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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一百零八

卷九十七 兵政二十三剿匪五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844–2866 段

卷九十七 兵政二十三剿匪五

  答魏默深论 圣武记书

包世臣

仲春奉手书。并尊着  圣武记十一册。属为审定。足下虚怀乐善。荒落善忘如仆者。何足以塞盛意。然亦不敢不尽其所知。国家武功之盛。具载官书。卷帙多至不可究。足下竭数年心力。提携纲领。缕分瓦合。较原书才及百一。而二百年事略备。其风行艺苑。流传后世。殆可必也。仆则以为兵制者。武功之本。必宜列于卷首。而备述部曲俸饷军装行粮前后增减裁并之成规。次列军法。又次列军赏。皆由关外以及现行事例。其奉特旨者。随事声明。以昭详核。至于序述事。不必因地分类。唯宜挨顺前后。逐案编纂。使事因时出。义随事见。得失之故。成败之机。了然心目。则深得古人激射隐显之意。其书不仅以当无为贵矣。仆少小留意武事。据所知闻。自入关以及安南各案。与尊着不无出入。然时远路遥。诸家记载。乡曲传闻。未必尽属可信。且难覶缕指陈。唯川楚教匪。则仆亲见其终始。且在事司命秉笔者。半为旧识。虽身履行闲不过百日。综其大要。实有可言者。善状兵势。无过史公。巨鹿之役。所云九战绝其甬道者。祗六字耳。在当时自有故记可据。若每战分叙。岂复成文。即樊靳诸传。亦止据功簿。分别身自擒斩及所将卒斩获。亦未尝逐阵挨序。况近世军报本不尽实。乾隆之末。和珅柄政。军报皆先责副封。奥援可恃。向壁虚造。十常八九。洎大憝内除。而军官幕客。凿空路熟。此弊不革。自古用兵。一经大创。而开其生路。无不投戈乞命者。岂有无日不战。无战不捷。旋剿旋抚。而匪势转盛如教匪者乎。盖教匪先后大小。为股数十。而领兵官分据要害。皆能专折。一处报捷。即各营知会。免致以重复遭驳诘。此仆所身历切齿。不旋踵而即纳履者也。故据仆所审知。为足下详言之。乾隆六十年。陕西获教首刘松。供有大徒弟在安徽太和县。名刘之协。一面入告。一面飞咨。而陕西咨捕之文。与 廷寄俱以六百里同日到安徽。莫解其故。枢要言。   纯庙假寐。刘之协入梦。是以   谕令急捕。然其事宜不能明也。刘之协先以事解赴河南扶沟县。委员往捕。中途泄其事。使逸去。河南扶沟县事主报盗案云。在楼上月下。望见盗共五人。四大汉。一童子。劫银二百两。即日捕役盘获五人。童子名王双喜。四大汉名张汉潮。齐麟。姚之富。高均德。被囊内有银二百两。堂讯系嵩山香客。其银借之安徽太和县照墙后开参药店之刘之协。扶沟关提质对属实。乃释双喜等。而太和县忽奉安抚径行六百里捕刘之协之檄。令转委丞往扶沟。丞离扶沟五十里。遣役持名帖前往。丞役入城。遇县役。遂偕诣之协。之协令丞役暂缓。县役入署索得回照。既出城。丞役乃往投帖。而丞亦至扶沟。急追太和役回。役言我管解来。不管解去。扶沟无如何。会营分投捕三日不得。丞回太和。以扶沟纵逃具。安抚据奏。扶沟县正法。知府以上皆外遣。之协等六人匿扶沟县书家十日。乃同往湖北。而齐麟案旋发。安徽委员跟踪缉至湖北。湖北印委藉端诛求。姚高张三逆相继起。称大将军。齐麟之妻王氏。尤趫盛。世所称齐二寡妇者也。楚匪未起时。安徽已捕双喜解京。双喜又名牛八。云是王之明五世孙。皆指朱姓以惑众。和相讯双喜曰。是刘之协之兔子也。安有少主之说。议外遣伊犁。而改其名曰发生。及教匪平定后。五六年。犹有河南安徽人出口省视之者。案屡发。乃诛发生于配所。而邪说渐绝。

其党多在湖北。湖北司捕者。择肥而噬。民不堪命。遂以▯起。变出仓猝。征调不及。各募乡勇。而募一报十。州县领帑。多者至数十百万。而统领京兵与地方大吏过境。供张馈遗。盈千累万。上下皆以豢贼自殖。教匪杀掳焚而不淫。兵则杀掳淫而不焚。乡勇则焚杀淫掳兼备。故民闲称官兵为青莲教。乡勇为红莲教。有三教同源之谑。楚匪迤北者渐流入河南。迤西者渐流入四川。楚地

译卷九十七 兵政二十三 剿匪五

答复魏默深讨论《圣武记》的信

包世臣

仲春时节,收到您的亲笔信,并附上您撰写的《圣武记》十一册,嘱托我加以审定。您虚怀若谷,乐于行善,像我这样荒疏落伍、健忘的人,哪里足以报答您的盛意呢?然而也不敢不竭尽我所知。国家武功的盛况,都记载在官方史书中,卷帙浩繁,多得无法穷尽。您耗费数年的心力,提纲挈领,将零散的材料整合起来,与原书相比,篇幅仅及百分之一,但二百年的大事略备无遗。这本书在文坛风行,流传后世,几乎是必然的。

我认为,兵制是武功的根本,必须列在卷首,详细叙述部队编制、俸禄饷银、军装行粮前后增减裁并的成规。其次列出军法,再次列出军赏,都要从关外一直讲到现行的事例。那些奉特旨办理的,随事声明,以显示详实严谨。至于叙述事件,不必按地域分类,只宜按时间先后顺序,逐案编纂,使事件随时间展开,意义随事件显现,得失的原因,成败的关键,一目了然,这样就深得古人含蓄显露的笔法之意,这本书就不只是以简洁为贵了。

我从小留意军事,根据我所知所闻,从清军入关到安南各案,与您的著作不无出入。然而时间久远,路途遥远,各家的记载,乡间的传闻,未必完全可信,而且难以一一列举陈述。只有川楚教匪一案,我亲眼见证了它的始末,而且当时负责指挥和撰写奏章的人,大半是我的旧识。虽然我亲身参与实务不过百日,但综括其要点,确实有值得陈述的地方。

善于描绘战争态势,没有超过司马迁的。巨鹿之战,所谓“九战绝其甬道”的,只有六个字罢了。在当时自有旧记录可依据,如果每战分别叙述,哪里还能成文呢?即使是樊哙、靳歙等人的传记,也只是依据功劳簿,分别记载亲自擒斩及所率士卒斩获的情况,也没有逐阵按顺序排列。何况近世的军报本来就不完全真实。乾隆末年,和珅掌权,军报都要先拆阅副封,有靠山可以倚仗,凭空捏造,十次中常有八九次。等到大恶人内部被清除,而军官幕僚,凭空捏造的路子已经熟门熟路,这种弊端如果不革除,自古以来用兵,一旦遭受重创,打开生路,没有不丢下武器乞命投降的。难道会有天天不战,战无不胜,边剿边抚,而匪势反而像教匪那样兴盛的吗?

大概教匪先后大小,分为数十股,而领兵官员分据要害,都能单独上奏。一处报捷,就通知各营,以免因重复上报遭到驳诘。这是我亲身经历、切齿痛恨,不久就脱身离开的。所以根据我所审知的情况,为您详细陈述。

乾隆六十年,陕西抓获教首刘松,供出有大徒弟在安徽太和县,名叫刘之协。一方面上报朝廷,一方面飞速发函咨文。而陕西咨捕的文书,与廷寄都以六百里加急同一天到达安徽,没有人能解释其中的缘故。枢要官员说,纯皇帝假寐时,刘之协入梦,因此谕令急捕。然而其中的事宜不能明说。

刘之协先前因事被解送到河南扶沟县,委员前往抓捕,中途泄露了此事,使他逃脱。河南扶沟县主审盗案,说在楼上月下,望见盗贼共五人,四个大汉,一个童子,劫银二百两。当天捕役盘获五人,童子名叫王双喜,四个大汉名叫张汉潮、齐麟、姚之富、高均德。被囊内有银二百两,堂审是嵩山香客,他们的银子是借自安徽太和县照墙后开参药店的刘之协。扶沟关提审质证属实,于是释放双喜等人,而太和县忽然接到安抚使直接发出的六百里加急捕拿刘之协的檄文,令转委县丞前往扶沟。县丞离开扶沟五十里,派遣差役持名片前往。县丞差役入城,遇到县役,于是一起前往刘之协处。刘之协让县丞差役暂缓,县役入衙索取回照。既出城,县丞差役才去投递名片,而县丞也到了扶沟,急追太和县的差役回来。差役说我只管解来,不管解去。扶沟县无可奈何。恰逢营兵分头追捕三天不得,县丞回到太和县,以扶沟县纵逃具文上报。安抚使据此上奏,扶沟县正法,知府以上都外放遣戍。

刘之协等六人藏在扶沟县书吏家十日,才一同前往湖北。而齐麟的案子随即爆发。安徽委员跟踪缉捕至湖北,湖北印委官员藉端勒索。姚、高、张三逆相继起事,称大将军。齐麟的妻子王氏,尤其矫健勇猛,世所称齐二寡妇就是她。楚匪未起时,安徽已捕双喜解京。双喜又名牛八,说是王之明五世孙,都指朱姓以迷惑众人。和相讯问双喜说,这是刘之协的兔子,哪有少主之说。议定外放伊犁,而改他的名字叫发生。等到教匪平定后五六年,还有河南安徽人出京省视他的。案子屡次发生,乃诛发生于配所,而邪说渐绝。

其党羽多在湖北,湖北负责捕盗的官员,择肥而噬,百姓不堪其命,于是〇起。变出仓猝,征调不及,各募乡勇,而募一报十。州县领取帑银,多者至数十百万,而统领京兵与地方大吏过境,供张馈遗,盈千累万。上下皆以豢养贼寇来肥己。教匪杀掳焚而不淫,官兵则杀掳淫而不焚,乡勇则焚杀淫掳兼备。所以民间称官兵为青莲教,乡勇为红莲教,有三教同源的戏谑。楚匪向北的逐渐流入河南,向西的逐渐流入四川,楚地

差靖。不得不奏散乡勇。勇散而无业可归。又聚揭竿。其被难良民。莫加存。从贼如归。此教匪之所以日盛也。及内帑告匮。开捐不济。始有坚壁清野之议。遗黎有所依归。游匪无可掠聚。深林丛箐之中。饥疫相仍。匪势始衰。将军成德用外委陈平川策。遣偕线人往收川陕交界观望之剧匪四百余人。提督杨遇春因立大红旗。选就抚之健桀者隶之。匪因以灭。自丙辰迄甲子九年中。情事百变。四端则尽之矣。记载者能明是四端。则机宜见而法戒具矣。其匪股宜各为小传。记其始卒及窜扰之地。各帅亦用史公霍附传之例。务取切实明白。不审有当于高明否。尊着大都据官书。然亦有采自传闻者。如常丹葵贪虐偪变。及连州之猺目。与厅役互争贿买投诚诸事。似非官书所有。敖罕灭于邻国。系近日涂说。未便遽以入书。傅鼐攻苗峒。大败而奔。中途饭后。鼓众气选锋反战。遂擒首逆。灭其峒。威名遂振。所向皆平。实靖苗之机括。似宜补入。其城守以下诸篇。宜自名其书。不当冒  圣武大名。仆目力劣甚。心思忙乱。草草率复。以足下北行有日。恐心悬报答耳。诸惟为道自爱珍重不具。

译差靖。不得不奏请解散乡勇。乡勇解散后没有职业可回归。又聚集起来揭竿而起。那些遭受灾难的善良百姓。没有得到抚恤。跟随贼人如同回家。这就是教匪日益兴盛的原因。等到内库资金匮乏。开捐筹款也不济事。才开始有坚壁清野的提议。遗留的百姓有了依靠和归宿。流窜的匪徒无处掠夺聚集。在深林密竹之中。饥荒和瘟疫相继发生。匪势才开始衰弱。将军成德采用外委陈平川的策略。派遣他带领线人前往收编川陕交界观望的悍匪四百余人。提督杨遇春因此树立大红旗。挑选已经归顺的勇健者隶属旗下。匪徒因此被消灭。从丙辰年到甲子年这九年中。情势变化百端。但这四个方面就概括尽了。记载的人如果能明白这四个方面。那么机宜就显现而法度警戒就具备了。那些匪帮应当各自撰写小传。记录他们的始末以及窜扰的地方。各位统帅也采用史官霍附传的例子。务必取得切实明白。不知是否得当于高明之处。您的著作大多依据官方文书。但也有采自传闻的。如常丹葵贪婪暴虐逼迫变乱。以及连州的瑶族头目。与衙役互相争夺贿赂买通投诚等事。似乎不是官方文书所记载的。敖罕被邻国消灭。是近日的传闻。不便立刻写入书中。傅鼐攻打苗峒。大败而逃。中途饭后。鼓舞众人士气选拔先锋反战。于是擒获首逆。灭掉其峒。威名于是振作。所向皆平。实在是平定苗人的关键。似乎应当补入。其城守以下诸篇。应当自名其书。不应当冒用圣武大名。我目力很差。心思忙乱。草草率复。因为您北行有日期。恐怕心中挂念报答罢了。诸事只为道自爱珍重不具。

增刻三省边防备览序

张鹏飞

尝读贾长沙策。惜其卓议名论。思患豫防。竟阻于绛灌不之用。至武帝时。其策始行。终汉世果无复藩国之患。设使当文帝时早用之。七国不至以从逆终。后之人必且议书主过激之论。徒托于虚矣。岂知仁人君子之用心。第求国计民生阴受其福。讵忍幸事变而沽己名哉。今读严乐园方伯三省边防备览。深叹其饬武筹边。用心有合于长沙。惜乎行之未远。志以殁。不能不重锓之以广其传也。三省者何。陕西四川湖北也。其边境毗连。犬牙相错。实为坤舆之奥区。高山长林。▯亘千数百里。弥望蓊郁。竟日不见人烟。附近省民。利其地广赋轻。襁负而至。佃山结屋。垦土开荒。土著目之曰新民。其地盐米食物。较他省价减十之五。失业游民。与避饥棚民。往往以此为逋逃薮。游民有资则私贩趋利。折本则聚为非。赌窃拐骗。无所不至。其为棚民者。扶老携幼。盈千累百。择肥勒食。一餐石米。伊自号曰吃大户。大户目伊曰挨兵。供之则虑力有不能。拂之则恐祸且立至。其地距县治动辄一二百里。民不堪二者之扰。官捕治。陕追则逸之蜀。蜀追则逸之楚。路歧如麻。人窜似梭。咫尺隔省。彼此守令。均有鞭长莫及之叹。此缉捕之所以不能立获也。然此犹其小者也。其尤黠者。有红钱黑钱大五帽顶诸名色。其结党数十人。或数百人。羽翼既多。各习拳棍刀枪。以资捍护。或夜富民。或昼抢场镇。先约遇兵役追捕。不许散党。如事急。众议散去。始各逃窜。如未议而一二人先散者。众共戮之。以此其艺既精。其党亦固。小则拒捕抗官。大则揭竿谋逆。甚或▯布要害。公然为犄角之势。官师愤怒扑诛。多用兵则艰于转饷。少用兵则莫制鸱张。致烦士马戡定。经年累岁。然后以次削平之。稽之五代唐宋不胜枚举。姑以起灭于胜国者。约举之以概其前可也。明成化时。刘通蠢动于房县。其党李原王洪王彪扰及川陕。藉非项嘉兴忠讨之。原阳城杰抚之。滋蔓直不知底止。正德时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十万余众。延蔓川陕湖广。藉非洪钱塘锺彭世麟设计诱擒。其蹂躏更不堪言矣。自时厥后。在陕西。时则有何冕啸聚西乡星子山。淡文省盘踞金州王莽山。李三负固紫阳高寨。在四川。时则有刘烈为盗于保宁。曹甫焚掠于营蓬。喻思顺窜扰于通巴。在湖广。时则有荼毒郧西之杨文政。巢窟房县之王斌。盗聚巴东之黄中。所在掠地民。大肆屠戮。哀我孑遗。既无牛种。自废耕耘。千里炊绝。斗米十金。无论被抢之地。元气尽耗。即附近州县。亦疲于奔命。固圉弗遑矣。其最劳挞伐者。则崇祯时之李自成张献忠。当二贼乘乱窃据于三省也。其时杀戮之惨。从古未闻。幸赖大兵吊伐。元恶伏诛。而流毒余氛。处处掠。陕有刘二虎小红狼。分踞兴安宁羌一带。川有姚黄十三家。盗弄于保顺达夔一带。湖广有郝摇旗马党塔杨明启。窜屯于房竹大宁一带。千数百里之提封。莫非枭獍纵横之所。直至康熙二三十年。渐取其类而歼旃。凡此皆明之余毒。见于史志可考。此外旋起旋扑。为害不烈者。尚不能缕指悉述也。

我 朝混一函夏。以德绥民。薄海内外。来享来王。闲有一二梗化。大兵所指。无不如摧枯拉朽。独此三省边疆。在嘉庆初。则有白莲教匪之变。最稽 天讨。当时合满汉军数十万。剿抚五六年之久。不克奏功。卒恃龚太守景瀚坚壁清野议。始能制奔豕之命。未及一年。非逃即擒。而大憝生缚于 阙下。屈指底定以来。迄今廿有余年矣。痛定思痛。不能不为惩羹吹虀之谋。凡以谈虎色变。身受其害最深也。闲尝求此三省边境。所以治少乱多之故。说者谓狐兔易于跧伏。攻之难而守之易。其实揆厥所由。总因防御日弛。抚字不勤之所致。然则曲突徙薪。乌可不早为计耶。今虽边烽久熄。民气恬熙。而山深箐密。向为匪人久踞之区。保无有漏网遗孽。冷灰复然乎。保无有颠木由。旁生侧发乎。是以

译增刻《三省边防备览》序

张鹏飞

我曾阅读贾谊的策论,惋惜他卓越的议论和著名的论断,主张防患于未然,最终却被周勃、灌婴等人阻挠而未被采用。直到汉武帝时期,他的策略才开始施行,整个汉朝果然不再有诸侯国割据的祸患。假使汉文帝当时及早采纳,七国之乱不至于以叛逆告终,后人必定会指责君主过于激进的言论,只是空谈罢了。哪里知道仁人君子的用心,只求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暗中蒙受福泽,怎忍心侥幸等待事变发生来沽名钓誉呢?

如今阅读严乐园方伯所著的《三省边防备览》,深深赞叹他整顿武备、筹划边防的用心,与贾谊相契合。可惜推行不久,他便抱憾离世,不得不重新刻印以广泛传播。所谓三省,是指陕西、四川、湖北。它们的边境相连,犬牙交错,实在是大地上的险要区域。高山密林,绵延千数百里,满眼苍翠葱郁,整天看不见人烟。邻近省份的百姓,贪图这里地广赋税轻,背着孩子而来,在山中搭屋,开垦荒地。本地人把他们称为“新民”。那里的盐米食物,比其他省份便宜一半。失业的游民,以及躲避饥荒的棚民,往往把这里当作逃避罪责和灾祸的巢穴。游民如果有资本,就私下贩卖牟利;如果亏本,就聚集为非作歹,赌博、偷窃、拐骗,无所不为。那些棚民,扶老携幼,成千成百,选择富庶之地勒索食物,一顿饭要吃石米,他们自称“吃大户”,大户把他们称为“挨兵”。供给他们则担心力量不够,拒绝他们则恐怕祸患立刻降临。那里距离县城动辄一二百里,百姓受不了这两方面的骚扰。官府逮捕治理,陕西追捕他们就逃到四川,四川追捕他们就逃到湖北。道路像麻一样纷杂,人窜动像梭子一样快速,咫尺之间隔着省份,彼此的守令都有鞭长莫及的感叹。这就是缉捕不能立即抓获的原因。

然而这还只是小问题。那些更加狡猾的,有红钱、黑钱、大五、帽顶等各种名目。他们结党数十人或数百人,羽翼众多,各自练习拳棒刀枪,用来抵御保护。或者夜间抢劫富人,或者白天抢掠场镇。事先约定遇到兵役追捕,不许解散党羽;如果情况紧急,众人商议散去,才各自逃窜;如果没有商议而一二人先散,众人共同杀死他们。因此他们的武艺既精,党羽也坚固。小的就抗拒逮捕、对抗官府,大的就揭竿而起、图谋叛逆,甚至占据要害之地,公然形成犄角之势。官员愤怒地扑杀,多用兵则转运粮饷困难,少用兵则不能遏制其嚣张气焰,导致烦劳军队平定,经过多年,然后依次削平。查考五代、唐、宋,不胜枚举。姑且以在元朝兴起灭亡的为例,大致概括以前的情形。明成化年间,刘通在房县蠢动,他的党羽李原、王洪、王彪骚扰到四川、陕西,如果不是项忠征讨、原杰安抚,蔓延将不知何时停止。正德年间,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十多万众,蔓延到四川、陕西、湖广,如果不是洪钟、彭世麟设计诱捕,其蹂躏更不堪言。

从此以后,在陕西,当时有何冕在西乡星子山啸聚,淡文省盘踞金州王莽山,李三在紫阳高寨负隅顽抗;在四川,当时有刘烈在保宁为盗,曹甫在营山、蓬安焚掠,喻思顺在通江、巴中窜扰;在湖广,当时有荼毒郧西的杨文政,在房县筑巢的王斌,在巴东聚盗的黄中。各地掠夺土地百姓,大肆屠杀。可怜我幸存的百姓,既没有耕牛种子,自己废弃耕耘,千里之内断绝炊烟,一斗米值十金。无论被抢的地方,元气耗尽,即使邻近州县,也疲于奔命,无暇固守边防了。其中最劳师动众征讨的,则是崇祯年间的李自成、张献忠。当这两个贼人趁乱占据三省时,当时杀戮之惨,从古未闻。幸好依靠大军征讨,首恶被诛杀,但流毒余氛,处处掠夺。陕西有刘二虎、小红狼,分踞兴安、宁羌一带;四川有姚黄十三家,在保宁、顺庆、达州、夔州一带盗弄;湖广有郝摇旗、马党塔、杨明启,在房县、竹山、大宁一带窜屯。千数百里的疆域,莫非是枭獍纵横之所。直到康熙二三十年,逐渐捕杀这类人。凡此都是明朝的余毒,见于史志可考。此外,旋起旋扑,为害不烈者,尚不能一一列举。

我朝统一天下,以德安抚百姓,四海之内,来朝贡称臣。偶尔有一二不服教化者,大军所指,无不如摧枯拉朽。唯独这三省边疆,在嘉庆初年,则有白莲教匪之变,最拖延天讨。当时集合满汉军队数十万,剿抚五六年之久,不能奏功,最终依靠龚景瀚太守坚壁清野的策略,才能制伏奔逃的野猪。不到一年,不是逃跑就是被擒,而大恶人在宫阙下被活捉。屈指算来,平定以来,至今二十多年了。痛定思痛,不能不为惩羹吹虀的谋划,凡是谈虎色变,身受其害最深。闲暇时曾探求这三省边境,所以治少乱多的原因,有人说狐狸兔子容易隐藏,攻打难而防守易。其实推究其根源,总因防御日益松弛,安抚不勤所致。那么曲突徙薪,怎能不早做打算呢?如今虽然边烽久熄,民气安宁,但山深箐密,向来是匪人久踞的区域,保不准有漏网遗孽,冷灰复燃吗?保不准有颠木由,旁生侧发吗?因此

今上御极之年。大吏奏请仿前明专设郧抚例。以总其成以资弹压。时三省督抚条奏。改陕西坪县丞为抚民通判。四川湖北各要隘。均更定有差。未雨绸缪。诚有鉴前此党聚窃发。艰难百战。为能正本塞源也。余时山居。闻之喜甚。即欲辑教匪滋事始末。汇成一书。以为殷鉴。徒以务缠缚。卒未果。不意方伯时作行人。竟先为之。晴窗披览。见其自舆图以至艺文。洪纤毕具。直如家侯之借箸而谋。马伏波之聚米为山。大旨总在因地设防。用垂久远。所谓布置在乎审势。权变贵乎因时。洵为安边大猷也。第其中有二三错。与搜采未备者。不辞固陋。窃就见闻所及。为之分订分增于其后。诚使乎此者。果能酌古准今。遵其防抚。或如龚遂之治渤海。或如张纲之治广陵。不过需贤能数十员。分布其闲。可以安坐而治矣。昔人云。乱之既成。数名将制之而不足。乱之未成。一循吏抚之而有余。安见古今人不相及耶。然此论出。必有从而议其后者。一则谓更张适以扰民。一则谓迂阔徒抱忧。夫议之诚是矣。特以一命之吏。身荷  君恩。苟利 国计民生。则成败毁誉。岂所暇顾。即或以攘臂不靖责之。窃谓方伯蹈长沙之覆辙。余又何敢求免物议。祗有俯首受之而已矣。

译当今皇上即位那年,地方大吏上奏请求仿照明朝专设郧阳巡抚的先例,来总揽其事,以资弹压。当时陕西、四川、湖北三省的总督巡抚分别上奏,将陕西坪县的县丞改为抚民通判,四川、湖北各重要关隘,也都分别作了调整。这种未雨绸缪的做法,确实是鉴于此前匪徒聚集、暗中作乱,历经艰难百战,才能从根本上堵塞祸源。我当时隐居山中,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就想辑录教匪滋事的始末,汇集成书,作为警戒。只是被事务缠身,最终没有完成。没想到方伯当时担任行人,竟然先我一步完成了。我在晴朗的窗前翻阅,见其从地图到文章,大小内容无所不包,简直像张良借箸谋划、马援聚米为山那样详尽。主旨总在于因地制宜设置防务,以垂久远。所谓布置在于审时度势,权变贵在顺应时宜,这确实是安定边疆的大计。只是其中有两三处错误,以及搜集不够完备的地方,我不辞固陋,就凭见闻所及,在后面分别订正和增补。如果执行此事的人,果真能够斟酌古法、比照今情,遵循其防抚策略,或许能像龚遂治理渤海、张纲治理广陵那样,不过需要几十名贤能官员,分布其间,就可以安坐而治了。古人说,祸乱已经形成,数名名将去制服它都不够;祸乱尚未形成,一名循吏去安抚它就绰绰有余。怎么见得古今之人有高低之分呢?然而这个议论一出,必定有人跟着议论它的后患。一种说法是变革正好用来扰民,一种说法是迂阔徒然怀抱忧虑。这些议论确实是对的。只是作为一个受命的小吏,身荷君恩,如果有利于国计民生,那么成败毁誉,哪里有空闲去顾及。即使有人指责我攘臂不靖,我认为方伯蹈了长沙的覆辙,我又怎么敢求得免于物议呢?只有低头接受罢了。

畿辅剿贼议

王祖源

畿辅。重镇也。督师。重臣也。外有六军之驻。内有神机之坐镇。何区区数百枭匪。且聚而数千矣。且窜扰数十州县矣。而制军又屡统兵出省。日久无功。此何故哉。议者谓制军功成而骄。无心痛剿。或曰本非勇敢者流。或曰枭匪内有其亲军。难以痛剿。皆非也。刘制军以一书生。从军两湖江西两广。荐保抚军。岂庸懦者哉。昔能以一旅挫巨万发逆之凶锋。而今则数千乌合枭匪。竟至一筹莫展。何勇怯之悬殊也。盖其中心顾虑者多。因而成功即少。昔在南省。指挥如意。今在畿辅。动辄慎重名义。既有专擅之讥。又有风闻之惧。瞻前顾后。期望新练之六军。六军之设。本属虚糜。其兵皆系纷调各营汛而来。未久即皆偷归。帅之者。因粮饷不甚应手。不敢过于严拘。恐其变噪。徒有其名。难期实效。谋之者于是有神机营之调遣。神机之卒。又皆未经战阵之人。一交锋刃。立即退溃。昔年成萨所带。交河之败。非其明征乎。况枭匪又皆土著。素与各营标声气相通。其初不过数十亡命之徒。假私盐以餬口。继则恃数百之众。剽行旅。胁制小村落。句结营兵。贿通亲兵。偶尔猝遇。和战而已。所谓和战者。枪无铅丸。刀矛不直刺。彼右我左。彼左我右。或遇民团稍挫其锋。则带兵官与地方官即具上宪。冒为己功。民团因之敛手。兵视枭为利薮。匪以兵为心腹。因而羽党愈聚愈多。分作数股。纷扰各州县。州县闻其来。四门紧闭。窥其去。即具上陈。如何堵御。如何截剿。在州县仅为规避处分起见。在上宪亦明知其非。而不究查。恐于自己禄位。大有不便。即有一二振作之员。上司或斥其妄举。或责其张皇。立予迁撤。祗求掩饰。不问利害。既经言官风闻陈奏。钦派大臣建牙拥纛。而人地生疏。属僚未习其心情。绅民未闻其措施。士卒未谙其法令。欲其指日成功。恐亦难必。为今之计。莫如擢一威望素着之制府。严饬各州县牧令。亲自劝谕绅富。不假胥役之手。富者出粮。贫者出丁。择公正绅富董率其事。一闻有警。地方官躬率乡兵。陈于境上。联络邻境。以应官军。四面兜剿。责其守御。不责其战阵。如有窜逸。立予地方官以参罚。如有斩。立予绅董以奖叙。而尤必择重臣以任督师者。何也。其中心无所瞻顾。风闻者不敢乱渎。筹饷者不敢制肘。带兵之官。亦须久在行闲。声名卓著者。调来畿辅。必能奏功。统以诸将。应以乡兵。区区枭匪。指期可歼。既灭枭匪。即以诸将调任南蓟北蓟提镇协参游。畿辅虽靖。边防不可不谨。有诸将以练兵。自能日臻精劲。使捻逆闻之而不敢北窜。回逆闻之而不敢觊觎。即偶有宵小跳梁。立可扑灭。夫所谓乡兵者。燕赵之人。古称慷慨。惟视牧令能否劝谕。即如深州磨头镇之团练。自咸丰三年以迄今日。号称义勇。其邻近村庄倚为长城。闻枭匪今年已三受其创。而地方官不能驾驭。甚可惜也。若畿辅州县村村如是。枭匪无可安身之地。又何待于剿。督师既以剿为务。如文武员弁。有以抚字进说者。立予以军法。方不致蛊惑听闻。且自古误人军国者。始而抚。抚不成。继以和。和不行。则祸无日矣。可不虑哉。

  筹拟防捕马贼章程疏同治四年

顺天府府尹卞宝第

窃以近来马贼肆行。结队成。毫无忌惮。事机仓卒。则寡难御众。征调往捕。又缓不济急。臣愚总以侦探联络为最要。经谕令所属州县。必须联络一气。邻封有警。一经传报。即当会合兜拏。勿谓邻封无关本境。贼可瞬息即来。勿谓过境不必跟踪。贼亦可瞬息而返。马贼凶悍。若大股窜扰。一县之力。或嫌单薄。合之数县。则人众势强。四面兜擒。何难弋获。在邻封可免劫掠之虞。在本境可免窜入之患。明邻封即暗保本境。互相藉助。裨益实多。现办保甲村团。即本此意以为劝谕。昨复申明前说。通饬遵行。傥该州县仍怀观望。定当商同兼尹会参惩处。惟顺属二百里外。多属直隶管辖。若不统为联络。终嫌隔绝。即如前月十

译畿辅剿贼议

王祖源

畿辅是重镇,督师是重臣。外有六军驻扎,内有神机营坐镇。为何区区数百名悍匪,不仅聚集到数千人,而且窜扰数十个州县,而制军又屡次统领军队出省,日久无功?这是什么缘故呢?议论的人说制军因功成而骄傲,无心痛剿;有人说他本来就不是勇敢的人;有人说悍匪中有他的亲兵,难以痛剿。这些都不对。刘制军以一介书生,在两湖、江西、两广从军,被荐保为抚军,难道是庸懦之人吗?过去能以一支军队挫败数万发逆的凶锋,如今面对数千乌合之众的悍匪,竟至一筹莫展,为何勇怯相差如此悬殊呢?大概是因为他心中顾虑太多,因而成功就少。过去在南省,指挥如意;如今在畿辅,动辄慎重名义,既有专擅的讥讽,又有风闻的恐惧,瞻前顾后,期望新练的六军能起作用。六军的设立,本属虚耗,其士兵都是从各营汛调来的,不久就都偷偷逃回。统领他们的人,因为粮饷不充裕,不敢过于严管,怕他们哗变,徒有其名,难以期待实效。谋划的人于是有调遣神机营的想法。神机营的士兵,又都是未经战阵的人,一交锋刃,立即溃退。昔年成萨所带军队在交河的失败,不就是明显的证据吗?况且悍匪都是本地人,向来与各营标声气相通。起初不过数十名亡命之徒,靠私盐糊口,接着就凭借数百人的势力,抢劫行旅,胁迫小村落,勾结营兵,贿赂亲兵。偶尔突然遭遇,就讲和作战。所谓讲和作战,就是枪中没有铅丸,刀矛不直刺,他们向右我就向左,他们向左我就向右。或者遇到民团稍挫其锋,带兵官和地方官就上报上级,冒为己功。民团因此收手,士兵视悍匪为利源,悍匪视士兵为心腹。因而羽翼党徒越聚越多,分成数股,纷扰各州县。州县听说他们来,四门紧闭;窥探他们离去,就上报陈述。如何堵御,如何截剿,在州县只是为了规避处分起见,在上宪也明知其非,却不究查,怕对自己的禄位大有不便。即使有一二振作之员,上司或斥责其妄举,或指责其张皇,立即予以迁撤。只求掩饰,不问利害。既经言官风闻陈奏,钦派大臣建牙拥纛,而人地生疏,属僚未习其心情,绅民未闻其措施,士卒未谙其法令,想要指日成功,恐怕也难以必然。为今之计,不如提拔一位威望素著的制府,严饬各州县牧令,亲自劝谕绅富,不假胥役之手,富者出粮,贫者出丁,选择公正的绅富董率其事。一闻有警,地方官亲自率领乡兵,陈于境上,联络邻境,以应官军,四面兜剿,责其守御,不责其战阵。如有窜逸,立即参罚地方官;如有斩首,立即奖叙绅董。而尤其必须选择重臣来担任督师,为什么呢?因为他心中无所瞻顾,风闻者不敢乱渎,筹饷者不敢制肘。带兵之官,也必须久在行闲、声名卓著的人,调来畿辅,必能奏功。统率诸将,应以乡兵,区区悍匪,指期可歼。既灭悍匪,就将诸将调任南蓟、北蓟提镇协参游。畿辅虽然安定,边防不可不谨慎。有诸将练兵,自然能日臻精劲,使捻逆闻之而不敢北窜,回逆闻之而不敢觊觎,即使偶有宵小跳梁,立可扑灭。所谓乡兵,燕赵之人,古称慷慨,只看牧令能否劝谕。就像深州磨头镇的团练,自咸丰三年至今,号称义勇,邻近村庄倚为长城,听说悍匪今年已三次受其创,而地方官不能驾驭,甚可惜。如果畿辅州县村村如此,悍匪无可安身之地,又何待于剿。督师既以剿为务,如文武员弁,有以抚字进说者,立即予以军法,方不致蛊惑听闻。况且自古误人军国者,开始用抚,抚不成,接着用和,和不行,则祸无日矣,可不虑哉。

筹拟防捕马贼章程疏 同治四年

顺天府府尹卞宝第

我私下认为近来马贼肆行,结队成群,毫无忌惮。事机仓卒,则寡难御众;征调往捕,又缓不济急。臣愚以为总以侦探联络为最要。经谕令所属各州县,必须联络一气。邻封有警,一经传报,即当会合兜拿。不要说邻封与本境无关,贼可瞬息即来;不要说过境不必跟踪,贼也可瞬息而返。马贼凶悍,若大股窜扰,一县之力,或嫌单薄;合之数县,则人众势强,四面兜擒,何难弋获。在邻封可免劫掠之忧,在本境可免窜入之患。明保邻封即暗保本境,互相藉助,裨益实多。现办保甲村团,即本此意以为劝谕。昨日又申明前说,通饬遵行。倘若该州县仍怀观望,定当商同兼尹会参惩处。只是顺属二百里外,多属直隶管辖,若不统为联络,终嫌隔绝。就像前月十

九日。马贼入口。由迁安遵化玉田经过。迨至窜扰顺属宝坻蓟州。始据报。已逾数日。甫经调遣。贼已饱扬。似非声息相通。不能捷速。在督臣统辖全省。与臣共办一事。断无参差之见。而州县习气綦深。不独直隶与顺天俨若邻疆。即此县与彼县亦同秦越。甚或捕役贿贼。不扰本境。贻害邻封。在本境方自以为得计。不知捕役与贼未必尽识邻封。未必不仿效而行。其实并不能自保无事。无如州县通病。百说不喻。畛域之见。牢不可破。查邻封协缉不力。例有处分。自应申明旧例。责成联络。傥有邻封知会不即兜拏者。照协缉不力例议处。并请 饬下直隶总督一体申明办理。其界连顺属州县。遇有马贼踪。令其分行报。设有延误。臣即会同督臣参处。以儆稽迟。至东北两面关门及边墙。缺口不下七十余处。设防则无此多兵。修补又无此经费。然不设法补苴。何以遏贼纷窜之路。可否 饬令直隶总督派员察看缺口情形。中有山径崎岖人马不便经由者。姑置勿论。将易于行走处所。就本地土石搬取堆砌。酌派弁兵数名看守。即有贼人爬动。亦可知觉提防。或多掘窞阱以阻贼马。各就地方情形办理。关口要隘。似宜增设弁兵防缉。并于关上添设位。口外多派侦探。一有贼踪。随时驰报。以便预为准备。如有马贼由关口窜入。把守弁兵。应请从重惩处。庶可防范加严。并请 饬下山海关副都统密云副都统古北口提督会商妥议奏覆施行。

译九日,马贼入境。由迁安、遵化、玉田经过,等到窜扰顺天府所属的宝坻、蓟州时,才据报,已经过了好几天。刚经调遣,贼人已大肆抢掠后离去。似乎不是彼此互通消息,就不能迅速行动。总督大臣统辖全省,与臣共同办理一事,断不会有意见参差。然而州县习气极深,不仅直隶与顺天俨然像邻国边界,即使这个县与那个县也像秦越两国那样互不相关。甚至有的捕役贿赂贼人,不骚扰本境,却贻害邻县。在本境正自以为得计,不知道捕役与贼人未必完全认识邻县,未必不会仿效而行。其实并不能保证自己无事。无奈州县通病,百说不听,界限之见,牢不可破。查访邻县协助缉捕不力,按例有处分,自应申明旧例,责成联络。如果有邻县接到知会不立即围捕的,照协助缉捕不力的例子议处。并请饬下直隶总督一体申明办理。那些与顺天府所属州县交界的地方,遇到有马贼踪迹,令其分别报告。如果有延误,臣即会同总督大臣参劾处分,以警戒迟缓。至于东北两面关门及边墙,缺口不下七十余处。设防则没有这么多兵,修补又没有这么多经费。然而不设法修补,怎么遏制贼人纷窜的路?可否饬令直隶总督派员察看缺口情况,其中有山径崎岖人马不便经由的,暂且放置不论。将易于行走的地方,就地取土石堆砌,酌情派几名弁兵看守。即使有贼人攀爬,也能察觉提防。或者多挖陷阱以阻挡贼马,各就地方情况办理。关口要隘,似乎宜增设弁兵防缉,并在关上添设炮位,口外多派侦探。一有贼踪,随时驰报,以便预先准备。如果有马贼由关口窜入,把守弁兵,应请从重惩处。这样才可以使防范更加严密。并请饬下山海关副都统、密云副都统、古北口提督会商妥议,奏覆施行。

严办土匪以靖地方疏

曾国藩

正月初九日。准湖南抚咨称。咸丰二年十二月三十日。奉  上谕。湖南筹办拨兵募勇各事宜即着责成张亮基潘铎会同在藉侍郎曾国藩妥为办理钦此。又于二月初一日。准署理湖南抚咨称。咸丰三年正月初三日。奉  上谕。朕思除莠即以安良即有会匪地方亦莠民少而良民多封疆大吏惟当翦除百恶即可保善良所有浏阳攸县各处匪徒即着该署督抚等认真查办并着会同在籍侍郎曾国藩体察地方情形应如何设法团练以资保之处悉心妥筹办理等因钦此。仰见  皇上南顾焦虑。无时或纾。去年臣初至省城。抚臣张亮基调拨湖南外营兵一千名。招募湘乡练勇一千名。来省防御。至正月初闲。粤匪东窜。武昌业已收复。长沙即可解严。署督臣张亮基署抚臣潘铎皆与臣商。所有留省之云南河南各兵。即行分别撤回。新旧招募之勇。亦即分别裁汰。共留兵勇三千余人。已足以资防守。即闲有土匪窃发。亦足以资剿办。至于团练一事。臣前折略陈大概。曾言捐钱敛费之难。近来博采舆论。体察民情。知乡团有多费钱文者。亦有不必多费钱文者。并村结寨。筑墙建碉。多制器械。广延教师。招募壮士。常操技艺。此多费钱文。民不乐从者也。不并村落。不立碉堡。居虽星散。闻声相救。不制旗帜。不募勇士。农夫牧竖。皆为健卒。耰锄竹木。皆为兵器。此不必多费钱文。民所乐从者也。多费钱文者。不免于扰累地方。然以之御粤匪则仍不足。不必多费钱文者。虽未能大壮声势。然以之防土匪则已有余。今粤匪全数东下。各县乡团专以查拏土匪为主。臣是以剀切晓谕。令其异居同心。互相联络。不多费钱。不甚劳力。以冀百姓之鼓舞而听从。湖南会匪之多。人所共知。去年粤逆入楚。凡入添弟会者。大半附之而去。然尚有余未尽。此外又有所谓串子会红黑会半边钱会一股香会。名目繁多。往往成结党。啸聚山谷。如东南之衡永郴桂。西南之宝庆靖州。万山丛薄。尤为匪徒卵育之区。盖缘近年有司。亦深知会匪之不可遏。特不欲其祸自我而发。相与掩饰弥缝。以苟且一日之安。积数十年应办不办之案。而任其延宕。积数十年应杀不杀之人。而任其横行。遂以酿成目今之巨寇。今乡里无赖之民。嚣然而不靖。彼见夫往年命案盗案之首犯。常消摇于法外。又见夫近年粤匪土匪之肆行。皆猖獗而莫制。遂以为法律不足凭。官长不足畏也。平居造作谣言。煽惑人心。白日抢劫。毫无忌惮。若非严刑峻法。痛加诛戮。必无以折其不逞之志。而销其逆乱之萌。臣之愚见。欲纯用重典以鉏强暴。但愿良民有安生之日。即臣身得残忍严酷之名所不敢辞。但愿通省无不破之案。即剿办有棘手万难之处亦不敢辞。署督臣张亮基署抚臣潘铎。皆思严厉整顿。力挽风。时时相与筹商。誓当尽除湖南大小各会匪。涤瑕去秽。埽荡廓清。不敢稍留余。以贻  君父之忧。

其匪徒较多之地。如东南之衡永郴桂。臣当往衡州驻扎数月。就近查办。西南之宝靖各属。臣当往宝庆驻扎数月。就近查办。所至常带兵勇数百。文武数员。以资剿捕之用。联络本地之乡团。使之多觅眼线。堵截要隘。以一方之善良。治一方之匪类。可期无巢不破。无犯不擒。此臣拟办会匪之大概情形也。至于教匪盗匪。与会匪事同一律。三者之外。又有平日之痞匪。与近时新出之游匪。何谓游匪。逃兵逃勇。奔窜而返。无资可归。无营可投。沿途逗留。随处抢掠。此游匪之一种也。粤寇蹂躏之区。财物罄空。室庐焚毁。弱者则乞丐近地。强者则转徙他乡。或乃会聚丑类。随从劫掠。此游匪之一种也。大兵扎营之所。常有游手数千。随之而行。或假充长夫。或假冒余丁。混杂于买卖街中。偷窃于支应局内。迨大营既远。展转流落。到处滋扰。此游匪之又一种也。臣现在省城办理街团。于此三种游匪。尤认真查拏。遇有形可疑。曾经抢掠结盟者。即用抚令旗。恭请 王命。立行正

译关于严办土匪以安定地方的奏疏

曾国藩

正月初九日,接到湖南巡抚的咨文称:咸丰二年十二月三十日,奉皇上谕旨:“湖南筹办拨兵募勇等各项事宜,即责成张亮基、潘铎会同在籍侍郎曾国藩妥善办理。”钦此。又于二月初一日,接到署理湖南巡抚的咨文称:咸丰三年正月初三日,奉皇上谕旨:“朕认为铲除杂草就是为了安定良民,即使有会匪的地方,也是坏民少而良民多。地方大吏只应当剪除各种恶人,就可以保护善良百姓。所有浏阳、攸县各地的匪徒,即着该署督、署抚等认真查办,并着会同在籍侍郎曾国藩体察地方情形,应当如何设法组织团练以资保卫,要悉心妥善筹划办理。”等因。钦此。

由此仰见皇上对南方局势焦虑挂念,无时得以宽慰。去年臣初到省城时,抚臣张亮基调拨湖南外营兵一千名,招募湘乡练勇一千名,来省城防御。到正月初间,粤匪向东窜逃,武昌已经收复,长沙即可解除戒严。署督臣张亮基、署抚臣潘铎都与臣商议,所有留在省城的云南、河南各兵,立即分别撤回;新旧招募的勇丁,也立即分别裁汰。共留下兵勇三千余人,已足以供防守之用。即使偶尔有土匪窃发,也足以供剿办之用。

至于团练一事,臣在前面的奏折中略陈大概,曾说捐钱敛费之难。近来广泛听取舆论,体察民情,知道乡团有多费钱文的,也有不必多费钱文的。合并村落结成寨子,筑墙建碉堡,大量制造器械,广泛聘请教师,招募壮士,经常操练技艺,这是多费钱文的,百姓不乐意服从。不合并村落,不立碉堡,居住虽然分散,但听到呼救声就互相救援;不制作旗帜,不招募勇士,农夫牧童都成为健卒,锄头竹木都成为兵器,这是不必多费钱文的,百姓乐意服从。多费钱文的,不免扰累地方,然而用它来抵御粤匪仍然不足;不必多费钱文的,虽然未能大大壮大声势,然而用它来防备土匪则已有余。

如今粤匪全部向东南下,各县乡团专门以查拿土匪为主。臣因此恳切晓谕,让他们异居同心,互相联络,不多费钱,不甚劳力,以期望百姓鼓舞而听从。湖南会匪之多,人所共知。去年粤逆进入湖南,凡是加入添弟会的,大半依附他们而去。然而尚有余党未尽。此外又有所谓串子会、红黑会、半边钱会、一股香会,名目繁多,往往结成党羽,啸聚山谷。如东南的衡州、永州、郴州、桂阳,西南的宝庆、靖州,万山丛杂,尤为匪徒滋生之地。

这是因为近年官吏,也深知会匪不可遏制,只是不希望祸患从自己任内爆发,互相掩饰弥补,以苟且求得一日之安。积压数十年应当办理而不办理的案子,任其拖延;积压数十年应当处死而不处死的人,任其横行。于是酿成目前的巨寇。如今乡里无赖之民,嚣张而不安定。他们看到往年命案、盗案的首犯,常在法外逍遥;又看到近年粤匪、土匪的肆意横行,都猖獗而无人能制。于是认为法律不足凭信,官长不足畏惧。平时制造谣言,煽惑人心,白日抢劫,毫无忌惮。如果不是严刑峻法,痛加诛戮,必然无法折服他们不甘心的志向,而消除他们逆乱的萌芽。

臣的愚见,想要纯用重典来铲除强暴。只愿良民有安生之日,即使臣身得残忍严酷之名,也不敢推辞。只愿全省没有不破的案子,即使剿办有棘手万难之处,也不敢推辞。署督臣张亮基、署抚臣潘铕,都想严厉整顿,力挽风气,时时与臣筹商,誓当尽除湖南大小各会匪,涤除瑕疵污垢,扫荡廓清,不敢稍留余孽,以贻君父之忧。

匪徒较多的地方,如东南的衡州、永州、郴州、桂阳州,臣应当前往衡州驻扎数月,就近查办。西南的宝庆、靖州各属,臣应当前往宝庆驻扎数月,就近查办。所到之处常带兵勇数百人,文武官员数员,以资剿捕之用。联络本地的乡团,让他们多找眼线,堵截要隘。以一方之善良,治理一方之匪类,可以期待无巢不破,无犯不擒。这是臣拟办会匪的大概情形。

至于教匪、盗匪,与会匪事同一律。三者之外,又有平日之痞匪,与近时新出之游匪。什么叫游匪?逃兵逃勇,奔窜而返,无资可归,无营可投,沿途逗留,随处抢掠,这是游匪的一种。粤寇蹂躏的地区,财物罄空,室庐焚毁,弱者则在近地乞讨,强者则转徙他乡,或者聚集丑类,随从劫掠,这是游匪的一种。大兵扎营之所,常有游手数千,随之而行,或假充长夫,或假冒余丁,混杂于买卖街中,偷窃于支应局内,等到大营既远,辗转流落,到处滋扰,这是游匪的又一种。

臣现在在省城办理街团,对于这三种游匪,尤认真查拿。遇有形迹可疑,曾经抢掠结盟者,即用抚令旗,恭请王命,立行正法。

法。臣寓馆设审案局。派委妥员二人。拏获匪徒。立予严讯。即寻常痞匪。如奸胥蠹役讼师光棍之类。亦加倍严惩。不复拘泥成例。概以宽厚为心。当此有事之秋。强弱相吞。大小相侵。不诛锄其刁悍害民者。则善良终无聊生之日。不敢不威猛救时。以求于地方有益。

译法度。臣在寓所设立审案局。委派两名稳妥官员。抓获匪徒。立即严加审讯。即使是寻常的痞子恶棍。如奸诈的胥吏、腐败的差役、讼师、光棍之类。也加倍严惩。不再拘泥于旧例。一概以宽厚为心。值此多事之秋。强者吞并弱者。大的侵吞小的。不诛杀铲除那些刁悍害民的人。那么善良百姓终究没有安身立命之日。不敢不采取威猛手段来挽救时局。以求对地方有益。

湖南莠民滋事宜严政体清乱源疏同治十年

张沄

臣闻弭盗之术有二。小盗宜求所以安之。勿求所以胜之。大盗宜求所以胜之。勿求所以安之。然逆踪隐而未露。则胜之又不如安之之为得也。溯查粤逆起事之由。其初攘夺频闻。州县亦常报。大吏不亟图剿办。但循撤任留缉故事。弋获无期。遂相率为讳盗之举。驯至乱机已成。流毒天下。今日之湖南。即广西之故辙也。六年有益阳之变。九年有湘潭湘乡浏阳益阳醴陵道州之变。今年又有益阳龙阳之变。其余聚众摽夺。未经具奏者。不一而足。其势盖嚣然矣。虽据报肃清。总未拔其本而清其源。窃恐萌易生而流易浊也。当粤寇之窜湖南也。一时在籍绅董。激于义愤。非有贪利慕禄之心。如左宗棠刘长佑刘蓉王彭玉麟曾国荃郭嵩焘唐际盛蒋益澧唐训方及刘典等。亲见曾国藩誓心讨贼。骆秉章又推心置人腹中。乃相与戮力同心。驱除巨憝。使无此十数人者。湖湘人士。其能晏然图旦夕之安也哉。骆秉章去后。各绅董亦出而领疆寄。立丰功。嗣为之者。材力或有不逮。人望亦稍损焉。于是因循苟且之习成。猜忌隔阂之心起。非复前此官与绅联为一体。而上下之情隔矣。以臣之愚。揣今之势。方张之寇易治。伏莽之戎难治。知其难而力拯之。始焉无以开其衅端。继焉有以制其变动。施之以整齐之法。加之以变化之方。略有数端。敬为  黼座陈之。一曰严疏防。 国家设官治民。所以安集教化之也。各府州县。责有专司。而疏防盗贼。律令尤重。若乱民窃发。叛有据。该管官咎有应得。又甚于疏防盗贼也。今日之有司。藉会匪之名目。上司不欲究治。本官不敢查拏。甚至贿赂通行。诛求无已。明予以借口之资。遂至激成祸乱。始而解任。旋即开复。在倡乱者罪不容诛。而酿乱者遂置身事外。臣思聚党称兵。必非一日可集。何以不设禁防。如谓贼有穴巢。何以未先搜洗。即或自远而至。何以邻封亦漫无觉察。种种推求。殊不可晓。兼之武职大员。带兵追捕。徘徊观望。贼已巡逡逃遁矣。查谋反谋叛。原有凌迟斩候之条。而牧民之官。失于抚字。激变良民。律应斩候。统兵将帅。故意迟延。贻误 国事。例应斩决。法令昭然。从无偏重。应请 饬下抚臣申明军令。斯明罚法之要道也。一曰别良莠。湖南自召募以迄凯旋。前后数十万人。大者积功至提镇。小亦参游都守。原其意气相许。实军中同泽同袍之谊。未尝有奸党盘结之心也。散归乡里。游手居多。又值水患频仍。湖北流亡总集。大约数万人。不能尽归故土。本省被者。亦多不能复业。合此数种饥寒之众。绥辑良难。一或不靖。而概目之为勇丁。臣不敢谓其必非。臣又何敢决其皆是。求 饬下抚臣查明抢劫拒捕之徒。尽法惩治。其被胁入伙。及并未入伙者。分别办理。斯莠民去而善良蒙福矣。

一曰补行伍。从来盗贼之起。未有不由于穷饿。楚勇初撤时。薪粮所余。尚足自给。久之囊橐空虚。未免穷斯滥矣。夫以百战之余生。获一时之休息。荷 国家之奖叙。佩青紫之光荣。抚己惭惶。位置当居何等。即令谋生竭。亦当义命自安。而职分较崇。谁为佣值。庑舂莫寄。甑釜生尘。礼义之兴。难概责之饿莩。微劳之积。又当予以安全。可否俯念饥寒。曲加体恤。原保提镇各官。由各统兵大臣覆加密考。择其尤者。听候 恩施。其次分标学习。比照长江水师借补之例。随时借补。副参以下等官。情愿候选者。由兵部酌定章程。咨取履历。送部铨选。守备以下。准其借补本省营兵。均严饬吏胥。不准稍有需索。每授一职。即可安插数人。如果刁悍不驯。仍当随时惩办。既不至终身废弃。必益感  圣朝覆育之恩。此亦因时变通之一法也。一曰减援军。楚与黔接壤。黔治则楚治。黔乱则楚先受其敝。楚敝而西南数大省必因之交敝。势使然也。金陵助剿甫完。复继以援黔之举。悉索敝赋。近二十年。席宝田一军。每岁需饷二百余万。顿兵六载。用费至一千余万

译湖南莠民滋长,事宜严整政体、清除乱源疏,同治十年,张沄。

臣听说平定盗贼的方法有两种。小盗应当寻求安抚他们的办法,不要寻求战胜他们的办法;大盗应当寻求战胜他们的办法,不要寻求安抚他们的办法。然而,如果反叛的踪迹隐藏而未显露,那么战胜他们还不如安抚他们来得妥当。追溯查考粤逆起事的缘由,起初抢劫掠夺之事频繁听闻,州县也常常上报,但高级官员不急于谋划剿办,只是沿袭撤职留任缉拿的旧例,捕获无期,于是相继成为包庇盗贼的行为。逐渐发展到乱局已成,流毒天下。今天的湖南,就是广西过去的老路。六年有益阳之变,九年有湘潭、湘乡、浏阳、益阳、醴陵、道州之变,今年又有益阳、龙阳之变。其余聚集众人抢劫掠夺,未经奏报的,不胜枚举。其气势已经嚣张了。虽然据报已经肃清,但终究没有拔除根本、清除源头。私下担心祸根容易滋生,乱象容易浑浊。当粤寇窜入湖南时,一时在籍的绅士乡绅,激于义愤,并非有贪图利益、羡慕俸禄之心,如左宗棠、刘长佑、刘蓉、王彭、玉麟、曾国荃、郭嵩焘、唐际盛、蒋益澧、唐训方以及刘典等人,亲眼见到曾国藩誓心讨贼,骆秉章又推心置腹待人,于是大家同心协力,驱除巨恶。如果没有这十几个人,湖湘人士,难道能安然谋求朝夕之安吗?骆秉章离去后,各位绅士乡绅也出来承担边防重任,建立丰功。继任者,材力或许有所不及,人望也稍减。于是因循苟且的习气形成,猜忌隔阂的心思兴起,不再是以前官与绅联为一体,而上下之情隔绝了。以臣的愚见,揣度当今的形势,方兴未艾的寇贼容易治理,潜伏的戎狄难以治理。知道其难而尽力拯救,起初没有开启祸端的办法,继而有制约变动的办法,施加整齐的法度,加上变化的方略,略有几条,恭敬地向御座陈述。

一曰严疏防。国家设官治理百姓,是为了安定聚集、教化他们。各府州县,责任有专门的主管,而疏忽防盗贼,律令尤其严厉。如果乱民窃发,叛乱有据,该管官员罪责应当得到,又比疏忽防盗贼更严重。今天的有司,藉会匪的名目,上司不想究治,本官不敢查拿,甚至贿赂通行,诛求无已,明确给予借口之资,于是激成祸乱。起初解任,旋即开复。对于倡乱者,罪不容诛,而酿乱者却置身事外。臣想,聚党称兵,必非一日可集,为何不设禁防?如果说贼有穴巢,为何未先搜洗?即使或从远处而来,为何邻封也漫无觉察?种种推求,殊不可晓。兼之武职大员,带兵追捕,徘徊观望,贼已巡逡逃遁了。查谋反谋叛,原有凌迟斩候之条,而牧民之官,失于抚字,激变良民,律应斩候。统兵将帅,故意迟延,贻误国事,例应斩决。法令昭然,从无偏重。应请饬下抚臣申明军令,这是明罚法之要道。

一曰别良莠。湖南自召募以来直至凯旋,前后数十万人,大的积功至提镇,小的也参游都守。原其意气相许,实为军中同泽同袍之谊,未尝有奸党盘结之心。散归乡里,游手居多,又值水患频仍,湖北流亡总集,大约数万人,不能尽归故土,本省被者,也多不能复业。合此数种饥寒之众,绥辑良难,一或不靖,而概目之为勇丁。臣不敢说其必非,臣又怎敢决其皆是。求饬下抚臣查明抢劫拒捕之徒,尽法惩治;其被胁入伙,及并未入伙者,分别办理。这样莠民去而善良蒙福了。

一曰补行伍。从来盗贼之起,未有不由于穷饿。楚勇初撤时,薪粮所余,尚足自给,久之囊橐空虚,未免穷斯滥矣。夫以百战之余生,获一时之休息,荷国家之奖叙,佩青紫之光荣,抚己惭惶,位置当居何等。即令谋生竭,亦当义命自安。而职分较崇,谁为佣值?庑舂莫寄,甑釜生尘。礼义之兴,难概责之饿莩。微劳之积,又当予以安全。可否俯念饥寒,曲加体恤。原保提镇各官,由各统兵大臣覆加密考,择其尤者,听候恩施。其次分标学习,比照长江水师借补之例,随时借补。副参以下等官,情愿候选者,由兵部酌定章程,咨取履历,送部铨选。守备以下,准其借补本省营兵。均严饬吏胻,不准稍有需索。每授一职,即可安插数人。如果刁悍不驯,仍当随时惩办。既不至终身废弃,必益感圣朝覆育之恩。此亦因时变通之一也。

一曰减援军。楚与黔接壤,黔治则楚治,黔乱则楚先受其敝,楚敝而西南数大省必因之交敝,势使然也。金陵助剿甫完,复继以援黔之举,悉索敝赋,近二十年,席宝田一军,每岁需饷二百余万,顿兵六载,用费至一千余万。

两。又益以本省各路防兵。欠饷至二百余万。厘捐而外。设黔捐以解交黔抚。又设闽捐局。闽捐实湘捐也。专济席宝田一军。区区瘠贫省分。日朘月削。纵令天旋地生。万万有不所继。设一旦水旱洊至。变起仓皇。欲坐视而义不能安。欲堵剿而力不能赡。其害伊于胡底。拟请将应援一军。半留黔为犄角之计。半调省为固圉之谋。免追呼而图保聚。一切练乡兵行族团查保甲恤流亡广积储诸务。可次第举矣。至于江苏等省。时时解送散勇。是益之党与。不可不为釜底抽薪之计。并恳 饬下两江督臣及各统兵大臣妥议。此后安插散勇章程。或暂时停遣。以纾目前纠结之患。臣职分虽小。忠悃有同。为保全大局起见。谨具折沥陈。伏乞  圣鉴。

译两。又增加本省各路的防兵。欠发的军饷达到二百多万。除了厘金捐税之外。又设立黔捐以解交贵州巡抚。又设立闽捐局。闽捐实际上是湘捐。专门用来接济席宝田的一支军队。如此狭小贫瘠的省份。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削减消耗。即使上天旋转、大地重新生成。也万万有接济不上的时候。假如一旦水灾旱灾接连到来。变故在仓促间发生。想要坐视不管而道义上不能安心。想要堵截剿杀而力量上不能供给。其祸害将到何处为止。拟请应当援助的一支军队。一半留在贵州作为犄角之势。一半调回省城作为巩固防务的谋划。免除追逼征敛而谋求保全聚集。一切训练乡兵、推行族团、查核保甲、抚恤流亡、广泛积蓄储备等事务。可以依次推行了。至于江苏等省。时时解送遣散的勇丁。这是增加了他们的党羽。不能不采取釜底抽薪的计策。一并恳请圣上命令两江总督大臣及各统兵大臣妥善商议。此后安插散勇的章程。或者暂时停止遣送。以缓解目前纠缠难解的祸患。臣的职位虽然低微。忠诚恳切之心却是一样的。为了保全大局起见。谨此上奏详细陈述。伏乞圣上鉴察。

设法严拏哥老会匪片

沈葆桢

再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奉  上谕。李瀚章奏匪徒设立会名全在大吏督饬地方官设法严拏毋庸另立章程饬臣体察情形悉心妥议等因钦此。臣查刘坤一收标之说。意在销患无形。顾不特巨款难筹。且恐声气潜通。外匪恃内奸为护符。流弊益不可问。李瀚章谓宜设法严拏。自是正论。第哥老会安清道友。由来已久。比而诛之。则不可胜诛。只得惩首恶散胁从。而各处所访头目。言人人殊。若凭空饬拏。正恐恩怨相寻。传闻不实。渠魁漏网。波及无辜。若畏难苟安。则为虺弗摧。为蛇奈何。发捻根株。前鉴不远。臣反复再四。窃以前督臣曾国藩不问其会不会。祗问其匪不匪。二语可谓要言不烦。盖此辈不能枵腹相从。其势必出于盗。盗得其所欲。而后如兽走圹。实繁有徒。傥有犯必惩。则彼无以为生。何由聚而不散。此用兵者断其粮道。不击自溃之术也。惟是缉捕为地方官专责。而近日地方官反以缉捕为畏途。即以苏省情形而论。伏莽以江北为最多。而地方官之缺。亦以江北为最苦。有极力俭啬而始免亏累者。有极力俭啬而尚不免亏累者。一盗案出。捕役有费。眼线有费。其大者非捕役眼线所能为力也。会营有费。雇勇有费。案之破不破未可知。牧令之力竭矣。幸而破案。上司拘牵文法。必令招解。去省或数百里或千余里。犯到省必翻供。翻供必还。舟车之费不赀。牧令益无以为计矣。故始而讳盗。继而纵盗。相习成风。讳盗者以为权宜。纵盗者以为阴。况自有署事一年期满之例。官署如传舍。彼以五日京兆自待。人亦以五日京兆待之。谁愿以缉捕自累。且兼以为后任累者。盗如入无人之境。而会匪之根蔕不可动摇矣。臣愚以为宜慎选牧令而久任之。勿狃于调剂之习。使人心无所定向。州县去省稍远者。遇有劫案定供后。督抚批饬本管道府覆讯相符。即予就地正法。俾人心知警。牧令不致重亏。营弁长于缉捕者重赏之。优擢之。庶几吏治振而盗风戢。盗风戢而会匪自消矣。梼昧之见。未知当否。伏乞  圣鉴训示。

  示庆藩论土匪

郭昆焘

衡潭之事。日来情形若何。来谓贼踪诡秘。见兵即逃。此乃大可虑者。土匪初起。未接一仗。官兵之强弱。非所得知。若使果怀畏惧。自必不敢起事。既敢于起事。则亦必敢于抗拒。今顾未战而先逃。窃恐其为计之狡而未必其心之怯也。诱我之入。骄我之气。因以蹈我之瑕。藉散漫以行其牵制。必将有突然并出掩所不备之目。柳君言过其实。于君闲居日久。知己知彼。审几应变。似皆未甚擅长。李君较能。然迩日气象。亦颇不如往昔之沈静。客气多于真气。则朝气将流为暮气。数君者。均望时时有以警醒之。戈会潜伏太多。声息处处相通。终久不能无事。乘其大起。痛加剿办。使之有所慑而不敢复动。未始非大局之幸。而安危所系。则正在于此时。大要临阵当视大敌如小敌。平时当视小敌如大敌。切勿易视此贼而已。省城五方杂处。难保无戈会党与混其闲。团防固应加严。即添勇之举。亦宜先取确实保人。认真挑选。以免误收匪类。杂凑之营。难期得力。用人当而任人专。号令分明。事权画一。庶几流弊较少耳。晤当道时。可为吾致此意为要。连日读张太岳集。其通达事理。才力坚卓。实为古今所罕觏。处置边事。尤征运量之宏而密。虽稍有未纯。然固救时良相也。汝年来能遵吾之训。每日读书一卷。习以为常。吾心甚喜。所贵乎读书者。非徒占毕唔而已。亦非仅练揣摩。借笔墨之驰骋而已。必深探古人志趣所存。精神所注。于其治事。则设身处地。以观其措置之何如。于其论事。则贯彻始终以窥其识解之何如。其有意所未惬者。则必曲畅旁通。以折衷于一是。必求心有所得而后已。读书不必贪多。但期有恒。则日积月累。温故知新。自有无穷之益。知之勉之。

  温州会匪纪略书后

孙衣言

会匪乱后。

译关于设法严厉缉拿哥老会匪的奏片

沈葆桢

再,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元年十二月二十日光绪皇帝下达谕旨。李瀚章上奏说,匪徒设立会名,关键在于高级官员督促命令地方官设法严厉缉拿,不必另外订立章程,命令臣体察情况,仔细妥善商议等因,钦此。臣查考刘坤一关于收缴兵符的说法,意在将祸患消弭于无形。然而不仅巨额款项难以筹措,而且恐怕暗中勾结,外部匪徒凭借内部奸细作为护身符,流弊更加不可估量。李瀚章认为应当设法严厉缉拿,自然是正确的言论。只是哥老会、安清道友,由来已久。如果全部诛杀,则杀不胜杀。只能惩治首恶,解散胁从。而各处所访查的头目,说法各不相同。如果凭空命令缉拿,正恐怕恩怨相寻,传闻不实,首犯漏网,波及无辜。如果畏难苟安,那么小蛇不摧毁,变成大蛇怎么办。太平天国和捻军的根源,前鉴不远。臣反复思考多次,私下认为前任督臣曾国藩不问其会不会,只问其匪不匪,这两句话可谓要言不烦。因为这类人不能空腹相随,其势必走向盗窃。盗贼得到所求之后,就像野兽逃入旷野,实在众多。倘若有犯必惩,那么他们无法生存,如何能聚集而不分散。这是用兵者切断粮道,不击自溃的方法。只是缉捕是地方官的专责,而近日地方官反而把缉捕当作畏途。就以江苏省的情况而论,伏莽以江北为最多,而地方官的缺额,也以江北为最苦。有极力节俭才免于亏累的,有极力节俭尚不免亏累的。一起盗案发生,捕役有费用,眼线有费用。大的案件不是捕役眼线所能办到的。会营有费用,雇佣勇丁有费用。案件破不破未可知。牧令的力气用尽了。幸而破案,上司拘泥于法律条文,必定命令招解。去省城或数百里或千余里。犯人到了省城必定翻供,翻供必定释放。舟车费用不可胜计。牧令更加无计可施。所以起初隐瞒盗案,继而纵容盗贼,相习成风。隐瞒盗案的认为权宜,纵容盗贼的认为阴私。况且自从有署事一年期满的规定,官署如同旅馆。他们以五日京兆自待,人们也以五日京兆对待他们。谁愿意以缉捕自累,而且兼以为后任累。盗贼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而会匪的根基不可动摇了。臣愚以为应当慎重选择牧令并长期任用,不要拘泥于调剂的习惯,使人心无所定向。州县去省城稍远的,遇到劫案定供后,督抚批饬本管道府复审相符,即予就地正法。使人心知警,牧令不至于严重亏累。营弁长于缉捕的重赏,优擢。庶几吏治振作而盗风止息,盗风止息而会匪自然消亡。梼昧之见,未知当否。伏乞圣鉴训示。

示庆藩论土匪

郭昆焘

衡潭之事,日来情形如何。来信说贼踪诡秘,见兵即逃,这是大可忧虑的。土匪初起,未接一仗,官兵的强弱,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如果确实心怀畏惧,自必不敢起事。既然敢于起事,则也必敢于抗拒。现在未战而先逃,私下恐怕是计谋狡猾而未必内心怯懦。引诱我们进入,骄纵我们的气势,因而蹈入我们的瑕疵,借散漫以行其牵制。必将有突然并出击其不备之时。柳君言过其实,于君闲居日久,知己知彼,审时度势应变,似乎都不擅长。李君较能,然而近日气象,也颇不如往昔之沉静。客气多于真气,则朝气将流为暮气。几位先生,均望时时有以警醒之。戈会潜伏太多,声息处处相通,终久不能无事。乘其大起,痛加剿办,使之有所慑而不敢复动,未始非大局之幸。而安危所系,则正在于此时。大要临阵当视大敌为小敌,平时当视小敌为大敌。切勿轻视此贼而已。省城五方杂处,难保无戈会党羽混迹其中。团防固然应当加严,即使添勇之举,也宜先取确实保人,认真挑选,以免误收匪类。杂凑之营,难期得力。用人得当而任人专一,号令分明,事权统一,庶几流弊较少耳。会晤当道时,可为吾致此意为要。连日读张居正集,其通达事理,才力坚卓,实为古今所罕见。处置边事,尤征运量之宏而密。虽稍有未纯,然固救时良相也。你年来能遵吾之训,每日读书一卷,习以为常,吾心甚喜。所贵乎读书者,非徒占毕唔而已,亦非仅练揣摩,借笔墨之驰骋而已。必深探古人志趣所在,精神所注。于其治事,则设身处地,以观其措置之何如。于其论事,则贯彻始终以窥其识解之何如。其有意未惬者,则必曲畅旁通,以折衷于一是。必求心有所得而后止。读书不必贪多,但期有恒。则日积月累,温故知新,自有无穷之益。知之勉之。

温州会匪纪略书后

孙衣言

会匪乱后。

予尝欲识其始末。久未遑暇。既而得黄兰洗马所为钱虏爰书者。自咸丰十年贼初起。至明年春闽师平贼。逐日记事。言之详直不讳。因综其大要。参以所闻。为纪略一篇。使愚民可以为戒。而后之仕我郡者。亦有所取鉴焉。因系之以论曰。呜呼。监司守令。岂可不慎择其人哉。苟非其人。因循酿祸。可以贻误天下。而祸起旋灭。仅仅涂炭一方。犹其幸焉者矣。我温州民气。虽曰朴野。然实畏法而敬官。平时见州县役缨帽下乡。即窃观私语。所至家具食饮。如款尊客。妇女侦伺藏匿。有所要索。唯唯如命。虽名在庠校。或低首受吏胥诃斥。一状入则官与吏择肥食之。必餍饱而后止。固民之极可怜者。岂如闽之漳泉。皖之凤颍。藐法好乱者哉。咸丰七八年闲。粤贼既纵横浙东西。而州县挟小人。困之以捐输。民闲始怨。然亦未尝敢与官抗也。会匪之乱。实自客民周荣者倡之。周荣之聚青田永嘉山中。瑞安前庄乡民有入其党者。口语籍籍。势颇张。瑞令傅斯怿。甫有所闻。即以兵掩之。焚首匪居。其党遂散。及其在钱仓。以卜卦言命惑民。复与赵启等假粤贼声势。谓入会得免祸。而平阳乡民为身家计者。遂为所诱。然非翟惟本之庸。则一纸严明告示可以诃而散之。其极至于遣数十健以往。皆坐而就缚矣。平阳人虽闲入会。而实深惧其累。其愬之令长。而欲得官之一怒者。无日无之。自翟惟本一切不问。而民始折而从贼。然非道府之庸。惟惟本言是听。其祸亦未能遂成也。盖自会匪之起。其始入平阳烧民居。匪党非不自危。惟本重犒之以幸其去。而贼始知官之可玩矣。其后冯阿三之被获。匪党益惧。惟本为之讳饰。复假以团练名。道府亦不复问。而贼始知道府之亦可欺矣。至于焚林洋陈氏。则显与团练为难。以为守令必怒。其惧尤甚。瑞平两令不敢一诣视。府委员往复与贼饮酒议和。而贼益知官之不用兵矣。其后陈氏自募台船攻钱仓。贼党讹言官兵且至。纷纷献钱求免。官诚以兵继之。其势犹可散也。至于闽勇之援。为官所沮。而雷渎渔塘之被焚。官复置之不问。而贼乃真知官兵之不能一战而反计决矣。当其始。端人正士。有地方之忧者。非不苦口言之。至于痛哭流涕。而一时官府隐与数会。非衰老昏眊。即少年巧滑。昏眊者畏事。巧滑者揣摩昏眊之意指而成之。而郡邑一二奸人乐为贼用者。阴结官之左右。虚疑恐喝。使民之情。不得一达于官。而官之情。无不尽输于贼。于是郡城首被其灾。平阳遂为所据。福鼎继破。瑞安见围。使非乌合无志之徒。饱掠遽去。则栝贼可以顺流而下矣。非张家珍团练横梗贼中。则泰顺不可守。而闽之东境危矣。非瑞安民誓死固守。则瑞城破。而郡城且闻风瓦解矣。非闽师水陆来援。使此贼更延两月以俟粤贼之至。则温州之事不可问矣。呜呼。洪秀全之祸。前后十年。蹂躏半天下。广西一二大吏讳贼者酿成之也。然则会匪之仅仅为祸于温州一隅。岂非所谓大幸也哉。

译我曾经想要了解这件事的始末。长久以来没有空闲。不久得到了黄兰洗马所写的关于钱仓贼寇的供词记录。从咸丰十年贼寇初起,到第二年春天福建军队平定贼寇,逐日记载事情,叙述详细直率不避讳。于是综合其大意,参以所听到的传闻,写成一篇《纪略》。让愚昧的百姓可以引以为戒,而后来在我郡做官的人,也有所借鉴。因此附上一篇议论说:唉!监司、太守、县令,难道可以不慎重选择人选吗?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因循守旧酿成祸患,可以贻误天下。而祸患兴起随即消灭,仅仅使一方百姓遭殃,这已经是幸运的了。我们温州的民风,虽然说朴实粗野,但实际上敬畏法律尊敬官员。平时见到州县衙门的差役戴着缨帽下乡,就暗中观察私下议论,所到之处提供饮食,如同款待尊贵的客人。妇女侦察窥视藏匿起来,有所索取,唯唯诺诺听从命令。即使名字在官学里,有时也低头忍受吏胥的呵斥。一旦状纸递入,官员和吏胥就挑选肥缺来吃,必定吃饱才停止。这确实是百姓极可怜的地方。哪里像福建的漳州、泉州,安徽的凤阳、颍州,那些藐视法律喜好作乱的地方呢。咸丰七、八年之间,广东贼寇已经在浙江东西纵横肆虐,而州县官员挟持小人,用捐输困迫百姓,民间开始怨恨。然而也不敢与官员对抗。会匪的动乱,实际上是由客民周荣发起的。周荣聚集在青田、永嘉的山中,瑞安前庄乡的百姓有加入他党羽的,众口纷纭,声势颇为嚣张。瑞安县令傅斯怿,刚有所听闻,就用军队袭击他们,焚烧首匪的住所,他的党羽于是散去。等到他在钱仓,用卜卦算命迷惑百姓,又与赵启等人假借广东贼寇的声势,说入会可以免除祸患。而平阳的乡民为了自身家计考虑,于是被他们所诱惑。然而如果不是翟惟本的平庸无能,那么一张严明的告示就可以呵斥驱散他们。即使到了极点,派遣几十个壮士前往,也都坐着被捆绑了。平阳人虽然偶尔加入会党,但实际上深深害怕连累。他们向县令申诉,想要得到官员的一怒之威,没有一天没有。自从翟惟本一切不过问,百姓才开始屈服而跟随贼寇。然而如果不是道台、府台的平庸,只听信翟惟本的话,这祸患也不能最终形成。大概自从会匪兴起,他们开始进入平阳焚烧民居,匪党不是不自己感到危险。翟惟本重赏他们希望他们离去,而贼寇才知道官员可以玩弄了。其后冯阿三被抓获,匪党更加恐惧。翟惟本为他们掩饰,又假借团练的名义,道台、府台也不再过问,而贼寇才知道道台、府台也可以欺骗了。至于焚烧林洋陈氏家,则是明显与团练作对,认为守令必定发怒,他们的恐惧尤其严重。瑞安、平阳两县县令不敢亲自前往查看,府台派委员往返与贼寇饮酒议和,而贼寇更加知道官员不用兵了。其后陈氏自己招募台州船只攻打钱仓,贼寇散布谣言说官兵将要到来,纷纷献钱求免。官员如果真用军队跟进,局势还可以驱散。至于福建勇军的援救,被官员阻止,而雷渎、渔塘被焚烧,官员又置之不问,而贼寇才真正知道官兵不能一战,反而决心已定。在他们开始时,正直的士人,有地方忧患的,不是不苦口婆心地进言,以至于痛哭流涕。而当时的官府暗中与几个会党勾结,不是衰老昏庸,就是少年巧滑。昏庸的人害怕事端,巧滑的人揣摩昏庸人的意图而促成。而郡邑中一两个奸人乐于为贼寇所用,暗中勾结官员身边的人,虚张声势恐吓,使百姓的情况,不能通达于官员,而官员的情况,没有不全部透露给贼寇的。于是郡城首先遭受灾祸,平阳于是被贼寇占据,福鼎接着被攻破,瑞安被围困。如果不是乌合之众没有志向,饱掠后迅速离去,那么括苍的贼寇可以顺流而下了。如果不是张家珍的团练横亘在贼寇中间,那么泰顺不能守住,而福建的东部边境就危险了。如果不是瑞安百姓誓死坚守,那么瑞城被攻破,而郡城将闻风瓦解了。如果不是福建军队水陆来援,让这贼寇再拖延两个月等待广东贼寇的到来,那么温州的事情就不堪设想了。唉!洪秀全的祸患,前后十年,蹂躏了半壁江山,是广西一两个大吏讳言贼寇酿成的。那么会匪仅仅在温州一隅为祸,难道不是所谓的大幸吗?

夫温州之民。非不可治之民也。秀者小黠。而野者大愚耳。岂真喜犯上而狃作乱者哉。会匪之初起。周荣赵启辈七八人耳。其既炽。潘英蔡华等数十人耳。使非此昏眊巧滑之官。但得如傅斯怿者。及萌而折之。不杀一人可也。即稍炽而谋之。杀十余人亦可也。深讳固护。颠倒错戾。至于破郡城。突闽岭。用兵半年。杀人几万。仅乃无事。而夷伤残破。一府元气且为之苶然矣。然则岂独良民之死为官所陷。即会匪党与其死于战死于被获诛者。岂非官实误之哉。呜呼。罔民之罪。官盖十倍于乱民矣。我愿督抚大吏。悯温僻远。为之慎择循良。而官我郡者。永永以此为戒。清心而寡欲。束吏而亲民。无恣睢自快。使善良之气不得伸。无姑息偷安。使桀黠之徒有所恃。严邪正之辨。谨治乱之几。温虽百年无事可也。岂非我民之福也哉。

  又书会匪纪略后

孙衣言

同治二年。衣言备兵淮上。驻寿州六月。有言前刑部主事孙家泰殉寿州事者。衣言喟然太息曰。呜呼危哉。幸矣。予兄弟之不为家泰之续也。始苗沛霖自号团练。据凤台之下蔡。阴怀逆志。 钦差大臣胜保欲假以拒捻。而沛霖意殊不可测。孙家泰治寿州团练。独讼言为贼。与之抗。及沛霖率党逼寿州。家泰与官兵闭城拒守。沛霖遣数巨捻入城。约官不得杀。家泰因众怒杀之。而先是官误。用降捻徐李壮守城。沛霖遂以攻李壮为名。破寿州。入城则稽首于帅前。自言为官破捻。索重犒。索家泰父子杀之。又索家泰所用蒙时中。官即以时中沛霖。亦见杀。呜呼。予兄弟之欲急剿会匪。即家泰之志也。而予兄弟得免于祸。非所谓幸者哉。嘻。亦危矣。虽然。沛霖之初起。未尝一日自居于贼也。虽拥众自重。而亦时为官用。当时督师大臣。尝屡言其功。而 朝廷且命为川北道加布政使衔矣。则固俨然官也。而其众整以强。皖之兵力。实亦未有以制。则羁縻而用之。犹有说也。家泰策沛霖之必反。急欲治之。团练以抗。以除地方之患。不复自顾其身家。可谓义士。而沛霖既破寿州。则力足以倾覆皖北。官之祸方在旦夕。其势不能复庇家泰。其索时中。势亦不能复与之争。故濡忍目前。以求解于仓卒之际。其情犹可原也。然沛霖卒反。反不数月。即诛死。使其初起之时。胜保等即能正其罪而讨之。皖之祸何至于此。然则贼固不可以玩。而不正其为贼。贼亦不可以治也。及沛霖即灭。 朝廷乃知家泰父子之。与时中之为官所误。下 诏昭雪。赠有加。而死者不可复生矣。呜呼。自古豪杰之士。为国家深思远虑。不得稍行其志。而反以身殉之者。往往如此。岂不可悲也哉。夫苗沛霖皖北之悍贼也。至于周荣赵起。则真无赖奸民耳。其始起即以立会通贼为名。焚劫平阳。潜伏郡城。反亦昭昭矣。及焚予居八日。即袭郡城。杀官吏。劫印信。官且身罹其祸矣。而道府上贼状。犹谓之团练。犹谓之报复。夫焚予居。谓之报复可也。破郡城。则所报复者谁耶。道府县令。于贼可谓有恩矣。杀其父兄。劫其印信。则所报复者谁耶。至于福鼎之焚。轶及邻省。则所报复者又谁耶。讳饰以酿乱。乱既成。则益讳饰以求自脱。此不肖道府之故智也。使贼势遂炽。不可扑灭。如苗沛霖之倔强一方。则孙家泰蒙时中之故事。又不肖道府之所优为也。闽督抚水陆之援。贼之不久即灭。予兄弟亦幸而免耳。然可不谓危甚乎哉。呜呼。人臣受国厚恩。为地方生灵之计。固不能有所瞻顾依违以求自便。而祸乱者时之所常有也。吾愿为长吏者。不幸而当其变。则惟及早图之。无以因循迁就。贻误斯民。为不肖道府之所为也。衣言初之安庆。湘乡相国询及温州之乱。衣言为备述之。相国喟然曰。京朝官在籍治事。虽微末如典史。亦与为难。故团练不可为也。湘乡始亦奉命团练。其后倡义旅自为一军以办贼。而后成功。呜呼。此则衣言兄弟之所不及者矣。

  请查办闽省会匪疏

陈庆镛

窃惟福建

译温州的百姓,并不是不可治理的百姓。其中聪慧的人稍微有些狡黠,而粗野的人则非常愚昧罢了。难道他们真的喜欢冒犯上级并习惯于作乱吗?

会党最初兴起时,不过是周荣、赵启等七八个人罢了。等到势力壮大后,也不过是潘英、蔡华等几十个人罢了。如果不是这些昏庸糊涂、奸巧圆滑的官员,只要得到像傅斯怿那样的人,在祸患刚萌芽时就将其折断,可以不杀一个人;即使稍微壮大后再去谋划,杀死十几个人也就够了。

然而官员们却极力隐瞒、固守庇护,导致是非颠倒、举措错乱,以至于攻破郡城,突入闽岭,动用军队半年,杀死几万人,才勉强平息事端。而百姓遭受的伤残破坏,整个府的元气因此凋敝不振。

那么,难道只有良民是被官员陷害致死的吗?即使是会党成员,那些战死或被俘处死的人,难道不是官员实际上误了他们吗?唉!欺骗百姓的罪过,官员大概比作乱的百姓重十倍啊。

我希望督抚大吏,怜悯温州地处偏远,为此慎重选择循良官吏。而治理我们郡县的官员,永远以此为戒。清心寡欲,约束胥吏并亲近百姓,不要放纵恣睢以图自我痛快,致使善良的风气无法伸张;不要姑息偷安,致使桀骜狡诈之徒有所倚仗。严明邪正的区别,谨慎对待治乱的征兆,温州即使百年无事也是可能的。这难道不是我们百姓的福气吗?

又书会匪纪略后

孙衣言

同治二年,我在淮上负责军事,驻扎在寿州。六月时,有人说起前刑部主事孙家泰为寿州殉难的事。我感慨叹息说:“唉,危险啊!真是幸运啊!我们兄弟没有成为孙家泰的后续。”

起初,苗沛霖自称团练,占据凤台的下蔡,暗中怀有叛逆之心。钦差大臣胜保想借他来抵抗捻军,但苗沛霖的意图难以揣测。孙家泰治理寿州的团练,独自直言他是贼寇,与他对抗。等到苗沛霖率领党羽逼近寿州,孙家泰与官兵闭城拒守。苗沛霖派遣几个大头目进入城中,约定官员不得杀害他们。孙家泰趁着众怒将他们杀死。而在此之前,官员误用投降的捻军头目徐李壮守城。苗沛霖便以攻打徐李壮为名,攻破寿州。进入城中后,他在主帅面前叩头,自称是为官府攻破捻军,索要重赏,并要求杀死孙家泰父子,还索要孙家泰所用的蒙时中。官员便将蒙时中交给苗沛霖,蒙时中也被杀害。

唉!我们兄弟想要紧急剿灭会匪,就是孙家泰的志向。而我们兄弟得以免于祸患,不就是所谓的幸运吗?嘻,也是太危险了。

虽然如此,苗沛霖起初时,未曾有一天自居为贼寇。虽然拥众自重,但也时常被官府任用。当时的督师大臣,曾屡次陈述他的功劳,而朝廷甚至任命他为川北道,加布政使衔。那么他俨然就是官员了。而他的部众整齐强大,安徽的兵力,实际上也没有能够制服他的办法。那么以羁縻手段任用他,还有理由。

孙家泰预料苗沛霖必然反叛,急于惩治他,组织团练来抵抗,以消除地方的祸患,不再顾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可以说是义士。而苗沛霖攻破寿州后,力量足以倾覆皖北,官员的祸患迫在眉睫,形势上不能再庇护孙家泰;他索要蒙时中,形势上也不能再与他争辩。所以暂时忍耐眼前的局面,以求在仓促之际解脱,这种情势还可以原谅。

然而苗沛霖最终反叛,反叛不到几个月,就被诛杀。假如在他起初时,胜保等人就能明正其罪并讨伐他,安徽的祸患怎么会到这个地步?那么贼寇固然不可玩忽,而不明正其为贼寇,贼寇也不可治理。

等到苗沛霖被消灭,朝廷才知道孙家泰父子以及蒙时中是被官员所误,下诏昭雪,给予追赠,但死者不可复生了。唉!自古豪杰之士,为国家深思远虑,不能稍行其志,反而以身殉职的,往往如此。难道不可悲吗?

苗沛霖是皖北的悍贼,至于周荣、赵起,则是真正的无赖奸民。他们起初就以建立会党、勾结贼寇为名,焚烧劫掠平阳,潜伏在郡城,反叛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等到焚烧我的居所八天后,就袭击郡城,杀害官吏,劫夺印信,官员自身都遭遇祸患了。而道、府上报贼情,还称他们是团练,还称他们是报复。

焚烧我的居所,说是报复还可以;攻破郡城,那么所报复的是谁呢?道、府、县令,对于贼寇可以说是有恩了;杀害他们的父兄,劫夺他们的印信,那么所报复的又是谁呢?至于福鼎被焚,波及邻省,那么所报复的又是谁呢?

隐瞒粉饰以酿成祸乱,祸乱既成,就更加隐瞒粉饰以求自脱,这是不肖道、府的一贯伎俩。假如贼势于是炽盛,不可扑灭,像苗沛霖那样倔强于一方,那么孙家泰、蒙时中的旧事,又不肖道、府所乐于做的了。闽督抚水陆两路的援军,贼寇不久就被消灭,我们兄弟也幸运地免于一死。然而能不说是极其危险吗?

唉!人臣承受国家厚恩,为地方生灵考虑,固然不能有所瞻顾依违以求自便。而祸乱是时运中常有的。我希望身为长官的人,不幸遇到变故,就只及早谋划,不要因循迁就,贻误百姓,做不肖道、府所做的事。

我起初到安庆时,湘乡相国询问温州的乱事,我详细地叙述给他听。相国感慨地说:“京朝官在籍治事,即使微末如典史,也与他们为难。所以团练不可为。”湘乡起初也奉命组织团练,后来倡导义旅,自成一军来办理贼寇,而后成功。唉!这是我们兄弟所不及的。

请查办闽省会匪疏

陈庆镛

窃惟福建

漳州府属之龙溪海澄等县。民人多往苏禄息力吕宋贸易。每就彼国娶妻生子。长或挈回。其人俗谓之土生子。向在外洋敛钱聚会成风。乃挟其故习。沿及漳州各属。以至厦门。结为小刀会。亦曰天地会。凡入会者。需钱六百九十三文。名曰根基钱。交完。即给八卦印一颗。红白布各二方为识。内有小印有口号。其股头各制小旗一面。誓盟歃血。初不过贩洋之所谓土生子者偶为之。积而渐引渐多。散布妖言。遂敢满贴狂词。城乡皆是。前经署厦门参将陈兴隆缉获。稍为敛。乃提解后。地方官竟从轻问罪。略不惩办。近有厦门人陈罄。素以傀儡唱戏为业。逃藏龙溪县石美乡南门黄允家。与同安县属白礁乡王泉。倡造谣言惑众。谓伊有神术。自可通天。能入会者免罪。于是石美海沧白礁各乡贩洋者。咸受其煽惑。兼以句连广东土匪。讹言日至。遂显然设敛钱之局。名为开香。一开便有数百人从之。而龙溪海澄同安各县知县。皆明知其事。而不敢过问。以故该匪肆横罔忌。且谓入会则上至省城。下至广东。皆有资粮相助。免至乏食。不数日闲。入会者已近数万人。其贼股则有同安县属之白礁乡王小。长园乡刘四。山边乡李景李青泷。龙溪县属之南门黄允。田里乡王靖。海澄县属之新埯乡邱姓。尾乡林姓。皆奉陈罄王泉为大头目。千百成。强派各处殷户。截抢各处贩夫。或入会。或助粮。从者平安无事。不从者灾祸立至。其有大姓强宗殷户。未易吓索者。该匪声言于起事时即先问罪。故始而桀黠者为之。今而谨愿者亦从之。始而无赖者为之。今而殷富者亦从之。结连数百乡。横行郡县。势莫谁何。上年十一月闲。该贼目王靖李景黄允刘四各拥众入会。知文武官有意隐容。遂白日▯旗。联络声势。张贴狂悖字样。远近骇闻。厦门为之震动。其龙溪县告示。皆被匪徒用黄纸贴盖。别书字号。狂狠已极。而知县佯为不知。嗣署厦门参将陈胜元会同同安县图他本。札谕该县之凤山文圃两书院绅士劝谕。亦莫谁何。迨升任兴泉永道张熙宇于十一月廿一日到厦。立饬署县图他本。往贼屯之积善里查办。而该县会营。并未到其地。仅至附近之灌口乡凤山庙。唤出安仁里之苏陈杨林各姓衿耆出结。即于十一月廿八日回报地方安静。十二月初一日。有文圃书院诸生公同来厦。面道厅严出告示。一面移咨陆路提督及汀漳龙道订期剿办。然贼势自龙溪海澄同安。渐至长泰南靖。蔓延已四五县。现又分遣奸细。招诱泉州各县乡民。即台湾亦闻颇有摇动。若不急加痛办。其害伊于胡底。臣惟会匪自来皆由内地土著滋事。滋乃由外洋传染而入。妖氛日炽。且门外夷杂处。难保无假借名色。因而乘机迫胁良民。现在漳泉各处道途梗塞。盗贼公行。若不速为办理。何以锄奸暴而肃民心。臣既风闻属实。谨缮折密陈。请 旨饬下督抚迅即惩办。或明查。或密访。毋使奸民一名漏网。其未被诱者。明示晓谕。俾党羽解散。并令该地方绅士团练乡勇。以为守望之助。伏念漳州毗连广省。近日广西土匪每窜入其中。万一防御不先。诚恐酿成大案。臣为慎重地方起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圣鉴。

译漳州府所属的龙溪、海澄等县,百姓多前往苏禄、息力、吕宋等地进行贸易。他们往往在当地娶妻生子,孩子长大后有的被带回国内,这类人俗称“土生子”。过去他们在海外敛钱聚会已成风气,如今带着这种旧习,蔓延到漳州各属,直至厦门,结成小刀会,也叫天地会。凡是入会的人,需缴纳六百九十三文钱,称为“根基钱”。交完钱后,即发给一枚八卦印,以及红布、白布各两块作为信物,其中小印有口号。各股头各自制作一面小旗,举行歃血盟誓。起初不过是所谓“土生子”的海外商贩偶尔为之,后来逐渐引诱、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散布妖言,竟敢到处张贴狂悖的言辞,城乡皆是如此。此前厦门参将陈兴隆曾缉获一些,稍加收敛,但解送之后,地方官竟从轻定罪,几乎不予惩办。近来有厦门人陈罄,一向以傀儡戏为生,逃匿在龙溪县石美乡南门黄允家中,与同安县属白礁乡的王泉一起,制造谣言迷惑众人,声称陈罄有神通,可以通天,入会者可免罪。于是石美、海沧、白礁各乡的海外商贩,都受到他们的煽动。再加上勾连广东土匪,谣言日盛,于是公然设立敛钱的局,名为“开香”。一开香便有数百人跟随。而龙溪、海澄、同安各县的知县,都明知此事,却不敢过问。因此这些匪徒肆无忌惮,甚至说入会后,上至省城,下至广东,都有资粮相助,不至于缺吃少穿。不过几天时间,入会者已近数万人。其贼首有同安县属白礁乡的王小、长园乡的刘四、山边乡的李景和李青泷,龙溪县属南门的黄允、田里乡的王靖,海澄县属新埯乡的邱姓、尾乡的林姓,他们都奉陈罄、王泉为大头目。他们强行派往各处富裕人家,拦截抢劫各地的商贩,要么入会,要么资助粮草,顺从者平安无事,不顺从者灾祸立至。对于那些难以恐吓勒索的大姓强宗和富裕人家,匪徒扬言起事时先问罪。所以起初是桀骜狡诈的人参与,现在谨慎老实的人也跟随;起初是无赖参与,现在富裕的人也跟随。他们勾结数百个乡村,横行郡县,势力之大无人能制。去年十一月间,贼首王靖、李景、黄允、刘四各自拥众入会,知道文武官员有意包庇,于是白天举旗,联络声势,张贴狂悖字样,远近震惊,厦门为之震动。龙溪县的告示,都被匪徒用黄纸贴盖,另写字号,狂狠至极,而知县却装作不知。随后署理厦门参将陈胜元会同同安县知县图他本,札谕该县凤山、文圃两书院的绅士劝谕,也无可奈何。等到升任兴泉永道的张熙宇于十一月二十一日到达厦门,立即命令署县图他本前往贼人聚集的积善里查办。但该县会同营兵,并未到达那里,仅到附近的灌口乡凤山庙,唤出安仁里苏、陈、杨、林各姓的秀才和乡绅出具保结,就在十一月二十八日回报地方安静。十二月初一日,有文圃书院的诸生共同来到厦门,当面陈述情况。厅严随即发布告示,一面移咨陆路提督及汀漳龙道,约定日期剿办。然而贼势从龙溪、海澄、同安,逐渐蔓延到长泰、南靖,已波及四五个县,现在又分派奸细,招诱泉州各县乡民,就连台湾也听说颇有动摇。如果不急忙严厉惩办,其危害将无止境。臣认为会匪历来都是由内地土著滋事,这次却是由外洋传染而入,妖气日益炽盛,且门外夷人杂居,难保没有借名色之机,乘机胁迫良民。现在漳泉各处道路阻塞,盗贼公然行凶,如果不迅速办理,何以铲除奸暴、肃清民心?臣既然风闻属实,谨缮折密陈,请旨饬下督抚迅即惩办,或明查,或密访,不要让一个奸民漏网。对于未被诱骗的人,明示晓谕,使党羽解散。并命令当地绅士组织乡勇,作为守望相助的力量。伏念漳州毗邻广东,近日广西土匪常窜入其中,万一防御不及时,诚恐酿成大案。臣为慎重地方起见,是否妥当,伏乞皇上圣鉴。

附陈剿办闽省下府土匪片同治四年

闽浙总督左宗棠

再闽省民俗犷悍。以下府兴泉永春一带为最。上府延平所辖永安沙县顺昌等处。李阿四逆党尚多。往往聚结多人。时出剽掠。延建邵三郡民多游惰。其种山垦田造纸采茶。多雇倩兴泉永各处游民工作。以故匪类杂出。抢劫之案频闻。臣宗棠驻军延平时。曾搜捕著名匪犯郑基即下府基。及聚众劫抢掳人勒赎著名各犯五十余名。讯明正法。并于建宁延平一带。添设师船。往来巡缉。以护商旅。其兴化泉州漳州永春各属。负山滨海。民风犷悍尤甚。向有乌白旗红白旗小刀会千刀会等名目。拜会传徒。杀人行劫。靡恶不为。结党横行。形同化外。官司往捕。兵少则啸聚拒捕。兵多则匿入土楼山寨。开放枪。至于钱粮抗纳不完。遇事列械私。犹其罪之小焉者也。此次发逆攻陷漳州。各属土匪▯起。或贪利接济。或窝藏逆党。或导贼攻城。或潜充贼谍。捕获正法者。不下数十起。即昨漳州克复后。官军向前追贼。锅帐行粮。运送落后者。经过南靖平和各乡。犹被寨民拦途劫抢。并戕杀勇丁长夫数十人。毁尸灭。盖因利其微赀。遂残忍至此。诸将领入闽之始。臣以民俗愚悍。骤难化诲。饬其勉为含容。惟严明约束勇夫人等。勿有侵暴。以导引善机而明各欲正己之义。无如痼习已深。势难冀其丕变。若不趁此兵威。亟图整理。恐发逆之患虽平。而此方后患仍未艾也。现同安上宅浒井等乡土匪。经郭松林带兵剿捕后。续又报获首犯陈筲一名斩枭在案。其平和县土匪。经臬司王德榜饬派提督李运胜副将林珠等。拏获大坝乡首从要犯曾帮等十八名。并从逆生员朱以庄杨景燎二名。均讯明分别正法枭示。其兴化永春等处。亦已饬委道员朱明亮前往查办。漳州附城各处。臣当督饬地方文武各员就近办理。拟先将著名首要各犯。立予严惩。而后责各乡绅董。编造户册。散给门牌。取具以后不准违犯互结。聊为治标之谋。至于移风易俗去暴胜残。则非择廉静明决之守令久任而责其成功不可。臣等不敢姑息养奸。亦不忍残民以逞。自当随时尽心察酌办理。求纾  宸廑。理合附片陈明。伏乞  圣鉴训示。

  与舒云溪制府书

陈庆镛

月之二十日。恭阅邸报。因逆贼窜陷武昌。   上命四川总督陕甘总督各赴楚省交界合力追剿。仰见  圣主恫瘝在抱。知人善任。使其为民生保固计者无微不至。敬维阁下义气性成。韬钤素娴。此一出为 朝廷所倚资。民人所属望。即在私忱。顶祝奚既。查陕西与湖北接壤。险隘莫过于商州一带。万山攒蔟。其西为陕之兴安。其东为楚之郧阳。犬牙相错。层峦嶂。▯亘千数百里。实坤舆之奥区。盗贼之渊薮。故史所载。动曰南山盗贼。姑举前明及我 朝约言之。明成化时。刘通蠢动于房县。其党李原王洪王彪扰及川陕。非项忠讨之于前。原杰抚之于后。则蔓延不知底止。正德间。监廷瑞伪号顺天王。鄢本恕伪号刮地王。起于保宁。蔓及川陕。非洪锺彭世麟设计诱擒。其蹂躏不堪言矣。其后在陕界者。何冕啸聚西乡之星子山。淡文省盘踞金州之王莽山。李三负固紫阳之高峰寨。在川界者。刘烈为盗于保宁。曹甫焚掠于营蓬。喻思顺窜扰于通巴。在楚界者。有荼毒郧西之杨文政。巢窜房县之王斌。倡乱巴东之黄中。所在掠地民。大肆屠戮。元气已耗。而最不堪其扰者。则崇祯时之李自成张献忠。窃据三省之间。杀戮之惨。从古未闻。幸仗 大兵吊伐。元恶伏诛。而余氛犹炽。陕有刘二虎小红狼分踞兴安宁羌。川有姚黄十三家盗弄于保顺达夔。楚有黑摇旗马党塔杨启明窜屯于房竹大宁。旋灭旋起。直至康熙二三十年渐次剪除。而嘉庆之初。又起白莲教匪之变。最难挞伐。合满汉兵丁十余万。征剿五六年之久。不能奏功。然后用坚壁清野之议。始能缚大憝于 阙下。嗣后有五狼之兵变。将军山之土匪。不旋踵而扑灭。赖 国威正盛之时耳。南山同在光天化日之下

译附陈剿办闽省下府土匪片 同治四年

闽浙总督左宗棠

再,福建省的民风粗野强悍,以下府兴化、泉州、永春一带最为严重。上府延平所辖的永安、沙县、顺昌等地,李阿四的逆党尚多,往往聚集多人,时常出来抢劫掠夺。延平、建宁、邵武三郡的百姓多游手好闲,他们种山、垦田、造纸、采茶,大多雇佣兴化、泉州、永春各地的游民做工,因此匪类混杂出现,抢劫案件频繁听闻。臣左宗棠驻军延平时,曾搜捕著名匪犯郑基(即下府基),以及聚众抢劫、掳人勒赎的著名各犯五十余名,审讯清楚后正法。并在建宁、延平一带,增派师船,往来巡逻缉查,以保护商旅。那兴化、泉州、漳州、永春各属,背山面海,民风粗野强悍尤其严重,向来有乌白旗、红白旗、小刀会、千刀会等名目,拜会传徒,杀人行劫,无恶不作,结党横行,情形如同化外之地。官府前往抓捕,兵少则啸聚抗拒,兵多则躲入土楼山寨,开枪射击。至于钱粮抗缴不完,遇事列械私斗,还是他们罪行之小的方面。此次发逆攻陷漳州,各属土匪蜂起,有的贪利接济,有的窝藏逆党,有的引导贼兵攻城,有的暗中充当贼谍,捕获正法的,不下数十起。就在昨天漳州收复后,官军向前追击贼兵,锅帐行粮,运送落后者,经过南靖、平和各乡,仍被寨民拦路抢劫,并杀害勇丁、长夫数十人,毁尸灭迹。大概是因为贪图他们微薄的财物,竟残忍到如此地步。诸将领初入福建时,臣因民俗愚昧强悍,骤然难以教化,命令他们勉强宽容,只严明约束勇夫等人,不要侵扰暴虐,以引导善机而明白各自正己之义。无奈积习已深,势难期望其发生巨大改变。若不趁此兵威,急图整理,恐怕发逆之患虽平,而此方后患仍未止息。现在同安上宅、浒井等乡土匪,经郭松林带兵剿捕后,续又报获首犯陈筲一名,斩首示众在案。那平和县土匪,经臬司王德榜命令派提督李运胜、副将林珠等,抓获大坝乡首从要犯曾帮等十八名,以及从逆生员朱以庄、杨景燎二名,均审讯清楚分别正法示众。那兴化、永春等处,也已命令委派道员朱明亮前往查办。漳州附城各处,臣当督饬地方文武各员就近办理,拟先将著名首要各犯,立即严惩,而后责成各乡绅董,编造户册,散给门牌,取具以后不准违犯的互结,暂且作为治标之谋。至于移风易俗、去暴胜残,则非选择廉静明决的守令久任而责其成功不可。臣等不敢纵容养奸,也不忍残害百姓以逞私欲,自当随时尽心察酌办理,以求缓解圣上忧虑。理合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训示。

与舒云溪制府书

陈庆镛

本月二十日,恭阅邸报,因逆贼窜陷武昌,皇上命四川总督、陕甘总督各赴楚省交界合力追剿,仰见圣主恫瘝在抱,知人善任,使其为民生保固计者无微不至。敬想阁下义气性成,韬钤素娴,此一出为朝廷所倚资,民人所属望,即在私忱,顶祝奚既。查陕西与湖北接壤,险隘莫过于商州一带,万山攒簇,其西为陕之兴安,其东为楚之郧阳,犬牙相错,层峦叠嶂,绵延千数百里,实为坤舆之奥区,盗贼之渊薮。故史所载,动辄曰南山盗贼。姑举前明及我朝约言之,明成化时,刘通蠢动于房县,其党李原、王洪、王彪扰及川陕,非项忠讨之于前,原杰抚之于后,则蔓延不知底止。正德间,监廷瑞伪号顺天王,鄢本恕伪号刮地王,起于保宁,蔓及川陕,非洪锺、彭世麟设计诱擒,其蹂躏不堪言矣。其后在陕界者,何冕啸聚西乡之星子山,淡文省盘踞金州之王莽山,李三负固紫阳之高峰寨;在川界者,刘烈为盗于保宁,曹甫焚掠于营蓬,喻思顺窜扰于通巴;在楚界者,有荼毒郧西之杨文政,巢窜房县之王斌,倡乱巴东之黄中,所在掠地民,大肆屠戮,元气已耗。而最不堪其扰者,则崇祯时之李自成、张献忠,窃据三省之间,杀戮之惨,从古未闻。幸仗大兵吊伐,元恶伏诛,而余氛犹炽。陕有刘二虎、小红狼分踞兴安宁羌,川有姚黄十三家盗弄于保顺达大,楚有黑摇旗马党塔、杨启明窜屯于房竹大宁,旋灭旋起,直至康熙二三十年渐次剪除。而嘉庆之初,又起白莲教匪之变,最难挞伐,合满汉兵丁十余万,征剿五六年之久,不能奏功,然后用坚壁清野之议,始能缚大憝于阙下。嗣后有五狼之兵变,将军山之土匪,不旋踵而扑灭,赖国威正盛之时耳。南山同在光天化日

。而何以好乱若此。实因土著之民。十无二三。湖南湖北之人居其五。广东安徽江西之人居其三四。五方杂处。虽衣衿绅士之族。亦鲜有谱牒可稽。其最易藏奸者。曰木厢。曰耳扒。聚乌合之众而役之。皆无赖也。饥甚则食力。稍饱则醉奸赌。无所不至。其人率无名。以形之长短面之黑白光麻为名。其行皆由盟会。非同胞族姓之次。名行固不足据。即姓亦多子虚。在陕罪发则遁川。在川罪发则遁陕。吞舟之鱼。屡经漏网。则胆益大而心益野。嘓匪则相从掠。遇兵役亦相帮搜捕。游荡既久。遂入于红钱黑钱。钱匪即嘓匪也。始于西蜀。散于南山。其为首者曰帽顶。暗言其为主也。其次曰大五小五。暗言大王小王也。又其次曰大老么小老么。言兄弟也。以下曰大满小满。其新入伙者曰侄娃娃。将某县。指其官其姓曰赶某家场。执械成。艺精党固。地方官法令稍宽。则聚而滋扰。查拏严密。则去而之他。乡约保长。不敢正视。少与为忤。焚掠之殃。立行报复。昼抢场市。夜富民。小则拒捕抗官。大则揭竿谋逆。

译然而为何如此喜好作乱?实在是因为本地土著居民,十人中不过两三个。湖南、湖北人占了一半,广东、安徽、江西人占了三四成。各地人口混杂聚居,即使是读书人、绅士家族,也很少有族谱可供查考。其中最容易藏匿奸恶之人的,叫作“木厢”和“耳扒”。他们聚集乌合之众并驱使这些人,都是些无赖之徒。饥饿严重时便出卖劳力,稍微吃饱便沉溺于酗酒、奸淫、赌博,无所不为。这些人大多没有名字,以身材的高矮、面色的黑白、是否光滑或长麻子作为称呼。他们的行为都遵循帮会规矩,并非按照同宗同族的辈分排序,所以名字排行固然不足为凭,即使是姓氏也多属虚构。在陕西犯案便逃往四川,在四川犯案便逃往陕西。像吞舟那样巨大的鱼,屡次漏网逃脱,于是胆子越来越大,心思越发狂妄。嘓匪便跟随他们一起抢劫,遇到官兵也互相协助搜捕。游荡日久,便加入了红钱会、黑钱会。钱匪就是嘓匪。起源于西蜀,散布于南山。其中为首的叫作“帽顶”,暗指他是首领。其次叫作“大五”“小五”,暗指大王、小王。再其次叫作“大老么”“小老么”,意指兄弟。以下叫作“大满”“小满”。新入伙的叫作“侄娃娃”。要去某个县,指着那里的官员姓氏说“赶某家场”。手持器械,技艺精湛,党羽坚固。地方官法令稍宽,他们就聚集起来滋扰生事;查缉严密,他们就离开去别处。乡约、保长不敢正视他们,稍有冒犯,焚掠的灾祸立刻降临报复。白天抢劫集市,夜晚侵扰富户。小的则抗拒抓捕、对抗官府,大的则举起旗帜谋反作乱。

而又有传习邪教之徒。潜煽其间。教匪愚而诈。嘓匪悍而狂。教恃诪张之小术。嘓恃杀之小勇。嘓匪盛则教匪为之谋主。教匪盛则嘓匪为之先驱。伏戎于莽。实为隐忧。况目前两湖之避贼者。不知几千万人。辗转于南山一带。良懦者非常惊恐。慓悍者为之动摇。不必贼匪窜入其间。而已有不可终日之势。昔东晋之后。称雄于蜀之李特。即由陕入川之流民也。可不虑哉。为今之计。莫若于商州一带。夹岸堵御。招集南山乡民。修寨团练。仿前明卢象升巡抚郧阳行坚壁清野之法。嘓匪教匪既不为向导。贼匪自不能翻山踰岭而来。即来亦无所掠。况南山之内。各处山寨。星罗▯布。大者能容数千人。小亦容数百人。择其有险可阨者。石为垣于山麓。万不失一。此防贼由楚入陕之要略也。至于出奇制胜。大君子自有良谋耳。言不尽意。幸启迂愚。

  上黔抚乔中丞论会匪启

胡林翼

承密询会匪情形。苗民定未沾染。具见荩怀深虑。钦感莫名。卑府奉檄之始。在镇远一带。即预先访问。均言黎平会匪极多。古州丙妹永从尤盛。有言会匪之总头。收盗匪为爪牙者。有言会匪从湖南之宝庆衡州而来者。有言古州等处商贾。均系粤人。从广东而来者。且言实繁有徒。兵差一气。及实究其根柢。又不能得其详确之据。此则访闻之大概如是也。到任以后。细加访察。亦不能深得其情。惟获盗讯供时。偶有盗犯一名。于刑讯之际。口呼天柱王菩萨者。极堪骇怪。又盗匪之老冒老三。一号大五大九大六。为盗之渠魁。其匪徒编号。从大一至大十。小一至小十。系湖南纸牌之字。察盗贼之名号供情。无不烧香拜把者。此则确有可据者也。愚以为有会匪而不为盗者。无大盗而不拜把者。刻下湖南四川之会匪。确有所据。然而不可轻动者何也。武备之弛。兵气之弱。国帑之虚。人心之虚伪怯弱。实非旦夕所能挽回。设使办理不善。祸机一发。不可收拾。转不如暗为转移之为得计也。暗为转移之法。莫先于除盗。莫切于惩贪。 国家之败。由官邪也。自来西域台湾通州新宁桂平等处起事。均因官吏贪鄙。会匪得以借口鼓动。煽惑愚民。如四川匪之恶戴如煌而爱刘青天。其往事之明证也。即如近年新宁之事。因李博勒平粜勒价二千一石。而市价仅止一千六百。又因差役讹诈。凌辱雷再浩之妻室。以致民心不服。遂至李沅发倡乱桂平。韦俊因捐监谬挂登仕郎扁额。差役迭次诈。因而倡乱伪称太平王。前此羡慕登仕郎而不可得。而后乃猖獗至此。铤而走险。谁为厉阶。有会匪之地。如得廉吏主持。必不致酿成事端。无会匪之地。而以贪吏混。则平民亦可酿乱。亦一定之理也。其次莫如除盗。盗匪多强悍能死之人。会匪方借其力。会匪多深险不测之人。盗匪必资其计。翦其爪牙。则会匪亦弱。愚以为无论是会是盗。惟有盗案者必杀无赦。则彼不能有词。盗靖而匪亦消矣。明知其为盗匪中会匪。亦祗究其为盗。而不必问其为会。则可以安反测之心。而消无形之祸矣。若计不出此。而访拏会匪。将良懦之胁从者。为兵差所凌辱。而渠魁必致脱逃。且必鼓簧其余党以为乱。国计民生。两有所损。祸非岁月所能了办也。然则会匪可不办乎。曰办入盗案。则泯然无。其甚者瘐于狱中。法在除害而已。不必居办事之名。尤不惜办事之费。则于一省之大。天下之全局。均有裨益。此情未可显白于上。而尤不可晓示于下。其不可晓示于下者。则民可使由不可使知之意也。抑愚更有言办盗之法。用兵用差不如用士用民。黎平之兵差。为盗所杀伤者多。兵怯而差滑。不如乡民为朴实。不仅耳目真切为可用也。昔戚南塘练兵。不取城市中之人而必选农民。即是此意。

  致翁祖庚学使书

胡林翼

播州多奇士。有堪用世者否。大方荒寒。乌撒尤甚。有耐苦而力学者。则肌肤实而心地坚朴。视轻佻便利者。不啻霄壤。得广厦千闲。岁假帑金一二万两。招致英俊。与之

译然而又有传习邪教的徒众,暗中在其中煽动。教匪愚昧而狡诈,嘓匪凶悍而狂妄。教匪依仗虚妄夸饰的小伎俩,嘓匪依仗好杀逞凶的小勇力。嘓匪势力强盛时,教匪便充当他们的谋主;教匪势力强盛时,嘓匪便充当他们的先驱。潜伏的敌人隐藏在草丛中,实在是隐忧。况且目前两湖地区躲避贼寇的人,不知有几千万,辗转流离在南山一带。善良懦弱的人非常惊恐,轻浮躁动的人因此动摇。不必等到贼匪窜入其中,就已经有无法维持的局面。从前东晋之后,在蜀地称雄的李特,就是从陕西进入四川的流民。能不忧虑吗?如今的计策,不如在商州一带,两岸设防堵御,招集南山乡民,修筑寨堡组织团练,仿效前明卢象升巡抚郧阳时实行坚壁清野的方法。嘓匪教匪既然不能充当向导,贼匪自然不能翻山越岭而来。即使来了也无处劫掠。况且南山之内,各处山寨,星罗棋布。大的能容纳数千人,小的也能容纳数百人。选择那些有险要可据守的地方,在山脚下用石头砌成围墙,万无一失。这是防止贼寇从湖北进入陕西的关键策略。至于出奇制胜,大君子自有良谋。言语无法完全表达心意,希望启发我这迂腐愚钝之人。

黔抚乔中丞论会匪启

胡林翼

承蒙秘密询问会匪的情况,苗族百姓一定没有沾染,足见您深谋远虑,令人钦佩感激,无法言表。卑职接到公文之初,在镇远一带,就预先探访询问,都说黎平的会匪极多,古州、丙妹、永从尤其兴盛。有人说会匪的头目,收编盗匪作为爪牙;有人说会匪是从湖南的宝庆、衡州而来;有人说古州等地的商贾,都是广东人,从广东而来。并且说人数众多,兵差勾结一气。等到深入探究其根源,又不能得到确切的证据。这大概就是探访听闻的大致情况。到任以后,仔细访察,也不能深入了解实情。只是在抓获盗匪审讯供词时,偶尔有一个盗犯,在受刑之际,口中呼喊“天柱王菩萨”,极其骇人听闻。又比如盗匪中的老冒、老三,号称大五、大九、大六,是盗匪的首领,他们的匪徒编号,从大一到大十,小一到小十,是湖南纸牌的字样。考察盗贼的名号供词,没有不烧香拜把子的。这则是确有依据的。愚以为有会匪而不做盗贼的,没有大盗而不拜把子的。眼下湖南、四川的会匪,确实有依据。然而不能轻易行动的原因是什么呢?武备松弛,兵气衰弱,国库空虚,人心虚伪怯弱,实在不是朝夕之间所能挽回的。假如办理不善,祸端一发,不可收拾,反而不如暗中转移局势来得妥当。暗中转移局势的方法,没有比除盗更优先的,没有比惩贪更迫切的。国家的败坏,是由于官吏邪恶。自古以来西域、台湾、通州、新宁、桂平等地起事,都是因为官吏贪婪卑鄙,会匪得以借口鼓动,煽惑愚民。比如四川匪徒厌恶戴如煌而爱戴刘青天,就是往事的明证。就像近年新宁的事,因为李博强行平粜,定价每石二千文,而市价仅止一千六百文。又因为差役讹诈,凌辱雷再浩的妻子,以致民心不服,于是李沅发在桂平倡乱。韦俊因为捐监生谬挂“登仕郎”匾额,差役屡次诈取,因而倡乱伪称太平王。此前羡慕登仕郎而不可得,后来却猖獗到如此地步,铤而走险,谁造成的祸端?有会匪的地方,如果得到廉洁官吏主持,必定不会酿成事端。没有会匪的地方,如果让贪婪官吏混入,那么平民也可以酿成动乱,也是一定的道理。其次没有比除盗更好的了。盗匪多是强悍能死的人,会匪正借他们的力量。会匪多是深险难测的人,盗匪必定依靠他们的计谋。剪除他们的爪牙,那么会匪也就会削弱。愚以为无论是会是盗,只要有盗案的一律杀无赦,那么他们就不能有借口。盗匪平定而匪患也就消除了。明知他们是盗匪中的会匪,也只追究他们做盗贼的罪行,而不必追问他们是否是会匪,这样就可以安抚反侧之心,消除无形的祸患。如果计策不出于此,而去访拿会匪,将善良懦弱的胁从者,被兵差凌辱,而首领必定逃脱,并且必定煽动其余党作乱。国家计策和民生,两方面都有损害,祸患不是岁月所能了结的。那么会匪可以不办吗?回答说:办入盗案,就会泯然无迹。那些严重的在狱中病死,法律在于除害而已。不必占据办事的名声,尤其不吝惜办事的费用,那么对于一省之大,天下之全局,都有裨益。这种情况不能向上面显白,尤其不能向下晓示。不能向下晓示的原因,则是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原因的意思。况且愚以为更有话说,办盗的方法,用兵用差不如用士用民。黎平的兵差,被盗匪杀伤的多。兵士怯懦而差役狡猾,不如乡民朴实。不仅耳目真切可用。从前戚南塘练兵,不取城市中的人而必选农民,就是这个意思。

致翁祖庚学使书

胡林翼

播州多奇士,有可以经世致用的人吗?大方荒凉寒冷,乌撒尤其严重。有耐苦而努力学习的人,那么肌肤坚实而心地坚朴,看待轻佻便利的人,不啻天壤之别。得到广厦千间,每年借支帑金一二万两,招致英俊

讲求方略。则小寇何足为患。凡黎平文武绅士。乡居之人。苟于学册有名者。尽入林翼保甲团练册内。此中才分。各有短长。贤否亦默为分别。大抵有读书人之村寨易治。而无读书者难治。乡正团长得人者。一办即妥。不得其人者。屡整饬而仍不妥。永从下江古州。无士可用。其地苗多汉少。汉人不过千百之一二。去其害苗者而苗盛。其团练较紧于内地。惟古州不得其术。其地胜兵数千。屯军数千。竟不可用。近得一韩参军超。熟精戚少保之书。与以壮士百余人。可成劲旅。然林翼所患者。不仅在粤贼而在内匪。内匪之可虑。不在此时而在异日。界粤之处数百里。不为不广矣。然而有险可守。有术可施。如预存重赀。不烦兵力而贼可得。黎平虽褊小。未尝无千夫之长。百夫之杰。抚而用之。即为我用。而必不为贼用。古来成事败事之人。必在尘埃草野中。用之则为臣仆。弃之则为盗贼。其间操纵。间不容发。承平日久。文恬武嬉。额制之兵。无一可以御侮者。以其巧滑偷惰。积习已深。黔盗之多。所在皆是。刻下所得已百余人。杀之无赦。然东奔靖州天柱。北走清江。几乎以邻为壑。即潜伏内地者。亦暂怵于威。牵于连坐之法。而相戒无大动耳。岂能革其心面。绝其根株哉。窃恐异日司事者失驾驭。惜金钱。与士民隔绝。使乡民望官衙如溟海。则祸患之来。如响斯应。处升卿之错节。而才识不及。学渤海之乱绳。而德量无闻。是以难也。革夷余盗二十余人。司事沿袭旧作。不知改变。便是认题不真。实则招募死士藤牌手五六十人。登山蓦涧。与盗相逐。不过千金。可以应手矣。

译讲求战略方针,那么小股寇贼哪里值得成为祸患。凡是黎平府的文武官员、绅士以及居住在乡间的百姓,只要在学籍册上有名的人,全部编入林翼的保甲团练名册之中。这些人中,才能各有长短,贤良与否也暗中加以区分。大体上,有读书人的村寨容易治理,而没有读书人的地方难以治理。乡正、团长如果任用得人,办理事务一次就能妥当;如果不得其人,屡次整顿仍然不妥当。永从、下江、古州等地,没有士人可用,那里苗族人多而汉人少,汉人不过占千分之一二。除去那些为害苗族的人,苗族势力就兴盛了。那里的团练比内地更加严密,唯独古州没有掌握治理的方法。那里有精兵数千,屯军数千,竟然都无法使用。最近得到一位韩参军韩超,精通戚继光的书,给他一百多名壮士,就可以组成一支精锐部队。然而林翼所担忧的,不仅在于广东的贼寇,更在于内部的匪患。内部匪患值得忧虑的,不在于此时,而在于日后。与广东交界的地方长达数百里,不能说不宽广了。然而这里有险要地势可以防守,有策略可以施展。如果预先储备重金,不费兵力就能擒获贼寇。黎平虽然狭小,并非没有统领千人的将领、统领百人的豪杰。安抚并任用他们,他们就会为我所用,而绝不会为贼寇所用。自古以来,成就大事或败坏大事的人,一定隐藏在民间草野之中。任用他们,他们就是臣仆;抛弃他们,他们就会成为盗贼。这其中的驾驭分寸,细微得容不下一根头发。太平日子久了,文官安逸,武官嬉戏,定额的军队,没有一个可以抵御外侮的。因为他们狡猾懒惰,积习已深。贵州的盗匪众多,到处都是。目前抓获的已有一百多人,杀他们绝不赦免。然而他们向东逃往靖州、天柱,向北逃往清江,几乎把祸患推给邻境。即使潜伏在内地的人,也只是暂时畏惧威严,受连坐法的牵连,互相告诫不要有大动作罢了。难道能改变他们的心意,断绝他们的根株吗?我私下担心日后管事的人失去驾驭之术,吝惜金钱,与士人百姓隔绝,使得乡民看待官府如同面对茫茫大海,那么祸患来临,就会像回声一样迅速响应。身处升卿那样错综复杂的局面,而才识不及;想学渤海那样解开乱绳,而德量不为人知,因此困难啊。剿灭夷族余党盗匪二十多人,管事的人沿袭旧法,不知变通,这就是没有认清问题的本质。实际上,招募五六十名死士和藤牌手,登山越涧,与盗匪追逐,花费不过千金,就可以应对自如了。

致魏将侯书

胡林翼

三月十六日。清江顾倅抄寄镇远朱甲翁及阁下所言天柱黎平开泰清江匪徒情形通稿。稿内所言匪徒结拜弟兄聚集百十余人掳劫村寨持有火枪。又称在黎平开泰之皮所地琐龟尾溪。又称须再查何属之地。即此可见阁下之情形尚未深悉矣。又称须堵剿楚匪俟军务事竣再行办理。又稿尾开列通督抚藩臬字样。弟反复思之。可商处甚多。如稿业经径发。则祸患方始矣。若犹未也。尚可从容详慎以俟其成功。实于国计民生均有裨益。谨逐条开陈。以备甲翁及阁下之采择焉。一楚匪入黎境。弟于二十日到黎平。其时贼扰于外。兵哗于内。言利则勇。赴敌则怯。欲安内乎。欲攘外乎。祸患之萌。不仅御侮之难也。幸贼于二十三日窜出。而兵亦渐定。即此可见不教之兵。将有不戢自焚之势。遑问杀敌致果耶。此时贼去渐远。而兵不能撤。糜国帑而误农功。即楚匪一事。而官民已焦烂不堪。若再言用兵。则兵连祸结。将无了时。其弊一也。一凡办事。不外孟子天时地利人和三端。言天时。则农功方始。蒲杏初开。用兵则误农。民食既亏。本实先拨。已乱者无日荡平。而未乱者窃愁生变。此则天时之不可也。言地利。则阁下及镇远朱甲三黎平淡海珊均到任未久。恐要隘形势。尚未周知。此拏彼窜。朝东夕西。贼行如鼠。兵行如牛。以牛捕鼠。必不可得。兵少则必拒。兵多则必逃。劳师糜饷。终无了时。昔马新息聚米为山。虏在目中。故能得陇望蜀。其征五溪蛮。则地利不得其要。故功效迟而谗慝因之而起。伏波尚如此。况我辈乎。弟于革夷山丙之事。上年闰四月署事。至八月交卸。画图将及百幅。考证察访。将盈百人。故于要隘之处。险僻之区。土人所不悉者。弟已尽知之。正月初六日约期而会。分布周。实已得要领。然犹不免窜逸也。犹不免旷日持久也。此地之东西南北。弟且不悉。即朱淡两郡守。亦恐未悉。奈何轻言大举。此地利之不可也。筹商合办。即使人人有必操之胜算。尚恐临事有误。况未必能如我意。其调兵以助声威。则将官以下。必须选择而后行。意中可用之官弁有几人耶。此人和之难。其弊二也。一执事所言之匪徒。即黎平之郭继明姜大五等数人。纠约盗。正月闲曾投入楚匪。疑而不收。每人给钱二百文。旋即散去。此时黎平大兵云集。该匪亦惊疑奔窜。所以潜至清江天柱边界。固非清江之匪也。鄙意此等匪徒。本是盗贼。非真能叛逆也。缓之固难图。急之则生变。其理易明。此时楚匪若剿灭无遗。则该匪亦闻风落胆。若以不教之兵。不习之练。不熟悉地形之官吏。猝而乘之。万一贼匪得志。则胆气必张。祸患方始。鄙见军务之后。若辈必散归原巢。留备赏需银两。密属地方官设法擒治。即每名赏及千金。犹较大举为得计。为省费。况不须千金耶。且歼厥渠魁。则余匪不足平也。若挐办而不得手。窜楚窜粤。是将授人以话柄。其弊三也。

一办事必先自度必胜。而后闻请示。更须量同办事者之均可必胜。而后会合大举。此次若径大宪。在中丞近在本省。镇静安详。必有先机指示之处。设非中丞之镇静安详。或据情入告。或亲自督办。彼时问原者要贼。何以应之。势必强杀数人。冒功虚报。以为了案地步。其贻害于国计民生何穷。其弊四也。一办事不外用兵用民用役之三途。兵不可恃。无智愚皆知之。新任之官。恩信未孚。民不可恃。黎平府无干差。天柱尤甚。且恐其与盗通情。则差亦不可恃。姑再迟回。物色目。久之必可得手。又于暇时选择武弁。联络乡民。挑选差役。则三者又均可化无用为有用。若急切用之。徒然偾事。其弊五也。一此次藩库已形支绌。而营弁仍多觖望。若藉此军需。以办盗案。其费不少。不如留此经费。以交地方官临时购募。费半而功倍矣。盖捕盗则支应可省。而军需则应接不暇。且骄纵异常。其弊六也。一凡办事首在得人。尤须持重。譬之李广射虎。度不中不发。乃能除盗。乃能用兵。此等

译致魏将军侯的信

胡林翼

三月十六日。清江顾倅抄录寄来镇远朱甲翁以及阁下关于天柱、黎平、开泰、清江匪徒情况的通稿。稿中所说匪徒结拜兄弟,聚集百十余人,抢劫村寨,持有火枪。又说在黎平、开泰的皮所地、琐龟尾溪。又说须再查究属于何地。由此便可见阁下对情形尚未深入了解。又说须堵剿楚匪,等到军务完毕再行办理。又稿末开列通督、抚、藩、臬的字样。我反复思考,可商议之处很多。如果稿子已经直接发出,那么祸患才刚刚开始。如果还没有发出,还可以从容详慎地等待成功。这确实对国家大计和百姓生活都有益处。谨逐条陈述,以备甲翁及阁下采纳选择。

一、楚匪进入黎平境内。我在二十日到达黎平。当时贼寇在外骚扰,士兵在内哗变。谈论利益则勇敢,面对敌人则怯懦。想要安定内部呢,还是抵御外侮呢?祸患的萌发,不仅仅是抵御外侮困难。幸好贼寇在二十三日窜出,士兵也逐渐安定。由此便可见未经训练的士兵,将有自焚之势,还谈什么杀敌立功呢?此时贼寇离去渐远,而士兵不能撤走,耗费国家钱财而耽误农事。仅就楚匪一事,官民已焦头烂额。如果再谈用兵,则兵连祸结,将没有尽头。这是弊端一。

一、凡是办事,不外乎孟子所说的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方面。谈天时,则农事刚开始,蒲草杏花初开,用兵则耽误农事,百姓粮食已经亏损,根本先已动摇,已乱的地区没有日子能荡平,而未乱的地区私下担心生变。这是天时不可。谈地利,则阁下以及镇远朱甲、三黎平淡海珊都到任不久,恐怕要害形势尚未周知。这里抓捕那里窜逃,朝东夕西,贼寇行动如鼠,士兵行动如牛。以牛捕鼠,必不可得。兵少则必然抗拒,兵多则必然逃跑。劳师糜饷,终无了时。昔日马援聚米为山,敌人在眼中,所以能得陇望蜀。他征讨五溪蛮,则地利不得其要,所以功效迟缓而谗言因此而起。伏波将军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呢?我在革夷山丙之事,上年闰四月署理,至八月交卸。画图将近百幅,考证察访,将近百人。所以对于要害之处,险僻之区,土人不了解的,我已全部知道。正月初六日约期而会,分布周密,实已得要领。然而尚不免窜逃,尚不免旷日持久。这地方的东西南北,我尚且不熟悉,即使朱、淡两位郡守,恐怕也不熟悉。怎能轻言大举?这是地利不可。筹商合办,即使人人有必胜的把握,尚恐临事有误,何况未必能如我意。调兵以助声威,则将官以下,必须选择而后行。意中可用的官员有几人呢?这是人和之难。这是弊端二。

一、执事所说的匪徒,即黎平的郭继明、姜大五等数人,纠集盗贼,正月间曾投入楚匪,怀疑而不收留,每人给钱二百文,旋即散去。此时黎平大兵云集,该匪也惊疑奔窜,所以潜至清江、天柱边界,本来不是清江的匪徒。我的意见,这类匪徒,本是盗贼,并非真能叛逆。缓之固然难图,急之则生变。道理容易明白。此时楚匪若剿灭无遗,则该匪也闻风丧胆。若以未经训练的士兵,不熟练的乡勇,不熟悉地形的官吏,突然乘胜追击,万一贼匪得志,则胆气必张,祸患才刚开始。我的见解,军务之后,若辈必散归原巢,留备赏需银两,密令地方官设法擒拿惩治,即使每名赏及千金,尚且比大举为得计,为省费,何况不须千金呢?况且歼灭首恶,则余匪不足平定。若抓捕不得手,窜入楚地或粤地,是将授人以话柄。这是弊端三。

一、办事必先自度必胜,而后请示,更须衡量同办事者均可必胜,而后会合大举。此次若径直达大宪,在中丞近在本省,镇静安详,必有先机指示之处。假设不是中丞的镇静安详,或据情入告,或亲自督办,彼时问原者要贼,何以应之?势必强杀数人,冒功虚报,以为了结案件地步。其贻害于国计民生何穷?这是弊端四。

一、办事不外乎用兵、用民、用役的三条途径。兵不可恃,无智愚皆知。新任之官,恩信未孚,民不可恃。黎平府无干差,天柱尤甚,且恐其与盗通情,则差亦不可恃。姑且再迟回,物色耳目,久之必可得手。又于暇时选择武弁,联络乡民,挑选差役,则三者又均可化无用为有用。若急切使用,徒然坏事。这是弊端五。

一、此次藩库已形支绌,而营弁仍多觖望。若藉此军需,以办盗案,其费不少。不如留此经费,以交地方官临时购募,费半而功倍矣。盖捕盗则支应可以节省,而军需则应接不暇,且骄纵异常。这是弊端六。

一、凡办事首在得人,尤须持重。譬如李广射虎,度不中不发,乃能除盗,乃能用兵。此等

盗匪。其著名者无多。若地方官尽心尽力。必可设法擒之。但患不诚心耳。诚则金石可贯。鬼神可通。不比革夷山丙之负险不服。兵差不敢入其巢穴也。若轻举妄动。设使伤官伤兵。则贼焰必然顿起。此地处处与楚粤交界。一时不能了办。楚粤受其扰害。则愈裹愈多。楚中入奏。粤中又入奏。责备归于黔省。是又楚匪之续耳。其弊七也。一地方之事。以十万兵而不足者。以一二良吏为之而有余。即如湖南会匪始事。其巨魁不过三五人。若得一二循良之吏。了此数人。何至贻害若此。又如永昌之事。其始不过盗耳。因地方文武不得其要领。不别其良莠。始则轻躁而以盗贼为戏。继则退缩而惧寇如虎。其无事之时。见罪囚则涕泣不食。一味宽纵。若至仁者。其有事之时。则纵兵杀民以当贼。若至勇者。宜其愈逼愈多。永昌为十年之害。新宁为三省之害。我省当以此为戒。若不设法用计。老成持重。一举不胜。害及十年。祸连三省。其弊八也。总之此贼因未卜楚匪成败如何。故观望迁延。相聚为盗。若楚匪既灭。此盗必散。散则设法擒之。每巨盗一名。以一千金购之。亦属有益。缘巨盗有限。而余匪又不值一购也。若大举则未见其益。通尤万万不可行。愚见如此。以执事胸有千秋。爱民爱国。望度力而审行。必养威而持重。即使将来购擒未获。而处处留心。则人心既孚。地形亦熟。俟农隙之余。尚可审定会办也。区区之愚。尚乞谅之教之是幸。并求与朱甲翁顾赋亭商之。

译盗匪之中,著名的并不多。如果地方官尽心尽力,必定能设法擒获他们。只是担心缺乏诚心罢了。若有诚心,连金石都能穿透,鬼神都能沟通,不像革夷山、丙地那样凭借险要地势不服从管理,致使兵差不敢进入其巢穴。如果轻举妄动,假如伤害了官员和士兵,那么贼寇的气焰必然顿时高涨。此地处处与湖南、广东交界,一时难以彻底解决。湖南、广东受到他们的骚扰侵害,贼众就会越聚越多。湖南方面上奏,广东方面又上奏,责备都归于贵州一省,这又是湖南匪患的延续。这是第七个弊端。

地方上的事务,用十万兵力尚且不足,用一两个好官吏去做却绰绰有余。就像湖南会匪起事之初,其头目不过三五人。如果得到一两个守法良善的官吏,解决了这几个人,怎么会留下如此大的祸害呢?又如永昌的事件,起初不过是盗匪罢了。因为地方文武官员不得要领,不分辨好坏,起初轻率急躁,把盗贼当作儿戏;后来退缩畏惧,怕寇盗如同怕虎。在无事的时候,见到罪囚就哭泣不吃饭,一味宽容放纵,好像极仁慈的人;等到有事的时候,就纵容士兵杀害百姓来抵挡贼寇,好像极勇敢的人。难怪越逼迫贼众越多。永昌成为十年的祸害,新宁成为三省的祸害,我省应当以此为戒。如果不设法用计谋,老成持重,一旦行动失败,祸害将延续十年,灾祸牵连三省。这是第八个弊端。

总之,这些贼寇因为不知道湖南匪患的成败如何,所以观望拖延,聚集为盗。如果湖南匪患已经平定,这些盗匪必定会散去。散去之后设法擒拿,每抓获一名大盗,用一千两银子悬赏,也是有益的。因为大盗数量有限,而其余匪徒不值得悬赏。如果大举进兵,却看不到益处,尤其万万不可实行。我的浅见如此。鉴于您胸中有千秋大略,爱民爱国,希望您衡量力量审慎行事,务必蓄养威势而持重。即使将来悬赏擒拿未能成功,但只要处处留心,那么人心既已信服,地形也已熟悉,等到农闲之余,还可以审定共同办理。我这点愚见,还望您谅解并教导,那是我的幸运。并请求您与朱甲翁、顾赋亭商议。

条陈东路情形启

胡林翼

下游情形。殆哉岌岌。姑即愚陋之所及知者而言之。已不下十数事。麻阳船户。辰沅水手。皆强悍有力。镇远以上驿路脚夫。亦游荡不羁。两三月来。客商裹足不前。无所得食。人心皇皇。殆不可支。夫以官养民。不如使民自养。为盗而死。忍饥而死。等死耳。犯法可以死。忍饥则将立毙。可虑一也。各府各厅之寨苗。大者一二百家。小者三五十家。连年盗劫。积蓄一空。为良则畏盗而又畏官畏差。为盗则一无所畏。是将迫之使为盗。可虑二也。良苗终日采芒为食。四时不能得一粟入口。耕种所入。遇青黄不接之际。借谷一石。一月之内。还至二石三石不等。名为断头谷。借钱借米亦然。甚至一酒一肉。积至多时。变抵田产数十百金者。心怨之而口不敢言。其黠者则怨憾所积。引盗以仇之。而汉奸终不自悟。方且失之于盗。而取偿于盘剥。可虑三也。苗产尽入汉奸。而差徭采买。仍出原户。当秋冬催比之际。有自掘祖坟银饰者。蒿目痛心。莫此为甚。各厅并无钱粮赢余。专恃差徭采买一切陋规。以为公私之用。近年民力日绌。官事日多。即令如数收纳。尚呼瘠苦。何能禁令而强以不情。且力役粟米之征。一概停止。则苗民脱身化外。不及知有上下之分。是禁之固难。将纵之而任其多取乎。则穷黎怨叹。苗民日见其蹙。将更法而归于受田之汉民乎。则差徭采买。有已成之俗例。而非赋役之正供。苗寨本无钱粮。汉民岂领受。讦告纷纷。上下其手。可虑四也。官取于苗者十之三。土司通事差役之取于苗者十之七。取良民之精血。以供其宴安酖毒之资。台拱丹江古州八寨清平。其弊尤深。可虑五也。汉奸恐喝苗民。无所不至。即如上年十月。倡言某人带兵见黑即杀。虽大张晓谕。开诚市公。其造言恐喝之人。即平日盘剥之人。即异日倡乱之人。欲藉以快其私耳。人心思乱。无理可喻。可虑六也。官兵数万。已成废器。即令千人为营。而贼可破。凡有血气。莫不痛心。屯军九千余名。布置各堡。本极周密。然虚籍徒存。实政无补。数十年之积弊。不能一旦挽回。今日之食屯田者。半是刁生劣监。一旦绳之以法。则捏造黑白。句煽愚苗。其祸且益速。操之太急。是错峭直之弊。委心任运。是胡广中庸之诮。可虑七也。邪教之兴。随地皆是。根柢既深。萌芽已露。惟大臣持正而不阿。小臣奉公而洁己。则无隙可乘。尚可不即举发。黔中近年。大宪兢兢业业。察吏颇严。然在上有震动恪恭之心。在下有得过且过之意。未经患难。不知恐惧。公牍所到。寓目已忘。可虑八也。天下治乱之机。不外义利二字。人心嗜利则乱。人心嗜义则治。近年嗜利之人。岂惟官哉。凡在官之人皆然也。即在野之人亦然。用人而不得所养。虽尧舜之忧勤。不能以治天下。则养人而耗财多。处已乱将乱之时。则赏不得不重。罚不得不轻。故耗财尤多。度支已竭。仰屋空嗟。可虑九也。祸积于萧墙。势处于危急。而不能不资成案。秉旧例。绛侯之乞怜于牍背。魏尚之见屈于刀笔吏。古今同慨。必至于决裂不可收拾。例案一无所施。而后节目疏阔。则事已不可为。可虑十也。

勤王事者食于官。举义旗者食于民。舍穑事而割正夏。汤是也。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诸葛之言是也。南阳太守稽留义师。斩一守而人皆奉令。孙坚是也。天下非鄙吝之人不能聚财。非抑勒不能散鄙吝之财。明怀宗之劝谕而不助军饷。李自成之脑箍而尽数以献。叔季人心。大抵类是。粤逆入鄂。括取民财计逾千万。设官为董劝。则十万亦难。不至此时。不知悔惧。人心又大抵类此。黔中官兵仰给于藩库。藩库又仰给于邻省。转运则有所不能。抑勒则有所不敢。畏首畏尾。势必致官危而民亦不安。可虑十一也。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言道学者疑之。而英君贤相之方略。实不外此。自强者。天道之所取。自弱者。洪范谓之极。帝王驭世之微权。必取强桀之人预

译条陈东路情形启

胡林翼

下游的情形,危险到了极点。暂且就我愚陋所知而言,已不下十几件事。麻阳的船户、辰州和沅州的水手,都强悍有力;镇远以上的驿路脚夫,也游荡不羁。近两三个月来,客商止步不前,无以为生,人心惶惶,几乎无法支撑。用官府供养百姓,不如让百姓自食其力。做盗贼而死,忍饥而死,都是死;犯法可以死,忍饥则会立刻毙命,这是可忧虑的第一点。

各府各厅的寨苗,大的一二百户,小的三五十户,连年遭受盗劫,积蓄一空。做良民则既怕盗贼又怕官府和差役,做盗贼则无所畏惧,这将是迫使他们成为盗贼,这是可忧虑的第二点。

良苗终日采集芒草为食,一年四季不能得到一粒粮食入口。耕种所得,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借一石谷子,一个月内要还二石到三石不等,名为“断头谷”。借钱借米也是如此,甚至一酒一肉,积累多了,抵得上田产几十上百两银子。心里怨恨却不敢说,那些狡猾的人则将怨恨积累起来,引盗贼来报复,而汉奸始终不自知,反而在盗贼手中损失,却向百姓盘剥来补偿,这是可忧虑的第三点。

苗人的财产全部落入汉奸手中,而差徭采买仍由原户承担。当秋冬催缴的时候,有人甚至挖开祖坟取银饰抵债,令人痛心疾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各厅并没有钱粮盈余,专门依靠差徭采买等陋规,作为公私之用。近年民力日益匮乏,官事日益增多,即使按数收纳,尚且叫苦连天,怎能禁止而强人所难?如果力役粟米的征收一概停止,那么苗民脱离教化之外,不知道上下尊卑之分。禁止固然困难,如果放纵而任其多取,那么穷苦百姓怨叹,苗民日益困窘。如果变法而归于受田的汉民,那么差徭采买是已成之俗例,而非赋役之正供,苗寨本无钱粮,汉民岂肯领受?告发纷纷,上下其手,这是可忧虑的第四点。

官府从苗民那里取走十分之三,土司、通事、差役从苗民那里取走十分之七,榨取良民的血汗,以供他们宴饮安逸、沉溺毒酒之资。台拱、丹江、古州、八寨、清平,弊端尤其深重,这是可忧虑的第五点。

汉奸恐吓苗民,无所不至。比如去年十月,传言某人带兵见到黑人就杀,虽然大力晓谕,开诚布公,但造言恐吓的人,就是平日盘剥的人,也就是日后倡乱的人,想借此满足私欲罢了。人心思乱,无法讲理,这是可忧虑的第六点。

官兵数万,已成为废器。即使令千人为营,而贼可破,凡有血气之人,莫不痛心。屯军九千余名,布置各堡,本极周密,然而虚籍徒存,实政无补。数十年之积弊,不能一旦挽回。今日吃屯田饭的,半是刁生劣监,一旦绳之以法,则捏造黑白,煽动愚苗,祸患且更迅速。操之太急,是峭直之弊;委心任运,是胡广中庸之诮,这是可忧虑的第七点。

邪教之兴,随地皆是,根柢既深,萌芽已露。只有大臣持正而不阿谀,小臣奉公而洁己,则无隙可乘,尚可不即举发。黔中近年,大宪兢兢业业,察吏颇严,然而在上者有震动恪恭之心,在下者有得过且过之意,未经患难,不知恐惧,公牍所到,寓目已忘,这是可忧虑的第八点。

天下治乱之机,不外义利二字。人心嗜利则乱,人心嗜义则治。近年嗜利之人,岂惟官哉,凡在官之人皆然,即在野之人亦然。用人而不得所养,虽尧舜之忧勤,不能以治天下,则养人而耗财多。处已乱将乱之世,则赏不得不重,罚不得不轻,故耗财尤多。度支已竭,仰屋空嗟,这是可忧虑的第九点。

祸积于萧墙,势处于危急,而不能不资成案,秉旧例。绛侯之乞怜于牍背,魏尚之见屈于刀笔吏,古今同慨。必至于决裂不可收拾,例案一无所施,而后节目疏阔,则事已不可为,这是可忧虑的第十点。

勤王事者食于官,举义旗者食于民。舍穑事而征正夏,汤是也。孰敢不箪食壶浆以逆将军,诸葛之言是也。南阳太守稽留义师,斩一守而人皆奉令,孙坚是也。天下非鄙吝之人不能聚财,非抑勒不能散鄙吝之财。明怀宗劝谕而不助军饷,李自成脑箍而尽数以献,叔季人心,大抵类是。粤逆入鄂,括取民财计逾千万,设官为董劝,则十万亦难。不至此时,不知悔惧,人心又大抵类此。黔中官兵仰给于藩司库,藩司库又仰给于邻省,转运则有所不能,抑勒则有所不敢,畏首畏尾,势必致官危而民亦不安,这是可忧虑的第十一点。

兼弱攻昧,取乱侮亡,言道学者疑之,而英君贤相之方略,实不外此。自强者,天道之所取;自弱者,洪范谓之极。帝王驭世之微权,必取强桀之人预

为驾驭。为我用而不为人用。   世庙募武力绝伦之人。令史相国统领驻防。岂为驻防哉。所以消天下之英杰而不觉耳。姚启圣督浙闽。署中岁费以百万计。不数年而海澄公施侯归于麾下。今欲镇摄边陲。必须日日练兵。贵东一路。幅员至大。非挑练精兵八百人。分防分捕。且战且守。则不足以摄奸萌而资防范。一年之费。又将安出。可虑十二也。黔饷设令不继。则兵民皆困。祸不旋踵。将任其自乱而自已乎。抑将养壮士而去老弱。核民实而察空旷也。非常之原。黎民所惧。行之不善。是明季裁驿卒之事。行之而善。是商鞅变法之事。成者为怨府。败则为祸阶。可虑十三也。保甲团练。实救时之善政。委员之办事。其时甚暂。恐民不信。其势相隔。恐民不亲。则非牧令不为功矣。然而奉虚文者无实意。察小害者忘大利。大宪之董戒。不啻颖秃而唇焦。各属之奉行。惟有覆与告示。可虑十四也。大江东去。望风瓦解。刺背奸细。反来黔地。即是逃匿之余。亦恐句煽之祸。可虑十五也。以上十五事。姑即东路而言之。然而言易行难。病多药少。非一手一足之力所能挽回。亦非空言剿说所能补救。约而言之。则亦不外练兵求才察吏筹饷四事耳。已乱易治也。未乱易治也。而将乱难治。林翼之愚陋。即使殚精竭力。亦无补于万一。况一人之精力几何。一人之才识又几何。如石填海。如蚊负山。固自知其不堪矣。

译(这是)为了驾驭(局势)。让我为我所用,而不被别人所用。世宗皇帝招募武艺超绝的人,命令史相国统领驻防。哪里是为了驻防呢?这是为了消解天下的英杰之气,而使他们不知不觉罢了。姚启圣督理浙江福建,官署中每年的花费以百万计算,没过几年,海澄公施琅就归附了他的麾下。现在想要镇守摄服边疆,必须天天练兵。贵州东路这一带,地域极其广大,如果不挑选训练八百名精兵,分别驻防、分别捕盗,边作战边防守,就不足以震慑奸邪的萌芽并作为防范的资力。一年的费用,又将从哪里支出呢?这是第十二件令人忧虑的事。贵州的军饷假如不能接续,那么士兵和百姓都会陷入困境,灾祸很快就会到来。将任由他们自己混乱而后自行停止吗?还是将养育壮士而淘汰老弱,核实百姓实情而考察空旷之地呢?非常之事的根源,是百姓所恐惧的。如果实行得不好,就是明末裁撤驿卒那样的事;如果实行得好,就是商鞅变法那样的事。成功者会成为怨恨的聚集地,失败者则会成为灾祸的阶梯。这是第十三件令人忧虑的事。保甲团练,确实是挽救时局的良政。委派官员办事,时间非常短暂,恐怕百姓不信任;地位相隔,恐怕百姓不亲近。那么,如果不是地方长官亲自去做,就不能成功。然而奉行虚文的人没有实意,计较小害的人忘记了大利。上级大员的督促告诫,不亚于把笔尖磨秃、嘴唇说焦;各下属的奉行,只有覆盖和张贴告示。这是第十四件令人忧虑的事。大江东去,望风瓦解,刺探背地的奸细,反而来到贵州,即使是逃匿的残余,也恐怕有勾结煽动的祸患。这是第十五件令人忧虑的事。以上十五件事,姑且就东路来说。然而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毛病多药方少,不是一只手一只脚的力量所能挽回的,也不是空谈剿说所能补救的。概括来说,也不过是练兵、求才、察吏、筹饷这四件事罢了。已经混乱容易治理,没有混乱容易治理,而将要混乱难以治理。林翼的愚笨浅陋,即使耗尽精力竭尽力量,也弥补不了万一。况且一个人的精力有多少?一个人的才识又有多少?如同用石头填海,如同蚊子背负大山,固然知道自己不能胜任了。

秦省吾家传

梅曾亮

君讳缃武。字省吾。系出宋学士观。十一传维桢。自常州居无锡。考讳瀛。官刑部侍郎。以古学峻行。为东南人士望。君以援例官知县江西。权十余县事。然最久者彭泽。人爱之。及生时为志名宦传也。始去彭泽时。所平反脱冤死者。皆攀随至江干拜别。道光十三年。父忧服阕。复任彭泽。去前任时二十年矣。岁久荒。民多负税。每令至。吏屈指计曰。令以某年某月日上官。某年月日奏销处分满。某年月日官当罢。以为常。无爽者。君不事敲扑。以文教告谕。民戴前爱。输如额。马当镇接湖广安徽。其阁排州为盗薮劫人。君夜驰往。盗不及越他界。其果办又如是。大吏以为能。使禁督南会匪。又上江西省便宜四事。其所历他县。苏民困得上请者。在在有之。然竟终于彭泽。县人为归其丧。子曰俊杰曰煦曰丽昌。丽昌尝与余书。于古文词有得也。梅曾亮曰。国家常禁民立会。而禁辄不行。盖名其为会。而正责之一人得而千人惊。其势常以千万人而互匿此一人。是驱散者而使之聚也。惟中有罪者案致之。不名其为会。如此。则上所欲得者常不过一二人。而与上为敌者寡矣。敌者寡。则所治者虽渐多。而皆使之失其众。此攻瑕不攻坚之术也。是说也。吾得之于姚公祖同。因君治会匪事。故着之。

卷九十八 刑政一刑论

  刑论

梅曾亮

天下之法。未有久而无弊者也。法之者其弊浅。法之密者其弊深。惟其法之良而守之。不敢稍变通其法。以得罪于天下后世。故其弊遂成而不可返。夫杀人不忌为贼。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后世近古者莫如汉。亦曰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此皆法之整齐简易者也。古之人非不知杀人之情事。万有不齐。而一切之法。不足以悉其变也。然宁从其略者。以为法贵易知而难犯。决一人之死。而可使千万人之不敢入于死。则易知而难犯之故也。而后人曰。是其法犹未详。于是同一杀也。而有谋杀故杀杀误杀。有戏杀。有过失杀。有下手加功之杀。因是同一死罪也。而有入情实。有不入情实者。有立决。有缓决。又有缓决而从末减者。盖一死罪之成。其文书之反复诘难。积盈尺之纸而不足也。而后得由州县以上于刑部。而之人也。如是犹或不至于死。噫。是何立法之密。而如此其难知也。是法也。良法也。苟其变之。则受不仁之名。而得罪于天下后世。虽心知其非。曰姑从众。从众而失。是天下之公失也。议法者曰。有滥生者。即有枉死者。是救生不救死也。执法者曰。死者已矣。生者亦犹是民命也。已死而枉。究与吾杀死者殊。而吾救生之心。亦足以自解于天下。呜呼。是非徒不救生也。且益民之死也。非徒益民被杀者之死。且益民杀人者之死也。今里巷之中。有杀人者。民惊相告矣。某杀人者死。某杀人者不死。民亦惊相告矣。死生者。民之所知也。曰杀曰误杀曰戏杀曰过失杀。则民所不知也。民不知一杀人之例。如是之委曲分别也。而惟见杀人者有时而不死也。夫使杀人者毕出于死之一途。以慑其勃然不可遏之气。犹有能忍。有不能忍。今使介于可生可死。而先快心于一挺刃之下。亦何惮而不汹汹哉。腊有毒。食之立死。一人死而无有继者矣。三人食而一人生。则继死者将不止三人。是非民之不畏死也。法误之也。故曰非徒益民被杀者之死也。而并益杀人者之死。呜呼。计较于一罪之轻重。而卤莽于千万人之死生。循其法之弊。其势固不至乎此而不得也。而人且曰。必如是而长吏始不得以误杀人。固也。长吏之不得以误杀人也。而其弊则使平民皆可以故杀人。天下之为长吏者少。而为平民者多。则法之生人者少。而杀人者多。

 读禹谟康诰。知故杀过失杀。自古分矣。惟古人折狱。必得其情。当其罪。即曰罪疑惟轻。亦必实有所疑。乃从末减。非若后世狱吏。博不轻杀人之名。罪至当死。舞文以生之也。嗟乎。法当死者。有时而生之。知法当生者。亦有时而死之矣。罪至

译秦省吾家传

梅曾亮

先生名缃武,字省吾。其世系出自宋代学士秦观。经过十一代传到秦维桢,从常州迁居到无锡。先生父亲名瀛,官至刑部侍郎,凭借深厚的古学修养和严正的品行,成为东南地区人士所敬仰的榜样。先生通过援例捐官担任江西知县,曾代理十几个县的政务,但任职时间最长的是彭泽县,百姓爱戴他。等到他去世时,当地为他撰写名宦传。当初离开彭泽时,那些被他平反冤案、免死的人,都攀附着跟随到江边跪拜告别。道光十三年,先生因父亲去世守丧期满,再次任职彭泽,距离前任离任已经二十年了。当时连年灾荒,百姓大多拖欠赋税。每当新县令到任,官吏就屈指计算说:“县令在某年某月某日上任,某年某月某日奏销处分期满,某年某月某日官职应当罢免。”这成为惯例,没有差错。先生不从事鞭打拷问,而是用文教告示晓谕百姓。百姓感念前任的爱戴,按时足额缴纳赋税。马当镇连接湖广和安徽,那里的阁排州是盗贼聚集劫掠的地方。先生连夜奔驰前往,盗贼来不及越过其他边界,先生果断办理案件的情形也如此。上级官员认为他有才能,派他禁止督捕南方的会匪,又让他上奏江西四件权宜行事的事项。他在其他县任职时,能够缓解百姓困苦并得到上级批准的,处处都有。然而他最终却死在彭泽县任上。县人为他护送灵柩回乡。先生有三个儿子,叫俊杰、煦、丽昌。丽昌曾经给我写信,在古文写作方面有心得。梅曾亮说:国家常常禁止百姓结社,但禁令往往不能执行。大概是因为名义上称为结社,而正式追究一个人,就会让成千上万的人惊恐。这种形势常常让成千上万的人互相掩护这一个人,这是驱散他们却反而使他们聚集。只有其中真正有罪的人被查获定罪,不称其为结社,像这样,那么上面想要抓捕的通常不过一两个人,而与朝廷为敌的人就少了。为敌的人少了,那么被惩治的人虽然逐渐增多,但都让他们失去群众支持,这是攻击瑕疵而不攻击坚固之处的策略。这个观点,我是从姚公祖同那里得到的,因为先生治理会匪的事,所以记录下来。

卷九十八 刑政一 刑论

刑论

梅曾亮

天下的法律,没有长久施行而没有弊端的。法律宽松,弊端就浅;法律严密,弊端就深。只是因为法律良好而坚守它,不敢稍微变通法律,以免得罪天下后世,所以弊端就形成而无法挽回。杀人而不忌恨的是贼人,昏庸贪婪残暴的是贼人,这是皋陶的刑法。后世接近古法的没有比得上汉代的,也说杀人者死,伤人及盗窃抵罪。这些都是法律整齐简易的表现。古人不是不知道杀人的情状千差万别,而一切的法律不足以穷尽这些变化。然而宁愿从简略方面处理,认为法律贵在容易知晓而难以触犯。判决一个人的死刑,而能让千万人不敢陷入死地,这就是容易知晓而难以触犯的缘故。而后人说,这些法律还不够详细。于是同样是杀人,却有谋杀、故杀、误杀,有戏杀,有过失杀,有下手加功的杀。因此同样是死罪,却有入情实(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有不入情实(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有立决(立即执行),有缓决(缓期执行),又有缓决而从末减(减等处罚)的。大概一个死罪案件的成立,其文书反复诘问辩难,堆积盈尺的纸张都不够。然后才能由州县上报到刑部,而这个人,像这样有时还不至于死。唉,这是什么立法之严密,却如此难以知晓啊。这是良法,如果改变它,就会承受不仁的名声,而得罪天下后世。虽然心里知道它不对,说暂且跟随众人。跟随众人而失误,这是天下的共同失误。议论法律的人说,有滥生(不该活而活)的,就有枉死(不该死而死)的,这是救生不救死。执行法律的人说,死者已经死了,生者也是百姓的生命。已经死了而冤枉,终究与我杀死的人不同,而我救生的心意,也足以在天下人面前自我辩解。唉,这不仅仅是不能救生,而且增加了百姓的死亡。不仅仅是增加被杀者的死亡,而且增加杀人的死亡。现在乡里街巷中,有杀人者,百姓惊恐地互相告知。某杀人者死,某杀人者不死,百姓也惊恐地互相告知。死与生,是百姓所知道的。说杀、误杀、戏杀、过失杀,则是百姓所不知道的。百姓不知道一个杀人的条例,如此曲折分别,而只看到杀人者有时不死。假如让杀人者全部归于死路,以震慑他们勃然不可遏制的怒气,还有能忍耐的,有不能忍耐的。现在让介于可生可死之间,而先在挥刀之下快意,又有什么忌惮而不汹汹然呢。腊月有毒,吃了立刻死,一人死而没有后继者了。三人吃而一人生,那么后继死者将不止三人。这不是百姓不畏死,是法律误导了他们。所以说不仅仅是增加被杀者的死亡,而且并增加杀人的死亡。唉,计较于一罪的轻重,而卤莽于千万人的死生。遵循法律的弊端,其势本来不至于这样而不得不这样。而人且说,必须这样长吏才开始不得以误杀人。固然,长吏不得以误杀人,而其弊端则使平民都可以故意杀人。天下做长吏的少,而做平民的多,那么法律救人的少,而杀人的多。

读《禹谟》《康诰》,知道故杀、过失杀,自古就区分了。只是古人断案,必定查明实情,判当其罪。即使说罪疑惟轻,也必定确实有所怀疑,才从末减。不像后世狱吏,博取不轻杀人的名声,罪至当死,舞文弄法以生之。唉,法当死者,有时而生之,知法当生者,亦有时而死之矣。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