诵之下，兢慎惭愧惶恐，莫能言状。伏念臣厚蒙恩遇，任重封疆，且居此财赋最繁之地，却不能修明政事，感召和甘，致使地方屡有偏灾，极知经费有常，而不得不为赈恤蠲缓之请，抚衷循省，已无时不汗背腼颜。然而蒙皇上不加严谴，训饬周详，但有人心，皆当如何感愧？况臣受恩深重，怎敢自昧天良？若避怨沽名，不以国计为亟，则无以仰对君父，即为天地所不容。臣虽至愚，何忍出此。

即如上年臣到苏州之后，秋成仅六分有余，而苏州、松江等四府一州，于征兑新漕之外，尚带运十一年留漕二十万石，合计米数，将近一百八十万，为历来所未有之多。原因天庾正供，不敢不竭力筹办。其辛卯年地丁，督同藩司陈銮催提严紧，亦于奏销前悉数全完，业经专折奏蒙圣鉴在案。窃维尽职之道，原以国计为最先，而国计与民生实相维系。朝廷的度支积贮，无一不出于民，故下恤民生，正所以上筹国计，所谓民惟邦本也。本年江潮之盛大上涨，系由黔、蜀、湖广、江西、安徽各省大水，并入长江，其破圩淹灌之处，原不止上元等六县，臣所请抚恤，第举其最重者而言，仰蒙圣上天恩，准给口粮，黎民感沦肌髓。嗣经官绅捐资抚恤

译体恤。臣随即再次上奏请求。无需动用专项款项。只将已发放给上元、江宁、句容、江浦、仪征五县的银两，留作大规模赈灾的需要。至于丹徒一县，捐项已有五万余两，足以敷用赈济。应当将先前发放的银两，提回省库。凡是这些稍可节省的地方，都不敢轻易耗费国库资金。只有在赋税负担较重、捐项又难以迅速筹集的地区，才不得不酌情给予例行的赈济。臣等另折请拨的十三万两，是分配给十二县的军民。虽然地方广阔而人口众多，也只能节省着动用拨付。除此之外，无非是倡导率领劝捐，希望随时接济。只是近年以来，屡次劝捐输纳，即使是绅士富户之家，实在也是力疲难继。查道光三年大灾，通省捐至一百九十五万余两；到道光十一年，灾情与前次相当，仅能捐至一百四十二万余两；其余各年捐项较为短缺。此时民间匮乏，劝谕愈发困难。然而这些等待救济的百姓，确实不能不勉强筹划推解。臣与总督大臣督率司道等官员，各自先捐出俸禄倡导，希望官绅富户感化乐于施舍。这些情形，都是众人所共闻共见的。如果是不肖州县捏造冒领赈灾款项，地方的刁生劣监，难道不会揭发吗？而绅富之家，又怎会听从劝谕，捐资助赈，再三再四？况且如果捏造冒领反而自己捐出俸禄，似乎也没有这样愚妄的州县。至于请求缓征的举措，只能暂缓目前的征收，仍然需要在日后征缴，不像蠲免的款项，担心有侵吞。州县对于钱粮漕运，没有不愿意征收而愿意缓征的。直到不得已而请求缓征，而且年复一年，那么地方凋敝的情形，早已难以逃脱圣上的明鉴。然而臣起初也没有料到凋敝竟然达到如此地步。如今漕务濒临决裂，时刻可虞，臣不得不将现在的实情，向皇上密陈梗概。

译查苏松常镇太仓四府一州的土地，绵延不过五百多里。每年征收的地丁、漕粮正额与耗羡银两，共计二百几十万两；漕粮正额与耗羡米一百五十多万石；另外还有漕赠、行月、南屯、局恤等米三十多万石。与浙江相比，征收的粮食多出一倍；与江西相比，多出三倍；与湖广相比，甚至多出十倍不止。在米价低廉的年份，这一百八九十万石米，折合银两也有五百几十万两。如果米少价高，暗中增加一二百万两，人们却察觉不到。况且有一石米，就有一石的耗费，逐层推算，无非是百姓的血汗。民间终年辛勤劳作，每亩收成，除了缴纳钱粮漕赋外，丰收年景也仅剩余几斗。自从道光三年发大水以来，年年没有好收成，十一年又遭遇大水，民力愈发拮据。因此近年漕粮拖欠最多，州县买米垫付完成，留下串票等待征收，称为“漕尾”，这就是亏空的一个方面，曾经由臣详细奏报皇上。然而这种势头已经无法禁止了。臣去年冬天督办漕务，将新旧漕粮一并交予漕帮。后来因为震泽县知县张亨衢办理漕务迟缓，奏请参劾革职审问，但漕米仍然设法起运，不致短缺，都是因为正供紧要，办理不敢放宽。今年秋粮，预计收成已不如去年，现在又接连受灾，甚至发芽霉烂。询问老农说，现在即使立刻放晴，赶紧晾晒糟朽的谷物，每亩比起上年，已少收五六斗。仅以苏州一府定额田地六百万亩计算，就已少米三百多万石。加上四府一州，短缺的米粮，其数量不堪设想。民间连年歉收已久，储备本来极其空虚。正当秋收之后，粮价每日上涨，确实是前所未有。明年青黄不接时，不知情况会怎样。百姓口粮无着，却想强迫他们完纳，即使追呼拷打，法令也有穷尽的时候。以前漕船即将开航，偶尔有缺米的情况，州县尚能购买补足。近来却是累上加累，借贷无门。今年冬天的情形，不但没有垫米的银两，更恐怕没有可买的米。至于过去苏松的繁富，是因为百货流通，从彼处汲取注于此地，尚能补救。近年以来，不仅江苏连年歉收，邻近各省也接连遭受偏灾。布匹丝绸，销售稀少。经营资本的人，没有可牟取的利润；出卖劳力的人，没有可趁做的工作。所以这次虽然只是勘不成灾，其实困苦的情形，竟与全灾无异。臣只有一方面多方劝捐资金，妥善安抚；另一方面督同道府州县，设法筹办漕务，总不让他们借口拖延。但今年已请求缓征的地方，尚不过十分中的二分有余。此外常镇等处，也已纷纷续报。臣回复那些情形略轻的，无不先行驳斥责令办理。但天时如此，日后情形如何，臣实在不敢预料。白天见到阴霾的景象，自省过失；夜晚听到风雨的声音，难以安寝。并与督臣陶澍书信往来，对于捐赈办漕等事，思艰图易，反复筹商。在纸墨之间，不禁声泪俱下。倘若从此就能放晴，歉收的景象尚不至于更加严重；如果不然，臣惟有再行据实奏报，仰求皇上训示遵办。大江南北，是各省的交通要道，而且中外官员最多，一切实情，难以瞒过众人耳目。臣如果捏造掩饰，并非没有可以揭发的人。我们圣上体恤黎民，恩惠无穷，正担心有一人不得其所，所以察核务必严格。但民间困苦颠连，尚非语言所能尽述。今年的漕务，自须极力督办，而此景象，时时恐怕滋生事端。至于京仓储蓄的情形，臣本未能深入了解。倘若通盘筹划，有可以暂时缓解民力的地方，总求恩出自上。多宽一分追呼，即多培一分元气。天心与圣心相应，定见祥和普被，屡见丰收，长使国计民生，悉臻饶裕。臣不胜延颈颂祷之极。

敬陈荒政积弊并筹赈事宜疏 道光二十八年 吕贤基

臣私下恭阅邸报，见今年江苏、安徽、湖北三省，全都遭受水灾。皇上深切念及百姓依靠，不惜数百万两国库资金，分别命令各督抚等妥善赈济抚恤，并谕令有办理不善、未能实惠及民的官员随时参劾。各督抚等仰体皇上的胸怀，自必恭敬遵照办理，不使一人失所。只是荒政关乎民命，讲求不厌周密。查办赈灾的弊端，没有比造册稽延更严重的，致使小民暗中受害。定例天下有司每逢饥荒，先发放仓廪赈贷，然后奏请宽恤。《会典》记载水旱成灾，督抚上疏报告，即行抚恤，先给饥民一个月口粮，以免等待哺食。然后察被灾轻重，与极贫、次贫分别给粮等语。确实是百姓迫于饥寒，性命悬于旦夕。倘若一定要等查取户口完毕，才开始办赈，那么老弱转徙死于沟壑的，已不可胜计。就像去年河南受灾，七月二十七日奉旨由户部拨给国库资金，直到九月末钦差大臣到河南查办，历时已两个月之久。该省灾民册籍，尚未造齐。随即钦差命令查造丁口细册，各州县还怀观望。以百万生灵，伸长脖子等待哺食，有司却在局外从容，托名钩考。

译只顾自己私利，不顾百姓的生死存亡，这难道不是极大地辜负皇上“己溺己饥”的深切关怀吗？起初既然已经拖延延误，那么后来按照名册赈济时，受助者仅剩下极少数幸存者，怠慢误事、祸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今年这三省又正值办理赈灾事务，相应地请求圣旨命令各总督巡抚，深刻以河南之前的事情为鉴戒，务必命令各下属官吏遵照既定条例，一方面查取户口，一方面先行发放赈济，无论是极贫还是次贫，都能尽早得到实惠。等到名册确定后，务必在规定期限内上奏请求加赈，即按照极贫、次贫应给的银米，分别给予。那加赈的日期，务必依照定例，与初次赈济相衔接，不允许间断。户口如果有开除或续增的情况，随时上报给上级长官严加查察。倘若在上报勘查之后，外面借查办之名，故意拖延延缓的，如果不是心中图谋舞弊，就是属于怠慢玩忽、因循守旧，应当立即严格遵守先前奉到的谕旨，立刻严厉弹劾并撤职，另派贤能官员接替办理，不能因为还没有侵吞冒领的实据，就稍微宽容纵容。再则，赈济抚恤的政策，还有急需筹划的事项，臣谨就自己有限的见识，列举陈述如下。

译第一，应当多设粥厂，其积弊也应当严厉革除。查煮粥有两点便利：一是容易防范奸诈，二是不必审核户口。因此在造册尚未完成时，急切应当先施行此法。只是近来办理赈灾，设立的粥厂太少。就像上年禹州仅在西关设厂，并不遵照惯例在四乡分设。那些田野间的农民，怎能相率前往就食？况且厂少人多，更有拥挤践踏的祸患。应当命令州县酌情多建粥厂，每县多则数十处，少也十余处，全部遴选妥帖的官员及公正的绅士监督发放，并命令各县同时并举，以免饥民流往他处。再者，臣访闻粥厂委员并不常在厂中，任由书吏差役克扣米麦，搀和生水，甚至有的不用柴炭，直接将石灰放入米中，任凭其糜烂，如上年豫省钦差所奏的那样。饥民食用后，多生疾病，以致僵卧道路。应当请旨敕令各督抚，严饬各委员等亲自监督发放柴炭等项，不许短少，如有违犯，严加参劾究治。

第二，发放钱款和卖米的办法急宜同时筹划。饥民所盼望的是米，而筹集库银则都是运送银两，于是发放赈济又须折算成钱，致使奸商故意压低银价而抬高米价。上年豫省门丁囤积米粮，家人向银铺增价侵吞渔利，种种弊端，都由此产生。私下计算，每州县饥民不下三四十万，大约赈银五六万两。如果一概发放钱款，不卖米谷，那么市侩囤积居奇，大户停止卖米，小民从何得到食物？应当命令各州县等，一面开仓赈济，一面动用仓谷碾磨，或劝捐米石，或用银购买米，只要得到二三千石在市场上售卖，那么米价自然不至于增长。售卖所得的钱款，又可以搭配发放。凡是次等贫困的百姓，都受到无形的利益。应当请旨敕令各督抚，对于赈济和卖米两件事，务必同时筹划，以收实效。

第三，赈济迟缓，恩诏急宜宣示。地方一遇灾荒歉收，不肖官吏借机作恶，往往缓征的诏令已下，不立即宣示，而追呼逼迫，催税如故，等到囊橐已饱，才将诏书悬挂。又有新粮虽已缓征，却借口旧欠，恣意拷打者。穷乡僻壤，尤其不能避免。应当命令各督抚严加参劾究办。至于此次赈务，仰蒙圣恩发放库银多达百万，或准议截留，或筹款迅速拨发，皇上惠心有信，极为优厚。应当命令各省多刷誊黄，并将库银总数全部开列，出示晓谕，使下邑灾民有所依靠而不恐惧。又贫民多有拖欠债务，当此饥疲之时，怎能偿还？也应当命令各处出榜禁止革除，所有公私一切拖欠债务，都暂时停止。

第四，接济民食的办法急宜讲求。查接济民食，只在邻省采买及招徕商贩两端。近来已奉旨宽免米税，商贩自必源源而来。诚恐各邻省大员心存界限，或顾虑出米过多，本地米价必然暴涨，禁止商贩出境。如此，则被灾的省份，无处取资。应当请旨饬令各督抚，不得仅从一省着想，致使蹈入阻遏粮食流通的弊端。至于产米地区，只有四川较广。应当命令江楚各省招商赴川采买，其川省商贩米船过楚运往江苏安徽者，湖北省也不可全部截留，以便上下两江各得接济。又查乾隆四十三年八月，因江楚均报荒歉，曾谕令川督将仓谷三十万石运往江南备用，其川省动拨仓谷，待谷贱时买补。又乾隆五十年，因江浙等省报灾，商民赴川贩运，恐该省产米不足，谕川督将常平义仓等谷，先期开仓售卖，以资接济。旋即据该督遵令将仓谷动用三十万石，待楚贩到境，按照时价发卖在案。可见川省接济江楚，屡次办理有成例。可否仰恳天恩，即饬各督抚酌情处理，或运或卖，于川省仓储无损，而三省歉收地方，大有裨益。

第五，遗弃小儿急宜收恤，贩卖牛只急宜购买。私下计算，小儿尚需乳哺，既难以供给口粮，而各处育婴堂极少，也无收养善策。只有有力之家，无子者未尝不愿收养为子，只是担心长大后被其父母认领回去，故民间以收养为戒。谨按宋叶梦得治理郡县时，立契约给民，使知荒年遗弃小儿，父母不得复认。今宜仿照其意，令各州县雕刻执照，付与收养之家，则幼孩多可保全性命。至于牛只为耕种所必需，向来惯例来年普赐春祺案内，仍应有酌给牛种的费用。只是小民一遇饥荒，先将耕牛变卖，奸徒乘机宰杀，等到次年，官府既给予牛价，百姓又苦于无牛可买。应当命令各处设立买牛局，饥民欲卖牛者，允许赴官局售卖，设立号簿登记，次年春作，仍令照价取赎。如此，则赈贷养牛，一举两得。至于来年可省官给牛价之项，与养牲刍豆之费，也足以相抵。以上各条，均为救荒要务，不可迟缓。臣籍隶安徽，深知灾民疾苦，敢陈一得之愚。伏祈皇上采择施行。

译详细陈述安抚受灾百姓、竭尽全力筹措款项情况的奏疏

译两江总督沈葆桢谨奏：

本年江北地区整个春季没有下雨，民心惶恐不安。初夏时节接连降下甘霖，小麦由歉收转为丰收，令人喜出望外。五六月间，又晴多雨少，庄稼受到损伤。然而尚且期盼秋季雨水按时降临，用杂粮来弥补。谁知秋季阳光酷烈，比夏季田间劳作还要炎热，接着又发生蝗灾，致使农民的生计希望完全破灭。淮海地区受灾最为严重，徐州、扬州次之，邻近省份安徽的东部地区灾情尤其剧烈。流民扶老携幼，百十人为一群，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脸上都是饥荒的菜色。海州知府林达泉禀报，有人因耻于接受嗟来之食，全家关起门来自尽，邻居能一一列举出他们的姓名。臣与漕运总督、江苏巡抚往返书信商议，虽然筹款极其艰难，但绝不能站着看他们死去。况且流民走得越远，返乡就越困难。为眼前考虑，也应为来年打算，广泛采纳策略，大致分为四条：

第一条是留养。老人和妇女，有的从千里之外，有的从数百里之外，渡过淮河、长江而来，早已筋疲力尽。听任他们远行迁徙，最终无法生存；阻止他们北归，无异于断绝他们的生路。只得随处留养，使他们获得早晚的安定。现统计金陵城外收容七千余人，苏州城外收容八千余人，苏州、常州的绅士各自收容数千余人，巡抚又分派每县各收容数百人。大概是担心聚集容易滋生事端，且难免引发瘟疫。而各县自行收容的，以上海、清江最多。江阴截留数千人，由提督唐定奎主持；扬州截留四万余人，由署理运司刘瑞芬、候补道徐文达主持；清江截留五万余人，由漕运总督会同淮扬道主持。为他们提供房屋，用围墙环绕，用军队编制约束。全家出来的，仍让他们聚族而居；坐小船来的，仍让他们按船编号。初到时发放铜钱，随后发放大米，再后来发放粥食，随他们的情意所适。生病的提供医药，生产的提供布絮，死亡的提供棺椁，都从这里供给。

第二条是资遣。自淮河以南，收容的约有十余万人。然而源源不断而来的人还没有停止。收容几乎无处可容，拒绝他们则在情理上难以忍受。于是挑选后来到的、籍贯在本省、情况还不至于十分狼狈的人，派官员按驿站护送到原籍，会同地方官发放两个月的口粮，交给保甲领回，等待春耕，不让他们再外出。

第三条是工赈。如果精壮的人与老弱一样收养，则费用巨大；如果挑选过于严格，他们将离去成为盗贼。河流淤塞，商人感到痛苦，农田也感到痛苦。挑选精壮的人驱使他们做工，一转念间，双方痛苦因而转为双方有利。臣先委派候补运判许宝书、候补同知包家丞疏浚高邮、宝应一带的运河，接着委派候补直隶州知州廖纶疏浚金陵城外的后湖。漕运总督委派官员疏浚邳州、宿州一带的运河。巡抚委派内阁中书何慎修、署理按察使薛书常疏浚丹徒一带的运河。又与臣共同委派候补道张富年勘估盐城、阜宁一带的河道，等勘估有确切数目，依次开工。期望一个百姓能遂一个百姓的生计，也是一文钱得一文钱的效用。

第四条是典牛。旱灾长久，谷物荒歉，草也几乎耗尽。农民自顾不暇，视牛更如累赘。剜肉补疮，相继卖到屠宰场。导致六合一带牛肉，每斤仅值二十余文。等到春耕时，必有悬挂犁具、仰望屋梁而叹息的人。内阁中书何慎修、前台湾道吴大廷恳切请求臣在金陵城内设厂典当耕牛，由臣所部三营将领主持。后来听说过江不便，又在浦口设厂，由正定镇总兵吴长庆主持。此外扬州一厂、清江一厂、徐州一厂、海州一厂，以吴长庆在浦口所收为最多。虽然牛本来有主人，但求牧草与饲料，一头牛花费十千以上了。

这四条措施，未必对百姓大有补益，不过是尽一分心意，或许能救活一息性命。而江南局库，因转运输送而枯竭，调拨之难，不啻临渴掘井。仰体皇上视饥民溺民如己出的心意，不敢束手自谢，贻误民生。除漕运总督、巡抚所提各款，自行专折具奏外，凡臣所提者：上海道商捐四万两，淮南商捐五万两，以应扬州留养、资遣之需；江藩库五千两，运库五千两，苏厘局一万两，以应海州赈济之需；江藩库旧存商捐一万一千九十三两有余，运库商捐一万三千八百六两有余，以应高宝运河工赈之需；江藩库一万三千两，苏厘局一万两，沪厘局二万两，以应金陵、浦口、扬州、清江、海州典牛之需。理合会同江苏巡抚吴源炳恭折附驿驰陈。伏乞圣鉴，敕部查照。

山西巡抚曾国荃谨奏：

臣于九月十五日，据署理山西布政使河东道江人镜、按察使瑛棨、冀宁道王溥详称：查晋省山多地瘠，素来缺乏储备。去年秋收本已歉薄，冬雪又稀少。入春以后，雨水失时，粮价昂贵。贫民挖食草根树皮，情状殊为可怜。当即饬令下属开仓放粮接济，并劝谕绅士富人捐资助赈，或各赈济各村，以敦厚任恤之风。向来省城每年从十月起，至次年二月止，设立南北饭厂，赈济活命贫民。本年人数众多，经费不足，经前任巡抚鲍源深率领司、道、府、县先后捐廉，并劝绅商人等均

译分别进行捐助。在省城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增设几座粥厂。委派官员日夜经营管理。每天领取粥食的贫民，约有三四千人。而听闻赈济消息后赶回来的人，络绎不绝。省城一处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截至六月初十，所有省城官员和士绅捐助的银两以及购买粮食的资金，已经全部用尽。从六月十一日起，动用赈灾银两继续办理。事情结束后进行报销。从春季到夏季，没有下过透雨，小麦收成无望。省南部的荒旱尤其严重。春季间奏请获准开仓赈济，命令下属查明极贫和次贫的民户人口，核实后发放。又承蒙皇恩允许，划拨扣除京饷二十万两，并援引天津捐赈的先例，劝谕士绅富人捐输，借此资助办理赈抚事宜。又直隶总督李鸿章筹拨海防经费银两十万两，已经派遣人员领回。八月二十六日，恭敬奉到皇上谕旨：本届起运的江安漕粮，着令截留四万石运解山西，以备赈济之需。钦此。恭敬遵行。随即批准李鸿章的咨文，称江安漕粮已验收入仓，奏请提办来年江鄂新漕五万石等原因。又再次恭敬奉到皇上谕旨：先前谕令户部、李鸿章各拨银二十万两，以三成拨归河南，现在该省也缺乏现粮，所有部拨的二十万两着令全部解交山西，其河南应分的六万两一并改由直隶二十万两中划拨，统作为该省购买粮食之用。钦此。咨行到达本司。仰见朝廷深切关怀灾区，恩泽屡次降临，三晋臣民，无不深深感激。查此次办理赈务，先前已派遣人员分赴奉天及归化城、包头镇等产粮地区，采买粮食。并委派官员分赴各州县，会同地方官员敦劝士绅富人，竭力捐献，赶紧交纳，以救济急需。一面在省城设立局所，由本司道悉心管理，刊印册式，命令下属遵照填写，以期稳妥迅速。因长时间无雨，禾苗日渐枯萎，又命令改种荞麦等杂粮，满以为雨水充沛，尚可稍资补救。无奈从夏季到秋季，各下属禀报，每逢阴云密布，随即被大风吹散，或者仅得微雨，或一二寸不等。天干地燥，烈日如焚。补种的荞麦等杂粮，出土后，仍然枯黄萎蔫，收成希望落空。现在据阳曲、太原、榆次、太谷、祁县、徐沟、交城、文水、临汾、襄陵、洪洞、浮山、太平、岳阳、曲沃、翼城、汾西、乡宁、吉州、长治、屯留、襄垣、潞城、黎城、壶关、汾阳、平遥、介休、孝义、临县、石楼、永宁、宁乡、怀仁、山阴、天镇、应州、朔州、右玉、平鲁、凤台、阳城、陵川、沁水、永济、临晋、猗氏、荣河、万泉、虞乡、榆社、沁州、盂县、代州、解州、安邑、平陆、芮城、绛州、稷山、河津、闻喜、绛县、垣曲、霍州、赵城、灵石、隰州、大宁、蒲县、永和、归化城、和林格尔、清水河、萨拉齐、托克托城等七十六厅州县先后禀报，秋禾因旱灾和雹灾成灾，报到本司。多次派遣委员分往会同勘验受灾程度，应减免缓征的钱粮米豆，并查明应赈济的户口，应需用的款项若干，妥善商议后由该管府道详细咨文核办。

译本署司等查访，山西地方所产的粮食，原本就不够民间食用，一向依赖陕西及省北一带商贩接济。今年陕西遭遇荒旱，尚且前往湖北、河南等省买粮；省北地方，也因旱灾成灾，以致粮价奇高。时值霜降临近，透雨未降，冬麦难以播种。省城每银一两，仅兑换八三钱一千三四百文，而一斗米需钱二千四五百文。省南地方，纹银一两，兑换钱一千一百多文，元丝银则只兑换钱九百余文，一斗米需银二两有余。

私下认为，救荒首要在于粮食运输。今年灾区既广，历时又长，省南灾情严重、粮食短缺，不仅无树皮草根可挖，而且无粮食可购。哀鸿遍野，嗷嗷待哺，饿死之人相望于道，惨状不可言喻。转眼进入冬季，饥寒交迫，百姓将立刻死于沟壑。这种窘迫情形，实在不是笔墨所能详尽描述的。亟应广泛筹划粮食运输，以资赈济安抚。已经奉命委派候补知府张鹏，督率正佐委员前往直隶获鹿县设立局所转运粮石；一方面飞速催促各路买粮人员，赶紧采买运输；又命令下属广泛招募商贾，采办米粮，源源接济，务必使粮食不致缺乏。对于那些土地贫瘠、灾情严重、迫不及待的地方，先行酌情发放赈银，使百姓能早日沐浴皇恩而免于失所。如果能够得到雨水，有望种植冬麦的地方，农民无力购买籽种的，也酌情拨给银两，委派官员解送，会同地方官查明核实后散发。其余未尽事宜，本署司等只有仔细筹划禀报商议，妥善迅速办理。多尽一分心力，或许就能多救一条人命。至于被灾成数，以及蠲免缓征钱粮米豆的各项数目，等委员勘议报到之日，再行汇案详细请奏。如有续报的被灾处所，应归入详报成数的案卷中汇总办理等情，会同详请奏报前来。臣复核无异。

臣任职山西边疆，理应遵循惯例轻车简从，亲自前往旱灾异常严重的地方，全面巡视踏勘。只是成灾的先后不同，报灾的早晚不一，况且臣是四月下旬，从山西东南疾驰抵达省会，经过一千多里，当时的景象，已觉惨目伤心。此后一百多天，未得透雨，日夜惊恐惶惑，不知如何是好。谨率领属吏一体认真筹办，不敢稍有懈怠。除各属被灾成数，以及应行赈恤事宜，与户口名数，按例应恳请蠲免缓征钱粮米豆外，一俟州县册报齐全，另折开单陈报，并恭疏具题。所有山西被旱成灾，已有七十六厅州县呈报院司，业经查勘成数，先将被灾处所，及现在筹办大概情形，理合循例据详具奏。

筹办陕西荒政情形疏

陕西巡抚谭锺麟

私下臣接到军机大臣字寄，光绪三年九月十六日，奉皇上谕旨：左宗棠奏筹办陕甘赈务一折等原因，钦此。仰见圣上慈爱眷念西北边区，体恤百姓无已的至意。查访陕西荒旱情形，臣在采买米粮、请催欠饷、展缓秋征各折中，先后详细陈述在案。数月来，臣与督臣左宗棠、太仆寺卿臣刘典往返信函商议，只以预先筹措赈款、多购米粮、择人办赈为最急。赈款先在司库百计腾挪，继而由督臣拨还借款三十万，作为各处买粮之用。而转运的费用，则依赖协饷与捐款。各省欠饷，已委派官员前往函牍交恳，各位疆臣力顾大局，当不至于漠视。目前富绅所捐，但能各顾各县，由绅士买粮散赈，大约能自顾一县的，不过数处。想提取作为他处采买之费，势有未能。购粮一事，臣在覆陈折中声明，拟以包头所购赈济北山，以平庆所购赈济西路，以湖湘之米赈济河北各属。后来听说山西已向包头采买，因而改向宁夏采购。而庆阳也歉收，又委派官员分赴巩秦一路收买。虽道远费繁，也不暇计较。湖米购买很容易，只是襄河浅阻，汉水可以徒涉，丹江久涸，不能通舟。约计荆紫关、漫川关两处，一月只能运六千余石。现又委派官员赴樊城雇车试运至潼关，若畅行无阻，当由各属照民价雇车往运，以济同州各县。运费倍半于米价，初意不料至此。

赈事以河北为最急。七月中委派官员携银前往，谕令各属先尽仓粮散放，继以富绅捐款，购粮接济，等南米到时，再行分给。办赈以绅士为亲近，因前经通饬各州县访求正直绅士，造庐敦请，并刊刻告示，劝谕正直绅士出而襄助，不必以干预为嫌，同急桑梓之难。放赈之法，城厢则设厂煮粥，乡间则计口授粮，而要以稽查丁口为第一义。盖少一分虚报冒领，则多活一穷黎。北山旱灾，以榆林之怀远、葭州、府谷、绥德之米脂、清涧、吴堡为重。神木、靖边本有秋收，又为严霜所侵。次则延安所属，又次则鄜州。既无存粮，又鲜富户，罹此凶灾，情殊可悯。已先行发给银两，由府县就近买粮散

译赈济之事。宁夏的米价应当在冰冻解冻之后才能确定。汉中水田尚能收获四五成。褒城、沔县虽然干旱。但可以分拨粮食接济。兴安府的平利、砖坪、洵阳秋收五六成不等。只有汉阴、白河、石泉、紫阳干旱严重。将来从湖广运米前往分拨赈济较为近便。现在筹集款项前往郧阳、襄阳购买粮食。往来也方便。凤翔仓的粮食还多。可以支撑数月。邠州所属地区。民间尚有存粮。仓库存粮也可以支撑数月。乾州仓库存粮一万石。据禀报现在正在平价出售。对贫民则用银钱赈济。商州秋收。多少不等。该代理知府黄照临已捐银从河口买粮赈济西安所属的宁陕、盩厔、鄠县、蓝田秋粮收获四五成不等。赈济可以稍缓。三原、泾阳的富绅捐款。可以自行照顾本县。只有同州大荔捐麦较多。合计仓库存粮。可以支撑到来年四月。其余各县。有的只能赈济到冬腊月。有的能支撑到正月、二月。等购买粮食运到。分别拨给接济。现在各属禀报。均已发放赈济。虽然办理方式不一。但都是根据地方情形散放。不能强求一致。省城粥厂七处。吃粥的人已三万余人。回坊居民。以及安置的河南、山西流民三千余口。均按人口发放粮食。不许混入粥厂。以示区别。境内自从中秋节后。一律安定。没有抢掠案件。也没有借饥荒阻挡粮食的地方。即使是吃粥的饥民。也分批次部署。都各安分守己。不至于拥挤滋事。然而臣之前筹算的款项和粮数。只计划接济到来年四月。如果二麦没有播种。麦秋无望。尚须广泛筹备。昨天汉中、兴安两府。均报九月初八、初九日下雨。麦子已全部种下。西安十三、二十四、二十七下雨不足二寸。南山一带。麦子也有出土的。邠州、乾州各属灾民。在旱地播种。希望得到几寸雨水以滋润生长。连日来阴云密布。气候尚暖。只祈愿甘霖迅速降临。庶几有生机罢了。臣忝居边疆要职。责任不可推卸。只有竭尽忠诚。督率下属官员。联络地方绅士。悉心筹划。救济穷苦百姓。以慰皇上爱民如子的深切心意。

译再次呈给蒋制军的信

陈运镇

自从在府邸拜别送行，匆匆数月。淫雨成灾，灾民流离失所。敬闻您因忧虑时局事务，睡眠饮食都大大减少。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本应如此。但爱惜自身才是为了爱国。诸葛亮忠武王食少事繁，甚至让敌人感到高兴，这也是贤者的过错啊。商州淅淅，微寒袭人，伏望您保重身体。议论的人认为先生被任命为直隶总督，正赶上灾厄之时，时运稍显困顿。我认为这对先生来说是困顿，对直隶却是福气。如果换作别人面对此局，或许视百姓疾苦如秦越人之隔，不急于拯救溺水之人，反而隐忍欺骗掩饰，使得皇上明察不能尽知；否则就是惊慌恐惧、忙乱无措，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人命危在旦夕，哪里能承受得住。现在已经请求国库拨款、截留漕粮，累计数百万，自足以使瘦弱之人恢复健康、使饥饿之人吃饱。但距离麦收还有二百多天，除了积水未退无法播种的地区，即使是高坡之地也难以等到新粮上市。那么散发金银粮食，所谓用君主的力量养活百姓就显得不足了。大司农已经仰屋叹息，表示财力匮乏。而吴楚两地同样受灾，无处借粮。这也是智勇双全的人都感到困窘的时候。冬春交替之际，形势尤其危急。虽然如此，百姓可以逃亡、可以死亡，但不能让他们作乱。而制止作乱的方法，只有使他们没有贪欲、有所忌惮，并激发他们不忍作乱的心罢了。怎样使他们没有贪欲？暗中劝告众多富户向乡里分粮，众人知道没有厚藏，就不会觊觎；道路上禁止夜间行走，以免发生劫掠；市集上有资财的人，不惜出一钱给行乞者，使他们过门即走。这些都需要长官晓谕利害，让他们知道聚集财物会在眼前招致祸患，分散财物则可以在来年得到补偿。这是禁止他们产生邪念的第一点。怎样使他们有所忌惮？军队是百姓所畏惧的。让武官常带兵在郊野巡视，擒捕盗贼，用金鼓声和火器来警示他们，使过往行人中不良之徒顾忌而不敢动手。这是禁止他们产生邪念的第二点。怎样激发他们不忍作乱的心？州县在赈灾政务上，禁止胥吏凌虐的弊端、侵吞偷盗的弊端，禁止男女老幼拥挤冒领的弊端，反而用温和的话语抚慰，给病人药石，掩埋饿死之人，使百姓明白体恤疾苦之意，那么必定感怀恩德，而不愿首先犯下大难。这是禁止他们产生邪念的第三点。延至春深，野菜可食，或许可以无事。不然，狡猾的人倡议，强壮的人协助，不到成为大盗不会停止。一旦成为大盗，危害岂可胜言。听说将要采购关东粮食，不知能否成事，也是一项善策。兴修水利之举，估计不是突然就能开工的。淀泊大水，都汇聚到天津，由丁沽一处入海。近来苦于海口地势高昂，势必首先疏通深处，才能依次排泄积水。似乎应该先治理支流而后治理源头。我认为高低都有低洼之地，如果不全部通河，不如顺势疏浚，使每年种植鱼类，借此涝则蓄水，旱则灌溉。北方人不知道陂塘的好处，只依赖雨水。南方人有话说，求天不如求地。所以田庐之间，多挖掘污池，小旱常能避免枯槁。如果有一两处实行而有利，那么必定有人效仿。其余方面，道路旁宜多种榆树，原野宜多种瓜，低湿之地宜多种菰、芡、菱、藕，歉收之年都可以食用。北方土地最广，耕种者较多，较南方常安逸却常苦于饥饿，实在是因为不善于利用地力，并非全是懒惰农民自安，也是没有人教导他们罢了。救荒没有奇策，古人已经说过了。我拘泥于世俗之见，不切合实际情况，妄希望千虑中有一得。素来承蒙先生不弃庸愚，伏望裁夺指教，幸甚。

呈给陈方伯芝楣先生的信

黄汝成

自古以来吏治的废弛、民生的疾苦，其端绪都起于细微之处，而祸害却扩大于一乡一邑。我向来因为文章受到您的赏识，如果不是文章，不敢妄自陈述。至于郡邑政治的得失利弊，本是有司职责所在，即使指陈完全符合情势，如果不是挟持官长，就是卖弄恩惠，在乡里间矜持报复，决非您所乐闻，也不是我自我处身的原则。如今嘉定饥民聚集日久，安抚治理没有消息，恐怕会生出事端，稍伤您饥溺之怀，而造成一邑剥肤之灾。官方文书或许隐匿不言，言而不尽，私下感到危惧，不敢不违背越位的戒律，而稍微在左右启告。嘉定濒临海边，土地贫瘠，不产米。稻棉虽然种植，一年收获七八分成熟，已算丰年。地处偏僻不通商贾，风俗又喜好矜饰，日益贫弱。而邑的东北乡，因为刘河阻塞，海潮泛滥，支港也日益填塞。旱时蓄水自给，甚至有人不能具备洗漱之水。突然遭遇水涝，宣泄无路，其困苦尤其巨大。去年秋天大旱，凡是与吴淞江相接的地方，还可以戽水灌田。而东北乡田地距离江远，稻棉大多枯槁。小民奔走诉苦于有司，又因为东北乡是一邑中的一隅，而受损的又是一隅中的一隅，不加存抚。入冬后饥寒交迫，呼号载道，成千累百，渐渐聚集增多。比起道光三年大水漂没数郡，还没有如此流离颠沛的。我私下思考东北乡的无业贫民，忍受饥寒已久，哪里乐于这样屯聚扰攘。但有司则推诿给士民，说没有款项可筹；士民则归咎于有司，说无力可继。没有人省视，听任他们奔踬。一旦小小蠢动，靠近治所的村落苟且保全的住户，先受其害。如今年二月二日连劫两家，十二日北门

译没有开启（奏疏）。实在令人震惊啊。汝成起初提议劝告百姓各自返回家乡，施粥供养他们，大家都认为这样不妥。于是进献劝散百姓的策略，然而清廉的官吏没有一文钱的积蓄，富有的家庭也呈现出空无一物的景象。反复筹划，最终没有响应的人。只是每天把筹措使用义仓和官钱作为上策。义仓和官钱，户部规定只动用利息，不损害本金。去年已经动用利息进行赈贷，如今形势不能不损害本金。且不说日后偿还，仍然要责成邑人来承担，况且起初提议只供给东北乡，后来反复商议供给全县，而去年丰收的地区、收成加倍的农户，也想依靠人多冒领。这样贫富都陷入困境，而实惠也不能专门惠及穷苦百姓。古人有话说，救荒如同救火，又说饥民宜散不宜聚。假如早作打算，那么聚集的人原本只是某一角落的一小部分。却因循守旧坐视不管，以至于如此。起初因为积困的地区狭窄，认为赈济一概可以不施行；接着因为聚集的势头扩大，认为丰歉无需深究。而朝令夕改，游移不定，那么这千百聚集的百姓，不是饿死就是铤而走险，这是必然的趋势。只希望大人稍微怜悯体察，迅速发文让本县筹划策略，告诫这些聚集的人全部返回家乡，再次请求款项抚恤以挽救他们的死亡，并乞求发文中加上严厉的词句，督促那些拖延的人，使他们限期安定下来，不至于有蔓延的忧患。幸运至极，幸运至极。而且聚集的人，不独是嘉定中北乡的百姓，同郡的镇洋、宝山以及苏州郡的昆山、松江郡的上海，时常参杂其中。虽然灾民没有地域的分别，但路费有断绝的忧虑。计议只有同时乞求联合下发紧急文书给邻郡，衡量他们的缓急，给予粮食和钱款。难道只是流民不增加，嘉定一县免除纷乱滋扰的祸患吗？这又是仁政广泛惠及的地方。私下揣测大人为了国家宣扬仁德，宏大的才能和伟大的谋划，其施行的周密，在刚起势时就杜绝燎原的形势，必定有高出古代名臣万万的地方。而汝成微薄地为灾民乞求性命的意思，所以安定乡里的见解，决不会被左右斥责。即使冒犯威严而获得越职的讥讽，也有所不惜。临写书信不胜激切等待命令的至诚。

译与郑耕畬广文书

刘佳

近来家叔学山来访，询问得知我们家乡今年遭遇罕见的荒年，比嘉庆壬戌年还要严重。桑梓之地哀鸿遍野，令人深深忧虑焦灼。又听说县令荣方新，政事办理得井井有条，您和各位担任赈济局的董事。既庆幸家乡得到了贤明的父母官，又欣慰委任得人。在翘首期盼之余，又不胜欣慰。我从前住在乡里，未曾经历外面的事务；自从宦游以来，家乡的情形，诸多未曾周知详悉。只是在江南十年，两次遭遇严重的洪涝，办理荒政，颇尽微薄之诚。现将我所经历和听闻的陈述给您，如果有可采纳之处，或许告知县令施行，未必不是识途老马的一点帮助。

大概办理赈济的要领，首先在于稽查得法，不要使户口虚报；其次在于发放得法，不要使滋生事端罢了。稽查的方法，不如选用生员和乡绅。以前办理赈济时，在县衙二堂设立赈局，选拔本城的董事四人，常住在那里，总领赈务。每天一顿饭，饭食茶水的费用，都从捐款中支出。又将全县分为十二乡，由城董举报每乡中稍有身家、明理识事的生员监生担任乡董。每乡统辖数十个村，由乡董每村举报一人担任村董。村里没有生员监生，就用诚实的乡绅百姓充任。事先出示晓谕各村董，将本村饥民开造草册，不得虚报冒领。大约鳏寡孤独、老幼残疾为极贫；那些年力尚强，以及有子弟可以依靠的，都算作次贫。此外如果有手艺营生，以及薄有田产可以典当借贷的，都不准吃赈粮。草册制成后，各村董出具不捏造的切结，送到县里。县里命令乡董复查并加结存档。草册齐全后，一方面造填赈票，写明某户大人几口、小孩几口、极贫还是次贫，在票上盖用红记。赈票制成后，然后请广文、丞尉协同乡董按村复查，发放赈票。每村发放赈票完毕后，即将饥户姓名、口数列榜晓谕，使人亲眼目睹。有虚报的，允许人指控，立即提审追究。那些官府下乡以及乡董往来的舟车费用，都议定数额，从捐款中支出。这是稽查户口的方法。

等到将要发放赈济时，事先出示晓谕各村，某乡在某日到县里领取赈济。每几个乡共用一天，仍将饥户姓名、口数揭榜在县衙前。命令饥民将赈票，汇总交给村董之手。只允许村董一人去领取，此外不准入城。到了期限，乡董率领村董到赈局领钱。那些钱在前期已定，官赈列有定数，捐赈则多少总视捐款数额而定。大约极贫比次贫加倍，小口比大口减半。钱领完后，在票面盖用“初赈给讫”的红记。那票仍交给村董领回，并取具赈钱领回散给、不敢侵吞克扣的切结存档。以后再赈、三赈，也照此办理。这是发放赈钱的方法。村董虽然难保没有弊端，但是选用的人，比起书吏、差役、地保，必定要好一些。如果允许这么多村民持票入城自领，那么拥挤喧嚷，恐怕滋生事端；如果在乡下设厂，耗费既多，而且势难兼顾，滋事更容易。这两者都未见可行。我这两种方法，也是咨询众人意见一致后，然后举行。后来果然城乡相安，饥民感激颂扬，那么其明显的效果可以验证了。

大概官赈难办，捐赈易举。官赈的难，在于领银时的克扣，委员的供应，报销的使费。捐赈则没有文法的拘束，没有应酬的累赘，可以实心行实政，在于各位殚竭心力罢了。士大夫出仕则恩泽加于百姓，在乡则为善乡里，努力匡助襄理，为家乡造福，这是我对您的期望。至于饥者必寒，隆冬给予衣絮，早晚饮用姜汤；饥荒容易致病，送诊则有医局，施棺则有义堂，又在仁人君子推广施行，不是笔墨所能尽述的。趁着学山叔回乡的便利，姑且详细陈述，不觉篇幅冗长。敬请雅正，不宣。

上杜芝农相国请抽灾民丁壮书

尹耕云

自古以来中原的寇盗，多起于饥民。起初由一两个强梁狡黠之徒，制造事端煽惑人心，借众怒难犯之辞，作为日渐作恶的计划。揭竿斩木，转相裹胁，而其势遂至于滔天。国家厚泽深仁，沦肌浃髓，灾祲夕告，赈贷朝施。颛蒙之人具有天良，何致变生意外。只是智者所图，贵于防患于未然；帝王之道，策其万全。伏读四月二十九日上谕，因丰北大工缓堵，小民待哺嗷嗷，截留江广漕米六十万石，分赈江苏山东被水饥民，而命公偕怡将军良驰往督办。诏书所至，虽妇孺无知，莫不感激流涕，愿须臾毋死，以待大泽之至矣。然而美谊必经以良法，而弭患乃所以捄灾。窃见丰北方位，北迩曹郡，南襟凤阳，东连海州，西邻归德，形势既属咽喉，人情素称剽悍。平时饱食暖衣，犹复喜争好斗，况怀襄有警，沟壑伤心，因其愁苦无聊，诱之肆行劫夺，人情迫于救死，安知不从乱如归。即不敢啸聚横行，而委员查勘之日，结党阑遮，开厂给放之时，聚众拥挤，抑或句通吏胥，把

译对于包揽赈务的奸民，若用严刑峻法来约束，恐怕会激起变乱，令人担忧；若姑息宽容以待，又担心他人效仿，同样令人忧虑。国家数十万石的正项粮赋，东南数百万百姓的性命，要想让实惠均沾，关键在于铲除奸弊有方。牛羊虽然众多，牧人可以通过观察其休息状态来察觉异常；虎豹虽然凶猛，驯兽师却无法完全控制其撕咬。如果把虎豹混杂在牛羊之中，那么牧人和驯兽师都不会陷入困境。当今的计策，只有从老弱之中甄别出丁壮，给予他们加倍的口粮罢了。史书记载，富弼任青州知州时，恰逢河朔发生大水灾，他救活了五十多万流民，招募为兵者数以万计。富弼在北宋太平无事之时，因救灾而不忘经略武备。何况如今海疆不宁，广东海盗势力正盛，这正是臣子枕戈待旦的时节，中原修缮门户、防患未然的时日。应当仿效他的用意，在核查户口之时，观察那些身躯魁梧、膂力出众的人，暗中记下，另立一册。以两省共三千人为定额，听闻赈济米粮的法度，大口每人一升，这三千人中，视其材力优异者，每日给两升，特别优异者每日给四升。十人为一甲，设甲首；百人为一团，设团长。就任用本地有文武才能且敢于任事的生员、监生，分别统领众人，将名册上缴官府。徐属一带，因捻匪滋扰，向来有团练以供守望，民间都有藏匿的器械，只需刻上持有者的姓名，以便查验，不必再由官府铸造。每月初一、十五以及初三、初八的日子，令委员就近会同绅士进行操演。平时就在赈济厂附近巡逻警戒。向来赈济场所，本有弹压的官兵，但力量薄弱、势单力薄，正好足以招致敌寇和侮辱。不如从饥民中抽出丁壮，让灾民承担官兵的职责，那些可能生乱的人反而被用来平定乱局，扰乱赈济的人被用来保护赈济。况且这三千人，已经接受了我的教诲，秋季丰收时兴修水利，就可以借助他们来维持秩序。堤防工程完工，流亡者恢复生计，酌情给予赏赐犒劳，遣散他们回归农田。其中果然有材勇异常、愿意以功名自奋的人，不妨授予军官职位，编入军营，作为日后捍卫国家的选拔。这对国家财政毫无耗费，对赈济实务确实有益，对地方既无骚扰，对人才暗中有所积蓄，一举而具备四利，又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传》曰：“狂夫之言，贤者择焉。”我若有所知，怎敢不告知。

译给那绎堂老师的信

张澍

我离开馆舍，叩别铃阁，随即回家探望父母。出皋兰西门，走了一天，看见路上有很多穷苦百姓带着老人、扶着小孩向西走去。到了庄浪道中，这样的人就更多了。当时正下着大雪，北风凄厉紧迫。车里的人穿着皮裘坐着，皮肤上还起鸡皮疙瘩。看见有人用两个笼子装着男女挑着走，又有人用肩膀扛着儿女，用绳子捆着，又有老翁老妪在沙泥中艰难行走，又有年轻妇女脚小不能行走，拄着拐杖靠着枯树休息。其中举止安详文雅，像士大夫家眷模样的，但面黄肌瘦，衣服破烂，像乞丐的很多。有的扫起落叶枯枝，在石头上架锅做饭，有的从袋中取出干粮，拿着锅凿水和着吃，也有的枕着包袱被子熟睡，又有的叹息哽咽，好像不能自持，大概有几百人。我下车询问他们：“你们是哪里人？将要去哪里？为什么艰苦到这种地步？”于是有人垂泪说：“我们都被赈灾所累，无法生存，抛弃了田土房屋，前往甘州、凉州等地，乞讨食物以保全余生。”说话时眼泪簌簌落下。我又问：“赈灾本是为了救饥荒，为什么反而受累？”一位老者捋起袖子说：“今年的赈灾，与以往大不相同。过去地方有灾，本县官员查明户口，上报省里，随即领取银两，按照村庄远近分发，百姓借此糊口。然而还有饿死的人。现在总督认为州县官员上报的数据虚报冒领，不足相信，就派遣佐贰官复查；还不信，就派遣候补州县官复查；还不信，就派遣府道官复查。我们屡次奉命被传唤到城里守候讯问，饮食的费用，有的几百，有的上千。又多次发出传票，钱或一二千文不等。我们心想领赈银多，可以补偿。等到分发银两时，大口给钱一百，小口五十，连往返的费用都不够，又怎么能维持生活呢？”我于是感叹说：“太严重了，赈灾竟然让你们受累到这种极点。”等到抵达凉州城，满街都是饿死的人，街市庙宇都容纳不下，又有冒着严寒前往肃州、安西州的。我私下想，我们的老师以博爱为怀，因为百姓遭受旱灾又遭受雹灾，急忙请求朝廷拿出百万两银子，并且修筑城墙，以工代赈，他为百姓谋划的恩德很深厚了。而百姓竟然受累如此，一定是承办的官员不能顺应德意，因循拖延，以致老弱填死沟壑，壮年人散奔四方。古人有话说：“救济饥荒要戒迟缓，戒拘泥条文，戒派遣使者。”又说：“救灾如同救水火，迟缓就没有帮助。”又说：“救济饥荒宁可有多余滥发，不要有遗漏。”这些话真是深刻啊，可以说是懂得治理体制了。我亲眼看到流离失所的惨状，恨家中没有担石之粮，只能哀悼罢了。加上侍奉老师多年，知道老师赤诚为民的心，一定不忍心看到百姓背井离乡，纷纷出走。所以敢把所见到的情况，呈报在您面前，祈求您哀怜他们并补救他们，不胜感激之至。

给汪衡甫方伯的信 道光二十九年

汤成烈

查考往年水灾，到道光三年最为严重了。而这次被水灾的情形，比三年更为严重。民生困苦的状况，比三年更为厉害。为什么呢？三年的水灾，发生在六七月之间，早晚两季稻种下后被淹没，所以放晴后，低处虽然不能补救，高处设法车水排涝，还能收获三四成。现在从闰月中旬开始，接连遭受大雨，田地未翻耕，秧苗腐烂，积水未消，新雨又下，时节已交伏暑，来不及下种。这是被水灾的情形较重。而且三年春花丰收，蚕丝很好，虽然遭遇秋灾，得以用以前的盈余，救济后来的不足。现在二麦歉收，蚕丝仅止两成，这是先前已经匮乏，后又遭遇灾祸，粮价日益昂贵，乡村城市缺乏粮食。这是困苦的情形较甚。从前连年丰收，虽然遭遇凶荒，百姓粮食自可敷衍。现在自从英夷军务之后，江浙连年水旱歉收，民间元气未复，储备更加稀少，商贩又稀少，江安靠近省城，一起报告灾情，既不能向邻省借粮，而历年司库解送的钱数不足，又怎么能同时施行赈济和抚恤呢？在过去东南是财赋之地，慕义乐善的人，不乏其人，每逢灾荒，一半依靠民力。近年以来，从前殷富之家，已有一半耗费在鸦片吸食上，一半耗费在事例捐输上，估计其资财十存一二。而且人心趋向浅薄，风俗日益浇漓。这是劝谕难于往昔。自从二十四年以来，浙江大员，畏惧百姓如虎，刁顽的生员劣监，梗顽的乡民，借端抗拒官府，动辄聚众，府县受制于大吏，不敢怎样。即使有稍能整饬地方的，大吏又借端罢免他，养成了刁顽梗直的风气，已有多年。现在幸有中丞公正忠良，阁下实心为民，一心澄清，培植良苗，铲除莠草。而一时积习难返，只能无事相安。当此饥荒，奸宄数起，如果不尽法惩治，诚恐转相仿效，酿成祸端。如果竟尽法惩治，又担心刁顽故智，暗中拨弄，别生事端。这是抚辑难于往昔。私下想夏灾已成，秋收无望，天心难测，人事宜详。历来荒政，除了蠲免赈济发粟外，无非劝捐抚辑两端。而今昔不同，情形如此，计算到明年麦熟，日子正长，如果怀着希冀侥幸之心，早不为通盘筹划，恐怕导致临

译当时贻误。虽悔难追。谨陈一孔之见。以备兼听之采。

译第一条，请求开放捐纳米粮的先例，以资助赈济。缴纳粮食授予官职，固然不是国家盛行的举措，但在荒年施行，则是出于体恤百姓的考虑。缺乏粮食的祸患，比缺乏银两更为严重。杭州、嘉兴、湖州所属各县的常平仓谷，大多存在缺额，甚至有的颗粒无存。民间储备一向稀少，囤积粮食的富户不多。如果不及早筹划，断粮的危机就在两个月之外。金华、衢州、温州、处州各属的仓谷，计算拨放军粮，尚恐不足，官民之心更加惶恐不安。应当请求查照江苏捐输京仓米粮的先例，上奏请求开放捐纳，改为缴纳银两换取米粮，从宽定价四两一石。途径宽泛则参与的人就多，利益丰厚则人们就会趋之若鹜。使绅士富商踊跃捐输，灾民才能广泛得到实惠。当今圣主爱民之心，与尧舜相同，据实上奏，必定会获得批准。即使户部驳斥诘问，不妨再次上奏。为百姓请命，不获批准绝不罢休。如今幸有中丞及阁下都怀有辅佐君主如尧舜般的忠心，深切地将百姓的饥溺视为自己的疾苦，念及浙江全省百万灾民生死攸关，真诚寻求保护百姓的方法，广泛采纳救荒的策略，因此敢直陈愚见。效法古人重视粮食的意图，米粮必定源源而来；实行缴纳粮食授予官职的政策，百姓得以人人得到救济。并且应当权宜行事，先行出示捐纳，以储备接济之用，望予采纳。

第二条，请求停止造船工程，提取银两归入库中，以备赈济。如今夷务已经平定，海疆已经安宁，造船工程确实是不急之务。造成的船只又不符合实用。至于巡洋捕盗，自有军工厂每年修缮制造的船只应用。那么这项银两，浪费实在可惜。在平时尚且应该停止建造以节省费用，在荒年赈济中更应节省费用以救济百姓。况且如今司库极度匮乏，而赈务所需，比往昔加倍。这虽然如同杯水车薪，终究胜过无米之炊。应当请求抚台下令停止，将已捐的银两统一提取归入库中，未捐的生员改为捐纳米粮，从优给予官职叙录，以扩大招徕。前任中丞事事搜刮利源，民脂民膏已尽，唯独留下这项未办的工程，作为今日转移资金之用。这是上天不想让百姓全部丧命，而等待阁下去拯救救济啊。

第三条，匪徒纠集抢劫，应当从严惩办。私下认为此次受灾范围很广，其中良莠不齐，无赖之徒往往号召聚集，倚仗人多劫夺财物。愚昧百姓被其煽惑，殷实人家遭其扰害。甚至像武康县的十五下无赖，挟私仇索要米粮，聚众哄闹公堂；归安、德清两地都有坐地分赃、抢劫米粮的案件。如果不痛加惩办，势必辗转效仿，成群结队，扰害村庄，挟持官员。将来编户发放赈济，处处滋生事端。不仅妨碍大局，恐怕还会酿成动乱的祸端。应当请求抚台发布告示晓谕村镇乡民，守望相助。如果遇到无赖强抢，人数在十人以上的，立即格杀勿论；缚送到官府，依法处置。人数在百人以上的，不分首犯从犯，擒获即处死。并命令军营汛地严防勤缉。这样地方官掌握一定权力，能尽心竭力。国法得以伸张，奸民知道畏惧，那么绅士富商可以心安，就乐于赈济；而饥民不敢仿效，自然可以安静等待编户赈济。这是杀几个不法匪徒，就能保全千百个良善百姓的性命啊。上级示谕，不可不十分严厉；而有司奉行办理，自可分别情形处理。

第四条，灾民抚恤应当斟酌早晚。私下认为水灾与旱灾不同。农民遇到旱灾，虽然田地抛荒，尚有房屋可保。非农民非佃户的百姓，既然没有粮租的借口，不过是以米价昂贵为词，地方官及早平抑粮价，就容易安抚。而发放赈济可以等待奉到公文之后，不用担心滋生事端。此次遭受水灾的灾民，田禾既已完全淹没，房屋又多倒塌，白天没有糊口的粮食，夜晚缺少栖身的地方。游民无处栖止，也能藉词四处流窜。如果不早加安抚，难免不至流离失所。如今受灾县份，湖州所属尤其严重，因为地势比杭州、嘉兴更低，有上游的灌注，没有下游的宣泄。程安两县，已由晏守请求城乡绅士实力捐输，按乡分别办理。然而官府必须首先倡导，百姓才容易乐于跟随。而湖州所属自闰月中旬起，就没有纳税入户的银两，县库没有毫厘之银，郡守只有清风两袖，多则数量无法筹措，少又不足以督促劝解。德清、武康两县，又缺少可捐的绅士富商，又复顽梗成习。武康的贫瘠固然比德清更甚，风气则大体相同。此次受灾既重，似乎应当早施恩惠。可否请求照秋季灾害成例，不分极贫次贫，先发放正赈一个月，规定在七月内发给，以安定灾户之心。明知库帑匮乏，怎敢率性言辞冒昧请求。然而非常灾变，必须事先安抚。过迟则恐怕有别的忧患，太早则难以持续。

第五条，请求禁止酿酒以节省米粮而资助粥赈。酒醴的设置，古代作为献酬之用，施行于宾祭之礼。岁荒民饥，君主减膳撤乐，那么吉礼都简化，而酒的使用就少了。汉代因旱灾禁酒，在《后汉书》中记载两次，在《三国志》中记载两次。《元史》说杭州一郡，每年因酿酒耗费米二十八万石。以今日而言，杭州、嘉兴、湖州、绍兴酿酒耗费的米，每年何止这个数目。所以目前节省米粮的方法，没有比禁酒更紧急的了。米是必需之物，没有它就不能生存；酒是不急之需，没有它有什么害处。就以二十八万石米来计算，杭州、嘉兴、湖州、绍兴、严州五府二十六州县，每天用百石米煮粥赈济饥民，计算每天用米二千六百石，那么二十八万石米……

译可救济饥民百日的口粮。这不必向外寻求，只需向内节省。此事足以效法古人，确实能够拯救百姓。应请求发布告示，严禁酿酒户造酒。违反禁令者，制定以罚米为处罚的条款。以每造酒一斗即罚米一石为标准。广泛张贴告示晓谕，政令发出必须执行。务必使酿酒作坊所消耗的粮食，全部成为粥厂的物资。将缓慢的需求变为紧急的需求，将无益的消耗变为有益的储备。当今的事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第一项请求是会同上奏，截留返回的空漕船在河北，以杜绝祸患的萌芽。历来祸乱的发生，都起于无业游民。粮船水手，向来号称强横，当地居民畏惧他们，胜过畏惧狼虎。如今江浙两省遭遇大灾荒，我担心完全停止漕运，依靠他们的力量来运输粮食，要到明年才行。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饥民遍布野外，虽然由大官们种种设法，讲求赈济，尚恐不够百姓食用，哪里能承受聚集数万强悍之徒在地方上经年累月？他们向来贩卖枣等物品到江浙，颇获厚利。今年灾荒百姓饥饿，怎能出售这些不急之物？他们无利可获，野性难驯，难保不发生意外的变故。而且历时一年之久，即使安然坐吃，消耗的米粮也很多。我私下认为，移民就食，古已有成规。消除变故的方法，贵在预先设立。他们的籍贯属于山东淮北，正可令他们在当地安插，使他们各自返回故乡，应当有邻里乡亲的关爱。今年山东麦收很好，数万人去那里就食并无妨碍。既使两省人民没有受扰累的担忧，又节省数万人经年食用的米粮。等到明年八九月间开行南下，对于兑运漕粮并不延误。只是浙江的旗丁尤其刁钻狡诈，必定向漕帅摇尾乞怜。漕帅若受其蛊惑，必定代为上奏请求全帮船只按次序归回。奏折内必须声明这一层，方可杜绝流弊。这虽是过虑，但实在关系到两省的治乱，敢进献浅陋之言，恳请鉴察采纳。

译与唐明府论灾情的信

戴钧衡

明府阁下：

桐城自道光三年以后，遭受了六次水灾，到去年达到了极点。幸赖明府实心实意地施政，使百姓从沟壑中得以生还，安卧于席上。然而去年的水灾从六月才开始上涨，今年才五月，洪水与海潮便交相侵袭，水位比去年那几百年未遇的大水还要高出尺许。而上天似乎还未厌弃降祸，每日倾盆大雨。听说明府日夜焦虑辛劳，食不下咽，这固然是“己溺己饥”的仁爱之心，发自内心无法抑制。然而天灾人祸，无可奈何。士人君子既然身负百姓生计，只有尽力所能及、尽心所能尽、施计所能施，尽力、尽心、施计罢了。竭尽我的力量，用尽我的心意，施行我的计策，而百姓仍然不免于死亡，这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的，我的道义就已经尽到了。如果我的力量有一毫未竭尽，心意有一丝未尽到，计策有一事可施行却因畏难而不施行，百姓的死亡就不是天灾，简直是我将他们推入沟壑之中。

今年治理灾情，比去岁困难的地方有四点。去年百姓虽然受灾，但先前麦收丰足，早稻也收获了一半，直到寒冬才开始担忧无法生存。今年则两季麦子收成微薄，早稻尚未结实，洪水与海潮开始上涨之时，灾情已甚于去年。海潮退去之时，百姓盼望赈济的急切，不能等到寒冬，这是第一点。去年高地秋季收成丰稔，各户捐资虽然竭力，尚不至于像截断鹤的脚来接续野鸭的腿那样勉强。今年则阴雨连绵，雾气沉沉，禾苗生长不顺畅，以后的收成未定，想要以去年的捐资数额来期待今年，恐怕难以必定得到，这是第二点。国家国库不足，去年领取赈灾银万两，与往昔灾情轻而赈济重的情况截然不同。今年想要求得去年的数额，上级官府恐怕还会商议削减，这是第三点。去年民间未听说有劫夺之事，今年则人心汹汹，不肖奸徒煽动强行乞讨，再过些时日，即使是良民恐怕也不能束手待毙，这是第四点。

面对灾民嗷嗷待哺的形势，比上年急切十倍，而各种资金短缺、相互牵制的情况，比前日艰难十倍。即使凭借明府救济贫弱的德行、干练的才能，想要使穷苦百姓无一失所，势必不能。我私下揣度，权衡轻重，衡量先后，认为明府应当紧急施行于目前的有四件事，预先筹划于秋后的有两件事。

一是严禁抢夺。这种风气一旦打开，就是大乱的开端。早治理，则犯法的人少而保全的人多；迟治理，则犯法的人多而不得不杀的人就多。过去乾隆五十年，桐城大旱，奸民做盗贼，倪侯早上上报晚上擒获，立即杖毙。杀了几个人，百姓忍死不敢作乱，父老至今称赞他。倪侯并非以残酷著称，不这样做就有不可知的后果了。近来灾民强行乞讨，数百人结成团伙。强行乞讨不止，必然导致抢夺；抢夺不止，必然产生其他变故。在这个时候，禁止它形势上不能，听任它变故将无法预测。只有迅速颁布明白的告示，严禁行乞者不允许纠集十人以上。势力分散则虽然强悍也不能逞强，党羽众多则虽然想杀也不行。有抢夺的，命令居民自行擒获送交县城，依法惩治。心中没有一个念头不给予恩惠，口中没有一句话不用法律威慑。或许可以先安定猖獗的势头，然后详细谋划赈恤的适宜措施。

二是劝减米价。米价昂贵，强行压制使其平价，或者关闭粮店不卖而米价更贵。只有劝告各自减价，不得关闭粮店。有囤积居奇的，允许人控告揭发。查访果然属实，罚令赈济饥民。人情贪利忘义，积重难返，知道不能以告诫的话语，立刻感化悭吝之人。然而难道没有一两个感发兴起的人吗？富民即使不遵行，贫民听说后，也必然深感慈仁，而内心安然安定。这也是安定动乱的一条途径。

三是劝收器物。灾民卖东西，不义的人每每喜欢趁危取利。听说有人拿一只鸡换一升米，拿一匹布换一斗米，甚至想要换一升一斗都不可得的。前人议论灾荒，有人说官府此时适宜转移钱粮设立局所收买，秋冬发卖补偿。现在不敢期望实行，只希望劝谕有力者随时收买，不得趁危取利。那些卖子女的人，只凭邻里立契约，丰年不准赎回。除了买卖为娼的有禁令，收养为婢妾听任他们。或许收养的人多，孤弱的人可以少死一些。

四是谕令保族。桐城的大族，只有麻溪吴氏的族长，遇到灾年召集族人商议捐钱米来赈济同族饥民。这是最好的立法。东南两乡，如周潭周氏、坦上钱氏、陈洲刘氏、水圩谢氏、豸岭吴氏、破冈胡氏、大山脚丁氏、炭埠王氏、青山何氏、连城张氏，都可以用这种方法施行。听说周潭周氏合族公产，枫林河每年出产鱼利数千金。明府如果以省察灾情的方便，亲自到他们的祠堂，传召族长以及读书明大义的人，告诉他们天灾的严重，人口众多，国家赈济实在不够，民间捐资实在不足，流泪哭泣地谕示同根之义、一体之仁。凡有公费，劝告移作赈济饥荒。又命令聚集族人商议赈济，违背商议的，官府以不仁惩罚他。又出示晓喻该族的饥民，听候设法周济，不得抢劫。抢劫本族的，族长治以重典；抢劫他姓的，一并治族长的罪。这样，饥饿的人不至于全部死亡，奸恶的人不敢抢夺，富人可以破除吝啬，官府没有强迫的嫌疑，穷人得到实际的恩惠，以后有保聚的快乐。东乡的大族，以周氏为先。周氏的户赈实行后，各族也可以劝令逐渐施行。东南两乡的灾民，大族占十分之六，这六

译有安抚，那么那四件事就比较容易施行了。

译目前这四件事既然已经施行，那么秋后的预先筹划就应当加紧。第一是广开劝捐的途径，第二是防止侵吞冒领的弊端。劝捐的途径有四种。

第一种是请求停止征收赋税。去年朝廷大臣上奏请求，今后遇到灾年，成灾的地区办理赈灾，不成灾的地区照常征收赋税。东南乡遭受水灾，全靠西北有收成的地区捐钱助赈。如果百姓已经竭尽全力来供应朝廷的赋税，还能再责成他们捐钱助赈吗？现在大府大概不会再坚持这种议论。如果议论及此，那么为了缓解民力而挽救眼前危局，只有明府以去留相争来力争。

第二种是加重奖励。去年捐款的户主，还没有造册申报。起初认为明府应当及时详细请求激励劝勉，后来想这样不对。捐款达到二百两以上，才能邀得议叙九品官衔，达不到这个数额的不给予。桐城缺少巨富，捐款二百两以上的不多。如果能够详细请求大府，准许将今年的捐款数额，合并上年的总数一起议叙，那么凡是旧捐款在二百两以下的，必定竭尽全力来超过这个数额；而捐款二百两以上乃至数千两的，也能够以两年的总数合计，从而邀得稍高的职衔。用追求名声的心理来激励他们，或许能更加勤勉地做好仗义之事。

第三种是平抑民情。去年某氏违抗不捐，明府因为他坚守虏寇的不仁，把他等同于不可教诲的人。庸众俗情，不以他不肯捐款为羞耻，却以我独自出钱为耻辱。一两个鄙陋之人，于是扬言今年一定要效仿某氏。明府今年劝捐，应当从某氏开始。某氏在去年不捐之后，畏惧舆论，害怕灾民，现在正当潮水初来，预先用小恩小惠来笼络邻里，口是心非，都表现在这里。畏惧灾祸的心理产生，就是悔过的心意发动；悔过的心意发动，就是向善的时机开启。明府顺应时机引导他，我可以断定他不敢再违抗了。

第四种是劝谕通财。桐城过去有水旱灾害，四乡捐款赈济，各自保全自己的乡里。道光二十一年，东南灾情严重，蒋侯因为北乡捐款稍多，才开始商议分摊补贴，并告诫北乡倘若遇到旱灾，东南成熟，也应当捐款通拨。这确实是调剂通融的方法。去年明府也仿照旧例施行，还希望将此意明白晓谕，定为常法。高地的居民，不无对将来旱灾的忧虑。事情有报应，人心自然平服。不仅在此时消除地域界限，而且在他年也能获得补助。

第五种是谋划向外募捐。桐城有大的工程，县中的各位君子，大多以书信告知在外做官的人募捐。请求明府与各位君子谋划，赶快施行此举。在外做官的各位君子，既受朝廷爵禄的恩惠，又有父母桑梓的情谊，加上明府以及亲戚故旧的请求，必定有恻隐之心不能忍受而慷慨不能推辞的人。

防止弊端的办法也有两种。第一种是颁发票式。历来谈论赈灾的人，以得到合适的人审查户口为困难。现在承接去年灾后，董事还是那些人，灾民还是那些户，不难于这两者，而难于革除奸弊。现在拟定刊刻饥民票式，注明某保某甲，居住在某村，佃种某田，不种田的从事什么职业，妻子某氏，子弟女妇几人。其格式也像钱粮收照一样，两面相同，中间刊刻字记。令各保领去，照式填写，切开而分成两半。后半给饥户，前半缴到衙署。明府就依据所缴的册籍张贴告示。各保冒名多开的，准许他人揭发。这样那么浮报滥开的弊端就可以避免。

第二种是严格张贴榜文。灾民有无虚实，能欺骗官吏，不能欺骗本地的人。榜文是众人耳目所及的。事先张贴榜文，必定不敢伪开一户；事后张贴榜文，必定不敢私吞一钱。发放赈济不张贴榜文的，必定有伪开私吞的弊端。现在既然依据册籍张贴榜文，使百姓不敢冒名多开，还恐怕散放不实。严厉告诫散放赈济后，即将散放数额张贴在通衢大道，没有张贴榜文的以侵吞赈济论处。又秘密告诫董事和心腹家丁暗中探访听闻，惩一戒百。明府在此时穿梭于四乡，亲自询问疾苦，实心任事的人，以隆重的礼遇对待；侵渔刻剥的人，立即给予威严。务必使良民感激如父母，而奸民畏惧如雷霆，那么四境之内，就太平无事了。

这六件事，是我管见所及，未必可行，但不敢不献上的原因，是明府保民如子，寻求计策来不及，自度有补益于涓埃，宁可陈述不当而被弃用，不可预先担心被弃用而不陈述。至于荒政诸书所载，为钧衡所未及的还很多，就在明府随事随时留心罢了。只恕我烦琐不再详述。

复夏干园先生兖沂曹济赈灾书的回复

赵廷恺

黄河在丰北决口，这是江南的土地，但灾害先波及山东。丰县的北界是滕县，属于兖州地界。丰县沿堤向西界于单县，属于曹州地界。黄河水流入微山湖，经过郯城向东趋向邳州、宿州，郯城属于沂州地界。微山湖的水，涨溢运河，金乡、鱼台、嘉祥都遭受祸患，鱼台尤为水泽之国。这是济宁州的地界。所以山东筹划赈济属于兖州、沂州、曹州、济宁四地。我在七月中旬，奉河帅委派，从曹单厅各堡，亲自到丰县境内，已经察知其险要，上书陈述。然而这不是东河道的管辖范围，怎能越界？没过几天就报告灾患了。在曹单工次，目睹老幼男女，有的空身拄杖，有的肩扛絮屦，累累向堤上行走，由堤上散到各村各邑，不知有多少。霜清时节从工次返回，金乡、嘉祥两邑，隔水难以通行，于是绕道菏泽、巨野、嘉祥，沿途见到难民不少。到达济宁就请求回籍领取咨文参加春官试。现在北上又住在旧馆，身不在局中，而先生对桑梓情谊深厚，爱如旧

译隶属。于是拿出各县所商议的赈灾方案。等到方伯刊刻章程示众。想要参酌一番言辞。先生奉命分巡此地。原本有专门的责任。我怎敢错误地借箸筹策呢。鱼台的提议叫作学赈。起初很不理解。想不过是学中人想要厚待自己的身家。用危言耸听的话来惊动听闻。试问士人与百姓贵贱不同。性命相同吗。而援引在学的理由，朝廷尚且施加恩恤。贫困的士人给予廪饩。这是赈济必定加倍于平民。唯独不思考平民的疾苦。比学中人更严重吗。还是不严重呢。既然以赈济论。那么只论受灾的轻重就可以了。如果顺从他们的请求而增加。必定会开启绅赈、耆赈、胥吏赈的门路。而官府又当如何。这可以先向上请示学官申饬。无需聚众争讼。曹县的提议叫作客赈。大概是因为逃灾而来。散住在城市村庄的人。全都是客民。意图聚集起来赈济他们。不让本地无赖借名抢夺。而难民也不至于在乡间骚扰。提议也接近正确。然而自古有散赈而没有聚赈。如果聚赈的提议一旦实行。而四境闻风像刺猬一样聚集。将导致形势无法供给。而求生反而求死。万一供给不足。能保证他们聚集而不产生其他变故吗。过去我省辛卯年九月发大水。大府以爱民为心。在沙井设厂。派员施粥散米。到了冬月湖北安徽的难民拥至。人数达到三十多万。当局者无可奈何。听任他们渡过章江门。那么店商居民不堪其苦。几乎导致罢市。禁止他们渡河。那么饿死的人枕藉在沟壑中。大府朝夕抱着城隍哭。后来采纳了我的说法。每人给钱一千文。令他们回籍。然而死者已经过半了。想必曾听说过此事。不可不引以为鉴。只有滕县的提议委任绅士。编造户口。兴修运河堤工。以劳力换取食物。而少壮者可以得到。劝富户平粜。以钱换取粟米。而饥饿者容易吃饱。此法确实接近古法。而方伯认为不遵守颁刻的章程。严厉札文痛斥。先生也叹息。而委婉告诫他们不要违逆宪意。现在方伯所颁刻的是什么规程呢。区区造水桶的样式。置瓮缸的样式。备柴的样式。制作的样式。画几个人挑粥。沿村沿路。一盂一瓢抢夺着吃。其引证说。过去见京都及金陵实行此法极好。不知道京五城分设粥厂。从十月到第二年春天。用来赈济穷民中无所依靠的人。不劳跋涉。不虑偏枯。不从事稽查。这是常赈。不是巨灾。金陵木料广泛。缸瓮也多。好善之家。往往冬闲雇佣数十个夫。每人煮粥各挑一担。遇到穷人就拿食物给他们。邻里巷曲中废疾的人接受。有羞耻的人不取。这是私惠。不是公济。难道大臣为政。却用一肩之粥来救万民之灾。无论一肩之粥不能做到。即使让数千人来挑。又需要数千万人的费用。一肩能走几里。几里又设一缸。几缸又设立一个。应当准备多少柴。况且南北的嗜好不同。只说粥。将以米麦为粥呢。还是以麦粟为粥呢。南北的物产不同。只说桶缸。将以木瓦为桶缸呢。还是以荆柳为桶缸呢。我知道在北方制器。在南方取材。必定有数倍的劳苦。然后才能涓滴入口。嗷嗷待哺几乎断绝。哪里能等待这个。

译况且赈济施粥的方法，弊端多而利益少，古人早已论述过了。选择空旷之地，分设男女粥厂，放置大小锅缸，每缸分配若干米粮，提前命令胥吏煮粥，用斗笠覆盖，用草围住，第二天早上发放，方法倒也便利。无奈大缸能装一石米，奸猾的胥吏却报称只装了一石几斗；小缸能装几斗米，奸猾的胥吏却报称装了一石。人多时便虚报开销，米被克扣时便请求增加供给，核查严厉时便加水掺和。官员既然按数发放粮食，难道能坐视他们炊煮，亲自去计量核算吗？又难道能逐一查核记录吗？只是任由他们结党营私、侵吞中饱，以填满欲望的深渊，这是第一个弊端。大锅煮粥，米厚水平，骤然难以煮熟，而天亮就要发放，又不能一半生一半熟，所以洒入石灰，揉入恶物，积习如此。百姓因饥饿导致脏腑枯槁憔悴，阳气在内耗损，奔走于风尘之中，阴气在外逼迫，经过整夜，冻肉如冰，打开瓮缸舀出粥来，即使温热也感到寒冷。稍有良心的人，或许掺入热浆，或许用柴火煨热，无奈石灰在中间揉化，饥民早已中毒。因此，在遭受局部灾害而设粥的地方，每到春夏，常有瘟疫、泄痢、痈疽、呕吐等病，逐渐发展到致死的，大概是因为石灰的性质与积聚的寒气，阳动阴凑，病症大多无法治愈，这是第二个弊端。粥厂一开，万民云集，有的背着孩子来，有的扶着老人来，尘土四起，啼哭声四起，少壮之人争抢着向前，老弱之人瞪眼落在后面，强壮的舀取热粥庆幸填饱肚子，虚弱的喝点冷粥勉强充饥，有的后来者叹息粥已喝完，有的跌倒无法保全身体。越饥饿回途越难，越寒冷想走越僵硬。况且穷困的百姓、弱女子、疲病残疾之人，忍受饥饿羞于出门，悲叹孤独终日闭门，气息微弱，既难与千万人争抢一杯粥，肠断欲绝，难道不是拖上三五天就丧命了吗？岂不悲痛啊，岂不悲痛啊，这是第三个弊端。虽然如此，天灾流行，历代都有，天意固然无法消除遗憾，而人事又未能事先完备。现在想要临时补救，大概也是仁心仁术的一个方面。只是赈灾政策缺乏良策，选择比那更好的，尽我仁爱的方法，使实行不流于虚名，受助者稍沾实惠，那么没有比发放粮食这一策略更优的了，发放钱钞次之。而议论者说发放钱钞恐怕产生弊端。赈济惯例，大口给银一钱五分，小口减半，折算成钱也一样。而里书、乡保所报的户口大多不实，家有八九口的或许减报为四五口，家有六七口的或许增报为八九口，大口或许降为小口，小口或许升为大口，于是胥吏串通上下，暗中分肥。里书又索取报名、造册、写票等各项费用，每口实际领到的很少。发放钱钞原本有弊端，发放粮食何尝不可勒索，何尝不可克扣呢？一定要遴选委派廉洁正直的官员，延请公正的乡绅，对于本地相识同气的人，也能代为询问查核，有无遗漏，有无浮滥。于是定期按户发给票证，发放到某时为止。其堆储的地方，在滕州则是舟车通衢，凡是靠近滕州的各县，先囤积在滕州，然后转运到各县，则囤积在济宁以转运之。菏泽、巨野、峄县、郯城各县，秋收尚足，粮食也有来源，那里的饥民多是从邻境迁徙而来，这可以按米价给钱，方法与散米相同，既便利官员也便利百姓。至于办理迁徙流移的客民，则与办理受灾户口又稍有不同。先派官员乡绅在各市集，查照实为远来饥民，本地无赖不准滥入，预先告示以某日止，后到者册内不准补造。势难普遍，传谕愿意回籍或转徙的人，量其路程，按日给以口粮的钱，即在册内注销名氏。人多则共给印票，只准数十人一张，以省沿途滋扰，即沿途也可照票按名给发。富有之家，豆区釜锺，容得周济，其余方法与滕州、济宁散米限期相同。如此，则曹州所言赈济者得以安置，而与某明府所议不相抵触了。那么鱼台所说的学赈，难道没有兼全之道吗？大概以学赈为名者，是羞于效仿托吹箫的鄙态。赈济一律与庶民相同，有实心实意相助为理，则在例赈之外，按日另给薪水若干，顺从其踊跃为公的志向，无学赈之名，而有学赈之实，又与某明府之议并非格格不入。

隶属乡籍的，是难民灾户，一一安抚保全；往来城中的，是残疾乞丐，处处哀怜矜恤。这样，粥厂的设立，就可以实行了。命令铺户街长，环城稽查，造册若干人，遵照方伯刊刻的章程，取其按日之条，示以起止之期。这类人数不多，怜悯其居处不定，器皿不具，煮熟后喂食，无不欢腾。地点则一庙宇一祠屋，可以设立；人员则数名夫工数名侍从，可以点查。不劳不费，又与方伯的旨意相发明，哪有立即遭受谴责的呢？至于滕州议兴筑运河，以工代赈，这是范仲淹纵民竞渡、大兴土木的意思。时序正值隆冬，民间且惰，闲则恶念易萌，而宵小之踪起；惰则寒气易侵，而痹痿之病伏。但凡有桥梁倾坏的，水淤塞的，田园

译荒芜的土地，坍塌的城墙，都可以趁着时机聚集众人，分配工程段落，确定工钱价格，进行修缮、疏浚、开垦和种植。而普通百姓平时体力劳动繁重，带着他们的畚箕、锄头等农具，也容易从事这些工作。得到领取的工钱，借此可以养活家人。唯独不能经过胥吏的手，致使百姓手足生茧的辛劳，却填饱了胥吏贪污侵吞的腰包。

不仅如此，用官府的钱粮来养活百姓，其供养是有限的；让百姓互相养活，其供养是无穷的。如今田地大多属于富家大户的产业，值此水退之时，劝他们修缮田垄、修筑堤坝，不必迟缓等待来年春天，那么灾民也能有所依托谋生。这难道不是以民养民，不比劝百姓捐粮更好吗？

然而赈济与募捐两者是相互需要的。各郡富裕人家很多，济州尤其富有。国库一旦发放赈灾款，动辄就是百万，其势头也难以源源不断地接应。富户亲眼目睹灾难，怎么忍心不分担一点忧愁呢？与其坐拥巨额财富，引发劫夺的祸患，名声和实际都丧失，不如慷慨散财，保全平安无事。在富户之中，规模大小不一，兴衰没有定数，尤其应该公平开导，恳切晓谕，使他们自然乐意效法，不要稍有强制压迫，才不至于专门依赖富户来养活贫民。如果富户也变穷了，恐怕贫民更加无所依靠。保护富户的方法不可不讲求。这是赈济法推广实施的内容。

其他如陈述储备粮食的说法，讲求平价售粮的方法，贤明的太守和良善的官员的各种议论，无不引用经典、援引史实，足以供采纳编录。我私下认为这些应该事先预备办理，不容易立即在受灾地区施行。现在应该急于救济眼前的灾民，并且应当为事后做长远考虑。黄河水和湖水汇合泛滥，田地淹没无数，即使来年丰收，果真能抵偿常年积累的收获数量吗？难民四处逃散，房屋器具都不存在，即使来年回到故乡，能够恢复往年的安乐景象吗？

在混乱之前治理，在意外发生之前防范，固然知道储备物资应该完备，即使保甲法尤其必须实行。过去因为保甲制度不明，所以造册登记名字，一时繁杂混乱。现在既然户口查实，管理有方，于是趁着受灾和未受灾的地方，实行赈济法，切实实行保甲法。如果一个县有几个乡，一个乡有几个村，一个村有多少百姓，设立里长、乡正专门掌管记录，随地设置甲长，随时稽查考核，每月报告一次，每季再报告一次，那么乡的大小、百姓的多寡，就没有隐瞒欺骗。将一律整齐划一，外地的寇盗无从进入，境内的奸邪无处容身。即使有收成歉薄，也容易调剂。倘若有其他祸患，守望相助，确实不待禁止就自然消除了。

况且施恩泽的是上级，承受恩泽的是下级。使天地达到太平，永远保持长治久安的福佑，一定在于上级得到合适的人选，并且与上下互相信任。固执己见、自恃不可取，阿谀奉承尤其不可取。这难道仅仅是议论赈济这一件事吗？

我见识浅陋，无法窥测高深的道理，想要图谋改变策略，承蒙您不认为我卑鄙，草拟了这份答复，供先生鉴察记录。这是兖州、沂州、曹州、济州的幸运，山东的幸运，即使江南也是幸运。

译覆星使文孔修、张兰芷两位先生的信

邹鸣鹤

我私下认为，赈济灾荒这一重大政务，应以不浪费、不遗漏为根本宗旨，以宁可浪费也不遗漏为出发点。但必须先杜绝浪费，才能弥补遗漏。仁爱之心贵在辅以仁爱之术。河南灾区，范围广达四十一个州县，是数十年来所未有的。又正值国库支出紧张、司库匮乏之时，稍一浮夸浪费，耗费便达数万。以数十个州县计算，耗费即达数十万，必然导致发放的款项难以持续，实际上那些等待救济的人将无法生存。想要广泛施予，反而导致吝啬，这是势所必然的。因此，在秋季开始查办赈灾时，我奉大府之命，谆谆嘱咐承办官员，始终以“欲求无遗先求无滥，欲求无滥先求无私”这十六字为根本。人心向善，颇有心悦诚服、切实执行的人。等到您奉天子之命，来河南视察赈灾，谆谆告诫，以详细查访作为核实的手段，以杜绝浪费作为弥补遗漏的方法。我私下庆幸，秋季查办赈灾的本意，已大致窥见您的高深见解。现在官吏知道警惕畏惧，百姓获得安定，四十一个属地的子民，都仰赖您生成的大德了。只是想到连年灾荒歉收之后，看田地则麦收有望，问积蓄则十室九空。冬春百余天中，饥寒交迫，依靠加赈和春赈暂时延命，断不能依赖加赈和春赈作为常策。民命至重，国计艰难，反复思考，只有筹款煮粥这一方法，切实执行，费用不多而事情有济，施予容易普及而时间可以长久。古人对于黍粥、糊粥、麦粥、粞粥，以及计粮、计口、计锅、分厂、分担、分发的方法，论述得非常详细，确实是救荒的上策。您有己饥己溺的仁心，此事本切中您的仁爱情怀。只有将赈济无浪费、赈济外补助的情况，据实上报，专门责成实心爱民的各大员总理此事，详细制定章程，务必让各地切实办理、尽力办理、普遍办理。一旦圣旨特别恩赐，自然呼应倍加灵验，执行不流于形式。每个县每天以一万人吃粥计算，费用不过百千。合计四十一个属地一百天计算，费用不过四十万千。而因饱暖得以生存的，统计全境不下数百万人。富弼公治理青州、韩琦公统帅河北的事迹，可以在今日重现了。我承蒙大贤您的知遇厚爱，认为有益于德政的，没有超过这件事的，而且这是形势所能行、效果必能收到的。因此不揣冒昧，详细陈述我的浅见。伏望慈鉴，不尽依依之情。

再与谢拜赓论救荒的信

甘扬声

古语说，救荒没有策略，不是没有策略，是没有其人。不是没有其人，是没有其心。古人救荒的方法不一，其大要无非是因时制宜，量地立法，以实心行实惠罢了。历来议赈，不外乎发放银米以赈济，开仓廪以赈粜赈贷，募集豪富以劝分，以及转运籴粜煮粥等方法。赈济便利极贫民，赈粜便利次贫民，赈贷便利稍贫民。然而事大而人多，且其权操于上，不是下民所能议论的。我私下认为，下民所能议论的，是籴粜煮粥这几端。其中应当以劝分为主。曾听说，以官养民，不如以民养民；以远方的富民养贫民，不如以亲近的富民养贫民；以一个极富民养众贫民，不如以众稍富民养众贫民。为什么呢？城乡的极富、稍富，城乡的贫民知道；城乡的极贫、稍贫，城乡的富民知道。即使如一村之中，某余谷数百石，某余谷数十石，某余谷数石，贫民都可以大约核算；某缺谷数石，某缺谷数十石，富民都可以大约核算。然后总核一村之中，实余谷若干，以余补缺，或粜或贷或济，酌数分给一村。如此合邑可知。若有不足，则不如转运丰熟地方的米谷，循环籴粜以救济。我们崇地瘠田硗，本非沃壤，然而终岁勤动，广种薄收，以一邑之谷，赡一邑之食，虽无余亦无缺。因为崇西接丰城，彼此盈缩，可以相济；南邻乐安，常年运谷入崇粜卖；东界宜黄，人夫贩籴，去谷无多；惟北通府治，舟楫络绎往来，每年秋熟，沿河商贾贩卖，可以朝发夕至。所以我们崇产谷，惟北乡较广，去谷亦惟北乡较甚。大抵我们崇额粮一石，可产谷四十余石。通计合邑粮数，得谷不满二百万石。除荒芜未垦、山水淤塞倾圯者，止可得谷一百七八十万石。每年宜黄搬运及往郡装载者，总计极不过二三十万石。其余一百四五十万，则以本邑谷赡本邑食，亦未见甚有盈余。这是我们崇食谷的大概。去年早稻颇熟，晚稻被淹，通计收成不过七八分。然而上年陈谷最多，兼之义仓贮谷一万三千余石，所以上春接济颇得不乏。只是谷价高昂，贫民破产典鬻，疲惫已甚。延至六月，共庆更生。何期早稻低处被水淹没，兼又冲破田亩，不惟无收，并且无田。所以通计高低，早稻不过六七分。晚稻六七月间，颇云秀好，农夫欣然望岁。不料八月中大风数日，吐华之苗不实，刈获时

译预计收成只有三四分。连同早晚的损耗一起计算，大约只有五分。与丰年相比，只得到一半。以我们崇阳常年粮食消耗来计算，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况且在黄河未封冻时，从左港到白鹭渡，商人搬运粮食到外地出售的，也不在少数。那么来年春天的粮食，必定会无货可卖，这不需要聪明人就能知道。况且全县的义仓尚未恢复，各姓氏的保米都亏损了。现在的市场价格，每石将近两千文。荒年还有半年，能不挨饿的人很少。值得庆幸的是，自从收获之后，中等和贫苦人家，各家加倍节省，粟、豆、荞麦、糠、山蕨、野菜，也可以帮助度过几个月。所以年内还可以勉强支撑。如果到了来年二三月，杂粮已经吃空，小麦收获还要等待，那么中等和贫苦人家都会陷入困境。我们崇阳的大富户寥寥无几，向来没有听说有囤积粮食的人家。即使富户倾尽仓廪分发粮食，力量也难以供养众人。如果不从丰收的地方转运米粮，通过循环买卖来救济，那有什么办法呢？有人担心出售粮食的本金，那么义仓有钱存放在典当铺，能够仿照古人的方法，斟酌施行，也不是不可以。崇阳有三都六乡，邀请城乡的乡绅长老和贤明的县令，将义仓存放的钱领出，到外省买米，循环买卖，仍然按照当时的价格出售。那么米逐渐增多而价格逐渐平稳，大概就不会出现有钱却无米可买的局面了。卖米得到的钱，归还义仓。如果不够原来的数目，可以另外募捐筹款补足。

译至于劝分的方法。古人将贫民区分为三等：极贫、次贫、稍贫。那稍贫的人，有亲戚可以通融接济，有朋友可以借贷。那次贫的人，有田宅可以变卖，有衣物可以典当。况且他们耳目相近，契约凭证清晰，日后可以催收，富民不至于受累。难以处理的，在于极贫的人。极贫的人，多因年老患病，产业已经耗尽，欠债更多，无处生活。然而老人或许由子孙代为挪借，病人或许病愈后也能偿还。这又在于同村同姓中稍有能力的人，委婉曲折地加以保全。只有鳏寡孤独这四类人，举目无亲，则真的无可挪借，无可偿还。然而曾就同一姓氏、同一村落来考量，大姓不过数十人，小村不过数人，这又有委婉曲折保全的方法。陆道威《劝施米汤约》说：凡是饥民到了饥荒年份就容易死亡，并非全是因为吃不到食物。饥民饥渴久了，肠胃日渐缩小，突然得到食物，就会迸发急迫而不能容纳，往往肠断而死。所以久饥的人，不可吃干饭，即使是糜粥也不可多吃。应当倾斜在桌上让饥民吮吸，恐怕损伤他们的肠胃。曾考证医书，只有谷物的性质最养人，只要得到谷气，即使连续几天也可以不死。今年荒歉粟米稀少，富户虽然不能用谷物救济他人，但自家的一日三餐尚且不停。愿意与好事者约定：凡是早晚做饭时，幸好稍微增加一勺米，汤沸腾后，舀取几勺盛在大瓮中，明早用这汤再煮饭，重新加入少许米粉或蔬菜，使其成为稀粥，再用三四块姜捣碎调和，各自在门口施舍。或一次或早晚两次，以汤尽为度。用来稍微滋润饥民的肠胃。这有八个好处：不费钱，一也；可以持久，二也；不另起锅，没有锅具破损的费用，没有督促管理的劳苦，三也；米汤中稍微投入米和菜，仅能免于死亡，不足以吃饱，无耻之徒不会想着侵夺，四也；没有肠塞的危害，五也；脏腑经常滋润，不至于干枯细小，即使吃豆渣、糠秕等杂物也没有害处，六也；饥民怕冷，寒气入心就会死亡，有姜汁则能解除寒气、通畅肠胃，七也；兼能去除秽恶，使人不生疾疫，没有转相传染的祸患，八也。救荒的几种策略，只有这个方法方便、公正且普及。用数十户的余粮可以救活数人，用数百户的余粮可以救活数十人，哪有不够的道理。况且富人是怨恨聚集的地方，我们崇仁从前因盈余而招致祸患、浪费资财的人，往往都有。倘若用日后的浪费，来救济目前的急需，即使有强横之人，也应当收敛行迹。那么富民委婉曲折地保全贫民，实际上是为自己身家谋划。只是临渴掘井，不如未雨绸缪。年内应当立即邀请乡绅长老，领钱外出买米，在二月间运抵崇仁，才为妥当。有人说六乡居民分散居住，必须搬运，恐怕脚力艰难吧。然而考察我们崇仁的水道，自北向南，从白鹭渡经过吴坊、孙坊、王郭墟、刘家渡、左港，那么北乡的水道就通了。由此沿河直上，经过两城到两港口分河，向南向东则直达凤冈墟为宜黄边界，向南向西则直达谢坊为乐安边界，而南乡的水道就通了。至于东乡，虽然不通大河，但从南岸墟进入小港，经过严溪、艾坊、务东，直到杨家桥上才尽头。西乡也不通大河，但从左港进入小港，经过港南、元家桥、水眉，直到石牛铺湖边才尽头。那么东西乡的水道就通了。况且正值春夏水涨，船必定可达。到河道尽头虽然费人力肩挑，极远不过数十里。况且即使出粜时增加船费，也不算苛刻。这搬运的策略，可以为六乡预先筹划。总之，领义仓的钱来买米，本是古人转运的意思。有米可以购买，那么稍贫的家庭，不至于抱着金钱等死。那劝城乡富民出粜借贷，而又各家分煮糜粥的，也是本于古人赈贷劝分的意思。次贫极贫的民众，不至于束手无策了。我们崇仁人心醇厚，乐于施舍，一切公事，无不踊跃捐输。何况救荒比救火还急，不可以早晚姑且等待。仁人君子，有不因时量地，以实心行实惠的吗？足下以仁心为本质，义声显扬，想必也同抱此感慨，所以敢先以鄙见商讨。

劝籴书

叶裕仁

直陈如下：目前最紧要的策略，莫过于买米。计算城厢内外现存米约六千多石，每天消耗二百多石，仅能支撑一个多月。城中粮食耗尽，恐怕不能安靖无事。牙行不出境去买米的，邻县既然已经禁止籴买，必定向浒关、无锡籴买籼米。籼米的价格，听说高于这里的市场价。长官压制价格，使不得暴涨，小民颇受其利。然而贵买贱卖，谁来做呢？牙行不前往的，正是为此。应当酌定价格，不让其亏折，应当有愿意前往的人了。然而又因为路途有抢劫的祸患，存储有不测的危险，应当分储各铺。彼方以有米为累赘，岂愿贩籴他处的米，来招致囤积不虞的祸患。所以托辞没有资金，借此搪塞责任。这应当给予资本，令其无法借口。呈请长官，拨派兵弁拥护。其实沿途索要米粮的，不过是乡城无赖十数人，时聚时散，终究不是寇盗，还可以用威严震慑，用法律惩处，并非真正道路梗塞不可通行。

译出发吧。如果迟疑退缩、畏惧躲避，等到粮食用尽的那一天，祸患将比现在更严重。明智的人应当不用计算就能知道。总之，目前的米价尚且平稳，日后必然导致暴涨。目前的艰难险阻，日后将更加可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难免要出行，钱花得越多，米却越少，而且越发解决不了问题，这该怎么办呢？上海的杂粮，本地的蚕豆和小麦，都应当赶紧收购。所需费用没有着落，是否可以催缴捐款下的抚恤款项，挪借全部用来买米，卖出米再换回钱，以供抚恤之用，这还不算晚。一物两用，双方都方便，多少能有些补充。这是我浅陋的看法，不知道是否妥当，恳请赐予决断。

译与永丰县令论禁止粮食外运的信

周树槐

我到任之初，就竞相传颂新政。河泽九里，也是邻县所期望的地方。过去承蒙您虚怀若谷地向下询问，我长久未能报答。现在听说您创立了米禁，严厉拘禁船夫，责令他们互相担保，凡载米出境的便治罪。丁江与我县接壤，巡逻的人如云般密集，截断水流把守。您亲自到江边，大力申明约束。我感到困惑。南昌以下地区，灾情也很严重了。省会城地广人众，来此就食的人每天在路上络绎不绝。赣州、吉安等地的米，成排的船只顺流而下，还不足以救济。上级官府体念民间疾苦，正上奏停止关税，以招引远方商人，分别派遣多位官员携带库银，向邻省乞求买粮。永丰位于邦域之中，而您坐拥廉价米粮自求丰足，省城商人已购买的米，全部封闭不让运出。怨恨的言论和谣言，在远近传播。从省会城来的人说，从上级官府以下都对您愤怒。听说有人把这话告诉您，您毅然不为所动，坚持得更加坚定。您不屈服于权势是可以的，但不明察事理是不可以的。粮食在天下，就像血液在人身一样。商人就是推动血液运行的气。气壅塞则血液停滞，于是有的形成瘿瘤，有的形成历节病，血液不到之处则导致半身不遂。用天下的粮食养活天下的人，丰收时不见多余，歉收时不见短缺，流通而不担忧枯竭。所以古人告诫不要阻遏粮食交易，不只是救灾分患，也是事物的道理如此。况且自从封建时代就是这样，何况郡县一统的时代呢？您如果偏私自己的县，百姓将各自偏私自己的村。村里分配不均，有食物多于人的，有人多于食物的。吉安是荒城，米没有店铺，每天依赖乡下的米。我到的第二年春天，运来的米忽然减少，几天后价格飞涨。正好审理百姓的诉讼，有乡下人请求禁止从远处买粮。我说这是奸民，立即戴上刑具示众。米大量到来，当天价格就平稳了。巡视乡村到一个村，以缺乏粮食告急。询问邻村，粮食多却不肯卖。我亲自前往责问，都说很想卖，被村里人阻止。吵吵嚷嚷地开始禁止远方商贩。其后即使是近村也不肯卖了，说留下给本村吃。实际上没有一个钱去买粮。逮捕了为首的人，其余的都逃匿。晓谕各村都解除了禁令。这是我几年前已经试验过的。永丰土地交错，风俗相近，假如出现这种情况，不知您如何处理？难道应当亲身率先这样做吗？您如果真的偏私自己的县吗？孟子说圣人治理天下，使菽粟像水火一样充足。在今天，必定要使银子像菽粟一样充足。为什么呢？古代向百姓征收粟米，粟米充足则百姓富裕而国家也富裕。现在向百姓征收大多用银子，银子荒乏则百姓困苦而官府也困苦。清初天下刚平定，偏远偏僻的县，商贾不通，年成丰收而粮食无处销售，粮食更加便宜，银子更加昂贵。一两银子的赋税，有时花费六石粮食卖出还换不到。积欠的赋税不可胜计，官吏每天用鞭打从事催征，然而因此被弹劾的人接连不断。那时志在复古的士人，任源祥、顾炎武等人，想为百姓请命的，没有不痛恨唐朝的两税法、明朝的一条鞭法，都想改变征收百姓的制度以恢复古代。好像岌岌可危不能终日。然而从清初到现在一百八十年，百姓习惯于缴纳银子，虽然想使他们恢复古代的布缕粟米力役，唐朝的租庸调，但百姓不愿意。银子虽然不是他们所有的，依靠有粮食坐着就能得到它。虽然银子昂贵有东西可以抵偿，而赋税不觉得沉重。这就是通商的效果。现在想要节制粮食的流动，却正好堵塞了银子的来源，这不是好的计策。您即使不为催征赋税考虑，能不为民安抚考虑吗？人们说，谷贱伤农，谷贵伤贫民。现在仓库粮食以常平仓为名，实际上有减价出售，而没有增价收购。意图在于体恤贫民，农民的伤害没有超过而询问的。我认为农民是天下的大命，农民受伤则没有不受伤的。农民有三种，有田地而耕种的是农民，不耕种而用田地雇佣人的是富民，也是农民，雇佣田地耕种的是农民，也就是贫民。他们抵押金钱而接受田地，田地的收获缴纳其十分之四，而私留其六。计算其口粮、工钱、牛种、器具的费用，粪田的费用，抵押金钱借贷的利息，比较其耕种所得，与买粮所得，相差大概不多。而粮食非常便宜，有时几乎超过它。因此耗尽所得，不足以再支付费用，而水旱灾害不算在内。所以贫民有因务农而更加贫穷的。至于不务农的贫民，粮食虽然非常便宜，也得不到食物。大多依赖富民和有田的百姓吃饭。粮食贵则有田的人富裕，富裕的人更加富裕，富裕以兴办事业，必定有所资用其力，即使富裕以养欲望，必定有所供给其求，那么那些依附而吃饭的人也很多了。假如富民因为粮食便宜，没有余财，而有田的人或许不免于贫穷，必定不能按时屈伸举赢，那么那些依附而吃饭的人或许就少了。所以粮食越便宜，贫民越窘迫。现在您为丰人谋划，以至于禁止粮食外运，小心翼翼只怕粮食便宜而或许贵。这又是我不明白的。希望您本着重农贵谷的意思，考察古今的变化，明察事物的道理，不要偏私自己的县而忘记其害，下以扩大丰人的利益，上以分担上级官府的忧虑，而不只是以刚强耿介自喜，那么对于我所陈述的，或许不因为我把话说尽而怪罪我。

卷四十六 户政十八荒政下

平价禁囤议

李象

现在议论救荒的有两种说法。一是平抑谷价，二是禁止囤积。我认为这两种说法，都不是确切的议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