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六　兵政二兵制下

译练习武艺。恳请皇上敕令在健锐营和火器营中，派出多名人员，教习步军。其具体章程由统领妥善商议后上奏。臣出于讲求武备的考虑，不知是否妥当，恳请皇上圣明鉴察。

译关于八旗界址不均的奏疏 咸丰十一年 桂清

臣私下认为，设立城墙是为了保卫百姓，完全依靠划定地域来相互守卫。何况京城是根本重地，尤其应当界限分明，巡查周密，才能足以壮大声威而消除奸邪。臣先前在咸丰十年八月，奉命带领正红旗官兵，上城防守。目睹西面正红旗、镶红旗与东面正白旗、镶白旗这四旗，分守的地界远近不一；而南面正蓝旗、镶蓝旗与北面正黄旗、镶黄旗这四旗，分守的地界远近更是悬殊极大。各旗所派官兵数目多少相同，地界远的，兵力因分散而显得稀少，其态势较为单薄；地界近的，兵力因集中而过于密集，其形势容易扰乱。当时因为防守吃紧，不敢妄自议论更改。臣私下以为，本朝制定的制度，事事合乎适宜，而城防这一重大方面，必定不至于如此疏漏。撤防后，臣于是加以查访，留心讲求，才得知《八旗通志》内记载的八旗界址，原本极其明晰。后来因为道光五年十二月，八旗会议城上值班章程，曾经绘制有城图，分别存放在各旗衙署。臣详细翻阅，并参考所定章程，其用意专门是为了禁止闲杂人等私自上城而设，所以在各马道口可以上下城的地方，安设堆拨，就作为各旗的分界，而对于各城相距的里数以及八旗的方位，一概没有考虑到。因此前年官兵防守时，奉此为定章，明知远近不均，对于防卫之道未尽合宜，但一时拘泥于成例，无可奈何。

臣私下思忖，国初所定的旗色方位，实在寓有五行相胜的道理，具有深意。道光五年所定的章程，统一以马道口为断限，以致东面镶白旗、西面镶红旗侵入南面两蓝旗界内，而北面两黄旗，东则侵入正白旗，西则侵入正红旗界内，交错参差，明显违背旧制。无论分兵防守，疏密不齐，难以期望周全完备；即使平日值班，两蓝旗则逼处一方，其余六旗则鞭长莫及，似乎对于防卫值班都有阻碍。现在正值整饬城防之际，自然应当先划明界址，以期责任有所归属。臣谨将各城相距里数核算明晰，仍按照《八旗通志》所载方位，酌情变通，酌定界址，绘制图说，恭敬呈请御览。是否钦派大臣查勘更定之处，出自圣裁。如果可行，就在勘定后，各按八旗交界处所，详细刻石，以期永远遵行，避免日久含混。至于道光五年所定的查城大臣、各旗参领轮流稽查，以及掌管锁钥、制备腰牌、启闭栅栏时刻等各章程，实在已经详明周到，不容再议更张。无奈废弛日久，竟成纸上空谈，深为可惜。应请饬下八旗都统，在勘定界址后，遵照道光五年所定章程，切实奉行，不得视为具文。至于城上堆拨，年久失修，大半坍塌倾圮，官兵无处栖身，势难责成他们常年住宿。先前因为职官坠城、盗贼分赃各案，屡次奉到严谕谆谆告诫，力图挽回积习，至今未见改观，未必不由于此。应请一并责令各旗设法修补，以资栖身。如此按照定章，严加整顿，对于防卫值班都有裨益。臣愚昧之见，伏乞圣鉴。

关于请饬各省整顿营伍的奏疏 道光十五年 常大

奏为兵制关系重大，请旨通饬各直省满汉水陆营务，核实整顿，以肃清声威而资于备御事。臣私下认为，我朝以武功开国，法制周详，而人情习惯于太平，积久产生懈怠，急宜大加整饬。兵家的要害，没有威严无法震慑远近，没有操练防守无法蓄养威严。近来新疆、湖南、广东、台湾、四川、山西，宵小窃发之案迭出，虽然剿灭迅速，但耗费已多。臣私下认为，满营由将军、都统统领，汉营由总督、提督、总兵统领，陆路水师，各归专辖，星罗棋布，扼守重镇而壮大军威。如果军标、督标、提标、抚标各兵操练精勤，平日的威望足以在祸患未发生前消弭，临时的调遣足以在祸患将发生时弹压，何至于奸邪嚣张，耗费军队粮饷。臣认为，匪党之所以不宁，是因为威望未能信服；威望之所以不立，是因为操练防守多有懈怠。近来各省满营，人口日益众多，习尚日益淡薄，马干口粮，大多被克扣，婚丧喜寿，竞相从事繁文缛节。富者既疏于骑射，贫者亦懒于屯垦，军校、马甲，尽有进身之阶，而捐纳者纷纷，风声气习，竟与汉人无异。臣认为，风俗日益败坏，是由于表率大多贪婪；骑射不娴熟，是由于将领自我安逸。汉营则粮额多虚，老弱又滥行充数，豢养盗贼、窝藏娼妓，倚为生计，吸烟嗜酒，岂能耐受勤劳，甚至有如甘肃上年聚众逞凶、伤官焚署之案，将领强悍、士兵骄纵，其趋势更不可长。臣认为，刁悍之徒思逞，是由于选拔补充多私；游惰之性成，是由于操演不实。总督平日只于地方官员升调等事专作主张，下侵巡抚、藩司之权，几乎忘记体恤将卒、督饬操防是自己的专责。

译等到三年一次的巡阅时，器械军装的添补费用都出自摊派扣款。年老体弱、庸碌病残者，参劾只涉及偏将副将。操练防守只是虚应故事，粮饷却多有虚报开销。况且各省军营中所演练的藤牌、单刀、长枪阵法等项目，都不过是花哨的空架子，临阵交锋难得实用。甚至各武职衙门里的厨役、火夫等各类人员，都吃兵丁的钱粮；下至各营书吏、家丁用人，也多挂名领饷。差役操练调遣，都不让他们参与。把国家养兵的资金，当作众人雇佣役夫的费用，有名无实，日益冒滥。

臣认为总督不把营伍当作重事，反而侵夺地方职权，这是舍弃自己的田地而去耕种别人的田；提督、总兵不把阅视当作重事，只图养望坐镇，这是追求虚名而抛弃实效。

论及陆路，则捕盗事务废弛，以至于发生抢劫官差、劫掠饷银的案件。官物尚且如此，行旅安全可知。护解疏忽，以至于发生逃脱重囚、斩绞犯人的案件。要犯尚且如此，军流以下罪犯可知。臣认为卡堡塘汛，应当特别严格巡查缉捕的职责，不要滋生旷职延误；千百总把总，应当勤习战阵谋略，不要追求空名。

论及水师，则大江屡次劫掠客船，赃款动辄数千，江防疏漏可知。夷船擅自闯入海口，肆无忌惮，粤东海面私贩鸦片，每年流出海外的纹银多达数千万两，海防疏漏可知。臣认为不要贪图盐巡的利益而划分疆界分责，必须专责于巡防；不要纵容规劝庇护的私情而推诿沙水程，必须平日储备人才。

这些积弊，已非一朝一夕形成。如果不是三令五申，又用重罚来维持，那么养兵而国家得不到兵的使用，任命将领而人们不畏惧将领的威严。向来偶有征发，就派遣禁旅，招募民兵。有事时调吉林兵，则各省驻防不可靠；有事时训练乡勇，则各省绿营不可靠。这又可知了。

我皇上申言武备，训诫不止再三。只是奉行不力，多以空言塞责。天下之大，如同人的一身。精神稍有疏懈，血脉因而凝滞。疮疡的产生，不可不防其渐。

译像直隶、山西、河南、山东的邪教，江南、江西、湖南、两广的会匪，云南、四川的夷匪，两淮的盐枭，江浙的粮船水手，沿海一带的蟹艇夷船，在如今太平无事的时候看，确实可以不必忧虑。然而在祸患未发生之前加以控制，声威应当严肃；在祸患未萌芽之前加以防备，戒备应当周密。因此请求圣旨饬令各省将军、都统、督抚、提督、总兵，振奋精神，破除积习，不要徇私情面，不要应付虚文。各省驻防部队，要革除浮华奢靡，勤习骑射，从而恢复旧规；各省绿营，要严格核查粮额，重惩懒惰游荡之人，从而务求实用；各省陆路汛地，要整顿缉捕工作，以抓获犯人的多少作为功罪标准；各省水师，要严格实行巡逻，以汛地防守的安宁作为责任要求。加上体恤官兵，使他们没有侵吞克扣、私役之苦；申明纪律，使他们有严明约束的威严。这样，军制就会森严，奸恶之人就会畏惧收敛，自然可以在祸患未萌芽时消除它，做到有备无患。

此外，臣还有请求：操练防守是将领的责任，赏罚是朝廷的权力。赏罚严明，人们就知道劝勉和惩戒；知道劝勉和惩戒，士兵就可以精壮。近来如湖南、广东猺匪的案件，文官保举的近百人，而武官不到一半。武事却保举文员，恐怕难免冒滥。台湾的案件，参劾的都是武官，而保举的多是办理善后的文员。如托津、布先未渡海去台湾，等到案件结束后留下来办理善后，却获得花翎并升迁官阶，保举了两次。皇上屡次饬令督抚保举身经行阵的人，等到事平之后所保举的冲锋陷阵者，不如掌管钱粮筹划者多，这将使将士的士气无法激励。四川夷匪的案件，上谕只问瑚松额、鄂山、杨芳的责任。等到办理不善，瑚松额、鄂山以一次参劾杨芳了事，竟好像置身事外。杨芳的一等候爵既已降革，花杰的原赏花翎仍然保留。事情相同而赏罚却不同，那么善于推卸责任的人就无法警戒了。山西教匪的案件，总兵台斐音并不带兵迅速前往，又对所派将弁军令不严，致使他们藉词延缓。按军法论处，罪责很重。而审明定拟，仅仅交部议处。逗留拖延的人得以从轻拟罪，那么心存侥幸的人就无法惩罚了。臣认为，过去的事情，是未来的鉴戒。而畏惧先机，防备未发生的事，只有信赏必罚，足以申明大权，足以震慑人心。赏罚严明则劝惩切实，劝惩切实则操练防守勤奋，操练防守勤奋则威严厚重得以彰显。天下之大，如同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血脉流通，疮疡就不会产生了。

《练军实以裕国用疏》咸丰元年 曾国藩

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大患，大概有两方面：一是国家用度不足，二是军队不精。军队的情形，各省不同。漳州、泉州的悍卒，以千百人持械斗殴为常事；贵州、四川的冗兵，以勾结盗贼为业。其他如吸食鸦片，聚集开设赌场，各省都是这样。大体上无事时游手好闲、肆意妄为，有事时雇佣无赖之人代替充数。见到贼寇就望风奔逃溃散，贼寇离去就杀害百姓以邀功。章奏屡次陈述，圣旨屡次饬令，不能稍微改变这种顽固习气。至于财用不足，内外臣工，人人忧虑。自从庚子年到甲辰年，五年之间，一次耗费于夷务，二次耗费于库案，三次耗费于河决，已经不胜其浩繁了。乙巳年以后，陕西、河南两年的旱灾，东南六省的水灾，计算每年歉收，常在千万以外，又发放数百万两帑银来赈救。天下财产怎能不短缺？宣宗成皇帝每次与臣下谈到开捐一事，无不咨嗟叹息，遗憾宦途的滥杂，后悔取财不是好计策。臣曾经就国家岁入的数额与岁出的数额，通盘筹划。一年本来可以剩余二三百万两。然而水旱偏灾，尧、汤时代也不能避免。以去年的丰收，江浙因大风受灾，广西因兵事延缓，计算定额内的歉收，已不下百余万两。假如再有额外的浮出，将拿什么来应对呢？如今虽然捐例暂停，但不另外筹划一个长久之策，恐怕将来仍不免于开捐。以天下之大，而没有三年的积蓄，急切地只图朝夕之需，而给君父留下忧虑，这也是做臣子的深感耻辱的。在这个时候，想在岁入常额之外，另求生财之道，那么搜括一分，百姓就受一分的害，确实不可以妄议了。至于岁出的数额，兵饷是一大项。臣曾经考察本朝绿营的兵制，私下见到乾隆四十七年增兵的案例，实为兵饷盈亏的一大转折点。请就为我皇上陈述。自从康熙以来，武官就有空名坐粮。雍正八年，定为惯例。提督空名粮八十分，总兵六十分，副将以下，依次递减，下至千总五分，把总四分，各有名粮。又修制军械，有所谓公费银的；红白喜事，有所谓赏银的，也都取自名粮。所以从雍正到乾隆四十五年以前，绿营兵数，虽然名义上是六十四万，而实际上缺额常达六七万。到四十六年增兵的议论兴起，武职坐粮，另行添设养廉银；公费赏银，另行开销正项。向来说的空名，都令挑补实额。一举而增添

译军队增加了六万多人。于是每年耗费银两二百多万。这就是臣所说的军饷盈亏的一个重大转折点。当时天下富足，战争没有发生。普遍免除天下的赋税，已经实行了四次，而户部尚且剩余银两七千八百万。

高宗（乾隆帝）的格局宏大深远，不吝惜散出钱财来增加兵力。当时大学士阿桂就上疏陈述议论，认为国家经费，突然增加不觉其多，但每年支出则难以持续。这项新增的军饷，每年将近三百万，总计二十多年，就需要花费七千万。请求不要一概增加。随即因为朝廷大臣议论驳斥，最终听从了增设的意见。到了嘉庆十九年，仁宗（嘉庆帝）国库大幅亏空，想到阿桂的长远考虑，感慨增加军队仍然没有实际效果，特别下诏裁减淘汰。于是各省依次裁减士兵一万四千多人。宣宗（道光帝）即位，又下诏抽减裁汰士兵，于是又裁减了两千多人。乾隆年间增加士兵，一举就增加了六万五千；嘉庆、道光年间减少士兵，两次仅减少了一万六千。国家经费消耗起来那样多且容易，节省起来却这样少且困难。

臣现在冒昧地提出看法，想要请求裁汰士兵五万，恢复乾隆四十六年以前的旧制。如果突然裁减，恐怕会引发动乱。只有出现空缺时不再招募补充，就可以慢慢实行，从而万无一失。医生治疗疮疡，严重的必须挖去腐肉，才能长出新的肉。今天的劣等军官和瘦弱士兵，大概也应当酌情裁汰，以挖去那些腐朽的部分；严格加强训练，以生长那些新的部分。如果不遵循这两条途径，那么武备的松弛，恐怕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译自古以来，开国之初，往往兵力少而国家强盛。其后兵力越多则国力越弱，军饷越多则国家越贫困。北宋中期，军队常有一百二十五万人。南宋南渡以后，养兵一百六十万，而军力更加不济。明代养兵多达一百三十万人，末年又增加练兵十八万，而孱弱日益严重。我朝以神武开国，本来不依赖绿营的力量。康熙以后，绿营屡立战功。然而像平定三藩、准噶尔部那样的大功，平定回疆、金川那样的殊勋，都在乾隆四十六年以前。到了乾隆四十七年增兵以后，像川楚之役、鸦片战争，兵力反而远远不如从前。那么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尤为明显的效验。八旗劲旅，自古无敌。然而其定额，常不过二十五万人。以大半翊卫京师，以小半驻防天下，而山海要隘，往往布满。国初至今，未曾增加。现在即使裁汰绿营五万人，尚存汉兵五十余万，比八旗将近两倍。权衡根本与枝末，比较古今，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不可行的。近来广西战事兴起，纷纷征调外地军队。该省定额兵二万三千人，土兵一万四千人，听说竟没有一人足以任用。广东如此，其他省份可知。想到这些，令人深长忧虑。臣听说各省的军队稍有名气的，如湖南的镇筸、江南的寿春、浙江的处州，天下不过几镇。裁汰的方法，或是精锐强盛的镇不动，而多裁汰劣质营；或是边要地区不动，而多裁汰腹地；或是营制太破败，合并之；或是汛防太分散，撤除而聚集之。这在于兵部的精心审察、督抚的体察，不可草率从事。如果实行臣的建议，缺额出不补，不过六年，五万人可以裁汰完毕。以一马二步计算，每年可节省军饷银一百二十万两。十年以后，对经费大有裨益。这笔银两，不轻易动用，督抚年终奏报解送，户部另行封存，专门作为救荒的款项，永远堵塞开捐之路。养兵是为了百姓，备荒也是为了百姓。堵塞捐纳以澄清仕途，更是爱民的大举。一分一毫，天子在其中没有私利，难道不是三代公心远远胜过后世搜刮之术吗？至于训练之道，则全看皇上精神所关注。臣考察本朝以来，大阅的典礼，举行过二十余次，或在南苑，或在西厂，或在芦沟桥、玉泉山。天子亲自驾驭天弧，外藩跟随观看，军容一肃，藩部胆破。自嘉庆十七年至今，不举行大阅四十年了。凡是军队以劳苦而强，以安逸而弱。承平日久，京营的士兵，既不经战阵之事，又不见搜狩之典，筋力日益懈怠，势所必然。恳请皇上在三年之后，举行大阅之礼，明确降下谕旨，早日示定期。练习三年，京营必定大有起色。外省营伍，势难迅速改变。恳请皇上先注意几处，物色将才，分布天下要害之地。只要使七十一镇之中，有十余镇可为腹心，五十余万之中，有十余万可为长城，那么缓急之际，隐然可恃。天子的精神一振，山泽的猛士云兴，在于皇上加意而已。昔日宋臣籍汰庆历兵八万人，于是大大缓解边储。明臣戚继光训练金华兵三千人，于是荡平倭寇。臣书生愚见，认为今日论兵，正宜效法这两件事。谨抄录乾隆增兵、嘉庆道光减兵三案进呈。恳请饬下九卿科道详议，所益甚大。臣缺乏阅历，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请选募丰北民成军以备征调疏 咸丰二年 王茂荫

臣私下思考，军务未息，河工未停，这两者最为目前紧要。只是征调客兵至数千百里，无论其力不足恃，而所损已多。聚集百姓至数十万人，无论其情甚可哀，而势又堪虑。现闻八旗挑选健锐、火器两营劲旅，未见谕旨，不知将作何用。而道路传言，以为将派员带赴广西剿贼。如果真如此，恐怕不是胜算。因为健锐、火器两营，原以守卫神京。一旦调赴剿贼，安家、制装、行粮、折干等项，各有所费。而沿途供给，水陆舟车，纵然极约束谨严，终究难免于骚扰。跋涉数千里，疲惫已甚。加上天时之溽暑不同，道路之险峻亦异，水土不服，烟瘴相侵。一人病患，千人危惧。想让他们奋勇杀贼，难矣。所以嘉庆初年，剿办川楚教匪于南山之中，勒保上奏说：健锐、火器两营京兵，不习劳苦，不受约束，征剿多不得力。距达州七十里，行二日方至。与其久留糜饷，转为绿营轻视，请全撤回京，无庸续调。当日勒保亲在行间，目睹情形，所奏如此。今日之京营如故，而八旗子弟，较前尤为弱。广西更远于川楚，道路更险于南山。调遣以往，诚恐非徒无益。臣愚以为，莫若化心腹之隐忧，为干城之上选。现今丰北停工，民数十万，无所得

译吃饭。丰沛铜砀一带，是自古豪杰挺身而出的地方。人民强健，风俗崇尚竞争。当此众人嗷嗷待哺、情绪汹汹之际，如果有好事生端的人，从中煽惑，起初以掳掠求生，继之以抗拒救死，公然犯法以逞私欲，虽然尚未形成阴谋，但实际上能够引发祸端。加上毗连的凤阳、颍州等郡，匪徒众多且横行，尤其恐怕他们闻风响应，这不是小事。

恭读雍正九年世宗宪皇帝谕旨：“各省中膂力超群、勇武出众的人，如果听任他们被弃置无用，深为可惜，令各督抚等召募拣选，咨送兵部，拣派官员训练教习，以备军旅之用等因。”钦此。这在无事之时，尚且想要以此作为收拾人心的辅助。又乾隆年间，福建布政使德舒上奏说：“人情稍有技能，必定不甘于沉沦埋没。如果膂力技勇可观，心思材智出众，却让他们郁郁闲居，精神意气一无所事，势必纷纭不靖。”这也是为无事之时而言的，已经不可不早做安置。

如果平素就具有桀骜不驯的气质，恰逢流离失所之时，迫于穷饿必死的境地，倚仗其猖獗无赖的众多，当此之时，分散他们不能，压制他们就会生变，实在有不可胜数的忧虑。

现值钦差大臣往江南查办事件，拟请即饬令就便利用调遣军营的粮饷，召募其中的壮健之人，收拾其中的智能之士。民众虽然数十万，除去老弱妇女以及愚蠢无用之徒外，有智能者不过数十人，壮健者不过数千人。编为一军，用以剿贼。国家多一个有用之士，即减少一个生事之人。强壮而多智的人，既在功名之路上奋发，愚昧而无知的人，自然安于穷困之余。消除祸患于未萌，转移局势甚为便利。不但京营劲旅，可免跋涉之劳，而这一支生力军，幸而出死地而入生途，尤其可以期望他们感奋图报，建立奇功。

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译新设淮扬镇练兵五难三便四利疏 咸丰十一年 尹耕云

我私下认为，小贼跳梁作乱，蔓延数省，给朝廷带来日夜忧虑，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并非兵力不足的原因，而是兵力充足却未加训练的原因。因此便借助勇丁，勇丁又不够，于是转而依靠民众。勇丁不能脱离正规军，这是不用说的。即使各省民团训练有成效，臣认为也不能没有正规军来先后策应。为什么呢？团练之事，推行须有次序。如果刚开始创建，贼寇已经逼近，那么前功尽弃，这是不能没有军队来协助团练的原因。等到堡寨修筑完毕，足以资防守御，而贼寇或许挟持全力，四面围攻，堡寨终究不是城池可比。假如被攻破，那么屠杀之祸，比未团练时更惨烈。一个团破，其他团就解体，贼寇离去之后，再想收拾残局，劝慰他们重新团练，即使是苏秦、张仪、随何、陆贾那样的辩士，也没有话能打动他们了。这是不能没有军队来救援团练的原因。自古建立国家，必须使根本与枝末相互制约，轻重相互权衡。如果枝末重而根本轻，怎能长久安定而治理？今天因为贼寇强大，所以担心民众弱小，而教导他们团练。民众既然强大了，其中良莠不齐，有的抗租逃税，有的结党寻仇，变故日益滋生，都不是空文所能晓谕禁止的，那么尤其不能没有军队来震慑团练。幸而军队获胜，祸患平定，征调的军队解散归队，所练各团缴还枪械，而残余贼寇未净，妄指某团是其仇敌，扬言报复，逐渐放肆猖獗，那么又不能没有军队来保护团练。所以团练不能脱离军队，而军队不能不训练。行伍废弛已久，即使想训练而淘汰也无从下手。营汛创制方新，如果能选拔而精锐已显。侧耳听闻朝廷商议裁撤河员，改设淮扬镇，所有河工兵弁，都归陆路操防。那地方是南北要冲，绵延将近千里。该镇营伍的定额，粗略计算将近万人。而且庙湾佃湖，足以资水战，河滩苇荡，可备屯田。如果将领得人，训练有法，那么北可以屏蔽豫地，南可以控制滁扬，近可以收剿贼之功，远可以储善后之效。百世之利，千载一时。所虑该镇总兵才能不胜任，那么淮扬镇的设立，未见得力。淮扬镇练兵，有五难，有三便，有四利。向来营制选兵，先小后大，千总、把总、都司、守备，阅看合适，然后册送参将、游击、提督、总兵，所以专阃之员，事很安逸。淮扬所属武弁，本系修防，战阵非其长技，怎知选兵？所以其他营只选兵，而淮扬镇则先选选兵之官，偏裨有人，主将乃能出号施令，这是第一难。国家提镇所辖，某处驻以某官，某官管兵多少，星罗棋布，若网在纲。淮扬镇汛地，北至山东河南，南至瓜洲江口，其中何为门户，何为籓篱，兵少则单薄，兵多则扰民。从前河工旧制二十余营，条堤而居，今既改为操防，不得仍前散漫，所以淮扬镇不仅选兵，尤须选屯兵之地，川原险易，臆度无凭，这是第二难。人情狃于结习，虽圣贤不能强之立变。河工习于欺罔，由来久矣。近因堵御贼氛，舍兵募勇，非无故也。兵有档册可查，多寡不能捏报，勇无丁口可计，出入任其冒销。假令此次练兵，仍是从前粉饰，塘汛半属空虚，差操临时应募，锢蔽既众，发觉无由，这是第三难。至于枪刀矛，衣甲锅帐，本无旧存之件，安免打造之烦。监制非人，弊端百出。语云，兵不铦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使至施用之时，始悟器械之劣，亦已晚矣，这是第四难。兵民杂处，易启争端。镇标驻扎清江，那地方甫经兵燹，使立法之初，不能坚明约束，则人人存一畏兵之心，即人人遂无复业之念。不独哀鸿哀雁，转徙可伤，而市井为墟，营制何能孤立，这是第五难。

知此五难，可言三便。河务操防，虽云异制，而其为兵一也。按簿而稽，其人具在，祗须汰其老弱，不必另事招徕，这是第一便在人。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度支告匮之时，筹款正非易事。淮扬镇之饷，原系南河应领经费，从前未经裁撤，何尝不请岁修，此时国家练有用之兵，而不费另筹之帑，这是第二便在饷。承平日久，人不知兵，猝然募以远征，必致折肢断臂。淮扬镇兵皆土着，出门咫尺，已是疆场，目习旌旗，耳习钲鼓，驱以出战，罢即归家，这是第三便在地。及至训练既精，则其功效尤着。丰沛之师，进图蒙亳，淮海之众，俯控江湖，傅振邦李念珠之兵，可以渐减，则省征调之利也。出高宝之西，则埽天来而窥浦六，道通泰之左，则袭江靖以震苏常，彼备多而力分，我远攻

译而在近处选取，则是为了谋求恢复疆土的便利。如果战守兼备，烽烟稍息，河湖一带本有营田，只要清理得当，不至于与百姓相扰，提供种子，教导他们耕种，收获既多，军饷便可节省，这是兴办屯田的便利。自剿贼以来，征调几乎遍及天下，一旦战事结束，士兵归队，招募的勇丁遣散困难，若有非常变故发生，受灾的一定是淮泗地区，得到这个重镇，足以震慑贼寇之心，这是善后处理的便利。臣深思熟虑，淮扬镇总兵关系重大，请旨饬令钦差大臣袁甲三、署两江总督曾国藩，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之人，上奏请求任命，这样智勇双全者有望胜任，而训练也能有所成就。臣并非认为除了这两支军队之外，别无将才，而是因为袁甲三驻扎凤阳，清淮是其后路，曾国藩统兵东下，必须得到江北与之形成犄角之势，才能由徽宁前进，图复苏州、常州，所以淮扬镇总兵必须由这两位大臣奏保，不仅因为他们的材勇深知，而且因为声势联络，其功效尤其不可小觑。

译关于覆议兵制不宜更张的奏疏，咸丰五年，福建巡抚吕佺孙上奏：

臣私下接到兵部咨文。据御史蒋达奏请改革兵制，建议按户出丁，按户出钱，只守卫乡里，不再征调出征。又据山西巡抚恒春奏请裁减兵员以节省军饷，富人出财，穷人出力，各自折抵。当此各省用兵之际，军饷需求紧迫而财政匮乏，征调频繁，亟需变通章程，妥善筹办。相应请旨，命令各总督巡抚详细商议并上奏。奉旨：依议。钦此。钦遵移咨到福建。臣查考兵与农的区分，由来已久。我朝百姓只缴纳赋税，军队用来保卫百姓，即使有差遣，也都给予报酬。福建地处山海之间，对外控制台湾、澎湖，兵制优于其他省份。但土地多盐碱，民俗强悍，百姓贫困，械斗之风，几乎成为顽固习气。台湾又是闽粤杂居之地，风气类别尤为不同，必须依靠客籍军队来镇压。其他如巡洋守卡，水陆防守严密，往返动辄超过千里。现在将粗野强悍的民众，授予兵器，既恐怕助长他们的骄横，又限制他们在一定区域，不听调遣，那么拨兵戍守巡防，更无从安排。这是有出丁之名而无实兵之用。加上丁粮合并以来，拥有田地才开始有钱粮，劳作从未有徭役。现在又用抽丁的古法，以减免徭役的空话来引诱，不仅百姓容易产生抵触怀疑，恐怕还会导致钱粮多被抗缴拖欠。况且兵额既然改变，营制自然裁撤，而所抽之丁如果隶属州县，那么地方官就完全掌握兵权；如果仍设营官，那么将弁又兼理民事，尤其对大局不利。至于富人出财而穷人出力，必定是寇患逼近，百姓有戒备之心，实行于一时，未尝没有效果。但人情在安定后容易懈怠，民力难以持久，怎么能编为定额，于是想要商议裁兵？不如仍然遵守旧制，以免频繁变更。愚昧之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关于请整顿额兵的奏疏，同治元年，江西巡抚沈葆桢上奏：

奏为遵旨筹议守御事宜，请先整顿额兵以固根本，恭敬上奏陈述，仰祈圣鉴事。臣私下接到议政王军机大臣字寄，同治元年五月初十日，奉上谕：御史华祝三奏称江西福建情形吃重，亟宜训练土兵以资战守一折，沈葆桢在江西多年，熟悉地方情事，该省何县乡兵最为得力，其绅士中有谋勇兼备者，即着该抚实力访求激励而鼓舞之，令其招集勇敢乡民数千人，统归该抚训练，俾成劲旅以备缓急所需，饷项并着曾国藩妥筹酌拨等语。钦此。臣查江西近年频遭扰害，向来依靠楚军之力为之驱除。凡精锐营队，多在前敌紧要之地，一经调动，必费许多周旋。灾民盼望救援心情殷切，每每以救援迟缓为憾。臣自进入江西境内，接见官绅，都以留下本地之财，养育本地之勇，保卫本地之民为请。该御史所奏，可谓询问谋议，众人一致同意。其法有三善：听闻警报即出发，不烦劳远调，一也；兵民有桑梓情谊，不至于十分骚扰，二也；土著之人，事平之后易于遣散，三也。然而有四难：一曰筹饷难。养育勇丁八千，口粮、夫价、马干、薪水、军械、铅药之费，每年计算六七十万。江西民力已竭，兵燹之后，灾疫间作，正抚慰之不暇，岂容在丁漕厘税之外，再事诛求？皖浙诸军，以江西为饷源，解款逾期，各营皆欠至六七个月不等。若再划拨协济之款，以招募新集之兵，万一前途稍有差错，不仅大局不堪设想，即使江西面面受敌，这七八千人，岂足以自固藩篱？强分畛域，坐失事机，非计也。二曰择将难。作为万人之将，必定其才识器量，超出万人之上。人不易知，以一技之长，一言之合，授以重任，很少不失败。古今名将，皆由偏裨逐渐升任统帅，盖经事多则才智愈出，成效显著则威望日隆，所统之人信之而不疑，而后万众一心，如撼山之不可动。今著名将领，当前敌者，既不便改置闲散之地，而绅士之公正者，多以未临大敌，不敢自信，其少年喜事抵掌谈兵者，又多不足信。江西前此非无土著之勇，旋招旋散，迄用无成，其明验也。三曰选募难。乡兵在本乡，休戚与共，故令不必严而心一，赏不必重而力齐，声势联络，动辄数万，所恃在众；山川形势，生长其间，所恃在熟。若调之他往，其殷实之家，既不愿轻弃本业，其朴野之性，亦不能遽就范围。绅士以乡里等夷，威令有格不得行之势，虽曾经小胜，以之独当一面，猝临大敌，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四曰训练难。练技练勇，可教之平时，练胆练心，必试之实境。凡新募之卒，必参入老营，随同打仗，方能渐成劲旅。盖勇怯无形，惟于生死呼吸之场，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勇敢之士，有起家卒伍，不数年而跻提镇者，相与观

译感慨。思考应当自我奋发。那些怯懦的人，知道这里不是苟且偷安的地方，不等待被裁汰，也不敢自留。如果在腹地设立一个大营，空耗岁月，那些急于表现自己长处的人，疲倦了就想离开；而那些甘愿坐吃空饷的人，只把排队操练当作例行公事。让他们守土御敌，尚能勉强从事；指望他们冲锋陷阵，就难了。常常见到得力的营头，被调往闲散之地，一两年后，就废弛得不可收拾。何况那些没有经历过大战的人呢？臣愚以为，谋划江省自立的策略，不如先训练定额士兵。议论的人都说士兵不可用，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士兵与勇丁，强弱悬殊。然而士兵不可用，又不可裁减，那么国家养兵，意义何在呢？

译军队之所以无法使用，并非军队本身的过错。而是他们的月饷还不到勇营士兵口粮的四分之一；他们的晋升途径，有的人终身都求得一外委的职位而不可得。名利都到了穷尽的地步，难怪稍有长处的人，都辞去兵籍去充当勇丁。掌管兵权的人，将他们置于不予讨论的行列；而那些滥竽充数混在行伍中的人，也甘愿处于人下而不推辞。如果真能鼓舞并振奋他们，人心都是一样的，哪有不能振作的道理呢？

江西省地处腹地，定额兵员比其他省份特别少。然而全省合计，也有一万两千多人。臣打算严格淘汰老弱，增补精锐，分为两班。一班调往省城及两镇操练演习，一班留在本营汛地弹压治安。每半年轮换一次。除了留在本营汛地的，照旧领取军饷外，那些调去操练演习的，酌情增加训练费用，作为津贴。这比招募勇丁的费用，不到一半。训练熟练之后，责成两位总兵轮流带领前往安徽、浙江协助作战，使智勇出众的人，能够及时自我效命。万一江西省有警情，他们自行撤回，那么士兵们都经历过战阵，不至于畏缩不前。臣私下认为有五个便利之处：

花费少而成就多，这是第一个便利。名册伍符，按户可以稽查；将备千把，本来有固定的职务，层层相属，约束比较容易，这是第二个便利。营汛可以信赖，土匪不敢起心，稍有萌芽，立即扑灭，消除祸患于未然，这是第三个便利。一人学会作战，可以教会十人；临时担心兵力太单薄，责成每个士兵招募一名精壮的余丁，给予勇粮，事情容易集结；这些余丁，如果有兵额空缺可以补充，无需遣散，这是第四个便利。行伍精强，将来军务肃清，散勇有所忌惮而不敢滋扰，永远杜绝后患，这是第五个便利。

只是近来贼寇数量动辄超过十万，遇到大股敌人，非本省兵力所能对付，仍然不能不依赖督臣的援助。臣才识的短浅，时势的艰难，都不敢隐瞒掩饰，只求脚踏实地，尽心竭力去做，以仰副皇上关怀东南的深切意旨。

覆陈派粮养勇窒碍难行疏 同治元年 严树森

私下臣于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九日，接到兵部咨文，钦奉皇上谕旨：蒋琦龄奏请饬令筹办军粮等语，所称招募本县良民为勇，令大县养勇四五百人，小县二三百人，在正税之外按粮酌派养勇经费，即由本县官统领，以本处绅耆掌管粮饷，督抚道府递为统帅，令郡县互相援应等语，所陈办法有无窒碍，是否可以一律通行，着各直省督抚各就该地方情形斟酌利弊，悉心妥议具奏。钦此。

臣详细核查原奏，用意甚好，大概是仿照明臣王守仁选练民兵的方法罢了。然而臣私下认为，这种方法在古代施行，是为了抵御暴乱；在今天施行，却会成为暴乱。谨就湖北省一省不便的十件事，恭敬地向皇太后、皇上逐一陈述：

自战争兴起以来，百姓多失业，眼下渐渐安定耕作。一听说本县招募勇丁，游手好闲之民，闻风响应，名义上是良民，实际上都是败类，这是第一个不便。良民各自看重身家，饮食稍能自给，决不肯吃勇粮。如果强迫他们充当勇丁，必然导致按户抽丁，仍然蹈袭团练的旧习，这是第二个不便。足兵必须先足食，每名勇丁，月支饷银少也须三两。就以二三百人论，每月须银九百两。总计小县，一年须银万余两，军火器械不在其中。如施南府的来凤等县，额定赋税一年只有几十两银子，正税以外，断难筹集这笔巨款，这是第三个不便。湖北省接连遭受沦陷，州县被蹂躏的十之八九，创伤未复，正税尚难踊跃缴纳，如果明示按粮派费，小民无知，怀疑是加赋，势必哗然，这是第四个不便。立法之初，按亩派费，小民不是不勉强顺从。然而偶尔遇到偏灾，正税或许有减免延缓的期限，勇粮按月支领，无从获得减免，供应不足，反而导致扰累，这是第五个不便。按亩派费，既有限制，万一费用未齐，勇丁已待食，绅耆无从垫发，势必挪用官钱，而贪诈的官吏，借此亏空挪用正税，甚至另立名目，搜刮民财，这是第六个不便。近年贼寇踪迹所到之处，多是大股，或数万人，或数千人，以数百勇丁，抵挡万千贼寇，众寡不敌，时势显然，这是第七个不便。自古以来举行一项政事，必定考核其优劣，才能看到成效。州县是亲民之官，文书钱粮，已觉得忙不过来，一旦责成他们训练勇丁，那些老滑的官吏，虚应故事，纸上空谈；那些新进喜事的人，必将荒废吏治，专以称戈比千作为报功的凭据，这是第八个不便。各县的勇丁，纵然精练，只堪保卫本处，让他们抛弃室家，轻去田里，越境援应，为邻境抵御祸患，命令必然行不通，这是第九个不便。军队出行，粮饷跟随，本是一件事。现在将粮饷责成绅耆，兵权责成牧令，在公正的官绅，固然能相助办理；如果有劣绅污吏，朋比为奸，饷银入私囊，兵员存空籍，缓急之时仍无足恃。等到事后觉察，而绅耆将过错推给牧令，牧令受制于绅耆，聚众杀害官员，由此而起。这是养勇不啻养寇，如安徽寿州的苗沛霖，河南汝州的李瞻，洛阳的李书声等，跋扈嚣张，都是明证。

译这是第十个不便之处。臣以湖北一省的情况来计算，阻碍竟然如此之多。其他省份虽然不敢妄断，但想要摊派粮饷来供养勇丁，终究恐怕是利少而害多。臣私下认为，州县治理的关键，不在于供养勇丁。如果地方长官能够洁身自好、奉行公事，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平时能够巩固民心，那么听到警报时必定能同仇敌忾，一州的百姓都足以充当勇丁，哪里还局限于这几百人呢？至于抵御外侮，关键在于将帅选拔得当。军营中的积弊，最让人担忧的是虚报冒领。招募勇丁一百名，实际只有几十人，再加上一些游手好闲、无赖之徒混迹其中，未经训练就让他们上阵作战，不等两军交锋，就已经担心溃散了。应当请求皇上责成总督、巡抚，慎重选拔地方长官，使守卫疆土的都是贤能之人，地方不至于滋生事端。然后再留意将帅之才，委任以重任，督率营哨，挑选勇丁，切实进行训练。哪里发生警报，就前往迎击剿灭。这样或许能指挥灵活，所向披靡建立战功。并将团练的名目立即裁撤，以免流毒无穷，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现将摊派粮饷供养勇丁的各项情况，以及湖北省难以推行的缘由，恭敬地修撰奏折通过驿站回复陈述。恳请圣上审阅并指示。

译再次陈述将勇丁改为绿营兵不便情形的奏疏

李宗羲

我私下承奉军机大臣传发的谕旨。同治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奉到皇上谕旨。岑毓英上奏遵旨回复奏报，针对侍郎徐桐所陈述的关乎国家安危的重大计策，请求整顿吏治、军队和国力，据称整顿吏治必须先停止捐纳，想要停止捐纳必须先保证财政充足，想要保证财政充足必须先易勇为兵，按照楚勇的章程，各省如果裁减勇丁十万，每年节省的军饷就足以抵补京城和地方的捐项等语，所陈述的并非没有道理。着各省督抚按照该巡抚所议的各种情况，仔细斟酌衡量，分步骤办理，务必使实际取得成效，不得空谈虚言，并将拟办的情况先行详细上奏，原片都着抄给阅看等因，钦此。这体现了皇上广泛征询意见、实事求是的深切用意。

我私下认为，整顿吏治必须先停止捐纳，确实是极为恰当、不可更改的论断。去年福建巡抚王凯泰奏请停止捐纳，经兵部核议，暂时按照既定章程办理。兵部大臣也深知京城和各地财政拮据的情况，原本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捐纳制度一天不停止，官场风气就一天不清正，把官场当作牟利的渊薮，其势必将无所不至。如果不急于改变计策，恐怕得不偿失，吏治将更加不堪问津了。

至于改勇为兵这一节，查云南省的绿营兵额，很久没有招募补充，勇丁全是本地乡民，或许因地制宜，尚且容易处置。至于各省的情况，则各不相同。追溯自东南地区平定之后，议论者都说改勇为兵，那么兵丁都已经熟练战守，勇丁不至于游荡无归，似乎属于两全其美的办法。却不知道兵与勇截然不同，其情形各自不相隶属，其势态断难强行相同。兵向来是本地人，勇则招募自其他省份，这是主客的不同。兵分设塘汛，人数极其零散，勇则合驻营盘，气势团结，这是聚散的不同。兵中马兵领取军饷，最多只有二两，勇中散勇领取军饷，最少也在三两以上，这是厚薄的不同。兵常有护送军饷、押送犯人、缉捕等差事，不能时时操练，勇则专门练习枪、刀、矛、藤牌等器械，必须日日练习，这是勤惰的不同。以上各节，种种不便，如果想要改勇为兵，即使勉强从事，恐怕收效甚难，而流弊更多。

我曾经说养兵养勇，各有利弊，大致太平盛世利用兵，艰难之时利用勇。自从粤匪倡乱，捻军和回民相继起事，各省改兵募勇，已成积重难返之势。今日改勇为兵，恐怕有缓急之时难以依赖的忧虑。这是各营勇丁难以改为额兵的实际情形。

至于裁撤的说法，各省军务虽然已经平定，但关外的军事正紧急，广西的边患已显现，隐忧很大，伏莽尚多。现在存留的勇丁，都是久经征战戍守之人，器械齐备，技艺纯熟，形成这种规模，实在不容易。一旦突然商议遣散，不仅欠饷很多，无从筹措这笔巨款，而且将来如果有不测之事，再行招募，必定不是朝夕所能聚集成功的。就以江苏一省而论，除了直隶总督李鸿章留防的淮勇外，只有合字六营，星字、凤字各二营，以及抚标新练的营，人数本来就不多。查同治十年，前任总督曾国藩回复筹议的折子内，拟在沿海沿江各省，精练陆勇十二万，用意极为深远。只是因为兵饷两难，未能创办。这是未定之局，既然不能竭力扩充，已成之局，似乎不宜轻言遣散。

我愚昧地认为，时事相值，即使多费也不能推辞，风会所趋，即使是贤智之人恐怕也难以骤然挽回。目前各省勇丁，只宜减而不宜撤，或者在防勇最多的省份，酌减一二成以节省费用，其余应等到海疆无事、内地大定后，再从容裁撤，熟筹安插的方法。现在仍应加意训练，不使日久生懈，虚耗国库银两。绿营不足的兵额，不必立即招募补足，以希望稍微节省军饷。管见所及，是否有当，理合恭敬上奏回复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筹拟减兵加饷就饷练兵奏疏 同治五年

闽浙总督 左宗棠

自从兵与民分开而不可再复合，于是历代养兵的费用，最为繁巨，没有百年养兵，而一日无用处的。本朝绿营兵丁，虽然较前代为少，但也有六十多万。此次军兴，东南各省，只有广西、金陵，曾有调用制兵的事情，其余都招募勇丁以资战守。用兵十几年，转战十数省，而绿营极少调发。起初用勇丁辅助兵，后来用勇丁代替兵，起初用将弁领兵，后来甚至用文臣代替将，这是兵事的穷途末路。各省招募日益繁多，制兵各额未减，筹饷者既要筹措战士的军饷，又要供给不战之兵的军饷，军饷无可筹措，不得不节缩额饷来应付，于是额饷积欠达数百万。等到他们呼号迫切，又不得不稍为点缀以安抚他们的心。然而按营点缀，每兵给银数钱，每月即需耗费银数万两。对于兵来说，每月得到数钱的军饷，不能半饱；对于官府来说，每月花费这数万两银，已成虚掷。这是饷事的穷途末路。

五方风俗各异，民生其间，强弱也不同。所以就各省而论，有可为兵者。

译有不能当兵的。然而也不能一概而论。吴越地区的人秀气善良，而淮徐、颍亳、寿春、台处、金华一带的百姓，则号称刚劲勇健。关陇边塞的士兵，向来以刚劲勇健著称。自从捻军和回民叛乱猖獗以来，当权者又商议调遣南方军队。就以福建来说，背靠高山，面朝大海，民风粗犷强悍难以驯服，按理说应该可以当兵了。然而臣自从进入福建前往广东以来，肃清疆土，扫平强盗，所使用的仍然只是这支旧部的楚军，未曾借助福建军队之力。而占据险要之地的土匪，在路边伺机打劫的盗贼，尚且需要留下楚军去剿捕，不敢轻易使用福建军队。崇安、建阳告急时，臣所率领的部队还留在兴化。等到延平请求援兵，臣调派三百名标兵前往，三天才凑齐出发。一个月后撤军回来，患病的人竟然有一百。询问原因，说是水土不服。可笑到如此地步。如果说福建军队不能当兵，为什么他们拿着武器时很强悍，做土匪强盗时也很强悍，一旦编入军队名册，就变得如此怯弱呢？有军队却不训练，与没有军队一样；训练不勤快，与不训练一样。今天的正规军，陆地上不知道击刺，不能骑马；水师不习惯驾驶，不熟悉器械。将领只习惯于奔走应酬，办理名册，听从差遣。他们的训练，只是演练阵图，练习招式，所教的都是花架子，如同演戏作剧，对实战有什么帮助？省城标兵营还有大操小操的名目，届时军官士兵呼名应点，集合队列布阵，弓箭、藤牌、鸟枪，依次行走。结束后散去回家，不再相识。此外各标兵营，则很久不操练，连所习的花架子和演练的阵式也忘记了。水师战船失修，腐朽殆尽。将领巡洋会哨，只有文书报告而没有实际行动。遇到需要巡逻缉捕时，就雇佣民船代替。官兵没有船，无从练习。名义上是水师，实际上住在岸上。一旦登上海船，就晕船呕吐不堪，站立不稳，哪里谈得上熟悉航道，惯于经历风浪。假如遇到战事，怎么指望他们有万一的侥幸呢？因此，训练军队是挽救时局的紧急事务。军队应该训练，将官知道，即使士兵自己也明白。他们看到勇营士兵积累战功得到官职，不曾不欣羡；知道自己胆怯技艺拙劣，不曾不内心惭愧。有志向的将领，看到军队不可用，也曾想训练军队以有所作为。督抚提镇，也曾想训练军队以稍减罪责。但形势本来有所不能。营制中马兵月饷银二两，马干一两；战兵月饷一两五钱；守兵月饷一两，米三斗，有时折价发放。近来库款匮乏，因此有给银欠米的，有半银半票的。除省城标兵八营外，各标兵协营的水陆官兵，银米折算，每月仅得半饷。而福建地方狭小贫瘠，谷米豆麦棉麻杂粮的收成，不足以供本地食用，物价本来昂贵，向来依赖海船转运接济。

译近来外国商船纷纷到来，独占海洋贸易之利，导致沿海船商停业，物价更加昂贵。米一斗，需要钱七八百文，中等价格也要五百文；布一尺，宽的需要钱六七十文，窄的也要三四十文，其他物品也是如此。从前银贵钱贱，士兵的军饷折算成铜钱还比较多；近来银价日益下跌，物价日益上涨，士兵的处境异常艰难。计算每个士兵每月所得军饷，不足以供给一个人十天的食物，剩下的二十天，只能空锅等待做饭，衣服鞋子也无从置办。那些奉养父母、赡养妻子儿女的士兵，就更不用说了。于是年轻力壮的人不愿意入伍，而入伍的人，大多是年老体弱、穷困无依之人。那些市井之人，大多挂名在兵册上，以做小买卖或佣工为本业，利用空闲时间应付差役操练。至于下层百姓借当兵来维持门户的，对抗官府，窝藏匪盗，名义上当兵却从不参与差役操练，他们的志向并不在于军饷，本来就不必细论。

既然定额军饷如此微薄，又加以克扣折损，不能保障士兵的身家性命，也不能供养士兵的口腹身体，如果不允许他们另谋生计，必定行不通。士兵既然另谋生计，就不能每天操练；散居在市区，不能一呼即集；训练无法实施，禁令无法触及。心志因此变得纷乱，精力因此变得懈怠，技艺因此荒废。淘汰革除则没有精壮之人应募，激励劝勉则没有骁勇锐利之人可提拔。如此说士兵混杂怯弱，不堪为兵，士兵也不肯承受；如此说将领疏懒颓废，不堪为将，将领也不肯承受。因此，增加军饷又是练兵的紧急任务了。

福建全省每年经常支出的费用，一百七十余万两，用经常收入抵充发放，还短缺二十余万两。连年战事频繁兴起，协饷不到，收入款项积欠相继，实在难以敷衍。此时因为练兵而增加军饷，军饷从何而来？臣认为当今各省绿营的通病，只因为军饷微薄不能练兵，而军饷微薄也确实是因为士兵太多。与其拖欠军饷，何不减少士兵；与其拖欠军饷仍然供养这些无用的士兵，何不练兵并且节省这些可惜的军饷。就以闽浙而言，福建的兵额六万二千，浙江的兵额三万七千二百，合计已近十万，难道不多吗？如果一兵得一兵之用，制服贼寇自有余力，为何大股贼寇入境，所到之处变成废墟，不但不能取得一战之功，甚至不能坚守一日。那么，国家每年所消耗的军饷，不重可惜吗？假如事前两省有平时训练好的士兵五万，用来援助邻省，用来保卫边境，难道不绰绰有余吗？何至于远远依赖客军，耗费巨额军饷。正因为士兵多，所以军饷不能丰厚；正因为军饷微薄，所以士兵不能精锐。这本来是前例可以看到的。

臣认为士兵应当立即淘汰的有四种：老弱疲乏的士兵，吸食洋烟的士兵，虚名占伍的士兵，塘汛零星的士兵。这些都是无所用，也不用训练的人。此外各标协营听差、传号、书识等各种名目不参与操练的士兵，实在是军政的蛀虫，须酌情裁减以充实行伍。大约计算应淘汰的士兵，至少不下四成多。士兵既然减少，那么军官也可以酌情裁并。所裁减的廉俸薪干，也可以留下来供养练兵。大概挑选留下可训练的士兵五千多，就把裁减士兵四成多军饷加给他们。军饷米粮合计，守兵每月可得银三两，战兵每月可得银三两多钱，日常用度足够，无须另谋生业，自然可以聚居勤练，而免除散漫荒嬉的弊端。塘汛零星的士兵，有名无实，甚或窝留娼赌，扰害地方，如果合并归入总汛，聚居勤练，分段轮派巡缉，声势较为完整，访察容易，与三五错杂、无人管束训练的情况自然不同。

所谓减兵，只是减掉无用不可训练的士兵，对兵制实在没有损害；所谓加饷，就是扣下这项裁减士兵的银两，对饷事也没有增加。臣自从广东凯旋，命令省标八营，挑选训练士兵，为撤勇做准备。操兵每天加饷银六分，挑选士兵三千名，分三起，依次到臣署箭道学习长矛、洋枪、无壳枪。署陆路提督罗大春挑选训练泉州标兵一千二百名，各协营转相效法，陆路渐渐有起色。水师各营，咨行提臣李成谋、护海坛镇黄联开筹商办理，也有头绪。大约水师以洋面为汛地，以樯帆为营阵，以器械为技艺，军官士兵必须分两班，更换上船，出洋巡缉，熟知海岙形势，习用器械，才能期望得力。其减兵加饷，与陆兵相同。现因船工停修，陆续赴粤东购造拖罟会式船，必须等到船只齐全，才能确定军官士兵数目。

浙江郡县克复时，臣即命令逃溃士兵，不准收编入伍，曾经奏明在案。此时议定恢复常制，只需少招募新兵，比起福建裁减旧兵，反而省事。臣咨行浙江抚臣并檄藩司杨昌浚专门主持此事，与提臣黄少春熟商定议，以期统一。如果蒙恩允许施行，臣谨当与闽浙抚臣、提臣细商一切事宜，妥善筹议，希望兵精饷实，一举挽回绿营积弊，不辜负国家养兵卫民的意旨。谨据实详细陈述，伏乞圣鉴训示。

筹议直隶练军事宜疏 同治八年

直隶总督曾国藩

窃臣于去

译同治十一年十月初六日，我在江南接到朝廷寄来的谕旨。直隶的军营事务长期废弛，此前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同户部、兵部议定选练六军，实在是因为直隶是根本重地，应当谋求自强。等到捻匪向北窜扰，直隶官兵打仗仍然不得力，虽然说是训练不精，但国家每年耗费巨额国库资金来供养这些无用的士兵，实在令人痛恨。此时贼匪已经平定，亟应将先前制定的练军章程重新整顿。曾国藩久经军事，应当如何因时制宜、通权达变，着他在到任后详细审慎地妥善筹划，悉心管理，务必使军队由弱变强，彻底洗刷以前的积弊，以保卫京城周边地区。倘若因为直隶地区刚刚平定，毗邻山东、河南一带，需要督拨营队以资弹压，一并由该总督斟酌奏明办理。曾国藩未到任之前，官文务必命令各员弁照常训练，不得稍有松懈。神机营的原折均着抄给曾国藩阅看等因，钦此。

等到我在腊月、正月两个月，觐见皇上，仰蒙圣上训示周详，也以直隶练军为要务。我在二月抵达任所，检阅六军的案卷，看到内外臣工的章奏，对于直隶不宜屯留客勇这一节，论述得很详细。当此全境平定之时，如果留下大批勇队驻扎在京城附近，长年累月，剿无可剿，防无可防，不仅难以与居民和睦相处，即使从事势来看也如同赘疣。因此各位大臣的议论，多主张练兵而不主张养勇。只是养勇虽然并非长久之策，但东南募勇多年，其中也有许多良法美意，是这里练军应当参考采用的。我请求略说几点。

第一，文法应当简省。勇丁包头短衣，朴实诚恳耐苦，只讲实际，不事虚文。营规只有几条，此外没有别的文告。管辖只论差使，不太计较官阶。而挖壕筑垒，几天就能完工；运米搬柴，半天就能集事。士兵则编籍入伍，伺应差使，讲求仪节，就有一种在官人役的气象。等到出征，则行路须用官车，扎营须用民夫，油滑偷惰，是积习使然。而此前所定的练军规条，多达一百五十余条，即使是士大夫也不能迅速通晓并全部记住。文法太繁琐，官气太重，这是应当参考勇营做法的地方。

第二，事权应当专一。一营的权力，全部交给营官，统领不进行遥控；一军的权力，全部交给统领，大帅不进行遥控。统领如果想要招军买马、储粮制械、黜陟将弁、防剿进止，大帅有求必应，从不掣肘。近年江楚的大将，担任统领时，就能大展其才，纵横如意，都是因为事权归一的缘故。现在直隶六军的统领，屡次更换，所部营哨文武各官，都是总督派拨前往的。下有翼长分其权，上有总督揽其全，统领并没有进退人才、综管饷项的权力。一旦驱使他们赴敌，下级岂肯听命？加上总理衙门、户部、兵部层层制约，即使是良将也瞻前顾后，不敢放手任事，又怎么能尽其所长？这也是应当参考勇营做法的地方。

第三，情意应当融洽。勇营的制度，营官由统领挑选，哨弁由营官挑选，什长由哨营挑选，勇丁由什长挑选。譬如树木，统领如根，由根而生干、生枝、生叶，都是一气贯通。因此勇粮虽然出自公款，但勇丁感念营官挑选的恩意，都像是受其私惠。平日既有恩谊相孚，临阵自然能患难相顾。现在练军的士兵，离开本营本汛，调入新哨新队，其挑取多由本营主政，新练的营官不能操去取之权，而又没有优待亲兵、奖拔健卒的权柄。上下隔阂，情意全不相联，缓急之际岂可深恃？这虽然想要参考勇营的做法，但形势有所不能。

译又听说各营练兵，都有冒名顶替的弊端，防不胜防。这是兵丁的常态，口粮不足以自给，常常兼做小买卖或手艺活来补贴养家糊口的费用，各省都是如此。直隶六军，将这里的士兵调往他处训练，其练饷二两四钱在练营支领，其底饷一两五钱仍在本营支领。兵丁不愿离开家乡，往往正身仍留在本地，只在练营附近雇人顶替，应付点名和操练，从练军增加的饷银中少分一些给受雇冒名的人。一旦遇到有事调遣远征，受雇者又不肯前往，便又转雇乞丐穷民代替前往。兵只有一名，人却变了三次。练兵十人，顶替者过半，还怎么能指望他们得力呢？

臣近两个月来，广泛采纳众人意见，参以愚见，就目前的练军规模而言，即使大力整顿，也难以迅速化弱为强。想要倚靠他们作为国家的屏障，防备强敌，实在没有把握。现在应当讲求变通的方法，自然必须先杜绝顶替的弊端。拟定今后一名士兵被挑入选入练军，就将本营的额缺裁去。练军增加一名兵，底营就减少一名兵。无论底饷练饷，都归一处支放。如果因事被斥革，就由练营招募补充，底营不得干预。希望所训练的，都是正身，或许可以稍微改变积习。此外还有需要酌情修改的地方，比如马队不应混杂在步队各哨之内，应另立马队营，使临敌时不至于混乱。一队不应增至二十五人，应仍为十人一队，使士卒容易知晓和服从。像这类事情，臣原本拟定了一套明确的章程，重整练军，练足万人，以仰副朝廷殷勤训饬的旨意。

然而近来节气已过夏至，大旱依旧，小麦已经歉收，秋粮大多尚未播种，深恐岁饥民困，藩库收入大幅减少，不能不长远考虑，暂缓兴办。查直隶司库，本来入不敷出，同治六、七两年收入尤其少。而欠发的各款项，除了京协各饷及文职应领的款项，共欠一百五十余万外，单就本省武营而言，欠发绿营及旗防俸薪养廉银三十二万余两，欠发兵饷二百七十余万两，欠发米折及公费银十三万余两。近来武将俸饷，本来只发五折、七折、八折不等，打折之后，又欠发三百余万。因此各将士纷纷诉苦，衣食无资，办公无费。即使六军选练极精，而各底营存余的士兵，已经废弛不可救药了。通盘筹算，本省可指派的银两，断不能拨济练军的饷银。如果在现存四千人之外，增练六千或八千人，仍须由部另拨饷银二万两，按月解往直隶，才可以应手久办，逐步图谋功效。那些未被挑入选练的，各底营存余的士兵，也须略加料理，不可听任他们困穷败坏。

臣拟略仿浙江减兵增饷的方法，不必大幅减少兵额，只将老弱者淘汰而不补充，病故者空缺而不补充，就用所折减的饷银，酌情发放历年欠款，使各营略有公费，添置器械旗帜之类，足以壮观瞻而振士气。数年之后，或将五折、七折、八折者全数赏发。兵丁中选入练军的，所得固然优厚，即使留在底营的，也足以自给。营务或许可以渐有起色，而畿辅练兵的提议，也不至于屡作屡辍，事同儿戏。至于腾出裁兵所省的饷银，弥补练军所增的饷银，多寡尚难预定，但也稍有裨益。是否有当，请旨饬下原议各衙门核议施行

再议练军事宜疏

曾国藩

臣接准部咨，会奏直隶练军事宜一折，令臣迅即筹定明确章程，奏报定议等因，咨行到臣。臣认为用兵之道，是随地形贼势而变化的，本没有一定的规矩，可拘泥的方法。或者古人建功立业的事，后人效仿却无功；或者今日制胜的方法，日后拘泥反而失败。只知道陈规不可拘泥，独见不可倚仗，随处择善而从，或许可以常行无弊。就以扎营一事来说，湘勇初出，也屡次被粤匪攻破，后来高筑壁垒，深挖壕沟，先图自固之道，随即用此来制敌。后来淮勇诸军继起，也都以高垒深沟为自立之本。善于扎营的，就称为劲旅。直到移师北来，改剿捻匪，每日计算行路远近，区分各营优劣，会没有筑垒挖壕的闲暇，而营垒的坚固与否，与胜败全不相涉。即使询问陕甘剿回、贵州平苗，也不以筑垒挖壕为先务。至于天津抵御外洋，即使坚壁也不足恃。仅这一端，就知道陈规不可拘泥，兵势的变化无常了。然而安营支帐，埋锅造饭，一则不扰百姓，一则自固壁垒，这是古来的常法，不是勇营的新章，终究不可弃而不讲。

臣愚以为直隶练军，宜添学扎营之法，每月拔营一次，行二三百里为率，令兵丁修垒浚濠，亲身畚筑，以习劳苦。不坐差车，以惯行走。至于运米搬柴，则勇丁不过偶尔为之

译如今近年的事例，比如老湘营的勇丁，从绥德州运米到花马池；铭军的勇丁，从济宁州运米到张秋，就是这样的。论及平日的常例，那么砍柴等杂事，每百名勇丁，按照章程配有长夫三十六名；每百名兵丁，旧例也有夫役三十名，有的报销四十名。臣认为，练军既然拔营行动，就必须增募长夫，每百名士兵配给三十名。虽然费用较大，似乎也是不可节省的项目。有了长夫承担砍柴、打水、负重等事务，那么兵丁就可以不承受搬运的劳苦。这既稍微表示体恤，又表明筑垒、挖壕等事务必须亲自去做。在这里放宽，正是为了让他们在那里严格。至于部臣所议兵丁应当讲究衣冠礼节，臣认为在老营操演时，完全可以整冠束带，以练习礼仪规范；拔营行军时，仍然应当头裹帕子、身穿短衣，以归于便利。所有这些一张一弛的做法，都是择善而从罢了。臣先前奏折中所说的重视统领的权力，是因为平日事权不统一，那么临阵时的指挥就不灵便。臣在南方时，曾见藩台、臬台衙门招募勇丁多营，平日领饷、补缺、请奖等事务，都由衙门主政；等到临阵时，则另派武员统领，率领他们打仗，导致指挥不能如意。即使是巡抚及大帅所部多营，平日没有固定的统领，临时酌情拨出几营，派一名将领统领他们赴敌，终究不能得到士卒拼死效力。而江楚各省之所以侥幸获得成功，大多是因为有得力的统领，其权力向来较重。临阵往来指挥号令进退的人，就是平日发饷、补缺、主持赏罚的人。士卒的耳目有专属，心志没有怀疑二心，因此所向有功。臣所说的事权应当专一，本意就是这样。然而也恰逢其时，有幸遇到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杨岳斌、多隆阿、鲍超、刘铭传、刘松山等人，有的隶属臣部，有的隶属其他部队，都凭借重权而建立伟大功绩。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权力也不可一概授予。部臣所议得到良将则日日有功，遇到不肖之徒则流弊不可胜言，确实是恰当之论。良将，是可以侥幸遇到而不可强求的。此后直隶练军的统领，臣应当悉心考察，遇到上选之人则破格优待，尽其所长；遇到中等之才则处处防范制约，不使其越权。这大概是两全其美的办法罢了。

译兵部大臣复议，认为士兵与将领彼此熟悉，可以收到上下贯通、一气呵成的效果。又说，要使军队由弱变强，不必从外地借调人才等语。臣私下认为，就士兵而言，应以本地人为主体，以保甲状纸为凭证，断没有让外省客籍勇丁充补额兵的道理。而客籍勇丁也没有愿意补入远省额兵的志向。就官员而言，武职从最低一命官直至提督、总兵，都准许在各省任职。况且京畿地区是各方人才汇聚之地，更是志士愿意效力驰骋的地方。因此，各路将领中有出色者，都可以酌情调来直隶，不能以“借才异地”为借口。

关于直隶练军，询问众人的意见，不外乎两种方法：一是由本管镇的将领，训练本管镇的弁兵；二是调南方人的战将，训练北方人的新兵。访闻此前六军，任用本管镇将作为统领的，上下情谊容易沟通，但苦于全营没有振作之气；任用南方战将作为统领的，气势稍盛，但苦于上下缺乏联络之情。想要挽救这两者的弊端，对于士气不振，本管官如果不能胜任统率之任，应当考察其懈怠松弛之处，择人替换；对于情谊不联，南方将领如果不知士卒的艰难，应当让他长期相处，以诚心感动他们。

臣现在拟定，在先前保留的四千人之外，先增加三千人，稍微恢复旧貌。一是在古北口暂增十人，该提督傅振邦在军旅中经验丰富，安详勤慎；一是在正定镇暂练千人，该总兵谭胜达勇敢素来著称，志气方新。这两处都由本管官统领。一是在保定暂增千人，令前琼州镇总兵彭楚汉以南方将领的身份统领，与中军冷庆所管辖的千人，暂且分为两起，等到察验确实得力后，再合并为一军。这是根据兵将相互信任的道理，而拟定的目前增练的权宜之计。

兵部大臣又命令筹定明确章程，再按月发放军饷。查明直隶未经遣散的勇丁，命令他们回籍，妥善安置。臣查直隶勇丁，上年经署理总督官文奏留十二营，臣今年撤去余承恩三营。此后夏麦秋禾，接连遭受大旱，常有匪徒窃发，因担心散勇穷困无所归，聚集滋事，所以拖延未能继续撤去。等到秋末安定，再当遣散数营，就把裁减勇丁节省的银子，添作练军的费用。至于淮勇铭军，是臣奏请作为拱卫京畿的军队，其大队驻扎在张秋，分几营驻扎在保定，几营驻扎在临清，目前不打算裁撤，另行附片覆奏。

练军的规模，臣拟定仍以四军为定。两军驻扎在京师以北，两军驻扎在京师以南。每军三千人，统将功效特别显著的，或者增加到四千五百人。其余常行的章程，已经详细列在兵部大臣及前任总督刘长佑所议的条款中。臣昨日议定练饷、底饷一并支领，马队不混杂在步队之中，一棚只以十人为定额，也经兵部议定允准。此外，如顶名冒替，是此前的积弊，不知将来能否革除；参用南方将领，是此前已经实行的，不知此后能否融洽；此次所议增募长夫，每月拔营，也不知有无阻碍。这三者，一旦有一项不妥，那么全局都需要变更。臣不敢立即确定章程，恐怕不久仍须更换。可否请旨，一方面交各衙门核议，臣一方面先行试办。其军饷暂用江南协款，等定议后，再由户部拨发。等试行果然有了头绪，然后刊刻明确章程，使各军一律遵守。所有再次议定练军事宜，恭折覆陈。伏乞圣鉴训示。

练军营制，完全仿照湘军章程。曾国藩当日，还有酌定营制一疏。以上卷已录入《湘军志》一篇，足以作为考证，不再条列备载。江苏酌改营制，大略相同。公牍繁复，均从阙置。

《酌改江苏营制、裁兵增饷疏》同治八年

江苏巡抚丁日昌

奏为苏省抚标，酌量裁兵增饷，谨将试办情形，恭折仰祈圣鉴事。窃查苏州省城，为东南重地。自李鸿章攻克收复后，其留防的军队，先是侍讲学士刘秉璋所部各营，继为江南提督李朝斌所部陆营，均经陆续调征遣撤。省城空虚令人担忧。捻匪肃清后，散勇纷纷回籍，尤其担心他们乘间窃发。臣去年九月在江宁时，曾与总督曾国藩面商，拟定在苏州添练勇丁三营以巩固根本。曾国藩也认为这样好。总督马新贻到任后，尤其殷切地以整饬武备相嘱托。只是省城空虚，固然需要募勇巡防，但募勇数营，每月连同口粮、军火、帐棚等项，就需要银一万数千两。此时江苏专门供应直隶、陕甘、淮军的军饷，支绌万分，无从筹出这笔巨款。因此查得苏省巡抚所属标兵原额，本来有一千六百余人，尚未招补足额。从前绿营的积习，总是老弱充数，而且分防各汛，队伍零星，无非收取烟馆、赌场的钱文，藉以资养。平日不知枪是什么东西，临时不知战阵是什么事。所以用来抵御外侮则不足，用来骚扰百姓则有余。总督马新贻与臣熟商，与其募勇成营，目前耗费军饷已多，将来遣散也滋生流弊，不如酌裁标兵中的老弱，补以散勇中的精锐。对于散勇既免滋事，对于标兵也

译可以精强。只是绿营的口粮太薄。兵灾之后食物昂贵。已经无法养活他们的家眷。就难以期望他们效命。臣现在将抚标中军城守原额的一千六百余名兵丁。改为千人。酌情增加薪水和口粮。分为左右两营。每营兵丁五人。其中正兵、亲兵等四百五十五人。余丁四十五人，在军营中搭建房屋居住。不让他们零星分散防守。导致缺额短数。仍然以额设的参将作为营官。统计两营的薪水和口粮。相比绿营原额。每月不过增加饷银一千余两。相比另外招募数营勇丁。则节省费用巨大。臣在衙署旁边的箭道空地。开辟为操场。督促两位司官。轮流检阅。计算该兵每日操演洋枪两次。长矛一次。仍然在闲暇时演习开花洋火箭等杂技。让他们习惯吃苦耐劳。无事时常常像有事一样。然后有事时不至于仓皇失措。现在将两营旧额的兵丁。逐渐裁撤。所招募的新兵。都是军营中惯于作战的勇丁。口粮每月在军营门口张贴告示。不让他们丝毫克扣。该兵也于是恪守纪律。两个月以来。步伐枪法。都还算整齐。臣又派员在军营宣讲圣谕。并将古来名将的事迹。编为《百将传》。早晚由委员委婉讲劝。明白地激发他们的忠义之情。暗中消除他们桀骜不驯的气性。希望培养一个兵就得到一个兵的作用。现将试办营制事宜。另缮清单两件。以及操演图说三卷。恭敬呈上御览。又前任护理巡抚臣刘郇膏所招募的勇丁三百余人。名为亲兵营。原本因为兵灾之后城中荒废。空地太多。专门派遣该勇夜间分段巡查。尚属勤谨。口粮依照楚军章程。由牙厘局发放。现在也将该勇的口粮每月每人核减一两。使之归于统一。仍然命令他们认真操演。以资得力。查同治元年九月间。总理衙门王大臣请求饬令沿海练兵大臣悉心训练一折。奉谕旨准行钦遵在案。原奏所称中国教演洋枪队伍。练兵必须先练将。练将必须与士卒同甘共苦。不至于克扣钱粮等语。实在是兵家的扼要之谈。尤其是边疆不可缓之计。从前苏州省城。额设兵丁虽然少。还有提标一万二千余人。可以兼顾。

译如今提标、抚标的定额兵员，尚未招足十分之二三，却又远驻在松江一带。加之游勇、会匪未绝根株。省城带海襟江，今昔情形迥不相同，似乎不可稍示虚弱。将来应当由其他标营添调两三个营，驻扎在省城内外，勤加训练，以期望在无形中消除祸患。总以全省合计，目前增加的军饷不超过从前定额的军饷为限度。督臣马新贻正打算整顿全省绿营，自能通盘筹划核办。所有抚标营制宜根据当前情况暂时变通试办的缘由，谨会同两江总督马新贻恭折陈述明白。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

再者，目前发逆、捻逆虽已荡平，中原也渐渐安谧，只是关陇的回匪未平定，滇黔的余孽犹存。加上洋人往来日益频繁，势难闭关绝交。自来中外交涉，不恃理而恃力。我方力量强于对方，则道理因有力而伸张；我方力量弱于对方，则道理因无力而屈从。然而为今日计，除了安民察吏，没有别的可以作为自强的根本；除了富国强兵，没有别的可以作为自强的应用。这不仅是事理当然，也是形势难以再迟缓。我皇太后、皇上孜孜求治，屡次饬令边疆督抚修备练兵，仰见圣主安不忘危的至意。

惟查绿营定额兵员，口粮太少，分汛太多，若有征调，势必不能一呼即集。而各汛抽凑的兵员，兵与将素不相习，岂能望如臂之使指？所以分汛不裁，则营兵万难精练。譬如炽炭千斤，聚热一炉，则其势炎炎，人不敢近；若分而十处百处，火非不烈，其势挫矣。这没有别的原因，聚则气盛，散则气衰，理固然也。

而有人怀疑汛兵概行裁撤，则无以制穷乡僻壤之盗窃。不知险要有重兵，遐迩皆当慑服。即如从前墩铺防兵，未尝不设，何以盗窃之风未闻尽绝？盖其分汛零星，力不足以御强暴，而势反足以扰闾阎。由此观之，则分汛之得失利害，固灼灼然可知矣。

臣愚以为今日之兵，必散者能合之使聚，然后弱者能练之使强。承平之世，比户可封，人安耕凿，其时可以例兵制懦民，故兵不宜于聚，聚则有跋扈挟制之弊。多事之秋，积匪萌伏于内，强敌环伺于外，其时断难以假兵御真寇，故兵不宜于散，散则有疲苶难振之忧。

夫权衡视物为轻重，利弊因势为转移。犹之驾一叶之舟于清流断港之中，则倘徉自得；及驶至重洋巨浸，虽有篙师舵工，亦颠播而不能自持。然则练兵之必当因時制宜，固非独一省为然。

且自发捻滋扰以来，多系勇丁立功，未闻绿营着绩。是无事既须薄餉养兵，有事又须以厚餉募勇。当其养兵，既难恃缓急；及至募勇，又大费经营。将来欲裁勇，必至流弊多端；欲留勇，必至餉需不继。若不预先筹划，为患胡可胜言。

臣前年有并三兵之餉以养一兵，并二弁之餉以养一弁之议，曾国藩、李鸿章、马新贻皆以臣言为不谬。即就目前情形言之，边省兵额，约有五六万人；腹地省分，亦有二三万人。就原额之餉，挑经战之勇，补绿营之额，选忠勇廉明之将官，以五百人为一营，于要隘处所，或合练十余营，或分练五六营。大约每省有精兵二十營，即有警急，亦何至乞援他省。

而有人又怀疑绿营经制之兵，易以精悍久战之卒，恐致变生意外。不知兵随将转，口粮不克扣，则兵无恐心；赏罚不偏苛，则兵皆效命。故必先选将，而后所练之兵不滋扰；先并营，而后所加之餉不虚糜。

其护餉、解犯、守库、守监、分汛诸例差，似可一概责成州县派拨民壮，如系冲繁之处，或酌给差兵百数十名，发归州县调遣。如有穿窬小窃，皆惟牧令是问。其餉项仍于绿营原额中拨给除算。

大概战兵与差兵、汛兵，总当截然分为两途，庶州县手有斧柯，可免宵小之窃发；营兵专心防剿，可免外侮之侵陵。数年之后，营伍定可一律改观。外人知力之不相讓，则恫喝之术不行；土匪知势之不相敌，则顽梗之心自化。其弭祸于无形中者，岂有艾哉。

溯自同治三年金陵克复之后，中外臣工建议，即有撤勇丁以补额兵之说，一转移间，两有裨益，早经奉旨通行酌办在案。至楚军以五百人為营一，其制参用古法，而加变通，成效大着，是以数年以来，各省仿照办理，已非一处。曾国藩于上年亦将刊本營制奏明有案。此二层为臣今日試办章程所本，非敢轻改旧章。又曾

译曾国藩奏请办理江苏外海内河水师章程一案，当时就已经商议到裁撤合并陆军营伍这一节。确实因为水军与陆军相辅而行，形势上不能不相互关联而进行改革，这也不是臣一人主观臆断的意见。大体上，防备准备没有比练兵更紧迫的，练兵没有比整顿营制更重要的。如果真能使士兵归附实际效用，军饷不白白浪费，那么自强的道路，除了这个别无他途。但是枝叶固然需要茂盛，根本尤其需要坚固强大。京师是首善重地，精良的武器和士兵更应比外省多出数倍，这样平时就没有外重内轻的祸患，日久也没有尾大不掉的忧虑。臣明知自己平庸昏暗的见识，对大局毫无补益，但倾慕向往的诚意，如同葵花向日。愚见所及之处，谨附片密陈。恳请皇上圣鉴训示。

译谨将抚标城守两营酌情修改旧制的事宜，开列清单恭敬呈上，供皇上阅览。

一、招募勇丁组成营队，比较起来不受旧有条文和义例的拘束。然而定额设置的士兵，虽然无用却仍需发放饷银，而新招募的勇丁又需要口粮。江苏省每月供给各省协饷及水师口粮的银两达三四十万两，实在没有余力可以另行招募勇丁。查抚标城守两营，原额定每月饷银三千二百八十两。如今裁减六百余人，改为两营，士兵一千人，每月共支饷银四千三百余两，加上廉干等项费用，比起原定额的饷银，每月多出一千余两。只是抚标的士兵名额本来较少，如果就本标的额数，合并饷银来供养士兵，那么省城这一重地，兵力就显得过于单薄。将来似乎应从其他标营调拨兵额，以此补彼，总之要使全省原额的饷银不致超过浮滥为度。至于向来绿营官弁的廉俸非常微薄，而兵丁缺额、饷干克扣，他们的收入原本就有十倍于廉俸的情况。现在已责成营官实事求是，既然应当优厚供给办公费用，以免暗中克扣。如果仍有重蹈旧习的，就分别从严参奏查办。仍然每日早晚由臣委派官员点名两次，以避免缺额虚占的弊端。臣也不时亲自抽查。

一、营官练兵如果能够得力，那么所辖的汛防怎么会发生失事呢？如今汛兵已经酌情裁减，营兵已经精练。拟随时抽调一二哨，轮流前往所辖各汛巡查，自然没有宵小窃发之虞。将来等部复到达时，是否将汛防差兵的责任责成州县，或者宽免汛官的处分而不宽免营官的处分，再当会同督臣商议办理。

一、设置士兵原本是为了保卫百姓，总之首先要以不骚扰百姓为第一要义。现在命令弁勇无事无签不准出营，如果有扰民的事情，就地正法。每日操演的时候，即使有事也不准给签出营。如果有临操不到的，分别惩罚责打。

一、两营的口粮，定期于每月二十三日发放。每兵领银多少，按名榜示在营门。如果营哨官有丝毫克扣，分别参奏查办。

一、遇到征调他处防剿，再照楚军营制，加给薪水公费、口粮长夫。

一、绿营刚改章程，纪律大多不熟悉。现在拟选派久经战阵、熟悉营务的记名提督，督率两营操演。又每营派一名久经战阵、打仗奋勇的副参游一员作为帮办。以上两层不算作经制。

一、两营现在的薪水口粮，每月仍由藩库按照绿营原额饷银数目支发。那比从前额饷增加的一千余两银款，在未准部复之前，暂由牙厘局解送司库支发。等议准作为定章后，再全由司库在地丁正耗项下分别支发。至于牙厘局旧章，每月有津贴两营弁兵巡防卡费、油烛、加增薪粮一款，每月约银一千余两，自从试办新章后，即行停止，以资节省。

一、官弁兵勇未经战阵，虽然操演娴熟，但胆识不壮，临事终究不得力。现在所募新兵，都是剿捻剿发久战之勇，籍贯隶属远省的，恐怕无可稽核，所以在就近籍贯中认真挑选，取具连环切结，并行文通知该兵原籍地方官，以便将来有所钤制。仍然限定该兵入营后，必须以十年为期，才准许乞退，以免习熟技艺后，逗留他处，酿成隐患。其犯事责革者，递回原籍管束。至于营官如果不得力，或日久生懈，再当会同督臣参奏撤换另补。如果认真练有成效者，随时奏请奖励。其额设的千总、把总、外委、额外等官，有曾经随营打仗、熟谙纪律者，挑选为哨官哨长；不堪造就者，随时撤革，另行挑补。或者照长江水师章程，以军营立功之员，大衔借补小缺。其额浮于事的官，听候部复，另行会商办理。

一、逢初八、十八、二十八及初五、十五、二十五日，宣讲圣谕及《百将传》。如果营哨官及各兵等不齐集恭听，分别惩罚责打。

一、现在将演习洋枪步武阵式、分合进退变化错综之法，绘图注说，计一哨操演图说一卷，一营操演图说一卷，一军操演图说一卷，敬谨装订成册，恭敬呈上供皇上阅览。

覆请酌改营制准照原议试办奏疏

丁日昌

奏为减兵增饷案中，奉部准驳各款，先行据实登复，恳请恩准照原议，作为试办暂章，恭敬折奏仰祈圣鉴事。私下接到部咨，会议苏省抚标酌情减兵增饷试办情形，分拟条款具奏一折，奉旨依议钦此，刷单行文前来。当时已经分别咨行遵照在案。伏查部臣原奏，声明酌情修改营制，是为了因时制宜、实事求是起见，自然应该暂准试办等语。足见对于疆事利弊，确实已经洞悉无遗。只是因为营员薪水、兵丁口粮，比起原额每月须增加银一千余两，行令仍照该标各营额定饷需，分别妥议散放章程，报部核办等因。在部臣恪遵成列，自然是慎重度支。即臣历年筹济军需，也深知经费艰难，何敢不力

译请求节省开支。只是从前抚标原定的兵额太少，合计兵数只有一千六百余人。当时海疆平静，内地无事，提督标兵又有一万多名，分布广泛，足以镇守安抚。自从战乱之后，外国人聚集在上海，地方大员处理边境事务，比其它省份繁复数倍。而且沿江沿海之地，会党匪徒和游勇，祸根尚未消除。提标定额的士兵，又未能招足十分之二三。今昔情形，截然不同。因此前任抚臣李鸿章升任后，还留下刘秉璋的淮勇十多个营驻防江苏。前任督臣曾国藩又命令提臣李朝斌兼练陆勇驻防，这都是因为江苏是海防重地，不可过于空虚。近来各营勇丁都已陆续调撤，仅依靠抚标两个陆营，本来就已嫌单薄。臣正与督臣仔细商议，一旦外省协饷稍宽裕，还需添募几个营，借以训练。现在如果专就抚标的旧额，合并饷银练兵，统计尚不能养足千人，未免过于寡弱。江苏是饷源重地，每月协拨外省养兵的数十万金，现在本省练兵，每月仅增费一千余金，似乎也不会无补于实际。臣曾独自深思，认为今日想要图谋自强，不外乎爱民和练兵两件事。想要练兵，必须从整顿绿营，化分散为集中，化众多为精锐开始。想要化分散为集中，化众多为精锐，必须从选拔将才、优厚俸饷、责求实际效果而放宽虚文开始。如果各省都裁撤分散驻防的士兵，合并为重镇，每镇各练精兵三千人，一省大约设几个镇，得到精兵万余人，使士兵熟悉将领指挥，将领了解士兵意图，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那么还有什么战争不能攻克，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呢？中原军务虽然已经肃清，但对外海疆难以控制，对内散勇容易生事，形势危险，隐忧正大。与其有事时才筹备防御，仓促容易惊慌失措，何不无事时预先筹划，从容可以避免失败。所以臣认为裁兵并饷的提议，不仅在于提出端绪，更贵在责求实际效果。至于营哨等官员，想要他们不克扣兵饷，不私役兵丁，那么薪俸就不能不稍加优厚，这也是势所必然。臣所统领的两个营，自今春整顿后，操演洋枪阵法，以及开花炮、火箭等技艺，都各熟练，搜捕盗匪，颇为得力。臣也每隔一天亲自前往阅看，口粮则按名点给，榜示营门，营官等不得丝毫染指。现在整练刚有成效，不便因为饷银稍超原额，再议裁减更张。况且就抚标两营而言，虽然此旧额稍增，统苏省全局而言，仍比旧时减少。权衡多寡，仍在本省各标中酌盈剂虚，总以合全省计算，饷数不超过原额为度。

译部议认为，在试办之初，倘若有所酌量不宜，以及窒碍难行之处，仍应随时奏明办理，这确实是思患预防、不致别滋流弊的考虑。臣与督臣往复函商，就目前时势来看，苏省标兵只宜加增，不宜裁减；只宜变通振作，不宜仍旧因循。除移调裁撤官弁等事项，容与督臣会商妥协后另行具奏外，恳请天恩，俯念海疆重地、省会空虚，现议整顿抚标两营，兵饷虽稍溢于本标原额，但实不溢于通省饷需，准令暂时试办，即就照定之数开销，据实造报。仍待数年后提镇各标复额，沿海安靖如常，再行察看情形，随时奏明办理。其目前加增的饷数，以及将来添营训练，应如何就通省标兵裒多益寡、因地制宜，以符合原额之处，并请敕下督臣通盘筹划，会议核办。这样营务不致因循，部议也无抵牾。所有新练抚标兵饷，请仍照原议，作为试办章程的缘由，谨会同两江督臣马新贻恭折具奏，伏乞圣鉴训示。

同治八年十月初三日奉

上谕：丁日昌奏新练抚标兵饷请仍照原定作为试办章程一折，苏省减兵增饷，内中抚标两营营员薪水、兵丁口粮较原额每月加银一千余两，经该部议复仍照该标各营额定饗需散放。兹据该抚奏称，抚标两营整练甫有成效，未便因饷数稍溢原额，再议裁减营哨等官薪俸，不能稍从优厚等语，自系实在情形。所有抚标两营兵饷，即着准其于原额外每月加银一千余两，作为试办章程。该抚务当慎选将材，认真训练，以期兵归实用，饷不虚糜。其目前加增饷数，及将来添营训练，应如何就通省标兵裨多益寡、因地制宜，俾符原额之数，并着马新贻会同丁日昌通筹大局，妥为办理。将此各谕令知之。钦此。

苏省酌改营制，当时议论哗然。经公专折奏陈，旋奉部覆准行。惟驳加增额饗一节，公复具疏力请，获蒙特旨允准。仰见圣明洞悉边情，疆吏苟能认真振作，虽变法难行之事，无不上荷恩施。惟望后人再接再厉，庶免良法美意，日久又成具文。录此俾阅者得息此案原委，又以见胸无定见，切不可轻易遽言变法也。林达泉附识

挑选额兵立营酌加津贴疏 同治八年

两江总督马新贻

窃惟军兴十余年，湘淮各勇建立大功，绿营官兵几同虚设。自东南肃清，议者每谓改勇为兵，则兵既熟娴战阵，勇亦不致游荡无归，诚为两全之道。然勇粮浮于额兵的饷，又皆系隔省之人，一旦强之为兵，饷不如前，必多觖望；人非土著，断难久安。此改勇为兵之说，名为确当不易，实则窒碍难行也。勇丁既不可留，仍惟有操练额兵之一法。而向来额兵的不可用，亦有两端：一则差使太多，而分汛皆畸零之数；一则口粮太少，而应募皆老弱之人。于此而但求整饬，不思变通，犹强跛者以疾驰，责弱者以负重，虽有峻法，必不能行。臣前在浙抚任内，酌定减兵增饷章程，经部核议准行。前督臣曾国藩奏请改江苏水师折内，曾议及酌裁陆兵；抚臣丁日昌整顿抚标二营，亦有裁兵增饷之议，与臣会衔具奏，尚未接奉部复。窃谓目前要务，练兵非增饷不可，增饷非减兵不可，而欲力求实效，则尤以练兵为先。臣通盘筹划，拟于额定之兵，酌挑精壮；再于额定之饷，酌加津贴。或者合练数营，可资得力。惟法必得人而始善，事必历试而始验。臣未敢悉更舊制，亦未敢遽请定章，谨将现在试办练兵章程，为皇太后、皇上分晰陈之。查定例，江苏通省水陆兵额，除新设淮扬镇标等营尚未定案，及水师另案办理外，陆路原额兵一万八千三百七十余名，现除缺额未补，实存兵一万二千七百二十余名。各营人数不齐，多者至千余人，少者或不足百人。大抵以汛地之广狹，分兵丁之多寡。立法之始，但以分防为重，不以合操为主。久之而合操固无其事，分防亦徒有其名。然于各标兵中精挑细选，如果改散为整，即可转弱为强。臣于督标中、左二营，城守左、右二营，共挑出一千人，立为新兵左、右二营；浦口、瓜洲、奇兵三营内，共挑出五百人，立为新兵中营；又于瓜洲、奇兵、扬州、泰州四营内，共挑出五百人，立为新兵前营。以上共二千人，分四

译在江宁省城选择地点驻扎。在省外的部队中，只有徐州镇标向来号称精锐强劲，另外命令该镇道从各营中挑选出一千人，编立为徐防新兵左、右二营，与省城的四营按照统一标准进行训练。至于各营挑选后剩余的士兵，仍然留在各自驻地作为分防之用。这就是调营操练的情况。关于兵丁口粮这一项，规定马兵每月支给二两，战兵每月支给一两五钱，守兵每月支给一两，米则每人每月各三斗，不分等级差别。江宁所属各营，因为司库资金短缺，一律只发放八成。现在调营操演，既然想要严格申明纪律，就必须优厚供给口粮。如果按照旧例规定的饷银，即使全部加足，仍然不足以用来鼓励士兵。我酌情制定了新章：营官每月支给办公银一百两，其中由候补人员派充、没有廉俸可领的，另外酌情增加薪水；帮带官每天津贴钱八百文，哨官每天津贴钱五百文，什长、亲兵、正兵以及余丁、长夫等项，每人每天津贴钱从一百八十文到八十文不等。总计一个营，除了每月支给的例饷外，每月需要津贴钱一千七百六十二千有余。这些钱文以及营官的公费、薪水银两，都由军需总局筹款拨给，并不作为定额正饷。等实行一段时间后再进行核算商议并上奏。这就是酌情增加津贴的情况。

译以上两节。从原有的士兵中挑选精壮者，就不必向外招募；从原有的军饷中酌情增加津贴，费用就不会过多浪费。训练的方法，参照湘军、淮军各营的制度，每天操练两次，专门练习洋枪和长矛，空闲时也让他们试演开花洋炮和火箭，作为制胜的武器。臣观察实际情况，因地制宜，江宁城池太大，地处要冲，在军务平定之时，作为防患于未然的计策，不可没有重兵驻扎以壮声势。湘军全部裁撤，只留下星字两营，淮军未撤的也都分防其他地方。目前江宁城内，只训练新兵四营，尚嫌单薄。全省绿营现存的士兵，虽然比原额少了三分之一，仍可整顿挑选。此后打算再从省外各营，陆续酌情调拨，就按照现在规定的新章程推广办理。总计减兵、增饷、练兵三件事，相辅而行，应当分先后次序。目前先从增饷的办法，着手练兵。等训练有成效后，再将减兵一事，核实办理。或一省统一减少几成，或按营分别酌情减少，权衡地方的轻重，确定兵额的多寡，就把减剩下来的军饷，加给留存下来的士兵。总之不使新增的军饷超过旧制的额度。核算明确数额，再奏请定案。至于安徽、江西两省的营伍，也是臣分内的事，此时先从江苏试办，将来自然应当逐渐推行，与各巡抚大臣同心协力商办，以符合圣朝整军经武的至意。所有酌情调拨额兵、增添津贴、立营操演的缘由，理合恭敬上奏陈述。伏乞圣鉴训示。

查阅江苏营伍事竣疏 同治十年

两江总督曾国藩

窃同治九年轮应查阅江苏营伍，前任总督马新贻未能举行。臣到任后，奏请延缓。后来定于八月十三日出省校阅，都附片奏报在案。伏查江苏全省水陆各营大阅的典礼，自从道光三十年以后，一直没有举行。东南用兵十多年，绿营几乎如同虚设。军务肃清后，稍稍补募，缺额还很多，而挑练改设，每天有增减。这次通行校阅，大约有四类：一是原设的绿营，即经制额兵；二是新改的水师，即臣七年冬月所奏经兵部议准的；三是挑练的新兵，即从各营挑出另练、马新贻丁日昌所奏准的；四是留防的勇营，即昔年未撤的勇丁陆续酌情留下的。臣先在八月十二日，在省城阅看江宁督标四营，以及新兵五营，又星字勇丁二营。十三日启程，十八日到扬州。二十日，阅看扬州城守、盐捕二营，并调阅奇兵泰州、泰兴、瓜洲、青山、三江等营，又庆字勇丁三营。二十九日及九月初一两日，在清江阅看淮扬镇标中、右两营，及挑练的新兵营，并阅漕标中、左、右三营，淮安城守、海州、盐城、东海、宿迁、庙湾、佃湖、洪湖等营。初三日，由陆路赴徐州。初九、初十日，阅看徐镇中营、城守营，及挑练的新兵二营，并调阅萧营、宿州营，又凤字勇丁二营。仍由清江回南京。二十日，在镇江阅看镇江营，并调阅淞南、淞北二营。二十三日，在常州阅看常州营，并调阅孟河、江阴、靖江等营。二十六日，在福山阅看福山镇标左、右二营，并调阅狼山镇标陆汛及右营、刘河、通州、海门等营。十月初二日，在苏州阅看抚标左、右、城守等营，并调阅平望、太湖等营，又庆字等勇丁二营。初六日，在松江阅看提标中、左、前、后、松江城守等营，并调阅金山、青村、柘林等营，又驻防凤凰山由洋人教练的勇丁三营。十二日，在吴淞口阅看吴淞、川沙、南淮、掘港等营，并调阅提右营及苏松镇标中、左、右等营。又在海口阅看外海艇船六营，内洋八团舢板五营，及新造轮船操演一次。于是于十五日由轮船回抵江宁省城。总计全省水陆各营，除浦口、溧阳二营兵数太少，淮扬镇左营、清江城守营、蒋坝营及苇荡左、右二营均系河营改操，只将官弁校阅未经调阅兵丁外，其余各营，查阅一周。计陆营四十有一，水营十有一，挑练的新兵营十有一，留防各勇之营十有二。兵数方面，原额三万三千四百名有余，现存二万四千二百名有余。其中多寡参差不一，有已超过原额一半的，有不及原额三分之一的。兵数较多的营，演阵尚有可观；那些零散不成队的，几营合操，仍难整齐，缓急之际殊不足恃。臣悉心斟酌，就今日的情形，准以旧时的条例，参访当世有识之士的议论，其必须更改的，大约有几端。向来例规，营兵的“差”与“操”二字，混在一起。然而“差”是护饷、押犯、缉捕等事，必须散处塘汛，各专责成；“操”是习技、练阵、听令等事，必须聚处营盘，同受约束。其事截然不同。近来聚处扎营者

译诸如神机营、直隶练军以及江宁、苏州的新兵，都是从定额兵员中另行挑选组建营伍的。既然需要集中驻扎经常操练，就不能分散居住去承担差役；而各项差役，在情势上又不能全部废除。今后对于经制兵，似乎应当将差役和操练分为两支队伍。承担差役的兵，适宜分散且人数较少，军官的编制应以分塘、分汛为定额；进行操练的兵，适宜集中且人数较多，军官的编制应以分营、分哨为定额。这是旧制度中应当改革的第一点。

译以往的惯例，绿旗兵的饷银标准是：马兵二两，战兵一两五钱，守兵一两。米粮则统一每日支给八合三勺。即使按照这个数额足额发放，仍然不足以供给士兵和战马的费用。而各省的司库经费拮据，有的地方甚至只发放七成或八成。勇丁的口粮供给，有时比绿营兵多出一倍甚至两倍。绿营兵有的做小买卖营生，有的靠手艺糊口，只是挂名充数。出征时毫无斗志，完全不可依赖。这是天下绿营兵的通病。目前直隶的练军以及江苏的新兵各营，都已经增加了饷银。然而，如果只增加饷银而不裁减士兵，那么财政支出立刻就会枯竭，绝对不足以持久。这是旧制度中应当改革的第二点。

以往的惯例，各营的军械都使用鸟枪和门火药。遇到风，火药会被吹散；遇到雨，火药会被沾湿，实在不利于作战。近年来，各地的兵勇都使用洋枪和铜帽，精良而且快捷。风气一旦打开，人人都以使用鸟枪和门火药为苦。在上位的人即使有大力，也不能强行遏制这种人情。军事最讲究神速，最忌讳迟钝。根据情理和形势推测，恐怕不能不全部改用洋枪。而各项器械，也有应当采用洋制的。这是旧制度中应当改革的第三点。

以往的惯例，各路水师并不讲究船只。造船的费用，不从司库中支出，只是命令官员摊派，或者由绅士富人捐资办理。士兵仍然沿用马兵、战兵、守兵的名目，实在觉得名实不符。我私下认为，既然号称水师，就应当居住在船上。官兵都应以熟悉水性为能事，只有头目、舵手、枪手的区分，没有马兵、战兵、守兵的名目。日积月累，或许能从支流小河逐渐扩展到外海大洋，从小船逐渐扩展到巨艇，从防御内河逐渐扩展到抵御外敌。这也是积少成多的道理。将来各省的水师，似乎都应当筹划造船的费用，以船为家。可以兼操陆战队，但不能分管陆地汛地。这是旧制度中应当改革的第四点。

以上这四点，如水师先重视船只这一节，我在同治七年曾上奏请求改革章程。后来马新贻修造外海、内洋、里河的各种船只，大致粗具规模，操练也相当勤谨。至于军械全部改用洋枪这一节，各省如果真能筹措款项，都可以自行上奏改革。至于将差兵与操兵分为两类，以及酌情增加饷银这两点，则是大幅改变旧章，关系全局。如果没有奉到特旨命令改革，或者由部臣议定通行，外省的臣工不敢轻率地提出意见，贸然议论变革。我之前改革水师，已经自觉有些鲁莽。如今查看陆营，怎敢再有变更？只应当在缺额最多的营队，命令招足一半兵力，认真操练，稍微恢复旧日的景象，也不敢肯定他们就能胜任抵御外侮的任务。所有查阅营伍事务结束后返回省城，陈述大概情形和缘由，理应撰写奏折呈报。恳请圣上鉴察并训示。

兵部议覆福建巡抚条奏练营章程的奏疏

内阁抄出福建巡抚王凯泰奏折《敬抒管见》，在同治十二年三月二十八日，奉到上谕：“着该部妥议具奏”等因，钦此。钦遵抄出送到兵部。查原奏中“立练营以修武备”这一条，据称：营兵生长在本籍，各有家庭，月饷仅足以养活自己，而不足以赡养八口之家。势必另习手艺，兼营小贩。他们的精力既然各有分散，人员自然不能经常聚集。暂时抽调组成营队，不仅士兵与将领不熟悉，即使士兵与士兵也不相识。勇丁则不然，招募自外地，孑然一身，厚待其饷银而无须另谋生计，聚集在军营中相亲相习。变通的方法，则有化兵为勇的法子。请求饬令各省督抚，将所节省的饷银，加在战兵身上。计算得到多少战兵，就应设立多少练营。仍按照湘楚营制，五百人为一营，以备弁为哨官，将官为营官，由提督、总兵统领。选择要地分驻，随时互相调动，使士兵都离开原籍，不至于散居在市井中。练一营的兵，就抵一营的勇。饷银不另外增加，士兵有实用等语。

臣等查同治九年十一月十六日，奉到上谕：“军兴以来，舍弃绿营兵而使用勇丁，本系权宜之计。而勇丁遣散容易滋事端，如果不将绿营及早整顿，致使国家花费千百万帑项在平日供养他们，却在临时用不上，身任封疆大吏，问心何安？着直省督抚将所管各营设法整顿，总期实事求是，变疲弱为精强”等因，钦此。圣训煌煌，理应遵守。

伏查练军的提议，起于同治初年。内部有神机营，外部有直隶所练的六军，福建、浙江、江苏、广东、山西、山东、湖南、河南、甘肃陆续都议定实行。各省情形，互有同异。神机营及直隶是另外筹措练饷，特立营制。福建、浙江、江苏、广东都是就所节省的饷银，加在所练的士兵身上，不另外增加费用。山西、山东、湖南、河南则按照直隶练军的方法，在额定兵员中抽练，费用在饷银之外略增。甘肃则是军务刚平定，先在标兵中抽练一千五百名。各省之所以纷纷议定抽练，也是因为绿营废弛已久，不得不赶紧整饬。士兵穷困变而为勇丁，勇丁撤除仍归于士兵，这是必然的趋势。

国家经制的士兵，延续二百余年，不敢轻易议论纷更，只期望实力整顿，所依靠的就是训练。不训练就逐渐显得疲弱，能训练就逐渐期望精强。该巡抚所请减少士兵增加饷银，是仿效福建、浙江、江苏的制度；选择要地分驻，是仿效神机营、直隶练军的制度。总期饷银不另外增加，士兵归于实用。

译在兵制上没有大的变更，而在军队编制上可以期望得到整顿。目前抽丁训练的方法，已有十几个省份实行，该巡抚请求下令在全国推行，自然应当批准他的请求，一律先行试办。只是该巡抚从训练的角度来说，军队编制的规模，提议将士兵转化为勇丁；我们则从士兵的角度来说，裁撤补充缺额，同时想要将勇丁转化为士兵。除了已经抽丁训练的省份，应当命令他们根据目前办理的情况，切实讲求；其余没有商议训练的各省，也就以减兵加饷的方法，作为裁减勇丁、训练士兵的计策。就现有的士兵，先抽取一部分，督促命令懂军事的将官，认真训练。各省留作防守的勇丁，除了地方紧要应当酌情保留的不计算在内，其余应当立即分别裁撤，以节省浪费。这些裁撤的勇丁，如果军队编制有缺额，就挑选年富力强、愿意入伍的人来补充；如果缺额不够，允许登记在册，依次挑选入营。这样经过一番转换，勇丁得以归入军营，全都成为有纪律的军队；士兵经过长期训练，可以承担保卫国家的重任。军饷不需要增加，士兵都可用。整顿现在的军营规制，还可以消除将来勇丁的祸患。至于减兵加饷的比例，各省士兵数额多少不同，广东士兵六万多，甘肃士兵五万多，江西、河南、陕西都只有一万多，此多彼少，增减也必须酌情考量。

译仅就裁减勇丁、编入营兵而言。自战事兴起以来，最得力的是湘勇，占十分之六七；淮勇占十分之二三。间或也有籍贯在其他省份的，但终究数量不多。将勇丁改归营兵，在湖南、安徽两省，措施比较容易。其余距离较近的省份，尚可斟酌办理。如果距离过远，形势也难以施行。因地制宜，应由各该省督抚相机布置。至于练兵的方法，各省有可以借鉴采纳的，也应查照办理。山西原议练饷仍按原额，只是操练精强，有临时酌情增加犒赏一项，用费有常规，兼资鼓励，即使长久实行，也不担心滋生弊端。河南奏定的练兵章程，有轮换出巡，仿效古人“行则为阵，止则为营”的遗意，使士兵往来道路，以习惯劳苦而壮大声威，也值得效法。如果申明赏罚，以杜绝懈怠玩忽的苗头，而作长久之计，那么饷银增加者责任也应加重。近来议定长江水师管辖地方，有处分加重的提议，仿照实行，对练兵都有裨益。还有请求的是，各省抽拨的兵丁，试办不过原额的十分之二三，其余竟置之不问，势必更加疲弱。能否限期陆续更替，使已训练者有时归营休息，未训练者依次调往更代，这也是古人换防的遗意。练好一营，各营就都练好了，全省都成为精锐士卒了。总之，标营的制度，不免委曲繁难；练军的章程，宜归直截便易。现在云贵军务刚刚平定，是否可行，应由该督抚酌量自行奏明。其他省份都可以先行试办。只是情形不同，难以统一规定。其应如何因时制宜之处，统由各省督抚酌定章程，奏明办理。实行几年后，察看是否得力，有无积弊，再行请旨。

请酌改湖南营制疏 光绪十一年

湖南巡抚卞宝第

私下认为，国家财政用度，到今日更加艰难。总计每年支出的大宗，没有比同时设置兵和勇更甚的。查各省旗营、绿营兵额七十七万余人，每年薪粮计银一千数百万两。养兵不能说不多，费饷也不能说不巨。朝廷规模远大，原本不惜散财来准备兵力。无奈兵越多则力量越弱，饷越巨则国家越贫。粤逆自金田起事，起初不过二千人，广西额兵二万三千，土兵一万四千，竟然以三万七千的兵，不能击溃二千的贼寇。广西兵不可用，其他省份可以类推。其后发捻回苗等匪，全靠湘淮营勇剿除平定，绿营战绩默默无闻。大乱刚刚平定，伏莽未尽，兵不得力，勇难以全部裁撤。于是每年支出的勇粮，又在一千余万两。赋税收入有定数，怎能承受如此耗费。有人说裁勇补兵，足以节省费用。不知道勇粮较兵饷优厚，谁肯背井离乡，去领取那几钱几两的兵饷。勇丁不愿当兵，是必然的。现在想要化弱为强，使兵都像勇一样，势必要裁减名额、合并粮饷、变通营制才行。变通营制，非逐步办理不可。为什么呢？营制不变通，那么今天所练的兵，仍是旧有的习气。变通不逐步办理，那么突然听闻裁汰的提议，未必不引起军众的疑虑。所谓变通，绿营饷制，每月马兵一两九钱，战兵一两四钱，守兵九钱零，月饷不多，必定依靠小买卖手艺来谋求生计。既然不能禁止兼营其他职业，就不能责令专门操练。无论技艺的生疏，而且他们分散回乡，各自谋求生计，遇有调遣，或者制造锅帐，或者整理器械，或者安顿家口，或者雇佣顶替，非数日不能成行。军情瞬息万变，怎能任由这种迁延。从前平定大难，各省用勇不用兵，正是因为仓促之间不能应变。臣拟请裁减名额粮饷，以两份饷银挑养一名兵丁，厚其俸禄，使无家庭拖累，仍仿效勇营规制。如额兵一万，分作二十营，以一半驻守，以一半巡防。南营至北，东营至西，互相逻戍，令其习惯辛勤，仍按时更替，以均劳逸。无事则计日操防，有警则随时援应。申明纪律，不准再蹈绿营习气。所有营官，在现职副将、参将、游击中，遴选曾经战阵、谋勇兼优者担任。都司、守备以下，充当哨弁。现时新疆设立提督、镇守各官，奏请照楚湘营制，就是这个意思。所谓逐步办理，兵现已减额，原设将弁，也应随之核减。绿营将弁，每年领取廉俸、马干、薪红银两，职分大的，一官可抵百兵之饷，小的也可抵十余至数十兵之饷。所以大学士臣曾国藩筹议安徽绿营，奏请将零星孱弱之兵，一律裁撤，营汛将弁，暂缓序补。实在是因为裁汰兵丁，须先裁汰将弁，才不棘手。盖绿营积弊，隐匿空粮，摊扣月饷，以及左右役使，无非额兵。裁汰之议，确实与将弁不便，所以多设辞阻挠，希图仍旧。积习之牢，几乎不可破。臣拟请先裁将弁以合并营，那么所合并的营兵已见多，以后逐渐裁兵，仍与所部原额不相上下。

译于是酌量留用将弁，自然不至于藉词阻挠。各营兵丁，若有因故革除，以及老弱裁汰而空缺出来的，暂停招募。等到全省出现一千个空缺，就将现有的士兵中挑选五百名精壮者补入，给予双倍饷银。如果绿营精壮士兵不足，就用营勇拨补，编为一营练军，都按照勇营的章程办理。这样士兵才能归于实用，勇丁可以逐渐裁减，或许也是节省饷银的一种途径。

译遵查湖南绿营裁减兵额并合粮饷事宜疏 光绪十五年 王文韶

光绪十一年九月初七日，兵部会同户部议复升任湖南巡抚卞宝第奏请酌改营制一折，命令悉心筹划，奏明办理等因。查卞宝第的原奏，是请求裁减兵额并合粮饷，等到全省空出千个缺额，就挑选补充五百名精壮现兵，给予双份饷银，作为练军一营。三年以来，没有就绪。臣到任后检阅前案，体察情形，实在有不能立即议定裁减的原因，谨向皇上陈述。湖南与贵州、广东交界，地势控制苗族、瑶族地区。镇筸、缓靖两镇，所辖全属苗疆。永州一镇，所辖多半是瑶族境地。就像镇筸，偏僻处在万山之中，兵多民少，没有田地可耕，没有职业可习，专门以入伍当兵为事。兵丁子弟，十岁以上，就让他们练习弓马，以备及岁赴挑。臣两次按临查阅，见其队伍整齐，技艺出众，实在是因为兵都无其他职业，从小练习，都成为劲旅。该镇兵额四千余人，几乎占全省五分之一。在这里议定裁减兵额，地方就多出失业之人；在这里议定并合粮饷，平日本来就不是不训练的兵，不仅岩疆重镇，兵少无以资控制，就连这些无业穷民，实在也无从安顿。这是边疆各营，不可轻易议定裁并的原因。至于内地绿营，确实不如勇营那样一律精健。然而勇营专于御侮，而兵丁按例须当差。就像长沙协营额兵七百余名，所辖十三州县；衡州协营额兵四百余名，所辖七县。其间城池、塘汛、仓库、监狱以及护饷、解犯等事，处处须兵零星别散，这是形势使然，也是定例使然。议论者辄欲以勇营标准衡量他们，也没有深思其故。这是内地各营难以裁并的原因。臣认为湖南地方情形，与其他省不可强同。自军兴以来，湘勇几乎遍布天下，无非起自田间。等到军务肃清，陆续遣撤回籍。这些人浪游已惯，往往不能安分归农。游民既多，结会为匪，在所不免。随处严防，幸而无事。这是失业的勇丁，尚难安插。若再加以失业的兵丁，彼此穷无所之，那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事。如果拘泥于兵不如勇的说法，必欲改额兵之制，就营勇之规，势必不能舍各项例差而不顾。恐怕饷银已经增加，而兵丁却如故，徒添出无数游民，积成隐患，似乎也不是好的计策。湖南兵数，除从前节次核减外，同治三年，又将腹里及边务较松营汛分别裁减四成的兵额。现计通省额兵，尚无浮滥。同治十一年，臣前在巡抚任内，奏明于省提前标各挑练一营，每营五百人，加饷不及双饷之优，而操防亦颇得力。臣愚私拟目前营制，及练兵章程，一切应仍其旧，毋庸再事更张。仍随时会商督臣认真整理，期于兵皆适用，饷不虚糜，以仰副朝廷实事求是之意。再湖南营制，自同治三年前抚臣恽世临任内，遵奉通行，大加裁减。除镇筸镇标所辖营讯，控制苗疆，悉仍其旧外，其省标及边务较松营分，定为裁减二成；地居腹里营分，定为裁减四成。统计共裁马、战、守三项兵额三千七百余名。折内仍声明：湖南勇丁，布各省，将来事竣裁撤，如有情愿入营者，便可将停额照数挑补，以善其后等语。经兵部奏准遵行。这是已裁之兵，尚拟俟撤勇归来照额挑补，为安插之地。今军务已平，而饷需未裕，势不能重申前议，请复已裁之额。若再将现有之兵，以并为裁，则撤勇既少一出路，而现兵又半失生机。就目前时势及地方情况而论，实不敢轻议及此。天下事言易而行难，往往有其名则是，而其实则非者。勉强为之，诚恐有得不偿失者矣。微臣区区之意，合再附片具陈。

筹拟购练马队疏 同治六年 左宗棠

窃维西北战事，利在戎马；东南战事，利在舟楫。观东南事机之转变，在船练成以后可知。西北事机之转变，亦必待车营马队练成以后。春秋时晋侯乘郑之小驷以御秦，为秦所败，这是南马不能当西马的证明。汉李陵提荆湖步卒五千，转战北庭，为匈奴所败，这是步队不能当马队的证明。现在捻回猖獗，官军征剿多年，尚未蒇事。此时急图扫荡，固我疆宇，非讲求步队马队不为功。而欲善用步队马队，又非讲求步队马队之利不可。臣就愚陋之见，为皇上敬陈之。捻回之害，在平原旷野，本骑之利，官军以步队当之，鲜不被其轻轶。于是而图制贼之长，宜用车营，助步队遏其突骑，固也。然车营步队，足以遏突骑，守虽

译有余。用这些来抄截追剿。战事尚且不足。那么训练马队就是当务之急。从马匹的体力来说。西地产的马不如北地产的马健壮。从马队的战斗力来说。西北的人不如东北的人雄健。祖宗在东北兴起。平定中原。清朝中期以来。平定准噶尔和回部。安定北方沙漠。神勇威武震动闪耀。超越古今。恭敬地推演历代圣祖的战略方针和官方文书。私下认为想要平定当今的祸患。不效法先世遗留的功业。是没有其他途径的。回部的马多是西地产的。捻军的马多是掠夺零散的骑兵。所以捻军的祸患。比回部更严重。所幸的是。捻军和回部的马。虽然多达数万骑。但都用于野战。不像官军队伍那样有约束不可动摇。捻军和回部各逆的人各自为心。不像官军那样有节制赏罚不可混乱。捻军和回部马上多用长矛。不像官军那样有枪炮火器不可抵挡。如果在这个时候购买北口的良马。得到合适的人选来训练并加以节制。或许制胜的器具就有了。而贼寇不足以平定。而且可以借此经历来造就人才。为国家巩固根本。做长远的打算。恭敬地拟定采购口马和选练马队两件事。乞求圣明采纳施行。一是马贵在精选。口北产马的地方。以张家口作为采购的总汇之所。战争兴起以来。用马过多。好马难得。这次打算采购三千匹。姑且救济急需。原本贵在精不在多的意思。伏乞恳请命令察哈尔都统察酌情况。如果张家口各处。一时不能精选足数。或者移文给归化城将军就近选购。务必亲自检验辨别。挑选口轻膘壮的马。精益求精。以凑足三千匹。等到吉林所招募的士兵到达京城。分批顺解来营。或许口马到达后。就可以派员编成札兰。管带训练。以求迅速。

译招募马队应当谨慎。东三省的兵力向来以强劲健壮著称。但这里是根本重地，不宜频繁调发军队。听说吉林所属地方，满族和汉族的猎户，被称为“手”，平日练习骑射，能吃苦耐劳，追逐猎杀猛兽，使用火枪最为精准，胆识和力气都很强壮，确实是马队的最佳人选。自战争兴起以来，未曾选拔招募他们随军出征，那些勇武的人才郁结在山林沼泽之间，实在可惜。恳请皇上命令吉林阿勒楚喀副都统德英，在吉林所属各处的旗人、百姓、台站各丁中，挑选精通枪马、年富力强的“手”二千五百名，并购买马鞍三千副，编为六队，每队编成伍札兰。由德英在全省实缺协佐领中挑选委任营总，并在实缺以及即补防骁官中，选派各札兰的正副官员，暂时负责管带。按照营制，每百名马队，招募长夫四十名，沿途各驿站照例供应车辆、喂养草料。从直隶、山西过河进入陕西，计算时日，微臣早已抵达西安，得以及时编列成军，使之成为精锐部队。这样就能发挥他们平日所习得的技能，选取的人才既精良，自然能充分发挥他们的长处，没有攻不破的坚城。臣听说德英从前跟随伊兴额在淮北等地剿灭捻军逆匪，威望卓著；代理吉林将军时，正值马贼大肆骚扰，他能守能战，省会得以保全巩固，深得旗人百姓之心。此次选拔招募“手”，最为关键。恳请皇上命令该副都统一手料理，必定能纠集豪杰俊才，共同扫除叛乱之气。并命令该副都统如有经办需要奏报的事项，会同吉林将军随时具奏。仍恳请皇上命令吉林将军督同地方满汉各官员，协助妥善招募。至于鞍马价银及选拔招募“手”的经费，恳请皇上命令吉林将军、察哈尔都统从各该库存款项中暂时划拨，由臣解还归款。如果这两处库存不足以拨付，即仰恳天恩命令户部先行筹拨，一面通知山西巡抚从协甘月饷项下提还归款，以免延误之虞。感激皇上的仁德，更是无以复加。至于招募“手”的经费，以及薪水口粮的章程，臣拜发奏折后，即一面开列清单咨请兵部，转行吉林阿勒楚喀副都统知晓。一并声明。

酌议招募训练马队营制章程疏

丁宝桢

臣在同治六年正月初一日，接到兵部火票，递到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奉上的谕旨：丁宝桢奏请招募东三省壮丁训练马队的折子，据称平定捻军的方略，非马队不能得力，而绿营练习马兵既难得力，招募马勇又绝不可用，东三省的兵丁往往有营兵习气，与营勇不相联络，也不得力，拟请变通成法，派员到东三省挑募壮丁三千名，来到山东立营训练等语。所陈述的各节都尚不为无见，即着丁宝桢将一切招募、编立营制、哨队以及口粮薪水章程悉心妥议，详细具奏，俟奏到再降旨谕令东三省将军遵行，派员会同招募。该署抚所请在牧筹拨马匹一事，着一并俟奏到后再降旨办理。钦此。跪诵之下，仰见我皇上筹备军事，连刍荛之见必采纳的至意，钦感莫名。伏念招募东三省壮丁，训练马队，事属创举。事既为创举，则法无可沿袭。所有一切营哨之制，训练之方，口粮马匹干银之需，薪水杂支之费，非妥议规模，核定多寡，不足以资遵守。臣谨就步队与马队，其间或同或异的各种情形，互相参考。其中有可以仿照步勇章程的，有必须另立法纪的，有宜于参用旧章的。因势制宜，悉心核议。如挑选壮丁，取其朴实野性而去其轻浮滑头，取其真实可靠而防其冒充顶替，取其互相担保而严其私自逃跑，这是招募之法，马队与步队无异，可以仿照步勇章程办理的。至于分营列哨，马队宜少不宜多。少则呼应容易灵敏，多则指挥不便。临敌决战，马队贵散尤贵整。散则驰骋自如，整则纪律不乱。而且步伐整齐，分合进退，操纵率多变化，机势要在于迅捷。这是营法战法，马队与步队迥然不同，必须另立法纪的。若夫壮丁口粮、马匹干银、员弁薪水、营务杂支各项，既须力求节省，又必使其丰足，则惟有酌量现在之时势，参考旧日之章程，期于不吝啬也不滥费，然后兵饷两有所益。近日募勇口粮章程，湘勇出省，则经曾国藩奏明每名月给银四两五角至四两二角；楚勇出省，则经胡林翼奏明每名月给银四角五钱；山东奏募楚勇，则经阎敬铭每名月给银三两六角，专指招募湖北楚勇而言，湘勇则不在此例。臣由湖南到山东，奉旨招募带领湘勇，每名照湘勇酌减六角，月给银三两九角。这是步勇口粮有旧章可循的。又查僧格林沁马兵章程，每名盐菜、跟役、驼马，月支银五两六角三分，而一应米麸、草料、豆，多出于州县的供给，故东省州县，于僧营皆有军需报销，历经奏咨有案。

译僧营每匹马兵一名，名义上每月支给银五两六钱五分三厘，实际上多至七两七八钱不等。名义上虽然减少了，实际上却增加了，所以马兵尚不至于生活拮据。至于楚军马队，每名约在七两六钱之数，这是马队口粮方面有旧例可循的。大凡从远方招募勇丁，这些勇丁长途跋涉，千里从军，饮食费用比近处更高昂，借贷又无亲友可助，必须厚待他们的口粮，才能养活他们的身体并驱使他们的性命。况且招募勇丁与调遣官兵不同，官兵有行粮和坐粮的区别，还有俸禄、赏赐和行装的费用，勇丁则专门依赖每日供给的口粮，所以养活自身和供养家庭的，都在于此，更不能不稍微优厚地供给。

译现在招募东三省的壮丁来到山东。远的有三千多里，近的也有两千多里。比起雇佣楚勇来，路程更为遥远。而东省连年遭受贼寇侵扰，客兵来往过境，几乎没有一天停止。米糠、豆料、草料，价格日益昂贵，银价也日渐上涨。计算每名勇丁，如果不每天供给银一钱二三分，就不能维持生活。每匹马，如果不每天供给干银一钱二分，也不够喂养。如果只求节省，致使壮丁口粮不足，就必然会出现打粮（抢劫粮食）的弊端；马匹喂养不足，就必然会导致马匹瘦弱死亡。况且马队修补鞍屉的费用、钉掌的费用、烛油的费用，更须酌情发放，万万不能稍有减省。而且臣自带领勇丁到山东以来，从不分毫骚扰摊派州县，就是为了杜绝他们藉口款项冒销的习气。现在如果口粮等一切供给不稍微优厚一些，虽然想不借助地方力量，势必不能做到。一旦借助地方力量，那么日后冒销等各种弊端，必然无法根除。这是减少了实际的支给，却增加了无名的开销，军需的浪费，实际上就是由此产生的。

这次招募马队，其口粮、马干、薪水、杂费等各项，应请求参照湘楚招募马步各勇的旧章，酌情增减，核实确定数额，以期士兵不饥饿而马匹不疲乏，这对于军队行军作战有好处。臣详细考核，议定章程十四条，缮写清单，恭敬呈上御览。如果蒙恩准许，臣就咨行黑龙江、吉林等地的将军、都统知照，并应请求饬令该将军、都统在东省委员到达时，选派得力的大员会同办理，以便迅速招募齐全，分起管带前来，加紧训练，以备攻剿。至于臣先前请求仿照李鸿章奏请调拨牧马，是因为买马经费巨大难以筹措，所以恳请恩准派拨。近来听说那里的马匹，也因为连年调拨过多，繁殖减少，恐怕不够调拨。如果等待往返商议，又担心拖延时日。臣现在打算另行筹措款项，自行购买准备。相应请求旨意饬令兵部，等委员到京时，迅速发放护照，并请求饬知沿途各关卡，免除抽税。感激皇上的洪恩，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所有遵旨筹议招募马队营制、口粮、薪干等各缘由，恭敬上折覆陈。伏乞圣上鉴察训示遵行。

附酌议募练马队章程条款清单

一、壮丁应当谨慎挑选，以期得力。查东三省人，向来以黑龙江人最为可用，吉林人次之。这次招募壮丁，打算专门招募黑龙江人。但那里自战争兴起以来，征调不少，随调随撤，其中恐怕有多年在军营中，逐渐沾染军营油滑习气的人。选募时，宜多招募乌拉打生（狩猎）之人。如果招募不足数额，就挑选年力少壮、言貌朴拙的人，详细挑选。如果举动伶俐、言语轻浮放肆之辈，一概不入选。

一、选募应当取保，以资稽查。查东三省壮丁，大多是没有吃钱粮的，名为闲散。这些人都有户口册籍，在官府可以考查，不用担心来历不明。只是近来有很多内地百姓，辗转迁徙到那里谋生的。这次招募勇丁，原本就是专用东三省的土著之人，期望他们朴实野性而得力。既防止内地迁徙的百姓借此冒充，而且调他们远来，也恐怕偶尔有逃亡，无从查考。选募时取具确实的连环互保甘结，应请求该处将军派出得力的人员，会同挑选。每挑取一人，必须查明其住址，以及有无父母兄弟妻子，并询问保人是谁，取具甘结两份，一份存留该处将军衙门，一份带回军营存档，以杜绝冒充，并备日后逃亡，可以按册咨文捉拿。即使事平之后，遣撤回籍，也各有稽查，不至于散漫无归，导致滋生流弊。

一、成军应当分起行走，以便约束。从东三省招募勇丁来到山东，路程远的有三千多里，近的也有两千多里。沿途行走，一切尖宿（中途休息住宿）的地方，必须安顿，以便约束。而且所招募的人数多，如果必须招募齐全后一同前来，恐怕选募需要时日，到后又要训练，必然多所拖延。近来贼势蔓延，急不能待，自应赶紧办理。这次选募，打算委派结实明练的文武大员二人，随带营官二十四人，督同挑选。每营官二人招募二百五十人，即为一营，归其管带。如果募成两营，就饬令分为一起，管带启行前来。随到随练，使前到的人已经练熟，后到的人就可以照样操演。这样不至于旷延时日，可以应急需。

一、营制应当训练，以期节制。凡是用骑兵，与用步队不同。步队全恃人力，人数虽然多，也容易节制呼应。所以步勇都以五百多人或六百多人为一营。骑兵则人力与马力并用，人数过多，就容易杂乱。而且骑兵的作用全在驰骋，人多则马也多，闲时操演，指挥自然能如意。一经临阵，如果人数过多，一切进退步伐，前后相距较远，虽然十分熟练，也恐怕气息一刻难通，不免参差贻误。现在打算酌定以二百五十人为一营，三千人共分十二营。十二营分为前四营、中四营、后四营，每四营中又分出前后左右各一营，每

译一营之中，以五十人为一哨。分为前、后、中、左、右五哨。如此，则各归各伍，不致人数多寡参差，用昭画一。

译一、营官的选拔应当确定，以专司责任。营制既已确定，以二百五十人为一营。必须设立营官两人，一正一副，互相制约。每逢操练，副营官专门负责领队，正营官专门负责督队，临敌时也是如此。一营之中，前、后、中、左、右五哨，各设哨长一人，作为一哨的领队。各哨五十人，都归哨长约束训练。五十人之中，又分为十人为一排，在十人中挑选一人为什长，管理其余九人。至于十二营分为前、中、后各四营，应当另外挑选派遣统领两人，分别统领前、后八营。其中营即归主将直接统带，以备临阵时督队分路策应之用。这样，统领严格管理营官，营官严格管理哨长，哨长严格管理什长，层层节制，彼此相互维系，事情才有专人负责，才能得到如臂使指的辅助。

二、队伍应当明确划分，以免混乱。各营既然分了营哨，那么队伍急需派定，使士兵各有职司，得以专心演习。现在将每哨的五十人分为五排，每排设排长一人，其余四十五人，以前、左、右三排共二十七名作为小枪手，中间九名作为弓箭手，后面九名作为长矛手。如遇操练或临敌，每队排长手持矛旗领队，各骑兵分别手持枪、箭、长矛，跟随各排长向前。每一队分为五排，小枪在前，弓箭随后，长矛又随后，彼此依次前进，不可间断。

三、行列应当分明，以显示整齐。队伍既已划分，急需明确行列，以清晰耳目。前面已将十二营分为前、中、后各四营，凡遇操练及临阵时，自然须各自树立旗帜，各分旗色，以便识别。各营士兵，令各自认准旗帜归队。如前四营的前、后、左、右营，不得混入中、后营；中、后营也不得混入前营。即使在前四营中，每一营的前、后、左、右，也不得自相混入；中、后营也是如此。切不可稍有错乱，以免产生混杂拥挤的弊端。平日训练，这是要紧的；临阵更应加意注意。

四、练队应当按次序，以明确进退。士兵既已确定行列，更应预先区分先后。凡遇操练及临阵时，前、中、后各分为三起，依次前进，不可逾越。每一营副营官手持令旗一面在前领队，正营官手持令旗一面在后督队。每营二百五十人，分为五队，各相距半箭之地，平齐站定。看营官的令旗进退上下，各哨长即手持各哨旗分别带领，各哨跟随，不得乱离。如第一排鸟枪前进，或从左旋折而下，第二排鸟枪继进，也从左折，第三排也是如此。须用连环枪法互为上下。其第四排弓箭手，则张弓搭箭作势向左；第五排长矛，也伸矛作势向左。向右折也是如此。如枪手折回时，敌人乘机突袭我，则弓箭手和长矛手一齐上前迎拒，使枪手得以装填火药继续上前。各营均照此前进。其中、后八营，则看前四营的进退。如前营胜利则各队继进；前营退却则中四营接应前进，后四营分队从旁抄击。总期望相机策应，不准立即退却。

五、阵法应当讲明，以期制胜。西北用兵，与东南不同。因为东南都是步兵贼寇，其地又多山川沟渠之险，军队行进过于整齐，则难免丛杂喧嚷之弊，所以用兵宜在分散中见整齐，乃可得力。西北极其平坦，而贼寇又全用骑兵，行进过于分散，恐怕一旦被冲击，容易散漫难收，大为贻误。然而不分散，则又担心拥挤不开。所以用兵总宜在整齐中见分散，以便互相联络。即在分散之中仍须各自保持整齐。其关键在于不使敌骑得以冲击，而我又能驰骋追逐肆意剿杀，方为制胜。大约使用骑兵的方法，其要点有四：一曰冲，二曰绕，三曰裹，四曰抄。现在拟定操练之法，各营中以五十人为一哨，每营五哨，各整各哨，交替继进。每哨五排，也各整各排，交替轮上，循环无端。各营中务必做到散中有整，整中有散，这才合乎法度。其枪法总以进步连环为准。如遇敌人交战，以前四营作为前敌，分为四路，乘势直冲，连环小枪，随进随放，左右环抱，不令枪声歇止。中营居中，也分四路站定，看前营所向，作为两翼，随势接应。后四营则在前营初见敌时，即由后分四路，或分两路，散布远势，由左右包裹而前，四出盘旋，以伺敌人之隙。若前四营直冲不胜，则疾速分进，环绕包裹，以分散贼势。贼若诡诈不接受包裹，则前后八营，各分八路，四面兜击；或分两路，对面夹击。中四营则从旁分抄，或从后截剿。期望层层出击，交替应战，不致被贼所乘，或许可期待战胜之效。

六、营哨应当给予津贴，以杜绝侵蚀。此次训练马队，拟由主将自行统带中军四营，其左右翼则分设统领官两员，各带四营，共为十二营。仍然每营各设营官一员，帮带官一员。

译每个营中又分为五哨。每哨各设哨官一人。所有统领、营官等各员，应请依照惯例支给盐粮等项银两。至于各营哨官，多由千总、把总等微末武弁充当，其按规定支取的口粮，每月不过五六两，尚不及一名马勇的数额。而他们的一切费用等，较马勇多出数倍，未免显得较少。拟请每名除按规定支取口粮外，每月各加给津贴公费银二十两，以资助办公并杜绝侵蚀。此外，营中所需文武员弁、亲军小队以及医生、兽医等，以备办理文案、稽查弹压、侦探军情、押运粮饷等事务差遣，均请查照军营定章支给应得的盐粮等银。一切军火器械、号衣旗帜、锅帐鞍鞯等件，统由军需总局依照惯例制造发给，分案核实报销。该统领、营哨各官，既然有按规定支取的银两，足以敷用办公，此外不准违例滥支。并严禁假借公务名目，在各勇名下克扣。一经查出，立即严行参办，以重视公款而整肃军队。

译一、勇丁的口粮应当适中，以期望他们吃饱有力气。勇丁从远方跟随出征，必须保证他们的饮食不缺，才能要求他们奋勇效命。近年来，楚、湘各军出省征剿，历次奏定的口粮银数，有的四两五钱，有的四两二钱，甚至三两九钱、三两六钱不等，都是根据路程远近酌情增减，这是为了体恤征战的士兵，振奋士气。这次提议从黑龙江招募马勇，比起楚、湘各路更为遥远，所有该勇丁的口粮，应当略微增加以示鼓励。只是近来库款紧张，不得不在优厚的待遇中，仍考虑节省的方法。拟请每名勇丁，参照湘勇的成例，每月支给口粮银三两九钱。什长统领十人，是队伍中的头目，应当比普通勇丁略微增加，拟请参照楚勇的成例，每名每月支给口粮银四两二钱，都按大小月份计算。至于每营应设蓝旗兵三名，专门负责号令旗鼓；字识五名，负责办理册籍文书，都按照什长的例子给予口粮。这些勇丁既然没有冻饿的担忧，可以期望训练日益精进，一起竭力驰骋疆场。

二、马匹的草料银应当优厚供给，以利于追击剿杀。军队行进的地方，逼近贼寇踪迹，商贾往往不敢前往，粮草时常昂贵。如果所给的草料银不够喂养，那么马匹容易疲瘦，不能胜任驰骋。应请参照京旗及黑龙江等地马队的成案，每匹马每日支给草料银一钱，责成该勇丁用心喂养，务必使马匹健壮。统领官随时严密稽查，如果马匹倒毙，与规定年限成数相符的，准许由官府购买补充，作为正式开支。如果有克扣草料，导致马匹因此倒毙的，除了照例惩处外，仍罚令该勇丁买马赔偿。并将不善管理以致马匹疲瘦倒毙较多的营哨官员革职。这样认真办理，才能使士兵吃饱、马匹健壮，成为精锐部队。再说马匹全靠夜间休息时用心喂养，才能健壮；又因闲暇时操练，临敌追剿，鞍鞯钉掌尤其容易损坏。所有该勇丁所需的油烛及一切修理鞍鞯钉掌的杂费，拟每匹马每月另给杂费银三钱，以备各项急需。应请一并准许作为正式开支，以利于马政。

三、长夫应当酌情增加，以供应转运。马队进剿贼匪，利于便捷，所有随营应用的锅帐、子药、粮草、军装等项，势必不能携带在马上，以免妨碍追逐。遇到勇丁连日打仗追奔，以及战胜归队时，人马的力量都已疲乏。如果责令该勇丁自己做饭及喂养马匹，那么日夜不得休息，即使极其精锐，也难以持久。拟请参照楚勇的成例，每两名勇丁，给予长夫一名，每名长夫每日支给口粮银八分，以备运送锅帐等物，以及做饭喂马之用。又长夫每两名，合给骑驼一只，每只驼每日给草料银五分，以便移营进剿时，该长夫得以乘骑紧跟，不至于与勇队马步不同，前后失散。况且该队既有长夫，那么凡是打仗的时候，有长夫留守营盘，马队自然可以全军出战，无需酌留几成队伍作为守营的士兵。这样有长夫，就是一名勇丁发挥一名勇丁的作用，更是一举两得。再说此项长夫口粮较少，应请在内地招募充任，以归便利。

四、余丁应当预先招募，以备补充缺额。勇丁从征多年，必有缺额，如果等到委员前往该处招募补充，未免往返耗时。该马队中全用东三省人，又不允许各省人参杂。拟请在开募之时，招募足三千名之外，挑选朴实精壮者，多招募余丁三百名来东，以备随时补充缺额。此项虽名为余丁，另编一队，也与各营马队同样训练，随征即与正勇无异。应请按照正勇一律给予口粮马干，以示公允。至于购买马匹，也请在定数三千之外，另外多买数百匹，以备余丁乘骑，挑补缺额，合并陈述明白。

请裁汰北路征军疏 光绪二年 左宗棠

私下认为，玛纳斯南城既然攻克，北路一律肃清，官军正打算向南路出兵，扫荡前进。北路应当筹划的是防守，南路应当筹划的是剿杀，大致区别明显。虽然两路都是办理贼寇，不应当有轻重不均的分别，但兵数应当增加还是减少，自然要有辨别。主剿的军队步步向前，步步顾后，收复一城一堡，就应当分兵驻守，重要关隘和交通要道，都必须设局防护，以畅通运输道路和迅速传递文书。路程越进越远，兵力越分越单薄，不得不预先筹划增调兵力作为准备，这是理所当然的。防军只要就地势通盘筹划，城堡要隘，根据平坦险峻、冲要偏僻，确定兵数多少，另外筹划游击之师，以备缓急策应。防守的士兵，步兵宜多而骑兵可少；策应的士兵，步兵可少而骑兵宜多。地形有固定形状，兵数自然可以确定。总计南路征军，刘锦棠由乌鲁木齐南进，马步约二十九营；张曜自哈密西进，马步共十五营有余为一支；徐占彪自巴古之间西南进，马步五营有余为一支。统计

译不过四十多营。我担心将来屡次分兵会导致兵力单薄。不得已才上奏请求调遣金运昌的马步全军。然而按照人马的实际数目计算。所增加的也不过十营而已。北路金顺所属的二十多营。以及接管景廉所统辖的十九营。号称四十多营。按照步兵每营五百人、骑兵每营二百五十骑来核算。人马的数量。与南路征军大致相等。除去他尚未收回的不计算在内。以驿站路程计算。则这条路比南路缩短了两千多里。这是兵力可以商议裁减的第一点。北路景廉所属的部队。原本有三十多营。金顺接管后。挑选保留十九营。加上金顺原有的部队。以及新增的马步二十多营。共为四十多营。不能说不多了。每月军饷多达二十二万两。比起刘锦棠现在统辖的各军饷银。多出十二万多两。而势力却不能统一。如果不分别裁减淘汰。任由其虚耗浪费。弱兵与强兵。勇兵与怯兵。同样缺饷。凭什么鼓舞士气。取得战胜攻取的成效。军饷因为积欠而越发微薄。兵气因为缺饷而越发疲惫。将凭什么作战、凭什么防守。而且恐怕因循日久。祸患将有说不完的。这是兵力急切应当裁减淘汰的第二点。

译金顺所统领的部队有四十多营。步兵按五百人编为一营，骑兵按二百五十人编为一营进行核算。目前存在的实际人数，缺额太多，难以核查。如果就现有的实际人数，裁汰老弱疲兵，合并成营，勇丁能得到确定的饷银，自然心悦诚服。其中娶有妻室、愿意留在口外的人，允许酌情借给牛力和种子，拨给荒废无主的地亩，让他们承种开垦，秋后用粮食抵还。这是仿效古代迁徙百姓充实边疆的做法，却没有那种劳民伤财的弊端。近来古城、巴里坤屯垦的办法，多采用裁汰遣散客军的方式，恰逢年成丰收、粮价平稳，屯丁获利，比薪粮多出数倍，人们乐于趋赴，就是明显的验证。那些空缺的营哨各级军官，以及被裁汰遣散、愿意留在口外的勇丁，也允许一律安置。这不仅能节省饷银，也能充实边疆。此时推行，事情尤其容易办到。这是军队应及时裁汰合并的第三个原因。

金顺所统领的部队，共计四十多营，每年应得正饷二百六十多万两。合计今年所得实饷不过五十多万两，欠款大约二百万两上下。之所以能够勉强维持，尚未决裂，是因为该军的军粮，自今年三月至今，由臣在古城、巴里坤、哈密各局以及俄粮项下拨给的，达五百六十多万斤，折算脚价，共实银约六十多万两。而此前供给该军卓胜、英字等营的粮料，还不包括在内。金顺前往玛纳斯后，臣听说绥来属地西湖一带，商人贩运伊净粮，价格极其低廉，嘱咐他赶紧定购。金顺以没有款项为由推辞。臣随即命令西征粮台勉强凑集银八万两给他。计算臣军垫付解送该军的数额，已经超过该军所得协饷的数额。然而军心不满，仍然不可避免。如果协款仍然像以前那样拖延不送到，臣军的饷源已经枯竭，无从分润，该军以后的情形，实在不堪设想。臣与金顺共同办理一事，休戚与共。虽然该军自有专饷，也难以置之不理。应当恳请天恩，命令兵部迅速从长计议。金顺这一支军队，月饷既然无法改拨，是否可以在欠解的各省中，酌情提取巨款，限期解到，以济急需。并恳请命令发放部款四十万两，交给金顺领取，作为裁遣的费用，仍从该营大饷中扣回。责成金顺将所部分别裁汰合并，作为马步二十营，以后部拨的饷银，就照二十营核算。并从宽给予采粮、开屯、驼干、马干银两，使事情归于核实，可以稳固军心。而各省应协该军的款项，以后减半实解，事情从容办理，应当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延误了。谨将金顺全军适宜裁汰合并的情形，据实陈述明白，伏乞圣鉴。

酌拟武职借补章程疏

曾国藩

私下接到兵部咨文，会议具奏：此后曾经办理军务的省份，绿营各缺，暂准奏请通融借补。提督、总兵准借补至副将、参将；副将准借补至游击；依次递借，不得借补至三级以下。那些已经借补实缺的人员，就以本衔在任候补，不得照借缺的品级，再行升借其他缺额。至于已经借补一缺的，每项不准接续借补。年终开单奏明借补的成数，统计最多不准超过五成。如果超过这个数目，仍在次年将序补人员补还。至于长江水师各缺，也应按照此次定章，以三级为限。统等十年后，再察看情形，是否仍恢复旧例，奏明斟酌办理等因。于同治七年五月初三日，钦奉谕旨，着照所议办理，钦此。查部臣所议章程，斟酌时宜，仍然不违背古法，极为周全妥帖，自应遵照办理。只是与现在的情形，不能不再求变通的，大约有几点：

一是在借补的官阶上。部议规定不得逾越三级。查军营出力人员，连续保举获得崇高阶衔的太多，不得不推广借补，作为安插之计。拟请此后各项补缺，提督、总兵借补至副将、参将、游击为止；副将、参将、游击借补至都司、守备为止；都司、守备借补至千总、把总为止。如此明示限制，虽然与部议稍有不符，但品级不甚悬殊，体制也没有窒碍。只是千总、把总补缺，向来归入咨案，现在以大衔借补，拟请改归奏案，以示区别。其本班拟补千总、把总的，则仍归咨案办理。

一是在借补的人数上。部议规定不得逾越五成。查十余年来，各路军营，搜拔人才，稍有才略的人，断不至于沉沦于末弁。循例应补的人员，与降格借补的人员相比，才具的优劣迥然不同，人数的多少也各异。即使借补人数占十之八九，也不致令本班之人顿时感到不满。只是部臣考虑到借补太多，容易滋生流弊。拟请此后各项补缺，借补者，三个缺额可得两个；挨补者，三个缺额可得一个。借补则分考试、当差两班，选择技艺娴熟、差事勤奋的人，按班借补；挨补则分候补、应升两班，考核名次在前、历俸较深的人，按班挨补。如此明定班次，既可超拔人才，也颇有限以资格，似乎与部议尚相吻合。

一是在借补后升转的途径上。部议只准照本衔候补，自属便利良法。只是尚有未能限定的，如提督、总兵借补参将、游击之后，本班额缺较少，断难期望侥幸升放，而着有劳绩……

译也不能不依照惯例升迁调动。由此向下依次类推。本班人员难以获得实缺的情况，情形是相同的。此后借补的各官员，如果遇到升迁调动，拟请随时酌情上奏说明，请求圣旨裁定。仍然按照兵部议定的以十年为期限。十年之后，是否恢复旧制，再行考察实际情况，上奏说明酌情办理。臣之所以如此过分忧虑，实在是因为三江两湖用兵时间太久，武职保举的高级官员太多，暂且保留借补小缺的途径，作为安置闲散将领的地方。臣如今奉命调任直隶，该省招募勇丁不多，武职保举的人员较少，本可以不再置议。然而东南江楚等省，遣散撤职的将弁，惶恐不安、无所依靠的人，实在不少。臣不敢因为自己离开了两江，就不谋划安置的方法。况且处处可以收编入标，各省都可以进行考试，技艺高超的固然可以考补实缺，技艺低劣的也可以稍微领到薪粮。希望逐渐减少游荡无归的人员，也足以遏制嚣张凌犯、不安定的风气。谨将江南近年考试武职的章程，抄录呈上御览。至于长江水师，初次拟补各缺，尚未明确制定章程；即使是第二次、第三次出缺酌情补授，也难以期望统一标准。臣如今议奏江苏外海水师，应当等待兵部议定允准，以及福建、广东等省水师依次议定后，再由兵部大臣议定一个水师班次迁补的章程，与陆军明确分为两途，而地方大吏也各自参与末议，这才是长久之道。所斟酌拟定的武职借补章程，恭敬地折奏上呈，恳请圣鉴训示。

译陕甘武职补缺难以恢复旧制的奏疏 光绪十三年 谭锺麟

我私下接到兵部咨文说：陕甘两省，从前因为征防紧要，所有武职的升迁调任补缺，都按照军务省份变通办理。现在地方长久已经平定，善后工作也已经就绪。两省武职补缺引见考核等各项事宜，统一按照肃清省份，一律恢复旧制等语，咨行前来。我认为治理贵在因地制宜，法令也应当随时变通。陕甘地方的情形，与其他省份迥异；乱后的情形，与承平时期也不相同。武职都由行伍出身，升迁调补，依次递推。这些人的品行才力，可以通过历次试用而知晓。每当出现空缺，按班次顺序递补，拿着名册查对，一个书吏就能轻松胜任。然而没听说过一省候补人员多达数百人的。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军营中保举留在陕甘的人员，数以千计。现在归入标营候补的官员，提督二十多人，总兵四十多人，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三四百人，没有方法疏通，而未经收编入标的，尚且不计其数。向来提督、总兵出现空缺，请旨任命，没有外补的先例。近年奉旨发往甘肃差委的，即使是提督、总兵也暂且补任小缺。如果按班次不准借补，那么永远没有补缺的日期，最终成为废弃之人。这是当初保举提督、总兵的人，反而禁锢了他们，实在不符合圣朝怜悯体恤将士的深意。况且人品有高下，才力有长短。好比负重，力气只能承担五十斤，却强行让他承担百斤，很少有不跌倒的。当战事正紧急时，只计算他的功劳，不论他的为人。攻克一座城，获得一次胜利，就晋升一级。所以有低级武官不到几年就保举到提督、总兵的。这是为了彰显激励劝勉。如果说保举提督、总兵的人就胜任提督、总兵的职务，保举参将、游击的人就胜任参将、游击的职务，恐怕原来保举的大臣也不敢自信。前大学士曾国藩奏请大衔借补小职，固然不忍心让效力疆场的人，闲置不用，也是因为敢于作战的士兵，冲锋陷阵则有余，专守营垒守法则不足。暂且用小缺来考验他们，使他们凭借阅历来充分发挥所长。如果各自归入各班，那么副将、参将、游击缺少人多，参差不齐。有才能的人无法显露，无才能的人反而得以滥竽充数，也不是储备将才的方法。陕甘归标各员，有提督、总兵却只能胜任参将、游击的，有参将、游击却只能胜任都司、守备的。我也衡量他们的才能优劣而任用。只让地方安静，兵民长久安宁罢了，对于班次来不及计较。现在想要恢复旧制，那么责成书吏，按班次造册，遇缺顺序递补，事情很方便。如果推行得尽善尽美，何须设法变通。只是考虑到边境辽阔，族类纷繁，缉捕巡防，都关系紧要。如果因地择人，就有难以遵循旧章的情况。所以不敢不在圣主面前详细陈述。可否仰恳天恩，俯念陕西甘肃僻在边隅，防务未尽撤除，兵力未足额，武职补署章程，仍请变通办理。数年后察看情形，再行恢复旧制。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可行，谨会同陕西巡抚臣叶伯英、陕西提督臣雷正绾、甘肃提督臣周达武合词恭敬上奏。伏乞圣鉴训示。

黔省下游各营专设捕盗兵丁的议论 贺长龄

设置军队是为了保卫百姓，保卫百姓就是保卫国家。大用在于征讨叛乱，小用在于缉捕盗贼。能缉捕盗贼而不能征讨叛乱的有之，没有不能缉捕盗贼而能征讨叛乱的。大小用途不同，难易形势也就不同。然而想要征讨叛乱，必须从缉捕盗贼开始。为什么呢？军事难以尝试，未经战阵，即使有长技，也不足以依赖。只有用来捕盗，那么追捕逃犯，不敏捷不行；格斗击刺，不勇敢不能；踏险搜窝，不胆大不敢。这也是临阵的先决条件。哪里比得上按期排操，徒然为了美观，而不适用呢。现在天下绿营兵，每省多的五六万，少的一二万，不算寡少了。而能缉捕的终究很少。从哪里验证呢？试看邸报吏兵二部获盗引见的人，文员多呢，武弁多呢？武弁不过十分之一二罢了。又看刑部盗案题本，凡是首先获犯的人，文员多呢，武弁多呢？武弁先获的，不过十分之一二，大抵协助获犯的十分之八九罢了。况且所谓协助获犯的，一半出于文员情面带叙，一半由武弁嘱托免咎，其中虚无缥缈的，又十分之八九吧。仅就黔省近日来说，各案获盗的人，文员多呢，武员多呢？公文都在，可以考察而知。计算黔省文职养廉不过八万，而武职廉俸兵饷多达八十万。各营将弁多于文职数倍，兵丁多于差役数百倍。受国家的豢养，如此优厚；备国家的任使，如此众多。营房塘汛，遍布星罗。如果处处认真，宵小从何立足。然而盗风仍未止息，难道是兵不能缉捕吗？是武弁不讲求罢了。他们不讲求，是因为意在偷安，直接把此事推给文员。推给文员怎么说呢？就说经费无出。那么平日所吃的饷，竟然都虚耗了吗？百姓出财来供养兵，

译士兵出力以保卫百姓。值此太平无事之时，庆幸少有征调的烦扰，难道不能为百姓清除盗贼吗？即使有赏赐的需要，难道就没有闲余款项可以筹措吗？于是又推托说士兵不认识盗贼。士兵哪个不是本地人？军官有去有来，而士兵都是土著，能说他们不认识盗贼吗？即使有外来的贼寇，也不过是附近的匪徒罢了。差役能够识别，士兵难道就不能识别吗？即使说他们不认识，也是由于不去抓捕罢了。去抓捕自然就能认识了，何必推托呢？既然身为士兵，谁不应该缉捕盗贼？现在议论设立专门士兵负责捕盗，是想让他们不能以差事操练为借口罢了。而且责成专门一人，心力自然专一。其方法按照士兵数额的多寡，每百名内，酌情设立十名或五名，责成他们专门抓捕盗贼。一切递解人犯、护送饷银等杂差，一概免除派遣。这些人宜招募勇猛狡黠且熟悉盗贼习性的人，让他们专门练习拳棒、刀矛、枪、跑山、跳等技艺，选择健壮的军官统领他们。即使是平日无赖而如今能改过自新的人，也准许收用。贵州省下游古州、镇远两镇的士兵，不下两万人，就可以得到两千人或一千人，分别根据才具高低排列，列为二等。上等者吃战粮，次等者吃守粮。无事时约束归营，有事时派遣出去侦缉。酌情筹措闲余款项，作为赏赐资金。有能破获窝点、擒获首恶、屡次显明功效的人，立即予以破格提拔。像这样，士兵不鼓舞、不能抓获盗贼，必定是没有的事。这是以盗贼抓捕盗贼的方法。于是有人提出质疑说，捕盗时受伤甚至死亡，该怎么办？查规定，捕盗士兵有受伤或死亡的，按照阵亡条例赏赐，带兵军官按规定不予处分。如果不尽力擒拿，武官则奏请参劾革职，士兵则重责并扣除粮饷。既然如此，与其退缩而受罚，何如勇往直前而蒙受恩赏？即使不幸受伤至死，且能按照阵亡的条例，整理赏赐有加，荣耀及于身后。如果受伤未至死亡，也分别能否当差，按照绿旗阵伤条例，优厚赏赐。何去何从，不再需要计算决定了。而且其中又有三个好处。

译鸡鸣狗盗之徒，往往能涌现出非凡的人才，可以让他们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那些飞扬跋扈之人，将其收编入军营，可以让他们在民间平息事端。至于那些狼子野心、终究无法驯服的人，暗中依法诛杀他们，可以为地方消除后患。这有什么值得畏惧而不这样做呢？

如今皇上担忧各省盗贼众多，凡是文武官员因捕获盗贼而引见皇上的，没有不立即提拔任用的。就以贵州省来说，文职如谭同知被提拔为知府，吴经历被提拔为通判；武职如春副将被提拔为宣化镇总兵。这是极大的利益，都是以前所没有的。现今贵州省的缉捕工作，无不严格核实功过，明确赏罚，只要有微小的功劳，绝不会埋没。近日黎平吴补心一案就可以作为鉴证。各位将弁有幸遇到这样的时机，明明有晋升的途径，为什么不努力自我奋发呢？

然而武职官员又有借口说：“这些人进入军营，必定不安分，恐怕会惹事生非，招致非议。”这又是不对的。试问在营中的士兵，难道没有惹事生非的吗？谁不是被倒算年月作为开除名粮的理由呢？为什么唯独对这些人怀疑呢？下游各营实行此法而见效，就可以在上游各营效仿实行。经过一段时间，那么懦弱的士兵会日渐强健，懈怠的军官会日渐勤勉。遇到紧急情况，率领他们行动，必定能奋勇杀贼，立功得官。这样，凡是当兵的人，都会欣然羡慕效仿，踊跃从事了。这是奇正互用的方法。

前年钦奉谕旨，命令各州县招募土兵。当此太平闲暇之时，也只是用来缉捕盗贼罢了。那么，不如设立专门的士兵来捕盗，同时以此暗中储备抵御敌人的力量，这更是上策啊。有人说：“这些人聚集在军营中，不担心他们粗野强悍难以控制，或者产生其他变故吗？”这更是不对的。每百名士兵中，这些人不过十名五名，怎么能造成祸患？倘若他们不安静，用十个人制服一个人，没有不被捆绑的。譬如善于治病的人，用乌头、附子、硝石、大黄等猛烈的药物攻治病邪，而用大剂量的参、甘草来驾驭药性，那么药力更大，而元气不受损伤。治理军队和治病是一样的。没有增加士兵和军饷的烦扰，却坐收平定动乱、安定百姓的实际效果。对于当今的计策，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只是需要切实有力地实行罢了。如果实行不力，却因小小的阻碍，就追究最初提议者的过错，那么我实在不敢承担这样的罪责。谨此议论。

整顿营务议

龙汝霖

我恭敬地考察体察晋省防务情形的一道奏疏，奉朱批指示立即切实整顿，不得稍有疏忽懈怠，钦此。我想整顿营务的方法，首要的是练兵，而其要领一是选拔将领，其关键一是消除弊端罢了。近来各省军营，积习日益加深，牢不可破。就像军营官员的补缺署理，不考核技艺和贤能与否，以奔走应对为能事，而钻营攀附也时有发生。等到挑选补充士兵，除了虚报冒领军粮、拖延旷工之外，又用老弱和吸食鸦片的人充数。而各署的伴当，以及各种杂役，侵占名额不少，又不入伍一起操练。加上规定的月饷本来就不多，而无名的摊派，一一从中取给。士兵所得更加微薄，不得不兼营其他产业来糊口。于是把训练当作虚文，即使按期应操，也不过是装饰美观的样子。甚至因为平时驾驭无方，士兵挟制千总、把总，千总、把总挟制参将、游击，瞻前顾后，因循苟且由此产生，废弛因此更加严重。虽然经过大吏随时整顿，但相习成风，几乎有积重难返的趋势。

近年奉部咨，蒙奏准防剿之事，武官各归文官调遣，缉拿抢劫重案，不准营弁捏报协获，挑选补充士兵，也由营员报明地方官拣选等因，原本在调遣稽核之中，寓有整饬军行的意思。即使从前颁行的中枢政考各书，所以搜求军事实力的，条例也详尽具备。现在想要消除积习而挽回颓风，也只有就旧制而申明它，由部议而推广它，事情总期望可行，弊端也去除其太严重的。只要能用实力实行，营务应当改头换面。请列举其要点：谨慎补缺署理，考核才能谋略，严密考核，这是选拔将领的方法；消除杂派，筹划犒赏，禁止鸦片，这是治理士兵的方法；调和文武，联合兵勇，合并操练防守，这是化散为整的方法；革除名粮，核实虚冒，稽查拖延旷工，这是化贪为廉的方法；勤于缉捕，抑制放纵恣意，斥责干预，这是化暴为良的方法；挑选精锐，习练技艺，修缮器械，这是转弱为强的方法。然而自古有必胜的将领，没有必胜的士兵，这又在于将领得到人才，操纵得当罢了。

另外还有请求的，时势穷困固然不妨修补法制以救时，而法制败坏又应当损益时宜而变法。我查山西额设士兵二万二千八百五名，咸丰三年裁兵案中，两镇共裁去士兵二千一百六十六名，在省城添募精兵一千名，实存士兵二万一千七百三十九名。除抚标及两镇的标兵外，分为四十余营，再分为各州县的城市、守备、塘汛，用来协守城池监狱以及查拿盗贼、护送粮饷、递解人犯、传送营中公文之用。立法之初，原本因为承平无事，一则分散强悍之徒，使无尾大不掉之患，一则填补空虚之地，使无照顾不及之虞。其用意至深且远，无奈日久弊生，事事皆同虚

译倘若转为缺额、影射老弱充数的地步，等到一旦征调，往往在各墩汛零星抽拨，士兵与士兵互不相识，士兵与将领互不相识，步伐散漫，人心猜忌离散。朝廷养兵，原本是想收编勇猛强悍之人，以保卫百姓的生命；等到用兵时，却如同驱使乌合之众，反而导致百姓死亡。因此，经制之兵毫无益处，不得已而采用召募，召募的费用太过繁琐，不得已而实行团练，国库日益空虚，贼势日益嚣张，未必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我私下认为，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兵制合不如分；在战事发生的时节，兵制又分不如合。

译拟请仿照明代于谦设立十大团营的制度。从全省各营汛中抽调精壮士兵一万三千人作为先锋。一千人编为一营，设立十三团营。由副将、参将、总兵统领，分布在四周要害关隘，划定防区驻守。南面在蒲州、茅津、泽州各设一营，相互连接的地域，归其控制；东面在潞安、盂县、寿阳、灵邱、新平各设一营；北面在得胜路、杀虎口、水泉营各设一营；西面在保德、碛口、吉州各设一营。将附近的营兵并入其中，不愿远驻的，听任在防区另外招募。平时保持联络一致，每年冬季农闲时，与左右相邻的营队联合巡哨一次。操练的方法，采用实战技艺，不用花架子。每天由统帅官员检阅，对熟练、勤勉、谨慎的人，登记名字分别给予赏赐和提拔补缺。同时严禁严重缺额和役使士兵。大阅兵的年份，亲自巡视各营，测试优劣，给予破格的奖赏，执行严格的惩罚。一年以后，可以成为精锐部队。倘若一旦有警情，如贼寇从中路来犯，以本路的团营出战，命令左侧的团营策应，右侧的营队作为犄角辅助，而南北镇守的统帅，更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后援。贼寇从其他路来犯也如此办理。逗留观望、争功推诿因而误事的人，依法惩处。等到各省肃清之后，仍恢复旧制。这样，每营官兵朝夕相处，平日易于稽查，临阵互相护卫，这是第一个好处。千人共同操练，懒惰者受到激励劝勉，阵型也能整齐，这是第二个好处。安心驻扎营地，如同土著居民，逐渐适应水土，不生疾病，这是第三个好处。驻守时间长久，路径熟悉，没有顾此失彼的担忧，这是第四个好处。贼寇退去则防守，贼寇来犯则作战，没有调遣奔波的劳苦，这是第五个好处。门户巩固，腹地安宁，不至于一方有警，全局为之震动，这是第六个好处。交通要道的州县，减少供应帐幕车马的费用，官民的困顿得以缓解，国家财政也可节省，对大局尤其有益，这是第七个好处。只是考虑到建立新营，事事初创，非得廉洁明察、素有威望、有胆有略的将领，不足以资于统率训练而收到实效。所以昭义军得到李抱真而雄踞山东，明代的四卫得到周遇吉、黄得功而也被称为健卒。所以说练兵的要领尤其在于选将。况且查考常例，马兵每月发给饷银二两，战兵一两五钱，守兵一两，近来又遵章扣除两成。即使本营没有一丝苛派，也已不足以赡养。要求饥寒交迫的士兵，想要让他们经常操练，战守兼备，虽然每天用军法约束，势也做不到。所以反复筹思，练兵必须选拔先锋，选拔先锋必须增加饷银。如果不奏请将每年筹防经费，仍旧由地方截留，丰厚其供给，即使用防兵的费用，作为练兵的费用，势必仍旧粉饰铺张，徒有纷纭更改制度的名声，绝无革除弊端、扶持衰弱的效果。说作战则不足，说防守也不能，反而不如遵循旧章，弥补漏洞，还可以相安无事。谨此议奏。

上大府整顿营伍议

宗源瀚

营伍败坏，一是因为士兵贫困，一是因为官员贫困。旧额守兵饷银一两，战兵饷银一两五钱，即使如数按时发放，尚不足以赡养，何况多有拖欠。于是士兵挂名兵籍，而从事佣工杂役，另谋生计，这是士兵贫困导致营伍败坏。都司、守备以上的官员，每月廉俸不过数十两，都司、守备以下的官员，数额更微。即使如数按时发放，尚不足以赡养，何况多有拖欠，于是扣留士兵作为丁役，扣减饷银作为供应，不足，又增加贴班，这是官员贫困导致士兵更加贫困，而营伍更加败坏。现在幸而得以减兵增饷，营制更新，各种弊端可以全部清除，旌旗可以变色了。然而私下察访营伍败坏依旧，各衙门当差的士兵，稍微修饰外观，然而尚且调外汛来凑数。至于城门汛房，则数额不到一半，白天几乎没有人，必须等到营生白天完毕，夜间才来，来了则劳累困乏酣睡。多次到城门，汛房一二人，呼唤不醒，更何谈打更巡夜。至于操练巡防，无不视为具文。遇到盗案，坐受处分，从未听说营兵有捕获盗贼的事。偶尔在营官面前提及弊端，必定多方袒护，到处如此，不止一人。心中惊异而探求其原因，才知道官员的俸禄廉银，每经历半年才发放一季，仍不得不克扣兵饷。士兵的饷银，必须经历数月才发放一季，每年必定拖欠一季，仍不能专心差操。即使有志振作的副将、参将、总兵官员，而所属各官，无一不克扣兵粮，所部各兵，无一能忍饥入伍，能怎么办呢。减兵增饷，是良法美意，而未得到丝毫实际救济，不重可惜吗。想要寻求整顿，必须先使军官士兵无可借口。要使军官士兵无可借口，必须官员俸禄士兵饷银如期发放。上策按月，中策按季。如春季发饷，必须以四月初为期，夏秋如此，冬季以腊月底为度。各营的公费，各官的津贴，都是奉部核准的款项，都应如数给发，不必有所吝惜。即使裁官未定，而所缺无几，司局也不难调剂。满绿各营，年需五六十万，每年在估饷册内，如数估留，少发十余万，储存无益，若以之为协饷拨款之用，更觉舍己芸人。且地方靖而后

译征收赋税充足，强化军队才是充裕军饷的源头。使用钱财正是为了生财，拖欠军饷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呢？有人说，像这样疲惫的士兵，使他们富裕有什么好处？像这样的营官，供养他们有什么益处？却不知道只有士兵富裕、官员得到供养，然后才能用人，然后才能推行法度。疲惫的士兵才开始可以要求他们不再疲惫，旷职的人才开始可以责求他们不再旷职，贤能的人才开始可以有所作为，不贤的人也可以自我奋发。这样如果还不能振作，再辅以严明的法度，自然会有起色。否则，即使诛杀几名士兵，每天弹劾几名官员，而不使士兵富裕，终究不能让他们空腹持戈作战；不供养官员，终究不能让他们守死不离岗位。就像前次广建发生警情，商人派遣湖协兵一百人，前往孝丰。如果拘泥于本境的惯例，不给一文钱，恐怕三天也不能成行。商人调兵时，先给二百番作为口粮，半天之内，就已经起程。这也是钱财能驱使众人行动的一个证明。况且营员中更有可怜可笑的情况：把院里的书吏当作师长，好像升降去留，完全掌握在书吏手中。署理一任，补授一缺，房费多的以千计，千总、把总、外委，听说也需要一二百番。索取时锱铢必较，使用时如泥沙般挥霍。虽然从事克扣，钱袋仍然空瘪。远离福建边疆，不知道督府的意图，于是被书吏欺诈。我认为用人的一切事务，中丞也应该显示出主持的态度。营伍松弛而地方多事，朝廷不会只追究福建的责任。

译如果军饷没有拖欠，然后与将领重新开始。严格建立军营规章，不隐瞒一个虚报的名额，不留一个多余的士兵。无论是在城内还是在汛地，都要定期操练。城门和汛房，白天必须驻守，夜晚必须打更。发放军饷可以仿照温州、处州、衢州的做法，一律由各府直接从地丁银中提拨，直接发放。并明确制定科条，责成同城的府县逐月稽查。如果有不操练、不打更、隐瞒虚额、留用多余士兵的情况，就秘密参劾；徇私包庇者，事发后与犯法者同罪。而巡抚又独自掌握衡量鉴别的权力，选拔那些整顿有效、不避辛劳怨恨的将领，给予破格的奖赏；对积习不改、粉饰太平、徒具形式的，施加不可测度的威严。使大小将弁都知道宪台的心意所在，无不以训练军队、振兴营制为心，兢兢业业，惟恐被弃置不用而遭受斧钺之刑。这样，怎么会有不振作的营伍呢？我所见到的，前任署理嘉兴协副将瞿先仲，作为一个不熟悉水乡的人，到任几个月，就能擒获惩治枪匪。每当黑夜，他徒步巡查汛地和城池。士兵不熟习武艺，他就边骂边教。虽然起初多招致谤怨，但黄军门检阅军队到嘉湖地区时，湖州军队踉跄不能成伍，嘉兴军队却整肃而有军容。这固然因为该员励志有为，而他在署理嘉协时，本是一个引见回省、赴闽候补的参将，路过浙江拜见前任巡抚，巡抚不拘资历次序，檄令署理嘉协，事情出乎意料，他感激图报，超过寻常。奖赏如此，惩罚可想而知。举一例，其余可知。赏罚，是古今用人的一大权柄，难道没有成效可见吗？至于水师船只，停泊久了士兵容易疲怠，不习劳苦弊端就容易产生。似乎应该各分地段，设立一个会哨的日期，扬帆施放火炮，炫耀武力以此来震慑匪徒，巡逻哨探以此来习劳，仍然在本日各自回到原汛。而又另外选拔耐劳的将领，另领几艘船，作为游徼的部队，在外江内河往来巡察，出入不定时，以警戒各船的偷惰，这也是日久防弊的一种方法。不揣狂愚，谬为陈说，愚者的一得之见，有无可取之处，伏望垂察。

卷七十七 兵政三 水师

预筹水师将才并预备炮位片 咸丰五年

胡林翼

再者，湖北贼势，自秋冬以来，大股专注于南岸，即下游金陵、皖江的贼寇，也专以逼迫胁从多人分股上窜为计，而总不离沿江两岸。寻求制服贼寇死命的方法，只有以精锐水师切断贼粮为先务之急。有人怀疑贼寇虏掠的银钱聚于金陵，财多人众，日益猖獗，对此感到忧虑。臣愚以为不然。自古以来盗贼扰害，其志向专在财利，他们岂能把财利给人呢？即使到了穷困窘迫的地步，忍痛不能舍弃，本是贼情的常理。考察古今平定贼寇的策略，必定以占据上游形势、切断贼粮为先，而财帛的丰歉不在考虑之列。武汉是金陵的上游，荆襄关乎南北大局，而武汉又是荆襄的咽喉。两湖及巴蜀的米粮多于吴会，所以谚语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话。往年江面安静，米船蔽江而下，日夜转运。如今长期被贼寇阻断。通盘考虑吴楚的全势，必定要以武汉得手，设立重镇，屹立不可再动摇，然后会合江西内湖的一支军队，以水师的全力制服贼寇，而下游的红单巨舰，也能并力扼住贼寇的咽喉。只是查得水师将才，以副将杨载福为最，忠勇廉明，每战必先。自从道员彭玉麟调往江西之后，外江水师仅依靠杨载福一人。积年力战，肺病日增，而灭贼的志向，始终不渝。有病不言劳，有功不言赏，志识已高出寻常。其十营将官，如游击李成谋、都司鲍超、张荣贵等，均勇敢冠军。只是未经特别提拔，尚待悉心审察。观察他们战阵的方略，辨别他们才识的利钝，再行详细奏闻。这是水师将才应当预先筹划的。署理臬司李孟以六十只船入湖，冬令水涸，不能绕出襄河，停泊在沙市等处，距离汉阳还有数百里。营中将弁勇目，未能精实，颇难力战。已经严饬该司谨慎守船，不许资助贼寇，以致留下祸根。外江水师船只多少，取给于湖南局，暂可供用。只是炮位较小，不如粤东所购洋炮之美。查上年侍郎臣曾国藩奏请炮位，因道路梗阻未经运竣。应请皇上天恩，敕下两广督臣购运五百斤以上、千斤以下的洋炮六百尊，派兵妥护，交湖南舟运湖北，限期冬末交付，转交侍郎臣曾国藩匀配，以资异日东征利用。这又是炮位应当预备的。谨附片奏。

筹备水师利器片 咸丰六年

胡林翼

再者，臣思吴楚兵政的要务，必定在于精选水师。南方的利在舟楫，犹如北方的利在车马。因地制宜，古今不易。查五年春初，水师回驻武汉，战舰不多，力扼上游，岌岌不保。经湖南抚臣骆秉璋督饬船局局设法补救，尽力筹谋，水师得以复振。其保全东南大局，则湖南的功劳为大。计湖南绅局新造船只，配带炮位军械，除分给臬司李孟及陆续损缺、更换、遣回的不计外，实交臣营大小战舰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