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五十一

卷四十七 户政十九漕运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247–1270 段

回空。又有漕督河督及所在之督抚所遣迎提催趱盘验之官。官多而费益广。即扬州二三两帮计之。领运千总规费银八百两。空运千总损四之三。守备损三之一。坐粮厅验米之费。二百有八十。仓场经纪之费。一千五百有奇。其它不与焉。欲运军之不罢。其可得与。吏之累军如是。而居闲者又有尖丁。尖丁。一帮之魁也。州县横征而输于尖丁。尖丁输于在事之吏胥。从而攘其利。故州县之兑米无美恶。以尖丁之言为美恶而已。仓场之收米无美恶。以尖丁之赂为美恶而已。州县之吏。畏之如虎。而运军疾之如仇。而皆莫敢与为难也。是故漕一也。而木▯▯虫之所穴有六。征漕之州县一。司漕之官一。领运之官一。催运之官一。仓场一。尖丁一。一穴而木▯▯虫常数十百出其中。于戏。漕之獘尚可言哉。且夫漕之利病在河。河不治则漕不通。以利漕之故治河。河益难治。 国家治河之费。岁五六百万。而河无数年不决。决辄糜帑千百万。故漕之病。不独在民而兼在国。议者欲裁长运之官军。更其法为官运官交。北输临德二仓。而南建淮仓受之。江船不逾淮。淮船不逾济。济船不逾。船直达通州。此古之支运。亦刘晏之遗法也。然吏倚仓为奸。通州之仓一。而已不胜其敝。况益之为四哉。且节节而转之。程程而递之。一不应。不容不督催。是又迎提催趱之所为滋扰也。此海运之法所以自道光初至今屡行之而不易也。

译返回空。又有漕督、河督以及所在地的督抚所派遣的迎接、提调、催趱、盘验的官员。官员众多,费用更加浩大。仅以扬州二三两帮来计算,领运千总的规费银为八百两,空运千总损失其中的四分之三,守备损失其中的三分之一,坐粮厅验米的费用为二百八十两,仓场经纪的费用为一千五百两有余,其他费用还不包括在内。想要让运军不疲惫不堪,怎么可能做到呢?官吏这样拖累运军,而闲居者中又有“尖丁”。尖丁,是一帮的首领。州县横征暴敛,将所得交给尖丁,尖丁再交给当差的吏胥,从而侵吞其中的利益。所以州县兑米没有好坏之分,只以尖丁的话来判断好坏;仓场收米也没有好坏之分,只以尖丁的贿赂来判断好坏。州县的官吏,畏惧尖丁如同畏惧老虎,而运军痛恨尖丁如同痛恨仇敌,但都不敢与他作对。因此漕运这一件事,蛀虫所蛀食的孔洞有六个:征收漕粮的州县是一个,主管漕务的官员是一个,领运的官员是一个,催运的官员是一个,仓场是一个,尖丁是一个。一个孔洞中,蛀虫常常有数十上百只从中出入。唉,漕运的弊端难道还说得尽吗?况且漕运的利弊在于黄河,黄河不治理,漕运就不通畅。为了漕运的利益而治理黄河,黄河反而更难治理。国家治理黄河的费用,每年五六百万两,而黄河没有几年不决口的,一旦决口就耗费国库千百万两。所以漕运的弊病,不仅在于百姓,也在于国家。议论的人想要裁减长运的官军,改变其方法为官运官交,向北输送到临清、德州两仓,而在南方建立淮仓来接收。江船不越过淮河,淮船不越过济水,济水船只不越过(某地),船只直达通州。这是古代的支运法,也是刘晏遗留下来的方法。然而官吏倚仗仓库作奸犯科,通州的仓库只有一个,就已经不堪其弊,何况增加为四个呢?况且层层转运,程程递送,一旦有不应对,不得不督催,这又是迎提催趱所滋生的扰民之处。这就是海运之法从道光初年至今屡次实行却难以改变的原因。

论漕二

孙鼎臣

海运之法善矣。然至今日而情形又异。运河道坏。各军船不可复。漕之出于海无疑也。然京仓待米甚急。而江广改折。江浙又时奏请截留饷军。海运之米不及额。不足共京师俸饷之用。部库缺银。招商采买。又不能行。是亦有法以处此乎。曰。仿明初之开中于边。以盐法济漕运。不独漕治而盐亦治。余观前代榷盐之法。莫善于刘晏。其次则明太祖之开中。开中之法。坏于叶淇。然亦因其行之久而敝也。故淇售其术。开中之善。在以厚利予商。故用东南之盐。实西北之储。而商不以远为难。后人不知此意。分开中为常股存积。存积价高而得盐速。商不得不中存积。而常股守至老死不能支。商病而盐亦敝。是司计者变法罔民之咎。非其法之过也。顷岁以来。江南沙船履重洋如平地。南北百货。由此往来。故召商漕米而易以盐。其法可行也。设大臣总理盐漕驻上海。通计两淮两浙各场产盐之数上户部。户部颁引于总理衙门。募商人自运米。予执照赴天津。仓场总督验收后。行文并执照移咨总理衙门核销。总理衙门给引赴场支盐。听执引随地营销。所过关津。所至州县。验引截角如旧法。定以米易盐之则。道光五年采买奉天米每石脚价计银二两四钱有奇。二十六年招商赴津米每石价银二两。而旧制淮盐每引课银八钱三分及一两一钱七分。酌中定价。约米一石。给盐二引。岁歉米贵。随时酌增。秋成后。先期奉请 敕部定价。要使商获厚利以劝来者。明初开中粟二斗五升。准银八分。而给盐一引。即此意也。定行盐之地。两淮引地。如江西湖北湖南等省。以淮盐罕至。杂食川粤浙盐。随地置卡抽税。官引既行。当一切罢之。商人行盐。但毋许侵越他省。不必多分引界。使彼此可到。以杜居奇而广疏销。定引盐之法。伪造引者斩。引与盐离。以私盐论。售盐后。即所在官司缴引。申总理衙门查销报部。其它影射之禁。夹带之禁。皆有成法。责总理督场官各举其职。定收米给盐之法。仓场总督验照收米。船随到。米随收。禁毋藉米色留难。验收后。分案备文具册移照总理。米随收。文随出。严为之限。禁毋稽延时日。总理衙门予照给引。盐场验掣。禁毋婪索。如是而法略具矣。两淮两浙盐课。岁额六百三十余万。江浙江广。岁漕三百余万。以米每石准银二两核之。略可相当。于 国家经入无失。而商人以米一石得盐二引。以现行米盐之价计之。自运脚及他费外。为利尚优。漕额之缺也久矣。盐利之失也亦久矣。此法行。盐额可以徐复其旧。一也。  天庾可以渐充。二也。海运之费省。三也。南漕不征本色。改折轻。以实部库。四也。酌减折漕之价。以纾民困。五也。详处之于事始。而谨守之于其终。监前明常股存积之獘。毋见利变法以困商。一举而盐与漕兼治。亦数十百年之利也。然仓场之收米。官司之给照给引。场吏之监掣。其獘不能尽去。而商人之影射夹带。不能尽绝。缉私之法。不能尽废。欲谋远大而计久长。则必就场起税。然后化天下私盐为官盐。必开西北水利。然后可罢东南之飞挽。虽有圣人。不能易斯言矣。

  论漕三

孙鼎臣

漕运之法变。运军之费去。横征之獘可绝。而民困其自是苏乎。未也。横征与否。不系兑费之有无也。盖漕政之獘。久而弥厉。运军之兑费递增。取之州县之吏。州县之吏取之于民。固相因之势也。然使吏之多取。实以兑费之故。虽倍蓗而民犹将谅之。而吏之所以自奉。与所以奉其上官者。无不出于其中。其役于官者。又仰之以为食。民一而已。 国赋其一。运军赋其一。吏又赋其一。是 朝廷无加赋之条。而民被加赋之实也。不可悲哉。米之有耗。江苏正兑加四。二五之耗归仓。一五之耗给丁。改兑加三。一七之耗归仓。一三之耗给丁。浙江正兑与江苏同。改兑亦加四。一七之耗归仓。二三之耗给丁。此定制也。而耗日增而无已。是为浮收。然第责其米。犹民之所自有也。浮

译论漕二

孙鼎臣

海运的办法是很好的。然而到了今天,情况又有所不同了。运河河道毁坏,各支运军船只无法恢复,漕粮经由海运已是毫无疑问的事。但是京城粮仓对米的需求非常紧急,而江西、广东等地改为折银缴纳,江浙又时常上奏请求截留漕粮作为军饷,导致海运的米粮达不到定额,不足以供给京城官员俸禄和军饷之用。户部国库缺乏银两,招募商人采买,却又无法推行。对此难道没有妥善处理的办法吗?回答说:仿照明朝初年在边境实行开中法,用盐法来辅助漕运,这样不仅漕运治理好了,盐政也治理好了。我考察前代征收盐税的办法,没有比刘晏更好的,其次就是明太祖的开中法。开中法被叶淇败坏,但这也是因为实行时间长久而产生弊端,所以叶淇才施展他的权术。开中法的好处,在于给予商人丰厚的利润,所以用东南的盐,充实西北的储备,而商人不以路途遥远为困难。后人不懂得这个用意,把开中分为常股和存积。存积的盐价高且得盐快,商人不得不承销存积,而常股的商人守到老死也无法支撑。商人困苦,盐政也就败坏了。这是掌管财政的人变法欺骗百姓的罪过,并不是开中法本身的过错。近年来,江南的沙船航行在重洋上如同在平地上一样,南北各种货物由此往来,所以招募商人运输漕米而用盐来交换,这个办法是可行的。设立大臣总理盐漕事务,驻扎在上海,通盘计算两淮、两浙各盐场产盐的数量上报户部,户部将盐引颁发给总理衙门,招募商人自行运输米粮,发给执照前往天津,仓场总督验收后,行文连同执照移交给总理衙门核销,总理衙门发给盐引前往盐场支取盐,允许持引者在各地营销。所经过的关津,所到达的州县,查验盐引并截角,依照旧法办理。确定用米交换盐的比例,道光五年采买奉天米,每石脚价计算银二两四钱有余,二十六年招募商人赴天津运米,每石价银二两,而旧制淮盐每引课银八钱三分或一两一钱七分,折中定价,大约米一石,给盐二引。遇到歉收米价昂贵时,随时酌情增加。秋收之后,提前上奏请求皇帝敕令户部定价,要使商人获得丰厚利润以鼓励后来者,明初开中粟二斗五升,准折银八分,而给盐一引,就是这种用意。确定行销盐的地区,两淮的引地,如江西、湖北、湖南等省,因为淮盐很少到达,混杂食用四川、广东、浙江的盐,随地设置关卡抽税,官引既已通行,应当全部废除这些关卡。商人运销盐,只不允许侵犯其他省份,不必过多划分引界,使彼此可以到达,以杜绝囤积居奇而广泛疏通销售。确定盐引的法令,伪造盐引者斩首,盐引与盐分离,按私盐论处。售出盐后,立即向当地官府缴回盐引,申报总理衙门查销并上报户部。其他关于影射的禁令、夹带的禁令,都有成法。责成总理督场官员各自履行职务。确定收米给盐的法令,仓场总督查验执照收取米粮,船一到,米就收,禁止借口米色不好而刁难。验收后,分案准备文书造册移交给总理衙门,米一收,文书就发出,严格规定时限,禁止拖延时日。总理衙门发给执照和盐引,盐场查验提取,禁止贪婪勒索。这样法令就大致完备了。两淮两浙的盐税,每年定额六百三十多万两,江苏、浙江、广东每年的漕粮三百多万石,以米每石折合银二两计算,大致相当,对国家的常规收入没有损失。而商人用米一石得到盐二引,以现行的米盐价格计算,除去自行运输脚费及其他费用外,利润仍然优厚。漕粮定额的短缺已经很久了,盐利的损失也已经很久了。这个办法实行,盐税定额可以逐渐恢复旧观,这是第一点;国家粮仓可以逐渐充实,这是第二点;海运的费用节省,这是第三点;南方漕粮不征收实物,改折较轻,以充实户部国库,这是第四点;酌情减少折漕的价格,以缓解百姓的困苦,这是第五点。在事情开始时详细处理,在结束时谨慎坚守,鉴戒前明常股存积的弊端,不要见利变法以困害商人,一举而盐政与漕运兼治,这也是数十百年的利益。然而仓场收取米粮,官府发给执照和盐引,盐场官吏监督提取,其中的弊端不能全部去除,而商人的影射夹带,不能全部杜绝,缉查私盐的法令,不能全部废除。想要谋求远大而长久的计策,那么必须从盐场起征税收,然后才能将天下的私盐转化为官盐;必须开辟西北的水利,然后才可以停止东南的长途运输。即使有圣人,也不能改变这个说法了。

论漕三

孙鼎臣

漕运的办法改变了,运军的费用去除了,横征暴敛的弊端可以断绝,而百姓的困苦自然会缓解吗?不是的。是否横征暴敛,不取决于兑费有没有。大概漕政的弊端,时间越久越发严重,运军的兑费不断增加,从州县官吏那里索取,州县官吏又从百姓那里索取,这本来是相互关联的趋势。然而如果官吏多取,确实是因为兑费的缘故,即使加倍征收,百姓还会谅解他们。而官吏用来供养自己,以及用来奉承上级官员的,没有不从中出的。那些为官府服役的人,又依赖它作为生计。百姓只有一个,国家赋税取其一,运军赋税取其一,官吏又取其一,这是朝廷没有增加赋税的名目,而百姓却遭受增加赋税的实情。不可悲吗?米粮有损耗,江苏正兑加四,二五的损耗归入粮仓,一五的损耗给运丁;改兑加三,一七的损耗归入粮仓,一三的损耗给运丁。浙江正兑与江苏相同,改兑也加四,一七的损耗归入粮仓,二三的损耗给运丁。这是定制。而损耗日益增加而没有止境,这就是浮收。然而仅仅责求米粮,还是百姓自己所有的。浮

收济之以勒折。而民不堪命矣。 国家之所漕者米。而吏之所征者银。减价以粜米。而增价以市银。银益贵。米益贱。民之出纳艰。而吏之出纳愈便。以善化而论。米一石折征银五两。计今日之米。粜十而输一。江浙之州县。盖又甚焉。定制十月而仓开。十二月而毕事。今之开仓具文也。民闻仓开。运米至而仓辄闭。漕书漕总。羁而苦之。折阅以偿之外。挽运有费。胥役有费。守候有费。故民甘折色而惮运米。异时之折出于勒。今则扰之如羊。不待痛而自服矣。天下之事。起于相激。吏之虐民。无所复入。民不得不起而与抗。而吏转为民所持。贪狡之徒。因其隙而攻之。为包揽。为讦讼。以求得所欲。吏不胜其患。乃借上官之力制之。吏务求胜其民。而民无所控诉。其怨毒益深而不可解。弱者谤。强者畔矣。议者不深惟其故。以为其原出于兑费之重。漕法不能变。则浮收勒折。势不得禁。不得已而为限制之说。嘉庆末。阿霖保蒋攸铦陈州县兑费之苦。谓莫若定制许八折征收。逾制者罪。   仁宗允之。已而仍寝其命。   宣宗初即位。首命革漕獘。诸臣复申前请。甫一年。江苏学政姚文田疏称八折仅属空言。备论征收之害。御史王家相亦言事类加赋。必不可行。夫八折征漕之意。岂不谓阴取之多。不如明为之限。而不知其无益也。雍正间。鄂尔泰议一石收漕费银六分。毋许私增升合。言者谓往者三分而止。今益为六分。非制。彭维新遂议一石准折为九斗。尹继善以为避六七分之名。收八九分之实。必不可。嗟乎。准折九斗。在当时苦其浮。岂知其后求八折而不可得哉。夫人之欲无涯。非法所得而限也。因而与之。其欲弥广。而徒藉人以口实。此   仁宗   宣宗之所以毅然持之而不许也。夫有识之士。悯黎元之困。以为兑费去则横征自息。于是务求变漕法。此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道光中行海运。运军之兑费无有也。当时吏之取于民者何如乎。漕有运军。故有兑费。地丁钱粮。亦尝有运军之兑费乎。吏之征地丁又何如也。吾故曰。横征与否。不系兑费之有无也。亦视吏之贪廉而已。虽然。数十年来浮收勒折之害。已彻  上听。而禁罔视前少缓。故虽时时  严旨申戒。而虚文置之。不复以为忌。一岁中直省大吏所劾治以应  诏书者。不数见。至于激民为变。乃假他事去之。甚者纠举以闻。又不颂言其罪。大吏视州县之吏。其但浮收勒折者。犹为奉公循法之人。常曲谅而姑宽之。虽有廉者出于其间。亦以为义取。而安然受之不为怪。于乎。吏贪而横征犹可言也。至吏之廉者而亦不免。蚩蚩之甿。更何望哉。余尝议废银而用谷帛。徐复古民赋之制。今司农度支孔急。以盐济漕之策行。东南额漕不征本色。势不得不改折轻解京。然亦宜详较历行成案。利则力求轻减。改折之不便于民久矣。古之民赋。纵不能骤复。第 朝廷减一分科则。则吏少一分之费。民受一分之赐矣。世变极而法制穷。嗜欲滋而廉耻息。革横征者。其必自人心风俗始乎。

译征收钱粮时强行折价,百姓已无法忍受了。国家需要漕运的是米,而官吏征收的却是银。降低米价来卖米,却抬高银价来买银。银越来越贵,米越来越贱。百姓缴纳赋税艰难,而官吏收取赋税却更加便利。以善化县为例,一石米折征银五两。计算当今的米价,卖出十石米才能缴纳一石的税。江浙地区的州县,情况比这更严重。按规定,十月开仓,十二月结束。如今开仓只是走个形式。百姓听说开仓,运米到来,仓库却立即关闭。漕运书吏和漕运总甲,拘禁并折磨他们。除了因折价亏损而赔偿外,还有搬运的费用、胥吏役使的费用、等候的费用。所以百姓宁愿折价交银,而害怕运米。过去的折价是出于强迫,现在则是像赶羊一样骚扰他们,百姓不等被打痛就自己顺从了。天下的事情,往往因相互激惹而起。官吏虐待百姓,无所不用其极,百姓不得不起来反抗,而官吏反而被百姓所挟制。贪婪狡猾之徒,利用这个空隙进行攻击,搞包揽赋税、诬告诉讼,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官吏无法承受这种祸患,于是借助上官的力量来压制他们。官吏只求战胜百姓,而百姓无处申诉,怨恨毒恨日益加深而无法化解。弱者诽谤,强者叛乱了。议论的人不深入思考其中的原因,认为根源在于兑费过重。漕法不能改变,那么浮收勒折,势必无法禁止。不得已而提出限制的说法。嘉庆末年,阿霖保、蒋攸铦陈述州县兑费的痛苦,认为不如规定允许八折征收,超过规定的治罪。仁宗皇帝同意了。不久又搁置了这个命令。宣宗皇帝刚即位,首先命令革除漕运弊端。各位大臣再次提出前面的请求。刚过一年,江苏学政姚文田上疏称八折只是空话,详细论述征收的害处。御史王家相也说这类似于加赋,绝对不可行。八折征漕的本意,难道不是认为暗中多取不如公开限制吗?却不知这没有益处。雍正年间,鄂尔泰提议一石收取漕费银六分,不允许私自增加升合。议论的人说过去只收三分,现在增加到六分,不符合制度。彭维新于是提议一石准折为九斗。尹继善认为这是避开六七分的名义,收取八九分的实际,绝对不可行。唉,准折九斗,在当时人们苦于浮收,哪里知道后来想求八折却不可得呢?人的欲望没有边际,不是法律所能限制的。因此给予他们,他们的欲望更加广泛,而只是借给人借口。这就是仁宗、宣宗之所以坚决坚持而不允许的原因。有见识的人士,怜悯百姓的困苦,认为去掉兑费,横征暴敛自然停止。于是致力于改变漕法。这是知道一方面而不知道另一方面。道光年间实行海运,运军的兑费没有了。当时官吏从百姓那里索取的情况如何呢?漕运有运军,所以有兑费。地丁钱粮,曾经有运军的兑费吗?官吏征收地丁的情况又如何呢?所以我说不横征暴敛与否,不取决于兑费的有无,只看官吏的贪婪与廉洁罢了。虽然如此,几十年来浮收勒折的害处,已经传到皇上耳中,而禁令比从前稍微宽松。所以虽然时常有严旨申诫,但流于形式,不再视为忌讳。一年中,直省大吏因应诏书而弹劾治罪的人,很少见到。至于激起民变,就借其他事情除去他们。严重的纠举上报,又不颂扬他们的罪过。大吏看待州县官吏,那些只浮收勒折的人,还算是奉公守法之人,常常曲意谅解而姑且宽容。即使有廉洁的人在其中,也认为是正当收取,安然接受而不觉得奇怪。唉,官吏贪婪而横征暴敛还可以说,至于官吏廉洁的也不免如此,愚昧的百姓,还能指望什么呢?我曾提议废除银两而使用谷物布帛,逐渐恢复古代民赋的制度。如今财政支出非常紧急,以盐济漕的策略实行,东南定额漕粮不征收实物,势不得不改折轻解进京。但也应该详细比较历代成案,有利则力求减轻。改折对百姓不便已经很久了。古代的民赋,纵然不能突然恢复,只要朝廷减少一分科则,官吏就少一分费用,百姓就受一分恩赐了。世道变化到了极点而法制穷尽,嗜欲滋生而廉耻消亡。革除横征暴敛,一定要从人心风俗开始吧?

漕运论

钱宝琛

天下之獘。莫患乎上下相蒙。奸猾得以中饱。而上与下交受其困。今漕獘甚矣。有司苦重费矣。然恐不足以应弁丁之取求。而益多取民。上官议减费矣。然恐有司不足以应弁丁之取求而重累。则听其益多取民而不之禁。夫费有数耳。有名耳。其可言者费也。其不可言者可裁者也。试即开行以后计之。淮以南。无所为费也。费自闸坝始。有添关之费。有启板之费。有漕委供给之费。一皆取足于夫头。夫头浮其数以责之伍长。伍长益浮其数以科之散丁。至起驳交兑皆然。散丁之愿者。竭以应。其黠者贫无赖者。有借帑已耳。有逋粮已耳。有揭债已耳。问其所借者。曰新运抵补也。所逋者。曰发南追北也。所揭者。曰随帮守取也。而其前所恣意取求于有司者。散丁什不得一二也。利尽归于伍长。而伍长中又止一二人焉专其利。此一二人者。视为傥来。鲜衣怒马。酒楼歌馆。举百万金钱。荡而化为灰烬。盖什而八九也。其势不日敝一日不止。故总漕之大要有三。曰汰员。除役蠹。慎委运。汰员之目有三。曰减催趱。省随从。申约束。除役蠹之目有三。曰核关缆。禁需索。绝馈送。慎委运之目有三。曰重更调。戒递署。息奔竞。粮道之大要有三。曰稽帮弁。察运丁。严水手。稽帮弁之目有三。曰黜贪劣。去奢华。退老疾。察运丁之目有三。曰杜亏缺。谨风水。节淫用。严水手之目有三。曰斥游帮。遏争衅。责保结。 朝廷择清严望重之大臣而畀之总漕。总漕择监司之廉能精敏者而任之粮道。粮道择帮弁之勤谨练达者委之漕运。运丁之老成明干者派之水次。而俱秉成于总漕。上下一心协力。不苟异同。行之一年。而不少效者。未之有也。然后总核其出入之数。以定次年之漕费。彼有司所出既少。而不轻减其赋。以纾倒悬之赤子者。亦未之有也。若夫杨村之驳运。通坝之兑收。俱视南漕为轻重。夺其所可欲。而临之以严威。其亦可以次第而受治也夫。

  筹漕篇上

魏源

道光五年夏。运舟陆处。南士北卿。匪漕莫语。先筹民力。乃及天庾。一壶中流。敢告幕府。作筹漕篇。

客曰。仆伏东海之壖。隶贡赋之乡。今者淮决湖涸。千里连樯。积如山冈。蓄清则无及。由陆则财伤。航海则非常。然东南之粟。终不可不登于太仓。窃耳当事之议。欲借引夫河黄。盖不得已用之。庶权宜济急之一方。或者其可行乎。对曰。非下士敢议也。然窃闻之。利多害少。智者为之。害多利少。审时施之。有害靡利。无时而宜之。今者堰虽决矣。河未病也。清虽泄矣。可徐盛也。漕虽亟矣。策未罄也。智者因祸而为功。未闻加患而益甚。若之何用河而河病。助清而清病。济漕而漕病。夫黄宜合不宜分。分则力弱而沙沈。清宜鬯不宜淤。淤则倒灌而患深。将姑为济运计乎。窃恐运河浅狭。岂容浊泥。数日而胶。旬日而夷。衔尾磨浅。有如曳。进退触籓。计当安施。幸蚤图之。毋悔噬脐。

客曰。江淮二渎。皆濒于海。淮为河夺。故道未改。赣榆沙船。运货吴淞。来往为恒。未尝失风。是沿海可行也。嘉庆中。开减坝。夺盐河。淮北之商。载盐海航。由福山入江。行千五百之内洋。是江口可通河北也。今者粮艘扼于清口。进退两难。盍令由江下海。入于云梯之关。逆溯而至中河。奚必濡滞乎湖干。曰。是康熙中所会议。而河臣张鹏翮格之未行者也。夫赣榆之浅。船无过二百石。故可载轻以涉沙。讵可行千余石之重艘乎。盐运自北而南。可进乎江口。粮艘自南而北。必上乎黄河。鸿流喷薄。百里为激荡。两岸绝纤道。岂能逆上之鱼乎。改由海舟。费且无益。矧在漕舟。十无一济。如之何可行也。

客曰。古之漕运。皆用转般。沿水治仓。递输于官。江舟不入淮。淮舟不入汴。汴舟不入河。河舟不入渭。自宋崇宁中始改为直达纲。今清口龃龉。漕舟不能入黄。则盍仿建仓之意。截留滞粟于淮扬。或仿转般之法。集河北山东河南之船于北岸。接运乎清江

译漕运论

钱宝琛

天下的弊病,没有比上下互相蒙蔽更令人担忧的了。奸诈狡猾的人得以从中饱私囊,而上级和下级都因此受到困窘。如今漕运的弊病非常严重了。主管官员苦于沉重的费用,然而恐怕不足以应付武官和船丁的索取,于是更加多地搜刮百姓。上级官员商议减少费用,然而恐怕主管官员不足以应付武官和船丁的索取而加重负担,就听任他们更加多地搜刮百姓而不加禁止。费用是有定数的,是有名目的。可以说出来的叫费用,不可以说出来的就是可以裁减的部分。试着从漕船开行以后来计算:淮河以南,没有什么费用。费用是从闸坝开始的。有关卡增添的费用,有开启闸板的费用,有漕运委员供给的费用,这一切都从夫头那里足额索取。夫头虚报数目来责成伍长,伍长更加虚报数目来摊派给散丁。直到驳运、交兑都是这样。散丁中愿意的,竭尽所能来应付;那些狡猾的、贫穷无赖的,只有借官款罢了,只有拖欠粮款罢了,只有举债罢了。问他们借的是什么,说是新运抵补;拖欠的是什么,说是发南追北;举债的是什么,说是随帮守候索取。而他们先前肆意从主管官员那里索取的,散丁十中得不到一二。利益全部归于伍长,而伍长之中又只有一二人独占其利。这一二人把钱财视为意外之财,穿着鲜亮的衣服,骑着怒马,在酒楼歌馆中,将百万金钱挥霍殆尽,化为灰烬,大概十中有八九。这种势头不是一天比一天败坏不停止的。所以总漕大臣的关键措施有三项:淘汰冗员,清除役吏中的蛀虫,慎重委派漕运官员。淘汰冗员的具体措施有三项:减少催趱人员,节省随从人员,申明约束纪律。清除役吏蛀虫的具体措施有三项:核查关缆费用,禁止需索,杜绝馈赠。慎重委派漕运官员的具体措施有三项:重视更调,告诫递署,平息奔竞。粮道官员的关键措施有三项:稽查帮弁,考察运丁,严格管理水手。稽查帮弁的具体措施有三项:罢黜贪婪劣迹者,去除奢华之风,辞退年老病弱者。考察运丁的具体措施有三项:杜绝亏缺,谨慎风水,节制淫乱浪费。严格管理水手的具体措施有三项:斥退游荡帮众,遏制争讼衅端,责令保结。朝廷选择清正严明、声望厚重的大臣授予总漕之职,总漕选择廉洁能干、精明敏捷的监司担任粮道,粮道选择勤勉谨慎、干练通达的帮弁委派漕运,运丁中老成明干者派往水次,而全都秉承总漕的成命。上下一心协力,不随意异同,实行一年而没有丝毫成效的,是没有的。然后总核其出入的数目,以确定次年的漕费。那些主管官员所出的既少,又不轻易减轻赋税以缓解倒悬之苦的百姓的,也是没有的。至于杨村的驳运,通坝的兑收,都视南漕的轻重而定。夺取他们所想要的,而用严威临之,也可以依次而治理了。

筹漕篇上

魏源

道光五年夏天,运舟搁浅在陆地上,南方士人和北方卿相,不谈漕运就没有别的话可说。先筹划民力,才顾及天庾(皇家粮仓)。一壶酒在中流,敢向幕府进言,作《筹漕篇》。

客人说:我居住在东海之滨,隶属贡赋之乡。如今淮河决口,湖泊干涸,千里之内船桅相连,粮食堆积如山冈。蓄积清水则来不及,由陆路运输则财力受损,航海则非常规做法。然而东南的粮食,终究不能不运入太仓。我私下听到当权者的议论,想要借助引夫河黄,大概是不得已而为之,或许权宜济急的一个办法,或者可行吧?回答说:这不是下士敢议论的。然而我私下听说,利多害少,智者去做;害多利少,审时施之;有害无利,无时而宜之。如今堰虽然决口了,黄河没有生病;清水虽然泄了,可以慢慢蓄积;漕运虽然紧急了,策略没有穷尽。智者因祸而为功,没听说过增加祸患而更加严重的。为什么用黄河而黄河生病,助清水而清水生病,济漕运而漕运生病?黄河适宜合流不适宜分流,分流则力弱而沙沉;清水适宜畅通不适宜淤积,淤积则倒灌而患深。将姑且为济运计吗?我私下担心运河浅狭,岂能容纳浊泥,几天就胶着,十天就夷平,船尾相接磨浅,有如拖曳,进退触藩,计当安施?幸好早图之,毋悔噬脐。

客人说:江淮二渎,都濒临大海。淮河被黄河夺去,故道未改。赣榆沙船,运货吴淞,来往为恒,未尝失风。这是沿海可行。嘉庆中,开减坝,夺盐河,淮北之商,载盐海航,由福山入江,行千五百之内洋。这是江口可通河北。如今粮艘扼于清口,进退两难,何不令由江下海,入于云梯之关,逆溯而至中河,何必濡滞乎湖干?回答说:这是康熙中所会议,而河臣张鹏翮格之未行的。赣榆之浅,船无过二百石,故可载轻以涉沙,岂可行千余石之重艘乎?盐运自北而南,可进乎江口,粮艘自南而北,必上乎黄河。鸿流喷薄,百里为激荡,两岸绝纤道,岂能逆上之鱼乎?改由海舟,费且无益,矧在漕舟,十无一济,如之何可行也?

客人说:古之漕运,皆用转般。沿水治仓,递输于官。江舟不入淮,淮舟不入汴,汴舟不入河,河舟不入渭。自宋崇宁中始改为直达綱。今清口龃龉,漕舟不能入黄,则何不仿建仓之意,截留滞粟于淮扬,或仿转般之法,集河北山东河南之船于北岸,接运乎清江?

。二策居一。可否其行。曰。兹所策者。将以暂行乎。抑永行乎。其以济全漕乎。抑半漕乎。南漕正耗四百万石。以一仓贮万石。必四百余仓。木必坚厚。地必高燥。费巨时旷。其未成以前。截留之粟无所贮。将粜卖以易新乎。则出入之间。贵贱两伤。折耗百出。将修以备将来不时之急乎。则不遗力以造仓。仓成而河运通。仍归无用。将不建仓而第接运乎。则河南山东直隶额设之官拨船二千百有五十艘。每船止受二百五十石。仅可运米五十余万。纵尽签商民之船。勿顾怨咨。亦不过百余万石。尚不足济南漕之半。必更增造五百石之船数千艘。为费数百万。而清江过坝。每日仅能过二万石。非二百日不能竣。必误抵通之期。且唐宋漕运。皆以民不以军也。今循明代之军运。而用唐宋之转般。则自黄河以北。其仍用屯丁乎。不用屯丁乎。用屯丁则虽转般而依然直达。且本艘之回空莫顾。拨船之兼辖难周。如不用屯丁。而至淮即还。则接运北上者。民乎官乎。沿途稽察谁司。通仓勒索谁给。米色耗坏谁任乎。夫唐代沿途置仓。递相灌注。已有斗钱运斗米之言。今不革数百年之运军与百余年之仓獘。而漫议永行者左也。无素备之仓廒与一定之成宪。而仓卒暂试者尤左也。子言师古。吾见其滞今也。

译两种策略中占其一。可行吗?回答说:这所策划的,是打算暂时实行呢,还是永久实行呢?是打算解决全部漕运呢,还是只解决一半漕运呢?南方漕粮的正额和损耗共四百万石,如果一个仓库储存一万石,必定需要四百多个仓库。木材必须坚固厚实,地点必须高亢干燥,费用巨大,耗时漫长。在仓库建成之前,截留的粮食无处储存,是将它们卖出以换取新粮吗?那么在买卖之间,物价高低两相伤害,各种折损层出不穷。是为了将来不时之需而修缮仓库吗?那么如果不遗余力地建造仓库,仓库建成而河运畅通,仍然归于无用。是不建仓库而只是接力运输吗?那么河南、山东、直隶定额设置的官拨船只二千零五十艘,每船只能装载二百五十石,仅仅可以运送五十多万石米。即使全部征用商民船只,不顾怨恨抱怨,也不过一百多万石,尚且不足以满足南方漕粮的一半。必定要再增造能装五百石的船只数千艘,耗费数百万,而清江过坝,每天只能通过二万石,不到二百天不能完成,必定耽误抵达通州的时间。况且唐宋时期的漕运,都是依靠百姓而不是军队。现在沿袭明代的军运制度,却采用唐宋的转般法,那么从黄河以北,是仍然使用屯丁呢,还是不使用屯丁呢?使用屯丁,那么虽然转般却依然直达,而且本船回空无人顾及,拨船兼辖难以周全。如果不使用屯丁,到达淮河就返回,那么接力运输北上的是百姓还是官员?沿途稽查由谁负责?通州仓库的勒索由谁供给?米色损耗由谁承担呢?唐代沿途设置仓库,依次灌注,已有“运一斗米花费一斗钱”的说法。现在不革除数百年的运军弊端和百余年的仓库弊病,而轻率地议论永久实行,这是错误的。没有平时准备的仓库和确定的成法,而仓促暂时尝试,更是错误的。你说效法古人,我却见其拘泥于当今实际。

客曰。旧漕变价。新漕折价。可乎。曰。太仓之储。非下士所敢测其数。可否停运。议俟庙堂。且以数百万米易银。银必贵。以数百万银易米。米必贵。出入皆耗。是变价之累。在于秋成谷贱之时。而责以纳银。则贱愈贱。于浮收积獘之后。而责以敛银。则浮愈浮。是折色之累在民。况正供有定。河患无恒。停运其可常乎。是仓储之虞并在国。以此策之。又未见其可也。

客曰。救急之图。苟且之计。固皆踬矣。请舍一时之谋。商异日之画。亦有二议。或可久远乎。曰。愿闻其说。客曰。古言运道。必曰汴渠。托始鸿沟。大辟于隋。起荥泽。引河入汴。达于淮。曰通济渠。又因沁水南连河。北通涿。开以济运。曰永济渠。唐宋以来皆因之。是古运道本出于河淮之上也。自元浚会通河。而汴道遂废。然其东支入涡者。上流虽塞。而其南支合颍名贾鲁河者。仍上受京索须郑诸水。由祥符之朱仙镇周家口。至颍州以注于淮。商舟辐辏焉。若再施开浚。引漕舟由洪泽溯淮而上。入汴以抵于河。则祥符之对岸即为阳武。巨河仅六十里。又上游之沁河。旧本入。近改由武陟入河。仍可分流入。使由此泝之。则其南由淮入汴者。即今日商舟通行之水。其北由沁达天津者。即今日通漕之水。不大烦穿凿。而运道出于河淮之上游。不复与清口相犯。高堰之水可以毋蓄。而淮扬下河之水患可免矣。微山蜀山诸湖可以毋蓄。而山东之涝旱可免矣。曰。若子之说。是移清口于河南。以邻为壑者也。病河病漕。以之直达固不行。以之转般亦不行者也。隋之去今。千有余载。河底深通。视今数倍。然且旋开旋闭。唐刘晏等即已改用转般。不能直达。宋都汴京。南漕本不入河。其北漕甚少。已岁虞河口之倒灌。故尝塞河引洛。循广武以入汴。及河啮广武而运废。宋室南迁。金源河徙。诸渠淤废。是以元人改开会通河。岂不知汴沁自然之利。甘凿空劳费之役哉。况今又五百余载。河高地下。势同吸注。引贼入室。建瓴必溃。南决入汴。则必无开封。北决入。则必无辉。且南河有减水坝。而东河无之者。盖建坝必依石山而藉胶泥。自东河以上。地坦土疏。即减坝尚虞其夺溜。况引河通运乎。若欲泝汴而上。由郑水以至河阴。与武陟对岸。以截河而入沁。则郑水涓浅。不可以舟。且沁性浊悍。岁虞横决。而欲以人力操纵之。使七分入黄。三分入。沁必全势北趋。不必河蹑其后矣。若即于阳武元人陆运之道车载六十里而至河。则昔人所运。不过数万至十万石。今以数百万之漕。而三易其舟。两般其堤。劳费尚可问乎。且两岸之仓。接运之船。不与前议同獘乎。是以运。则中滦淇县之挽。陈州新乡之运。元明偶试之。而不恒也。汴沁。则胡世▯▯一▯血建议于嘉靖。范守己贡策于万历。而皆不用也。

客曰。然则黄河者。运河之贼乎。故漕与河不双行。舍河用海。事有元明。易安以危。世复望洋。窃极愤悱之思。欲去两短集两长。则盍舍运河开胶莱河。辟外洋从内洋。愚者千虑必有一当。请为子陈其详。夫江南之与北直。接壤海壖。里距不远也。而山东之登莱二州斗出海中。长如箕舌。由南赴北。舟行必绕出其外。故元人海运三道。皆放黑水大洋。趋成山。绕至天津。远者万余里。近者四五千里。诚由胶至莱。凿通故道三百里。则漕舟出射阳湖之庙湾。入海三百八十里至山东。入胶河至莱州海仓口。复入海四百里至直沽。凡舟行千有四百余里。而沿海洋。中不过六百里。内免黄流之隔。外辟黑水之险。以海运之名。有漕河之实。计莫便此矣。曰。元初之故迹。刘应节崔旦之遗说。仆亦尝考之。马家峡之难开。分水岭之难凿。两海口之潮沙难去。潍沽河之水势难引。吾子谅亦闻之。今不更端矣。且即使沙石天开。海潮神助。扬帆莫御。而抑知有不可行不必行者乎。夫海舟不畏深而畏浅。不患风浪而患沙礁。江南沿海横亘五大沙。舟行所最畏。元初沿海求屿。逾年始至。旋辟其险。径放大

译客人说:“旧的漕粮改为折价,新的漕粮也折价,可以吗?”回答说:“太仓的储备,不是在下之人敢揣测其数量的。是否可以停止漕运,需等待朝廷商议。况且用数百万石米换取银子,银子必然昂贵;用数百万两银子换取米,米必然昂贵。进出都有损耗,这是变价的弊端。弊端在于秋收谷贱之时,却要求缴纳银子,那么谷价会更贱;在浮收积弊之后,却要求征收银子,那么浮收会更严重。这是折色的弊端在于百姓。况且正税有定额,黄河水患无常,停止漕运难道可以成为常法吗?这样仓储的忧患都在于国家。以此策略来谋划,又看不出可行之处。”

客人说:“救急的图谋,苟且的计策,固然都失败了。请舍弃一时的谋略,商讨日后的规划,也有两个建议,或许可以久远吧?”回答说:“愿意听听您的说法。”客人说:“古人谈论运道,必定提到汴渠。它起源于鸿沟,在隋朝大规模开辟。从荥泽起,引黄河水进入汴水,到达淮河,称为通济渠。又利用沁水向南连接黄河,向北通往涿州,开凿以济漕运,称为永济渠。唐宋以来都沿袭它。所以古代的运道本出于黄河和淮河之上。自从元朝疏浚会通河,汴道于是废弃。然而它的东支流入涡水的,上游虽然堵塞,但其南支汇入颍水名为贾鲁河的,仍然向上承接京、索、须、郑诸水,从祥符的朱仙镇周家口,到颍州注入淮河,商船络绎不绝。如果再施行开浚,引漕船从洪泽溯淮河而上,进入汴水以抵达黄河,那么祥符的对岸就是阳武,大河仅六十里。又上游的沁河,旧时本流入黄河,近来改由武陟入河,仍可分流入汴。如果由此溯流而上,那么其南从淮河入汴的,就是今日商船通行的水路;其北从沁河达天津的,就是今日通漕的水路。不大费穿凿,而运道出于黄河淮河的上游,不再与清口相冲突。高堰的水可以不蓄积,而淮扬下河的水患可以避免。微山湖、蜀山湖等湖可以不蓄积,而山东的涝旱可以避免。”回答说:“像您的说法,这是把清口移到河南,以邻为壑啊。既害河又害漕,用它直达固然不行,用它转般也不行。隋朝距离现在,一千多年了。河底深通,比现在深几倍。然而还是刚开就堵。唐朝刘晏等人即已改用转般,不能直达。宋朝定都汴京,南漕本不入黄河。其北漕很少,已每年担忧河口倒灌。所以曾经堵塞黄河引洛水,沿广武山进入汴水。等到黄河侵蚀广武山而漕运废弃。宋朝南迁,金朝黄河改道,各渠淤塞废弃。因此元人改开会通河,难道不知道汴、沁自然之利,甘愿做凿空劳费的工程吗?况且现在又五百多年了,河高地下,势同吸注。引贼入室,建瓴必溃。南决入汴,则必定没有开封;北决入沁,则必定没有辉县。而且南河有减水坝,而东河没有的,是因为建坝必须依靠石山而借助胶泥。自东河以上,地势平坦土质疏松,即使减水坝还担忧其夺溜,何况引河通运呢?如果想要溯汴而上,从郑水到河阴,与武陟对岸,以截河而入沁,那么郑水涓浅,不可以行舟。而且沁水性浊悍,每年担忧横决,而想要以人力操纵它,使七分入黄河,三分入沁,沁水必定全势北趋,不必黄河紧随其后了。如果就在阳武元人陆运之道,车载六十里而至黄河,那么昔人所运,不过数万至十万石。现在以数百万石的漕粮,而三次换船,两次在堤上转运,劳费尚可问吗?而且两岸的仓库,接运的船只,不与前议同弊吗?所以运漕,则中滦、淇县的挽运,陈州、新乡的运输,元明偶尔尝试,而不常行。汴、沁,则胡世〇〇一〇在嘉靖年间建议,范守己在万历年间献策,而都不被采用。”

客人说:“那么黄河是运河的贼吗?所以漕与河不双行,舍河用海,事有元明。易安以危,世复望洋。我极愤悱之思,欲去两短集两长,何不舍弃运河开胶莱河,辟外洋从内洋。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请为您陈述其详。江南与北直,接壤海壖,里距不远。而山东的登、莱二州斗出海中,长如箕舌。由南赴北,舟行必绕出其外。所以元人海运三道,皆放黑水大洋,趋成山,绕至天津。远者万余里,近者四五千里。诚由胶至莱,凿通故道三百里,则漕舟出射阳湖之庙湾,入海三百八十里至山东,入胶河至莱州海仓口,复入海四百里至直沽。凡舟行一千四百余里,而沿海洋,中不过六百里。内免黄流之隔,外辟黑水之险。以海运之名,有漕河之实。计莫便此了。”回答说:“元初之故迹,刘应节、崔旦之遗说,我也曾考证过。马家峡之难开,分水岭之难凿,两海口之潮沙难去,潍沽河之水势难引,您想必也听说过。现在不再更端了。而且即使沙石天开,海潮神助,扬帆莫御,而抑知有不可行不必行者乎?夫海舟不畏深而畏浅,不患风浪而患沙礁。江南沿海横亸五大沙,舟行所最畏。元初沿海求屿,逾年始至,旋辟其险,径放大

洋。而旬余即达。况今黄河云梯关外。复涨千里长沙。皆舟行必避之险。若由胶莱故道。则舟当何出乎。将北出淮河口。则今已为黄河所夺。将南出射阳湖。则口若仰盂。不可以通大艘。断不能不出商船所由之福山吴淞二口矣。既出福山吴淞。则由崇明十▯直放大洋。必绕逾大沙暗礁二千余里而至山东。但再行内洋千里。即天津矣。岂有已过险远之外洋。反辟平恬之内海。而折入胶莱之小河。是不知地利。江舟不可以行海。海舟不可以入胶。而胶河拨舟。又不可以泛直沽。将必一米而三易其载。一运而三增其费。是不审人事。惩会通之穿凿。而复以穿凿易之。辟大洋之险远。而更以险远益之。舍径即迂。求奇反拙。尤未见其可行也。

译洋面。而十多天就能到达。况且如今黄河云梯关之外,又涨起千里长沙,都是船只航行必须躲避的险阻。如果走胶莱河的旧道,那么船只将从哪里出口呢?如果向北从淮河口出海,那么现在淮河口已经被黄河夺去;如果向南从射阳湖出海,那么河口像仰放的盂一样,不能通行大型船只。断定不能不经过商船所走的福山、吴淞两个海口了。既然出了福山、吴淞,就从崇明十〇直接驶向大洋,必须绕行越过两千多里的大沙暗礁才能到达山东。但只要再在内洋行驶千里,就是天津了。哪有已经经过险远的外洋,反而避开平静安全的内海,却折入胶莱河的小河道的道理呢?这是不了解地理形势。江船不能航行于海,海船不能驶入胶莱河,而胶莱河的拨舟,又不能泛舟直达直沽。必将一石米三次更换装载,一次运输三次增加费用。这是不审察人情事理。因惩戒会通河的穿凿之弊,却又用穿凿的方法来替代它;避开大洋的险远,却更用险远来增加它。舍弃直路而取迂回,追求奇特反而笨拙,尤其看不出它可行的地方。

客曰。然则海运其可行乎。曰。天下势而已矣。 国初都海。与前代都河都汴异。江浙滨海。与他省远海者异。是之谓地势。元明海道。官开之。 本朝海道。商开之。海人习海。犹河人习河。是之。谓事势。河运通则渎。以为常。河运梗则海。以为变。是之谓时势。因势之法如何。道不待访也。舟不更造也。丁不再募。费不别筹也。因商道为运道。因商舟为运舟。因商估为运丁。因漕费为海运费。其道一出于因。语详贺方伯复魏制府书中。其大旨曰。海运之利有三。曰国计。曰民生。曰海商。所不利者亦有三。曰海关税侩。曰通州仓胥。曰屯丁水手。而此三者之人。所挟海为难者亦有三。曰风涛。曰盗贼。曰黦湿。此三难者。但以商运为海运一言廓之而有余。故曰。为千金之裘。毋与狐谋其皮。筑数版之室。毋于道谋其疑。众人以败事。圣人以决机。苟非其人。法不虚创。功不虚施。时乎时乎。智者争之。

  筹漕篇下

魏源

道光七年夏。减坝既筑。御坝仍不启。黄高于清。漕舟复舣。  天子命相臣行河。难复起。作筹漕下篇。

客曰。尔者海运则既行矣。顾所欲海运者。为河漕不能兼治。故欲停运以治河也。河通而漕复故。则海运何所用之。其将河海并行乎。抑将以海易河乎。曰。此河臣明于河。不明于漕之言也。又但知治江西湖广之漕。而不知治江浙之漕之言也。河之患在国计。漕之患在民生。 国家岁出数百万帑金以治河。官民岁出数百万帮费以办漕。河患即有时息。帮费终无时免。孰谓河治而漕即治乎。全漕即不由河。河未必因此而治。况江浙之漕。即由海运。而湖广江西之漕。断不能不由河运。孰谓海运行而河即可无事乎。江楚赋轻而船重。抵淮迟。汛涨辄虞堵闭。故言漕事易而运道则难。江苏赋重而船轻。抵淮蚤。汛前尚可筹渡。故言运道则易而漕事则难。海运有所以救江苏漕务之穷。非徒以通河运之变也。且河运帮费既不可去。海运亦需雇舟。而谓帮费可尽去者何哉。屯艘行数千里之运河。过浅过闸有费。督运催攒有费。淮安通坝验米有费。丁不得不转索之官。官不得不取赢于民。合计公私所费。几数两而致一石。尚何暇去帮费。海运则不由闸河。不经层饱。不馈仓胥。凡运苏松常镇太仓五州郡百六十万石之粮。而南北支用经费止百有二十万。以苏藩司岁给屯丁银米折价给之而有余。是漕项正帑。已足办漕。尚何取乎帮费。无帮费则可无浮勒。无浮勒则民与吏欢然一家。然后可筹吏之策。或将江浙二省地丁钱粮向例收钱者。奏改收银。以免火耗申解之赔累。以剂一切办公之需费。视收漕之浮勒。不及其半。舍重就轻。民必乐从。吏无少绌。故海运于治河无毫发之裨。海运既行。则可专力治河。不必兼顾运道。一切借黄蓄清之策。不致牵掣为患。所裨甚大。此语殊失当。而于治漕有邱山之益。较河运则有霄壤之殊。舍是而徒斤斤补救。议八折。议丁。禁包户。禁浮收。皆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也。即不然。名议海运。仅斤斤于河道之通塞。而不计东南民力之苏困。吏治之澄浊。亦见其轼不见其睫也。

客曰。海运为苏松漕计则得矣。浙江淮扬仿此可识矣。湖广江西之漕。其无可筹乎。曰。内河之贡道。  天庾之正供。其不能全归于海运明矣。越重湖大江。千余里而至淮安。则屯丁屯船。不可裁亦明矣。然江楚赋轻。则输纳之困。差缓于江苏。江楚船重。则闸河之累。亦甚于江苏。赋重者既于其赋捄之。船重者亦于其船治之而已。人知黄河横亘南北。使吴越一之漕莫能达。而不知运河横亘东西。使山东河北之水无所归。人知帮费之累极于本省。而不知运河之累则及封。蓄柜淹田。则病潦。括泉济运。则病旱。行旅壅塞。则病商。起拨守冻。则病丁。捞浚催攒。则病官。私货私盐。则病榷。恃众骚扰。则病民。皆由于船大而载重。夫大与重。岂例应尔哉。会典所载。各所运粮之船。名曰浅船。阔毋逾丈。深毋逾四尺。约

译客人说:“那么海运可以实行吗?”回答说:“这不过是天下的形势罢了。建国初期定都沿海,与前代定都黄河、汴河不同;江浙靠近海边,与其他省份远离海洋不同,这就叫地势。元、明两代的海道,是官府开辟的;本朝的海道,是商人开辟的。海边的人熟悉海洋,就像河边的居民熟悉河流一样,这就叫事势。河运畅通时,就以河运为常规;河运阻塞时,就以海运为变通,这就叫时势。顺应形势的方法是怎样的呢?航道不需要去探访,船只不需要重新建造,船工不需要再次招募,费用不需要另外筹措。凭借商人的航道作为运粮的航道,凭借商人的船只作为运粮的船只,凭借商贾作为运粮的船工,凭借漕运的费用作为海运的费用。这些方法都出于一个‘因’字。这话在贺方伯回复魏制府的书信中说得详细。其大意说:海运的好处有三点,即国家财政、百姓生活、海商利益。不利的也有三点,即海关的税吏和牙侩、通州的仓吏、屯田的船工和水手。而这三种人所挟持的海运困难也有三点,即风浪、盗贼、霉烂潮湿。这三种困难,只要用‘以商运作为海运’这一句话就能完全化解。所以说:制作价值千金的皮衣,不要跟狐狸商量它的皮;建造几版高的房屋,不要在路上向行人询问疑虑。众人往往把事情搞坏,圣人却能决断机宜。如果人选不当,法令就不会凭空创立,功效也不会凭空产生。时机啊时机,智者会争夺它。

筹漕篇下

魏源

道光七年夏天,减水坝已经修筑,御坝仍然没有开启。黄河水位高于清水,漕运船只再次停泊。天子命令宰相大臣去治理黄河,难题再次出现,于是写了《筹漕下篇》。

客人说:“近来海运既然已经实行了,但想要实行海运,是因为河运和漕运不能兼顾治理,所以想停止河运来治理黄河。如果黄河疏通而漕运恢复原状,那么海运还有什么用处呢?是要河海并行呢,还是要以海运取代河运呢?”回答说:“这是河臣明白黄河治理,却不明白漕运治理的说法。又只是知道治理江西、湖广的漕运,却不知道治理江浙漕运的说法。黄河的祸患在于国家财政,漕运的祸患在于百姓生活。国家每年拿出数百万两国库银两来治理黄河,官吏百姓每年拿出数百万两帮费来办理漕运。黄河的祸患即使有时平息,帮费终究没有免除的时候。谁说黄河治理好了漕运就治理好了呢?即使全部的漕粮都不通过黄河,黄河未必因此就治理好了。况且江浙的漕粮,即使通过海运,而湖广、江西的漕粮,绝对不可能不通过河运。谁说海运实行了黄河就可以无事了呢?江西、湖广赋税较轻而船只沉重,到达淮河较晚,汛期涨水时常常担心被堵塞关闭,所以说漕运事务容易而运道困难。江苏赋税较重而船只轻便,到达淮河较早,汛期之前还可以筹划渡河,所以说运道容易而漕运事务困难。海运之所以能挽救江苏漕务的困境,不仅仅是为了疏通河运的变通。况且河运的帮费既然不可去除,海运也需要雇佣船只,那么说帮费可以完全去除的是什么道理呢?屯田的船只航行数千里的运河,经过浅滩和闸门有费用,督运催攒有费用,在淮安通坝验米有费用。船工不得不向官府转索,官府不得不从百姓身上获取盈余。合计公私所花费的,几乎几两银子才能运送一石粮食,哪里还有闲暇去除帮费呢?海运则不经过闸河,不经过层层盘剥,不贿赂仓吏。凡是运送苏、松、常、镇、太仓五州郡一百六十万石粮食,而南北支用的经费只有一百二十万两。用江苏布政使司每年发给屯丁的银米折价支付,还有剩余。这样漕项的正额国库银两,已经足够办理漕运,还从哪里索取帮费呢?没有帮费就可以没有浮收勒索,没有浮收勒索百姓和官吏就欢欣如一家人。然后才可以筹划官吏的策略。或许将江浙两省地丁钱粮向来收钱的例子,奏请改为收银,以免除火耗申解的赔累,以调剂一切办公所需的费用。比起征收漕粮的浮收勒索,不到它的一半。舍重就轻,百姓一定乐意服从,官吏也不会稍有短缺。所以海运对于治理黄河没有丝毫的补益。海运实行后,就可以专心治理黄河,不必兼顾运道。一切借黄河蓄水澄清的策略,不至于牵制成为祸患,补益很大。这话特别失当,而对于治理漕运有山丘般的益处。比起河运则有天壤之别。舍弃这个而只是斤斤计较于补救,商议八折,商议船工,禁止包户,禁止浮收,都是不揣度根本而只整理末节。即使不这样,名义上商议海运,仅仅斤斤计较于河道的通塞,而不考虑东南民力的休养生息,吏治的澄清浑浊,也是只见车轼不见睫毛。

客人说:“海运为苏松漕运考虑是对的。浙江、淮扬仿照这个可以知道了。湖广、江西的漕运,就没有可筹划的吗?”回答说:“内河的贡道,天子的正供,其不能完全归于海运是明显的。越过重重湖泊和大江,一千多里到达淮安,那么屯丁屯船不可裁减也是明显的。然而江西、湖广赋税较轻,那么输纳的困苦,比江苏稍缓。江西、湖广船只沉重,那么闸河的拖累,也比江苏严重。赋税重的既然在其赋税上救济,船只重的也应在其船只上治理罢了。人们知道黄河横亘南北,使得吴越一带的漕粮不能到达,却不知道运河横亘东西,使得山东、河北的水没有归宿。人们知道帮费的拖累极于本省,却不知道运河的拖累则波及封疆。蓄水淹田,就苦于水涝;括取泉水济运,就苦于干旱;行旅壅塞,就苦于商业;起拨守冻,就苦于船工;捞浚催攒,就苦于官吏;私货私盐,就苦于专卖;恃众骚扰,就苦于百姓。这都是由于船只大而载重。那大和重,难道是条例应该这样的吗?《会典》所载,各所运粮的船只,名叫浅船,宽度不超过一丈,深度不超过四尺,大约

受正耗米五百石入水毋过三尺。过淮验烙。有不如式者罪之。必使船力胜米力。水力胜船力。虽河浅闸急。亦可衔尾遄进而无阻。曩惟江南河南山东之船。尚不逾制。其江西湖广浙江之船。则嵬然如山。隆然如楼。又船数不足。摊带票粮。入水多至五尺以外。于是每大艘复携二三拨船以随之。是以渡黄则碍黄。入运则胶运。遇闸则阻闸。一程之隔。积至数程。北上之后。复滞回空。而迩日山东江南之船。亦复仿效逾制。继长增高。日甚一日。其实所载额米。仍不过六百石。余悉为揽盐揽货之地。沿途贩卖。所至辄留。稍加督催。辄称胶浅。夫既知大而窒碍。何不使小而便行。诚使严敕有漕各省。每遇更造之年。力申违式之令。凡粮艘至大以千石为度。以六百石受正供。百石受行月口粮。余三百石许其载货。不出数年。悉改小矣。夫然而旗丁之困穷可以。帮费之浮甚可以轻。何则。丁之苦累者五。曰遇浅拨载之费。过闸缴关之费。回空守冻之费。屯弁押运之费。委员催攒之费。今既改小。则不胶不拨。遇闸提溜。通力合作。勒索无由。而费省十之一二矣。抵通不踰六月。回空不踰十月。而费省十之三矣。各帮惟迟重难行。故本帮千总领运而外。复委押重押空各一人。沿途文武催攒而外。复有漕委河委督抚委。其员数百。每船浮费。其金又数百。今既载轻行速。滥尽裁。而费省十之五六矣。所省各费。即足应通仓之胥规。而所余尚半。大益于本漕者以此。夫然而泉河灌引之禁可以弛。诸湖淹田之害可以损。山东微山诸湖。为济运水柜。例蓄水丈有一尺。后加至丈有四(丈)[尺]。河员惟恐误运。复例外蓄至丈有六七尺。于是环湖诸州县。尽为泽国。而遇旱需水之年。则又尽括七十二泉源。涓滴不容灌溉。是以山东之水。惟许害民。不许利民。旱则益旱。涝则益涝。人事实然。天则何咎。今漕艘改小。入水仅三四尺。则湖可少蓄。而民田之涸出者无算。旱可分引。而运河之捞浚亦可纾。大益于邻封者以此。

译装载定额耗米五百石,吃水不得超过三尺。经过淮河时查验烙印。有不符合规定的,治其罪。必须使船的载力胜过米的重量,水的浮力胜过船的重量。即使河道浅、水闸急,也能首尾相接迅速前进而不受阻。过去只有江南、河南、山东的船只,尚不超越制度;而江西、湖广、浙江的船只,则高大如山,隆起如楼。又因船只数量不足,分摊携带票粮,吃水多至五尺以外。于是每艘大船又携带二三只拨船跟随。因此渡过黄河则阻碍黄河,进入运河则胶着运河,遇到水闸则阻塞水闸。一程的间隔,积累到数程之久。北上之后,又滞留回程空船。而近日山东、江南的船只,也效仿超越制度,加长增高,一天比一天严重。其实所载的定额米,仍不过六百石,其余全是揽载盐货的地方。沿途贩卖,所到之处就停留。稍微加以督促催促,就称搁浅。既然知道船大就会阻碍,为什么不使船小以便通行?如果严令有漕运任务的各省,每逢更造船只的年份,极力申明违式之令。凡是粮船,最大以一千石为限度,用六百石装载正供,一百石装载行月口粮,剩余三百石允许其载货。不出几年,全都改为小船了。这样,旗丁的困穷可以缓解,帮费的虚高可以减轻。为什么呢?旗丁的辛苦劳累有五种:一是遇浅拨载的费用,二是过闸缴关的费用,三是回空守冻的费用,四是屯弁押运的费用,五是委员催攒的费用。现在既然改为小船,就不搁浅不需拨载,遇闸提起,通力合作,勒索没有理由,费用节省十分之一二。到达通州不超过六月,回空不超过十月,费用节省十分之三。各帮因为迟缓笨重难行,所以本帮千总领运之外,又委派押重、押空各一人。沿途文武催攒之外,又有漕委、河委、督抚委,官员数百人。每船虚费,其金额又数百两。现在既然载轻行速,滥设的官员全部裁减,费用节省十分之五六。所节省的各项费用,就足以应付通州粮仓的胥吏规费,而剩余尚有一半。对漕运本身大有益处就在于此。这样,泉河灌引的禁令可以松弛,诸湖淹没田地的危害可以减轻。山东微山诸湖,是济运的水柜,按规定蓄水一丈一尺,后来加至一丈四尺。河员惟恐耽误漕运,又在例格外蓄水至一丈六七尺。于是环湖的各州县,都成为泽国。而遇到干旱需要水的年份,则又全部截留七十二泉源,涓滴不容灌溉。因此山东的水,只允许害民,不允许利民。干旱则更加干旱,涝灾则更加涝灾。事实确实如此,上天有什么过错?现在漕船改为小船,吃水仅三四尺,那么湖泊可以少蓄水,而露出水面的民田无数。干旱时可以分引泉水,而运河的捞浚也可以舒缓。对邻近地区大有益处就在于此。

客曰。会通之河。非第运粮。亦以通货。今漕艘不许多载。则京师百物踊贵。而水手工食不敷。且江楚船数不足。每多洒带。今改小。既不敷分载。增造又费将安出。越洞庭彭蠡涉长江。非重大其能御风而压浪乎。粮舟三载小修。五载大修。十载拆造。如必逐年渐改。则势不画一。一舟不前。千艘皆滞。安能望十年之迂效。而捄目前之急难乎。曰。贱货必在通商。通商必在利行。未闻旅滞而物集。途通而货壅。船既遄行。则荆扬豫兖之货。循运河而上。江浙之货。附海漕而北。物价必贱于前。且船大则水手必多。多则不得不各贩私以裨工食。今则向用数十人者。止用十余人。利散见少。专则见多。赢绌较然矣。船大则造费亦大。故不能足数。若以两千石之船。改归千石。则即使二船造三。亦有赢无绌矣。四川湖广贩米贩货之船。穿巫峡历洞庭而下者。或五六百石至千石而止。往还无失。知船之胜风涛。在完固善操驾。不在巨观矣。是三难者。皆不足虑。至逐年渐改之期。则二船改三计之。江西十三帮。但改六百艘。已足九百艘之数。六年而始画一。湖广六帮。但改二百七十艘。已足四百余艘之数。三年而始画一。若求易简速效之方。尤有一举两利之策。考江苏一省。漕最大。船最多。而较浙楚为制最小。江苏既全归海运。则所余空艘。即足以受浙楚三省之粮。诚使江广重运至瓜洲。即卸粮于吴船。仍令原省屯丁水手接运北上。易船而不易人。如浙江未归海运。则并将吴船移至杭嘉湖受载。亦易船而不易人。其浙楚三省重船。售与大江运盐贩货之巨商变价归官。以安置江苏水手。如浙漕亦归海运。则估变浙艘。亦即以安置浙江水手。是一转移间。而江广重运为轻运。岂必求三年之艾。始捄七年之病耶。

客曰。南漕固不可全归海运。而河患难必。万一江西湖广之漕。灌塘亦不能济。庸遂无策以筹之。曰。海运独除江楚安徽者。为经久计。非不可为权宜计也。且河运所难于江广。非独船重。亦以途遥。下汛启坝。恒虞倒灌。至海商豆麦之利。则在春秋冬三季。其时船价皆增。而夏季则北方缺货。船价亦减。此时江广重运。正抵瓜洲。顺风赴北。至平至速。是海运反以江广为便。谚云。五月南风水接天。海船朝北是神仙。如使河运中梗。漕艘不能飞渡。原可兼前策而暂行之。合海船春季则举江浙之漕一运而至津。夏季而举江广淮扬之漕接运而赴北。俟河运既鬯。则仍罢海运归故道。权宜变通。夫奚不可。且当事所难于江广之海运者有二。一则漕费已给旗丁。而海舟雇价无从出也。二则瓜洲至福山口二百里。粮船不熟水道。海船又不就兑也。不知重船既不北上。尽省闸河通仓之费。独收沿江售货回空迅速之利。且非江浙永行海运尽废漕丁者比。则但酌给帮费。已大欢忭。而其未给之漕项银米。移归海运。乘夏季海船价减之时。每石尚可酌省。当无不足。江广漕项。不及苏松之宽裕。故必节省方足。至扬子江下汔福山口水道。则崇明买米之船。可至江宁安庆。岂不可至瓜洲。而其自上而下者。尚有焦湖之米船。镇江之红船。或熟于沙线。国初海寇张名振郑成功皆以海艘直闯金焦。往返如户闼。谁谓海艘不可入江者。但令沙船三月末齐集福山口。先雇米船数十。向导海船往返。试行一次。使沙礁洞然。即催各帮海船。泝至京口受兑。计江广百万之漕。但用海门通州崇明三帮已足。其沿江弹压。则有通州狼山镇。而京口南北两岸。可泊数千艘。天时地利。皆出十全。以海受江。可经可权。谁谓宜吴船而不宜楚船也。虽然。此议暂行。则南货多由南通州附载。不尽由上海。于海关牙侩。又有不利焉。显阻阴挠。势所必至。吾故总策运事。而始终断之曰。苟非其人。法不虚行。

  折南漕议

冯桂芬

禹贡百里赋纳总。二百里纳铚。三百里纳秸服。四百里粟。五百里米。此古圣人转输之法也。宋人诗有云。自古有良法。一州食一州。诚哉是言。盖不闻仰

译客人说:会通河不仅用于运输粮食,也用来流通货物。如今规定漕船不许多载,那么京师的各种物品就会物价飞涨,而水手的工资口粮也不够。况且江楚地区的船只数量不足,常常需要额外搭载其他货物。现在如果改为小船,既不够分装粮食,增加造船的费用又从哪里出呢?跨越洞庭湖、彭蠡湖,横渡长江,如果不是重大船只,怎能抵御风浪呢?粮船每三年小修一次,五年大修一次,十年拆造一次。如果一定要逐年逐渐更改,那么情况就无法统一。一艘船不能前进,上千艘船都会停滞。怎么能指望十年后的长远效果,来解救眼前的急难呢?

回答说:货物便宜一定在于通商,通商一定在于便利运输。没听说过旅客滞留而货物聚集,道路畅通而货物阻塞的。船只既然快速行驶,那么荆州、扬州、豫州、兖州的货物,沿着运河而上;江浙的货物,依附海运漕粮而北上。物价一定会比以前便宜。况且船大则水手必然多,人多则不得不各自贩卖私货以补贴工资口粮。现在原本用几十人的,只用十余人。利益分散则所得少,专一则所得多,盈亏对比明显了。船大则造船费用也大,所以不能凑足数量。如果用两千石的船,改造成千石的船,那么即使两艘船造三艘,也有盈余没有亏损了。四川、湖广贩卖米货的船只,穿过巫峡、经过洞庭湖而下的,有的五六百石到一千石就停止了,往返没有损失。可知船只战胜风浪,在于坚固和完善驾驶,不在于外观巨大。这三个困难,都不值得忧虑。至于逐年逐渐更改的期限,那么按两艘船改三艘计算,江西十三个帮,只要改六百艘,就已足够九百艘的数量。六年才开始统一。湖广六个帮,只要改二百七十艘,就已足够四百多艘的数量。三年才开始统一。如果寻求简易速效的方法,尤其有一举两利的策略。考察江苏一省,漕运最大,船只最多,而相比浙江、湖北的船制最小。江苏既然全部归入海运,那么剩下的空船,就足以装载浙江、湖北、安徽三省的粮食。诚然让江广的重运到瓜洲,就把粮食卸在吴地的船上,仍然让原省的屯丁水手接运北上。换船而不换人。如果浙江还未归入海运,那么就把吴船移到杭州、嘉兴、湖州装载,也是换船而不换人。那些浙江、湖北、安徽三省的沉重船只,出售给长江运盐贩货的大商人,变价归公,用来安置江苏的水手。如果浙江漕运也归入海运,那么估价变卖浙江的船只,也就用来安置浙江的水手。这是一次转移之间,江广的重运变为轻运。难道一定要等到三年的艾草,才开始救治七年的病吗?

客人说:南方漕运固然不能完全归入海运,而黄河水患难以避免。万一江西、湖广的漕粮,灌塘也不能救济,难道就没有策略来筹划吗?回答说:海运只排除江楚、安徽,是为长久打算,并非不可以作为权宜之计。况且河运在江广难以进行,不仅因为船重,也因为路途遥远。下汛开启坝口,常常担心倒灌。至于海商豆麦的利益,则在春秋冬三季,那时船价都增加。而夏季则北方缺货,船价也减少。此时江广重运,正好抵达瓜洲,顺风赴北,到达最快。这是海运反而以江广为便利。谚语说:五月南风水接天,海船朝北是神仙。如果河运中途受阻,漕船不能飞渡,原本可以兼用前面的策略暂时实行。合并海船,春季则运送江浙的漕粮一次性到天津,夏季则运送江广、淮扬的漕粮接运赴北。等到河运畅通,就仍然罢免海运回归故道。权宜变通,有什么不可以呢?况且当事者难以实行江广海运的有两个原因:一是漕费已经发给旗丁,而海舟雇价无从支出;二是瓜洲到福山口二百里,粮船不熟悉水道,海船又不肯接兑。不知道重船既然不北上,完全节省闸河通仓的费用,独自收取沿江售货、回空迅速的利益。况且这不是江浙永久实行海运、完全废除漕丁的情况,那么只要酌情发给帮费,就已经非常高兴。而那些未发给的漕项银米,移归海运,趁着夏季海船价减的时候,每石还可以酌情节省,应当没有不足。江广的漕项,不及苏松的宽裕,所以必须节省才够。至于扬子江下到福山口水道,那么崇明买米的船,可以到达江宁、安庆,难道不能到达瓜洲吗?而且从上游下来的,还有焦湖的米船、镇江的红船,有的熟悉沙线。国初海寇张名振、郑成功都以海船直闯金焦,往返如同进出家门。谁说海船不能入江呢?只要让沙船在三月末齐集福山口,先雇米船数十艘,向导海船往返,试行一次,使沙礁情况洞然明了,就催促各帮海船,逆流到京口接兑。计算江广百万漕粮,只用海门、通州、崇明三帮就足够了。其沿江弹压,则有通州狼山镇,而京口南北两岸,可停泊数千艘船。天时地利,都出于十全。用海船接收江广漕粮,可以长久也可以权宜。谁说适合吴船而不适合楚船呢?虽然如此,这个建议暂时实行,那么南方货物多由南通州附载,不完全由上海,对于海关牙侩,又有不利。明显阻挠、暗中破坏,势所必至。所以我总括运事策略,始终断言说: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法令不会凭空实行。

折南漕议

冯桂芬

《禹贡》规定:百里之内赋税缴纳总赋,二百里之内缴纳铚,三百里之内缴纳秸服,四百里之内缴纳粟,五百里之内缴纳米。这是古代圣人转运输送的方法。宋人诗中有云:自古有良法,一州食一州。确实是这样。大概没听说过仰

给于数千里之外。而无百一之间阻者。然则求裕京仓。莫若兴西北稻田。而稻田非可计年奏绩也。惟有于天津通州京仓三处。招商贩运米麦杂粮。而令东南诸省折解银两。俟有成效。并停东豫粮运。最为简法。京仓支用。以甲米为大宗。官俸特十之一耳。八旗兵丁。不惯食米。往往有牛彔章京领米易钱。折给兵丁。买杂粮充食。每石京钱若干千。合银一两有奇。相沿既久。习而安之。咸丰九年。有以某牛彔扣米勒折控部者。以历年已然。各旗皆然。某牛彔得从薄谴。惟官俸亦然。三品以上多亲领。其余领票。辄卖给米铺。石亦一两有奇。赴仓亲领者。百不得一。然则南漕自耕获征呼驳运。经时累月数千里。竭多少脂膏。招多少蟊蠹。冒多少艰难险阻。仅而得达京仓者。其归宿为每石易银一两之用。此可为长太息者也。且(嘉庆中协办大学士刘权之疏有云。南漕每石。费银十八金。不曰二十金而曰十八金。必确有所见。魏氏源驳之。谓止四金。其说甚谬。魏氏云。每船受米六百石。帮费洋千元。不过每石一两有奇。不知六百石内。交仓正耗米仅四百余石。六百石帮费。皆应在四百石内通摊。魏氏误会。一谬也。彼时松白粮帮费。有多至二千六七百元者。魏氏不知。二谬也。又云。漕项连行月银米。每石一两。考行月等一切米价。几及一两。银尚在外。魏氏误算舛错。三谬也。所驳无一是处。以今计之。浮收帮费或海运经费皆在内。漕项也。给丁苫盖各费在内。漕项之浮收也。给丁耗米行月米五米贴运米给还米等也。缮军田租也。漕河工费也。漕督粮道以下员弁兵丁公私费用也。虽不能得其确数。大约去刘说不远。乃其归宿为每石易银一两之用。此又可为长太息者也。则何如援照成案。每石折银一两四钱。解京发饷。直截了当。有增无减。兵心必大喜。惟是领折买食可以相安者。仍以岁有南粮二百余万石流通市中之故。若市中骤少此二百万石实米。则一切杂粮腾贵。兵丁领折之后。何从买食。计二百万石。可食六七十万人。是六七十万人。无所得食矣。此宜为之地者也。今议京通天津三处。招商运粮。宜于免门关税外。援粮船带免他税之例。定为运粮若干石。准免他税若干。着为令。仍以时查报粮数。务合近年南漕糙白米之数。不足。则设法彳▯召徕。或用盐务倡导故事以足之。谚云。价高招远客。都门百货所集。即川滇闽广之产。尚可咄嗟立办。一旦南漕不来。米价贵。即杂粮随之而贵。又有带免他税之例。近畿杂粮。连樯击毂不待言。人特不可一日不饱。米麦杂粮。同归一饱。且玉田丰润等县。产米不少。近更有牛庄米南运上海者。本不患无米。况近来商贾路窄。一闻北地价贵。必趋之若骛。更不患无米。但令市中有米。即不必官中有米。更宜官中多筹一年之蓄。按年粜陈籴新。为有备无患之计。则转胜于从前之年销年款。而成万全之策矣。如是则南民所完之数。即北兵所得之数。 国家无毫厘之损。闾阎节赍送之资。而且所谓漕项以下款目一切可省。合计之奚啻千万两。大利民。大利国。何惮而不为哉。或曰。海运行之十余年有效。盍仍旧贯。不知一行海运。不特多出运费。且上仓运沪。一交涉于官吏之手。百端折耗。虽简于河运。仍复不少。两湖江安尤巨。虽出自民间。而其归宿为每石易银一两之用。又何苦令万家膏血多掷虚牝耶。至于前议稻田利兴。则数年之后。无事南米。更善之善者矣。若河运一废不可复。稍有识者即知之。而咸丰九年。枢臣犹请复河运。噫。尚何言哉。   文庙圣明。得寝其议。意外之幸也。)

译供给远在数千里之外,却没有百分之一二的阻隔。那么想要充实京城粮仓,没有比兴修西北稻田更好的办法了。然而稻田不能指望在一年内就奏效取得成绩。只有在天津、通州、京仓这三处,招引商人贩运米麦杂粮,而命令东南各省折解银两,等到有成效后,一并停止东豫的粮运,这是最简便的方法。

京城粮仓的支用,以甲米为大宗,官员俸禄只占其中的十分之一。八旗兵丁不习惯吃米,往往有牛彔章京领到米后换成钱,折算发给兵丁,让他们买杂粮充饥。每石米换京钱若干千,折合银一两多。沿袭久了,大家都习以为常。咸丰九年,有某牛彔因扣减米粮折价的事控告到兵部,因为历年如此,各旗都这样,该牛彔只受到轻微的谴责。只有官员俸禄也是这样,三品以上官员大多亲自领取,其余的领取票券,就卖给米铺,每石也卖银一两多。亲自去粮仓领取的,百中不到一个。

那么南方的漕粮从耕种、收获、征收、驳运,历经数月,跨越数千里,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招致了多少贪官污吏,冒了多少艰难险阻,好不容易运到京城粮仓,最终归宿却是每石只换银一两的用途,这真令人长叹不已。

况且嘉庆年间协办大学士刘权之的奏疏中说:“南方漕粮每石耗费银十八两。”不说二十两而说十八两,必定确实有所见。魏源驳斥他,说只耗费四两,他的说法很荒谬。魏源说:“每艘船装米六百石,帮费洋千元,不过每石一两多。”不知道六百石中,交仓的正耗米仅四百多石,六百石的帮费都应在四百石内分摊。魏源误会了,这是第一处谬误。当时松江、白粮帮费有多达二千六七百元的,魏源不知道,这是第二处谬误。又说:“漕项连同行月银米,每石一两。”考察行月等一切米价,几乎达到一两,银两还在外头。魏源计算错误,这是第三处谬误。所驳斥的没有一处正确。

以现在计算,浮收帮费或海运经费都在内,这是漕项;给兵丁的苫盖等费用在内,这是漕项的浮收;给兵丁的耗米、行月米、五米、贴运米、给还米等,这是缮军田租;漕河工费,这是漕督、粮道以下员弁兵丁的公私费用。虽然不能得到确切数目,大约与刘权之的说法相差不远。然而最终归宿却是每石只换银一两的用途,这也真令人长叹不已。

那么不如援引成例,每石折银一两四钱,解送京城发放军饷,直截了当,有增无减,兵心必定大喜。只是领折买食能够相安无事的原因,是因为每年有南方粮食二百多万石流通于市场。如果市场上突然少了这二百多万石实米,那么一切杂粮就会涨价,兵丁领折之后,从哪里买粮吃?计算二百多万石,可供六七十万人食用,这六七十万人就无粮可吃了。这应当预先做好安排。

现在议定在京城、通州、天津三处招引商人运粮,应当在免除门关税之外,援引粮船带免其他税额的先例,规定运粮若干石,准免其他税额若干,定为法令。仍然按时查报粮数,务必符合近年南方漕粮糙白米的数量。不足的话,就设法招徕,或用盐务倡导的故事来补足。谚语说:“价高招远客。”京城百货聚集,即使是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的特产,尚且可以迅速办到。一旦南方漕粮不来,米价昂贵,杂粮随之也贵。又有带免其他税额的先例,近畿的杂粮,船只车马络绎不绝,不必多说。人不能一天不饱,米麦杂粮,同样都能吃饱。况且玉田、丰润等县产米不少,近来更有牛庄米南运上海的,本来不担心没有米。何况近来商路狭窄,一听说北方地价昂贵,必定趋之若鹜,更不担心没有米。只要市场中有米,就不必官府中有米。更适宜官府多筹备一年的储备,按年卖出陈粮买入新粮,作为有备无患的计策。这样就胜过从前的年销年款,而成为万全之策了。

这样,南方百姓缴纳的数目,就是北方兵丁得到的数目。国家没有丝毫损失,民间节省运送的费用。而且所谓漕项以下各项费用都可以节省,合计起来何止千万两。大利于民,大利于国,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

有人说:“海运实行十余年有效,何不沿袭旧制?”不知道一旦实行海运,不仅多出运费,而且从上海运到京城粮仓,一旦经过官吏之手,百端折耗。虽然比河运简便,仍然不少。两湖、江安尤其巨大。虽然出自民间,但其最终归宿是每石只换银一两的用途,又何苦让万家膏血多掷于虚牝呢?至于先前议定的兴修稻田利益兴起,那么数年之后,无需南方米粮,这是更好的办法。如果河运一旦废除就不能恢复,稍有见识的人就知道。而咸丰九年,枢臣还请求恢复河运。唉,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文庙圣明,得以寝息其议,是意外的幸运。

裁卫屯议

冯桂芬

夫子论道国曰节用。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所谓政事者。用所当用。节所不当用而已。比者军兴十余岁。常赋不供。虽 上方服御所需。亦多停罢。不可谓不节矣。而各路征兵召勇。馈饟之数。日增月益。在事者相与旁皇忧念。不知为计。当此艰难支绌之秋。岂有以 国家自有之财。转弃之散无事之地。黄金虚掷。数累巨万。而不少加爱惜哉。窃于漕运弁丁支款。以及屯田租息。而不能无疑也。所之制。创自前明。今之运丁。即前明之军。始以有罪遣戍。着籍防守。月给军粮。非为漕运设也。厥后各军拨垦荒田。令输籽粒。于月粮内扣抵。遂编为屯军。与营军为二。无事则资挽运。有事则资调遣。亦非专办漕运。 国朝屯军。次第裁汰。屯田归并州县。承佃办赋。惟有漕运之地。隶所如故。谓之赡运屯田。于是乎弁运丁屯田。始专为漕运而设。当时 国用充盈。体大物博。但资其飞挽之力。即亦不苛细微。迨后日久獘生。习焉不觉。至今日而害斯众着。约而言之。可疑者迨非一端。运丁于田租养赡之外。每届兑运。行月耗赠银米。列入正款者。每船几及米二百石银二百两之多。而犹以为未足。辄向州县勒索帮费。远过于商贾陆运货物之值。州县借口。浮收勒折以给之。司仓人等复利其厚获。还相鱼肉。悖入悖出。皆运丁为之关键。坐合漕务败坏决裂。此可疑者一也。守备千总亦武职。不令之操演。不令之管带漕标各兵。乃令守备征粮理讼。参错州县之间以分其权。又令千总押运。而运事转以丁为主。王氏孙有云。其强者与丁为狼狈。其弱者受丁之指挥。属之漕督。而漕督相悬数千里。属之粮道。而粮道相悬数百里。属之所在知府。而知府又以武职外之。既无考核。又无鼓励。此可疑者二也。运丁之始。即水手也。康熙三十五年。定佥军之法。特以为水手之长耳。何以既有运丁。又别雇桀黠无赖习教之徒。充当头柁水手。扰害民间。嘉庆道光中。迭酿巨案。犹幸江浙停运在先。金陵失守在后。不与贼合。然资遣未尽者。犹以千计。吴民苦之。数年始息。此可疑者三也。粮艘所容。不过数百石。与中号江船等。而船身之重滞。行走之艰涩。无出其右。此可疑者四也。因思旧制以领军。以屯养军。而以军挽运。法非不善。今则漕事专责之运丁。安用为。费用尽取之州县。安用屯为。挽运别付之水手。安用丁为。名实全乖。举非其旧。以不文不武之官。领不农不贾之民。别树一帜。天下员游手莫甚于是。盖不待今日。而论者莫不谓欲清漕务。首革弁运丁矣。

苏省自道光二十七年停运以来。不特弁薪俸。按年支领。即苫盖月粮。初亦照例减半发给。屯租更如常征收。在有司例与之而不以为嫌。在若辈例取之而不以为感。驯至粤匪难作而后已。窃计数年中。弁丁安坐无事。糜费 国帑。殆不止千万之数。即以上下两江屯田租息一项言之。江淮等凡二十三。额定六十余帮。船三千八百余只。惟江淮兴武二帮。坐资津贴。并无屯田。著名瘠苦。此外江苏之苏州等。安徽之新宣等。共二十一。计屯田二百三十余万亩。此项田亩。康熙八年。湖广有清厘之案。二十三年江西有清厘之案。皆辗转典卖。或赎回。或助费。分别办理。似已有弥缝补苴之意。汔今年代更远。獘必益甚。嘉庆间松江府志。称裁并典田。头绪繁多。而坐落乡图具在。足为运丁身家之一助。即现在苏省各属。多有屯田散布境内。各时因催租之案。与州县交涉。是屯田非尽无之据。湖广江西情形。想亦无异。但将已无者概免究追。现有者尽数交纳。或召变。或征租。十得三四。尚不失为巨款。于度支不无小补。现在海运行之十余年。尚为利济。自难亟议更张。即使肃清之后。谓海运非久长之策。重议河运。或招商。或采办。或转驳。或改造驳船。或雇用民船。以所省漕项银两。给丁各米。益以屯租。何事不可办。断不议重造前此笨滞船只。重招前此犷顽水手。

译裁卫屯议

冯桂芬

孔子论治国之道,说在于节约用度。孟子说,如果没有良好的政事管理,财用就会不足。所谓的政事,不过是使用应当使用的,节约不应当使用的罢了。近来战争兴起十多年,常规赋税供应不上。虽然皇上日常服御所需,也多已停罢,不能说不节约了。然而各路征兵召勇,军饷粮草的数量,日益增加。当事官员相互彷徨忧虑,不知如何筹划。在这艰难困窘的时节,怎么会有将国家自有的钱财,反而丢弃给闲散无事之地,黄金虚掷,数额累巨万,而一点也不加爱惜的呢?我对于漕运官兵的开支款项,以及屯田的租息,不能没有怀疑。卫所的制度,创自前朝明朝。现在的运丁,就是明朝的军士。起初是因为有罪被遣戍,著籍防守,每月供给军粮,并不是为了漕运而设立的。后来各军拨垦荒田,令其缴纳籽粒,在月粮内扣抵,于是编为屯军,与营军分为两类。无事时依靠他们挽运,有事时依靠他们调遣,也不是专门办理漕运。本朝屯军,次第裁汰,屯田归并州县,由佃户承佃办理赋税。惟有漕运之地,隶属卫所如故,称为赡运屯田。于是卫所运丁屯田,才开始专为漕运而设。当时国家用度充盈,体大物博,只依靠他们的飞挽之力,也就不过分苛求细微之处。等到后来日久弊生,习以为常而不自觉,到了今天,弊端众多且显著。简而言之,可疑之处恐怕不止一端。运丁在田租养赡之外,每逢兑运,还有行月耗赠银米,列入正款的,每船几乎达到米二百石、银二百两之多,还认为不够,辄向州县勒索帮费,远远超过商贾陆运货物的价值。州县借口浮收勒折来供给他们。司仓等人又贪图其厚利,互相鱼肉。悖入悖出,都以运丁为关键,坐视漕务败坏决裂。这是可疑之一。守备、千总也是武职,不让他们操演,不让他们管带漕标各兵,却让他们守备征粮理讼,参错在州县之间以分其权,又让千总押运,而运事反而以运丁为主。王孙有云:那些强者与运丁狼狈为奸,那些弱者受运丁指挥。归属漕督,而漕督相距数千里;归属粮道,而粮道相距数百里;归属所在知府,而知府又将其视为武职之外的人。既无考核,又无鼓励。这是可疑之二。运丁的起源,就是水手。康熙三十五年,定下佥军之法,特别让他们做水手的头目罢了。为什么既有运丁,又另外雇佣桀黠无赖、习教之徒,充当头柁水手,扰害民间?嘉庆、道光年间,接连酿成巨案。幸好江浙停运在先,金陵失守在后,没有与贼寇合流。然而资遣未尽的,仍以千计,吴地百姓苦不堪言,几年后才平息。这是可疑之三。粮艘所容纳的,不过数百石,与中号江船相等,而船身之重滞,行走之艰涩,没有超过它的。这是可疑之四。因此想到旧制以卫所领军,以屯田养军,而以军队挽运,法度并非不善。现在漕事专责于运丁,还要卫所做什么?费用尽取于州县,还要屯田做什么?挽运另付给水手,还要运丁做什么?名实完全背离,全非旧制。以不文不武之官,统领不农不贾之民,别树一帜,天下游手好闲之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大概不必等到今天,议论者无不认为要想清理漕务,首先就要革除卫所运丁。

江苏省自从道光二十七年停运以来,不仅卫所官兵的薪俸,按年支领,即使苫盖月粮,起初也照例减半发给,屯租更如常征收。在官吏方面,例行之事而不以为嫌;在那些卫所人员方面,例行之取而不以为感。一直延续到粤匪之乱爆发才停止。我私下计算这几年中,卫所官兵安坐无事,耗费国库,恐怕不止千万之数。仅以上下两江屯田租息一项来说,江淮等凡二十三个卫所,额定六十余帮,船三千八百余只。惟有江淮、兴武二帮,坐享津贴,并无屯田,著名瘠苦。此外江苏的苏州等卫所,安徽的新宣等卫所,共二十一个卫所,计屯田二百三十余万亩。这些田亩,康熙八年,湖广有清厘之案;二十三年,江西有清厘之案,都辗转典卖,或赎回,或助费,分别办理,似乎已有弥缝补苴之意。如今年代更远,弊端必定更加严重。嘉庆年间《松江府志》称,裁并典田,头绪繁多,而坐落乡图具在,足以作为运丁身家的一助。即使现在江苏省各属,多有屯田散布境内,各时因催租之案,与州县交涉,可见屯田并非全无依据。湖广、江西的情形,想必也无异。只要将已无者概免究追,现有者尽数交纳,或召变,或征租,十得三四,尚不失为巨款,对度支不无小补。现在海运实行十余年,尚为利济,自难急切议更张。即使肃清之后,认为海运非久长之策,重议河运,或招商,或采办,或转驳,或改造驳船,或雇用民船,以所省漕项银两,给运丁各米,加上屯租,何事不可办?断不会重造前此笨滞船只,重招前此犷顽水手。

重任前此不谙转输专为奸利之弁丁。此可以理决者。既已不可复用。似宜早为之所。苏省被难以来。弁丁辗转流离。无复生计。一经克复。势且环求调剂。安得闲款给此闲人。若不及今裁汰。直 国家一大累矣。夫使经费足支。存之无损于毫末。不裁可也。而经费如此其绌。又使为数无几。去之无关于重轻。不减可也。而为数如此其巨。又使弁丁于漕运虽不能无獘。尚有不可无之一说。不裁可也。而弁丁于漕运。非但可无。直不可有。然则为今日计。惟有请将江南湖广江西各裁撤。其守备千总各官。调营序补。销除屯丁册籍。查明现有之屯田。尽数归官。俾帑藏不致虚糜。综核名实之道。实在于是。至漕督亦在可省之数。惟考漕营始于明隆庆间。漕抚方廉为备倭患而设。今情事正同。淮安一带。距省会率一二千里。自须督抚大员坐镇。俟南北肃清。再议归并督抚为便。

译此前担任重任的,是不懂转运事务、专门谋取非法利益的弁丁。这是可以根据常理判断的。既然已经不能再任用,似乎应当尽早为他们安排归宿。江苏省遭受战乱以来,弁丁辗转流离,再无生计。一旦收复失地,他们势必纷纷请求救济。哪里能得到闲散的钱款来供给这些闲人?如果不趁现在裁汰,简直就是国家的一大累赘。假如经费充足,保留他们不会损害丝毫,不裁减也可以。然而经费如此匮乏;又假如人数不多,裁减他们无关紧要,不减少也可以。然而人数如此众多;又假如弁丁对于漕运虽然不能说没有弊端,但还有“不可没有”的说法,不裁减也可以。然而弁丁对于漕运,不仅可有可无,简直是不可存在。那么为了今日计,只有请求将江南、湖广、江西等地的弁丁全部裁撤。其中的守备、千总等官员,调往军营按序补任。注销屯丁的名册,查明现有的屯田,全部收归官府,使国库不至于虚耗。综合考核名实的方法,确实就在于此。至于漕运总督也在可以裁撤之列。只是考察漕运军营始于明朝隆庆年间,漕运巡抚方廉是为了防备倭寇侵扰而设置的。如今的情况正与此相同。淮安一带,距离省会通常有一两千里,自然需要督抚大员坐镇。等到南北局势肃清,再商议将漕督并入督抚为宜。

漕船递年减造议

陈文述

天下无积久无獘之法。法日积。獘亦日积。法名存而实亡。则法胥化为獘。更立法以制獘。而獘之中人者已深。獘不可去。法终不可行。则法穷。穷则变。变则通。易道也。即万世不易之常道也。今日之漕运是已。 国家因前代之法。转东南之漕以给西北。百八十年于兹。不可谓非良法。而以为穷而宜变者何哉。 国家立法之初。期于正供之外。丝毫不以累民。故漕船一切费用。咸取给于官。率二十金而致一石。而河工之费不与焉。故运丁之需索有禁。州县之浮收有禁。今运丁以北坝需索为词。取之州县。州县以运丁需索为词。取之百姓。而北坝则曰。吾因运丁取州县。分肥焉。运丁亦曰。吾因州县取百姓。分肥焉。其浮收于百姓则一也。东南粮重。浮收之獘。民情渐不能堪。吏治民风士习。因之日獘。津贴帮费。久已  上闻。而州县犹为运丁出结。曰并无需索。是上下相蒙也。是积久相沿以为固然。一成而不可变也。近年则水手讹运丁矣。索加身工。纠众殴官。习以为常。恬不为怪。有一船加至一二百金者。有一帮加至七八千金者。本年则嘉白帮水手杀人无算。当官府前支解人。而莫敢谁何也。湖南帮水手殴伤帮官。凶手已就缚。而江西帮水手劫去之。而莫敢谁何也。猖獗之状。渐露端倪。履霜坚冰。不可不防其渐。宜乘暂停河运之际减造漕船。减造之船。即将水手散遣。递减五年。可以散遣一半。或应造漕船。每年减造一半。则递减十年。亦可减造一半。加以新造之船。量为收小二成。则水手亦可减十成之二。以次渐减。其势渐衰。始可申明旧章。加以官法部勒。盖漕运章程。以帮官约束运丁。以运丁稽查水手。今倒行而逆施也久矣。水手之在漕船。年貌姓名。皆诡托也。腰牌册籍。皆具文也。责之旗丁。旗丁不知。问之舵工。舵工不识。有事必告之揽头。揽头者。亦称荐头。一船水手之领袖。或数船之领袖也。揽头之外。另有二种。一曰老鹳。老鹳者。老官也。即老庵也。一曰拜师。则所隶咸称徒弟。即新庵。亦称潘庵也。潘庵之先本潘姓。老庵之先本翁钱二姓。盖漕船北运之初。此二人沿途为人治病舍药。讽经祈禳。劝人持斋守法。死者敛钱瘗之。久而相率皈依。迄今翁钱两姓之徒。尚守其教。曾经犯案及滋事之人皆不收录。所隶水手。尚听约束。是名老庵。潘则饮博淫盗。一切无禁。故人乐从之。积恶之猾贼。叛案之逸犯。日久稽诛之巨盗。杀人亡命之凶徒。胥混迹焉。是老鹳所部。贤于拜师者矣。而本年嘉白帮行凶杀人者。即老鹳之徒。则皆不可恃也。以粮船头舱为巢穴。器械赃物。无所不有。宜乘此设法澄汰之。酌给盘费。俾其自散。安分者存记之。以待再用。两案滋事首犯。案主名而次第捕之。按例行法以示炯戒。而或以聚众激变为虑。不知惩治则变速而祸小。姑容则变迟而祸大。停运一年之后。仍须河运。以每船二十人计。每年减造二百船。不过减去四千人。此四千人中。非尽不安本分也。先于一年散遣。明谕以下年减造。则亦可各自谋生也。他船水手有出缺者。仍许于若辈中选择雇用。则亦非全无余望也。况若辈所敢于滋事恃以无恐者。粮船耳。一离粮船。即若禽兽之失其巢穴。虽猛鸷无所用之。即有一二不逞之徒。 国家全盛之势。何难实时惩办。若畏葸而养痈焉。则江浙膏腴。淮扬咽喉。山东腑脏。江广肩背。使若辈以  天庾为泰山之靠。以粮船为城社之凭。疢疾中于腹心。祸患伏于肘腋。此人之忧。漆室之惧。所为忧心如焚而不能自已也。

 海运通行后。虽历年分办河运。而粮船旧制。断不能复。此种私议。已属陈言。存之以见流獘所极。有不容不变法者。至老庵新庵之目。他说俱未之及。尤足备一时掌故焉。

  河运刍言

丁显

自古治国家者。未有以运道为缓图者也。虞都冀州。秸总赋于王畿。而贡物经行。即为运道之祖。汉兴即位关中。

译漕船逐年减少建造的提议

陈文述

天下没有实行久了没有弊端的制度。制度随着时间积累,弊端也随着时间积累。制度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已经消亡,那么制度就全变成了弊端。再制定新法来遏制弊端,而弊端对人造成的伤害已经很深。弊端无法去除,新法终究无法施行,那么制度就走到了尽头。尽头就要变革,变革就能通达,这是《易经》的道理,也就是万世不变的常道。今天的漕运就是这样。

国家沿袭前代的制度,转运东南的漕粮来供给西北,到现在已经一百八十年了,不能说不是好制度。但认为它已经走到尽头而应该变革,是为什么呢?

国家在制定法律之初,期望在正常的赋税之外,丝毫不让百姓受累。所以漕船的一切费用,都由官府供给,大约花费二十两银子就能运送一石粮食,而河工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所以禁止运丁需索,禁止州县浮收。如今运丁以需要北坝费用为借口,向州县索取;州县以运丁需索为借口,向百姓索取。而北坝方面说:我因为运丁向州县索取,所以分得好处。运丁也说:我因为州县向百姓索取,所以分得好处。他们对百姓的浮收是一样的。东南的粮食沉重,浮收的弊端,百姓渐渐难以忍受。吏治、民风、士习,因此日渐败坏。津贴和帮费,早已上报朝廷,而州县还为运丁出具保证,说并没有需索,这是上下互相蒙蔽。这是积久相沿,认为理所当然,一成不变。

近年来,水手讹诈运丁了。索要增加的身工钱,纠集众人殴打官员,习以为常,安然不以为怪。有一艘船增加到一二百两银子的,有一帮增加到七八千两银子的。今年嘉白帮的水手杀人无数,在官府面前肢解人,而没有人敢怎么样。湖南帮的水手殴打伤害帮官,凶手已经被捆绑,而江西帮的水手劫走了他,而没有人敢怎么样。猖獗的状况,渐渐显露端倪。看到霜就知道冰将至,不可不防备其渐变的趋势。应该趁着暂停河运的时机,减少漕船的建造。减少建造的船,就将水手遣散。逐年递减五年,可以遣散一半。或者应该建造的漕船,每年减少建造一半,那么逐年递减十年,也可以减少建造一半。加上新造的船,适当缩小两成,那么水手也可以减少两成。依次逐渐减少,他们的势力渐渐衰弱,才可以申明旧的章程,加上官方的法令来统辖。

大概漕运的章程,是用帮官来约束运丁,用运丁来稽查水手。现在倒行逆施已经很久了。水手在漕船上,年龄、相貌、姓名,都是虚假的。腰牌和册籍,都是形式主义。责问旗丁,旗丁不知道。询问舵工,舵工不认识。有事必须告诉揽头。揽头,也叫荐头,是一艘船水手的领袖,或者是几艘船的领袖。揽头之外,还有两种人,一种叫老鹳,老鹳就是老官,也就是老庵。一种叫拜师,那么所属的人都称徒弟,也就是新庵,也叫潘庵。潘庵的祖先本姓潘,老庵的祖先本姓翁和钱。大概漕船刚开始北运时,这两个人沿途为人治病施药,诵读经文祈祷,劝人吃斋守法,死者收钱埋葬。久而久之,人们相继皈依。到现在,翁、钱两姓的徒弟,还遵守他们的教规,曾经犯案及滋事的人都不收录,所属的水手,还听从约束,这叫老庵。潘则饮酒赌博淫乱盗窃,一切都不禁止,所以人们乐于跟随他。积恶的狡猾贼人,叛案的逃犯,日久未诛的大盗,杀人亡命的凶徒,都混杂其中。老鹳所统领的,比拜师的好一些。而今年嘉白帮行凶杀人的,就是老鹳的徒弟,那么都不可依赖。以粮船的头舱为巢穴,器械赃物,无所不有。应该趁着这个机会设法澄清淘汰他们。酌情给予路费,使他们自行散去。安分守己的记录下来,留待再用。两起滋事案件的首犯,按名册依次逮捕,按例行法以示警戒。

有人担心聚众激变,不知道惩治则变故发生得快而祸患小,姑息宽容则变故发生得迟而祸患大。停运一年之后,仍然需要河运。以每船二十人计算,每年减少建造二百艘船,不过减少四千人。这四千人中,并非都不安分。提前一年遣散,明确告知明年减少建造,那么他们也可以各自谋生。其他船水手有缺额的,仍然允许从这些人中选择雇用,那么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指望。况且这些人敢于滋事而无所畏惧的,依靠的是粮船。一旦离开粮船,就像禽兽失去了巢穴,虽然凶猛也无用武之地。即使有一两个逞凶作恶的人,国家全盛的威势,何难实时惩办。如果畏惧退缩而养痈遗患,那么江浙的富庶之地,淮扬的咽喉要道,山东的腹地,江广的肩背,让这些人以天庾(皇家粮仓)为泰山般的依靠,以粮船为城社般的凭借,疾病侵入腹心,祸患潜伏在肘腋之间,这种人的忧虑,漆室女的恐惧,就是忧心如焚而不能自制的缘故。

海运通行后,虽然历年分别办理河运,但粮船的旧制,断然不能恢复。这种私下的议论,已属陈词滥调。留存它以显示流弊到了极点,有不容不变法的情况。至于老庵新庵的名目,其他说法都没有提及,尤其足以作为一时的掌故。

河运的浅见

丁显

自古以来治理国家的人,没有把运输通道当作缓图之事的。虞舜定都冀州,秸草总赋于王畿,而贡物经过的道路,就是运输通道的起源。汉朝兴起,即位关中。

始引渭渠以漕山东之粟。旋浚褒斜以致汉中之谷。初不过岁运数十万石。及其盛时。岁益漕六百万石。类由河渠疏利。治之有方。魏武篡汉。偏安洛阳。然犹专任邓艾开广漕渠以达江淮。代魏者晋也。其时五胡乱华。势成割据。而武帝犹凿陕南山以致漕米。怀帝犹修千金堨以运军粮。宋齐梁陈递都金陵。米粟饶多。不烦转运。而西魏则僻处长安。道险人獘。车牛之费。万分艰难。犹赖刁雍画策。造船于山▯牵山▯屯山河水之次。自是国有储粮。人称安乐。及隋开皇引渭凿渠。转运仓粟。百姓称便。炀帝不道。发百余万众开永济渠。舳舻数百里。并载军粮。虽积粟至二千六百万石。而劳民伤财。不旋转而离叛随之矣。有唐一代。其转漕称善者。裴耀卿刘晏也。而晏视耀卿尤称最。其法缘水置仓。节级转运。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民不疲劳。而米无覆溺。缘国家建都长安。其势不能不尔。而晏之囊米载舟。胜于耀卿函脚营窖也。晏之歇艎支江。胜于耀卿雇船载运也。宋都大梁。有四河以行漕。曰汴河。曰黄河。曰惠民河。曰广济河。岁运粟五百五十万石。黄河不久即罢。惟汴河达漕为多且久。其制江浙荆湖之米。输真楚泗州转般仓。泝流入汴以达京师。此外自广济河而运京者。仅京东之十七州。由惠民河而运京者。仅陈颍许蔡等六州。嗣因转般法坏。又改为直达纲。以致沿流乡保。时出骚扰。公私横费。靡有纪极。元朝都燕。伯颜献海运之策。始犹议辟胶莱故道。旋以沙民朱清张瑄罗璧能识海道。试行有功。遂为一代良法。然考之元史。仍使寿张尹韩仲晖开会通河。岁运漕米数十万石以实京都。防微杜渐。俱有精心。明之永乐。虽行海运。而江南之粟且由淮河运入颍岐。别以大车载赴黄河。转输金台。及会通河成。海运悉罢。而东南四百六十万石漕米。全由河运矣。  圣朝鼎兴。亦主河运。道光六年。闲因清口淤淀。暂行海运一次。次年即罢。乃自咸丰初年兰阳决口。汶为黄遏。而运道一大变。同治四年。试行河运。临清以南。全行干涸。船抵张秋。藉黄浮送。磨浅起剥。闸闸梗塞。秋高水落。难望回空。此二十余年。京仓米石。均仗苏浙本色。浮海抵津。而河运之行。不绝如缕。于是中外大臣。各献嘉谟。有请全行海运者。有议引济漕者。有谓东昌二百里陆运转般者。有以折价采买为便者。有奏挽黄归故者。有筹筑堤束黄者。筑室道谋。言人人殊。请分晰而详言之。

译起初开凿渭水渠道,用以漕运山东的粮食。随即疏浚褒斜道,以输送汉中的谷物。起初不过每年运送数十万石。到了漕运兴盛时期,每年增加漕运六百万石。这大多是因为河道渠系疏通便利,治理得法。魏武帝篡夺汉室政权,偏安于洛阳,然而仍然专门委任邓艾开扩漕渠,以通达江淮地区。取代魏朝的是晋朝。那时五胡乱华,局势形成割据,但晋武帝仍然开凿陕南山道以输送漕米,晋怀帝仍然修筑千金堰以运送军粮。宋、齐、梁、陈相继建都金陵,米粮丰富充足,不需要烦劳转运。而西魏则偏居长安,道路险峻,人力疲惫,用车牛运输的费用,万分艰难。仍然依靠刁雍出谋划策,在山中造船,在山中牵引,屯驻在山河水边。从此国家有了储备粮食,百姓称颂安乐。到了隋朝开皇年间,引渭水开凿渠道,转运仓库粮食,百姓称颂便利。隋炀帝不遵正道,征发百余万人开凿永济渠,船只首尾相接达数百里,都装载军粮。虽然积存的粮食多达二千六百万石,但劳民伤财,不久叛乱随之而来。唐朝一代,漕运做得好的,是裴耀卿和刘晏。而刘晏比起裴耀卿尤其被称为最佳。他的方法是沿着水路设置粮仓,分级转运。江船不进入汴河,汴船不进入黄河,黄河船不进入渭水。百姓不感到疲劳,而米粮没有翻船沉没的损失。因为国家建都长安,形势不得不如此。而刘晏将米袋装船,胜过裴耀卿用箱子装运并在沿途设窖储存。刘晏让船只在江边停泊休息,胜过裴耀卿雇佣船只载运。宋朝建都大梁,有四条河流用于漕运:叫汴河、黄河、惠民河、广济河。每年运送粮食五百五十万石。黄河不久就停止了漕运,只有汴河输送漕粮最多且时间最长。其制度是江浙荆湖地区的米粮,输送到真、楚、泗州的转般仓,逆流进入汴河以到达京城。此外,从广济河运往京城的,只有京东地区的十七个州;从惠民河运往京城的,只有陈、颍、许、蔡等六个州。后来因为转般法败坏,又改为直达纲,导致沿路的乡保,时常出来骚扰。公私方面的浪费,没有极限。元朝建都燕京,伯颜献上海运的策略。起初还商议开辟胶莱故道,随即因为沙民朱清、张瑄、罗璧能识别海道,试行有功,于是成为一代良法。然而考察《元史》,仍然让寿张尹韩仲晖开凿会通河,每年运送漕米数十万石以充实京都。防微杜渐,都有精心安排。明朝永乐年间,虽然实行海运,但江南的粮食也由淮河运入颍岐,另外用大车装载赴黄河,转输到金台。等到会通河建成,海运全部停止,而东南四百六十万石漕米,全部由河运了。圣朝兴起,也主张河运。道光六年,闲因清口淤积沉淀,暂时实行海运一次,次年就停止了。于是从咸丰初年兰阳决口,汶水被黄河阻挡,而运道发生大变。同治四年,试行河运,临清以南,全部干涸,船到张秋,借助黄河浮送,磨浅起剥,闸闸梗塞,秋高水落,难以指望回空。这二十多年间,京仓米石,都依靠苏浙本色,浮海到达天津,而河运的进行,微弱得如同细丝。于是中外大臣,各自献出良策。有请求全部实行海运的,有议论引济水漕运的,有说东昌二百里陆运转般仓的,有认为折价采买方便的,有奏请挽黄河归故道的,有筹划筑堤约束黄河的。筑室道谋,言人人殊。请分条详细论述。

为海运之说者曰。元行海运。中外称善。   圣祖   列宗。闲欲试行。况今洋舶骈集。海若献灵。苏浙之漕。转运十年。风涛之险未经。盗贼之氛悉靖。积惯而出大洋。非若元人之沿山求也。则径熟。经旬而抵京仓。非若河运之经年交兑也。则期捷。水脚有定价。无恤丁修▯之银也。则费省。开洋有定时。无修河守闸之扰也。则法优。与其竭蹶河干。藉黄而帑金虚掷。曷如联翩洋舸。招商而  天庾充盈。则全行海运便。为引之说者曰。大洋之险。非可以久历也。汶为黄隔。黄挟汶行。清水涓滴不能送漕。舍海运而新是图。则盍引济运。水之距张秋。相去仅一百数十里。而由元城以注张秋。亦势如建瓴。诚能不惜经费。浚开引河。则水盛涨。即可泻注临清。复于张秋建筑水柜。储存清水。并引范濮寿张雨水。随时倾注。冬春则闭闸蓄清。夏秋则启闸灌运。昔白英激汶济漕。亦此法也。杜藉黄之淤。袭引汶之策。法未有善于此者。则引入运便。为转般之说者曰。航海浚。犹冒险而伤财也。漕船阻遏。不过东昌二百一十三里。转般输运。费亦不多。或仿董搏霄负米更递之谋。或循裴耀卿置仓转输之法。仍由临清以运天津。江淮之船不渡河。则免回空守冻之累。津淀之船不入闸。则无套塘守汛之忧。王念丰转般私议。蔡总漕复转运疏。古人有言之者矣。则陆运转般便。为采买之说者曰。之数者。均需于运也。今有不需于运而自能足国者。采买是也。仅令各省照米折银。运缴京库。特派大员于就近丰稔府县采办米谷。则居奇之徒。不招而集。关东田地肥饶。且运其有余以赴江浙闽广。采买到京。尤属易易。况今轮船装载。经旬万里。川米湘粟。购运不难。酌量价。商贩即来矣。运粮于各帮。支兑而舟车盘剥。其势纷。购米于近省。交易而商贾骈臻。其政壹。则不如采买便。为挽黄归故之说者曰。今之议改运者。以黄河夺济。挟汶入海。今如挽黄归故。则河运似可复旧矣。考黄河故道。曩由云梯关入海。自咸丰初年。铜瓦厢决口。遂改由牡蛎口经行。今欲挽之而南。首浚河身数千里。分段修补长堤。以次塞决合龙。总估银二千六百万两。分省摊派。分年举办。似易为力。如此则清口粮艘。自有淮水浮送。而张秋漕米。仍藉汶水运行。则挽黄归故便。而筹筑堤束黄之说者曰。否否。航海。权谋也。非经久之策也。引。变例也。非常易之图也。转般采买。可以暂试。不可以为国典也。挽黄归故。势需缓图。不可以为急救法也。近年黄水散漫。决口太多。不独汶水之清。未能济运。即黄水之浊。非际伏秋盛汛。亦不能贯注张秋。今惟将各口堵合。收束长堤。则黄水高。自能抵送临清。虽明知逐年浚淤。似非良策。然以  天庾正供。系根本要图。即万分为难。亦不能不极力兴办。则筑堤束黄便。此数策者。均各自抒伟论。卓有识力。举而行之。补偏救獘。亦足为达变之方。救时之术矣。然以显默揣天时。远揆地利。静审人心。细察水性。窃谓全行海运。有当虑者四。引入运。有不便者六。转般为权变之方。而又有五难。采买系暂行之法。而亦有三害。挽黄归故。复旧章也。而有不足恃者七。筑堤束黄。急先务也。而有可议者八。请毕其说。

元行海运。成数具在。覆溺极多者。仅至元二十三年。每石漂覆三斗四升零。而分年科算。视河运之短欠。比较仍优。即明永乐初年。王宗沐小蹶鹰游门。倾覆七舟。亦因溟渤初行。洋道未熟。致有此患。非海运之咎也。风涛之险。似不足为海运忧。不知天怒难知。海程窵远。万一如咸丰二年淮安五月十二日之飙风。飞舟拔树。光绪五年海州四月初四日之台风。抛石移庄。其倾覆之数。岂可逆料。即托  圣朝洪福。漕米挽行。百灵呵护。断不如斯。要之老成谋国。动出万全。似贵存慎以将事之心。断不可出铤而走险之策。此海运之当虑者一也。闽粤南洋。或有海氛。而由吴淞以达大沽。沙礁水浅。贼寇全清。即有

译主张实行海运的人说:元朝实行海运,中外都称赞其好。圣祖和列宗也曾想试行。何况如今洋船聚集,海神显灵。苏浙的漕粮,转运十年,未曾经历风涛之险,盗贼的祸患也已平息。船只习惯后驶出大洋,不像元人那样沿着山脚航行,所以航路熟悉。经过十天就能抵达京城粮仓,不像河运那样经年累月才能交割,所以期限快捷。水脚有固定价格,不必担心丁修银的开销,所以费用节省。开洋有固定时间,没有修河守闸的骚扰,所以制度优越。与其在河边竭尽财力,依赖黄河而白白浪费国库资金,何不联合洋船,招募商贾使国家粮仓充盈?那么全面实行海运就便利。

主张引水入运的人说:大洋的危险,不可以长期经历。汶水被黄河阻隔,黄河挟带汶水而行,清水点滴不能输送漕粮。舍弃海运而另谋新策,何不引济水入运?济水距离张秋,相距仅一百多里,而从元城注入张秋,也是势如建瓴。如果能不惜经费,疏浚开辟引河,那么水势盛大时,就可以泻入临清。再在张秋建筑水柜,储存清水,并引入范、濮、寿张的雨水,随时倾注。冬春则关闭闸门蓄积清水,夏秋则开启闸门灌注漕运。从前白英激汶水济漕,也是这个方法。杜绝依赖黄河的淤塞,沿袭引汶水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那么引水入运就便利。

主张转般的人说:航海疏浚,如同冒险而损害财力。漕船受阻,不过东昌二百一十三里。转般运输,费用也不多。或者仿效董搏霄负米更递的谋划,或者遵循裴耀卿置仓转输的方法。仍然由临清运往天津。江淮的船只不渡河,就免去回空守冻的劳累。津淀的船只不入闸,就没有套塘守汛的忧虑。王念丰转般私议,蔡总漕复转运疏,古人已经说过了。那么陆运转般就便利。

主张采买的人说:这几种方法,都需要运输。如今有不需要运输而自然能充足国家的,就是采买。只令各省按照米折银,运缴京库。特派大员在就近丰收的府县采办米谷。那么囤积居奇的商人,不招自来。关东田地肥沃,且运输其有余的粮食前往江浙闽广。采买到京,尤其容易。何况如今轮船装载,十天万里。四川的米、湖南的粟,购运不难。斟酌价格,商贩就会来了。运粮于各帮,支兑而舟车盘剥,其势纷乱。购米于近省,交易而商贾聚集,其政统一。那么不如采买便利。

主张挽黄归故的人说:如今议论改运的人,因为黄河夺了济水,挟带汶水入海。如今如果挽黄河回归故道,那么河运似乎可以恢复旧制了。考察黄河故道,过去由云梯关入海。自从咸丰初年,铜瓦厢决口,就改由牡蛎口经过。如今想要挽它向南,首先疏浚河身数千里,分段修补长堤,依次堵塞决口合龙。总共估算银两二千六百万两,分省摊派,分年举办。似乎容易着力。这样那么清口的粮船,自然有淮水浮送。而张秋的漕米,仍然借助汶水运行。那么挽黄归故就便利。

而主张筹筑堤坝束缚黄河的人说:不对不对。航海,是权谋,不是长久之策。引水,是变例,不是常规容易的图谋。转般采买,可以暂时试行,不可以作为国家典制。挽黄归故,势需缓图,不可以作为急救之法。近年黄水散漫,决口太多。不仅汶水的清水,未能济运。即使黄河的浊水,如果不是在伏秋盛汛期间,也不能贯注张秋。如今只有将各口堵合,收束长堤。那么黄水高,自然能抵送临清。虽然明知逐年疏浚淤沙,似乎不是良策。然而因为国家粮仓的正供,是根本要图。即使万分困难,也不能不极力兴办。那么筑堤束黄就便利。

这几种策略,都各自抒发伟论,卓有识力。举而行之,补偏救弊,也足以作为通达变化的方法,救时的术数了。然而以显默揣度天时,远揆地利,静审人心,细察水性,私下认为全面实行海运,有应当忧虑的四点。引水入运,有不便的六点。转般是权变的方法,又有五难。采买是暂行的方法,也有三害。挽黄归故,是恢复旧章,而有不足恃的七点。筑堤束黄,是急先务,而有可议的八点。请让我说完这些道理。

元朝实行海运,成数具在。覆溺极多的,仅在至元二十三年,每石漂覆三斗四升零。而分年核算,与河运的短欠相比,仍然优越。即使明朝永乐初年,王宗沐在鹰游门小挫,倾覆七船,也是因为溟渤初行,洋道未熟,导致有此祸患。不是海运的过错。风涛的危险,似乎不足以成为海运的忧虑。不知道天怒难知,海程遥远。万一像咸丰二年淮安五月十二日的飙风,飞舟拔树。光绪五年海州四月初四日的台风,抛石移庄。其倾覆的数量,岂可预料。即使依托圣朝洪福,漕米挽行,百灵呵护,断不会如此。总之老成谋国,动出万全。似乎贵在存有谨慎办事的心,断不可出铤而走险的策。这是海运应当忧虑的第一点。闽粤南洋,或有海氛。而由吴淞到达大沽,沙礁水浅,贼寇全清。即使有

萌。苏松则有提镇。登莱则有总兵。随时巡缉。断不惧以绿林盗舶掳劫黑水运糈。加以海防久撤。万国来宾。商舶星罗。轮航雨集。猜嫌不启。盟好永敦。方将同护  帝京。谁敢凭陵粮舸。然以今九瀛杂处。难保不一旅寻仇。傥或燋齿贯胸。互相启衅。鲲程鳌舟▯▯。日肆干戈。鹬蚌相持。横截要路。或兵沪水。而十效之粮艇不来。或角胜燕台。而百里之津门遽梗。安山之河运。久患渟淤。沙艇之海粮。又复隔绝。京仓暂竭。良可隐忧。此海运之当虑者二也。然此犹人所易料者也。更有人未尝料。而其势将来必梗塞不能行者。则大沽口日久淤淀之患也。元行海运以来。洋道之变迁。昭昭可考。元之漕米。均由刘家河入海。即古之娄江。旧称口宽二十丈。水深一百尺。今则口门之外。淤为平陆矣。明初运艘。例由崇明廖角嘴转湾浮海。今则该处淤浅。与戏台沙相接。海舟不能出入矣。登州成山。为漕船假道之区。曩称水深千尺。船不可近。今则与劳薛诸山。矗峙沙洲矣。安东云梯关。漕船闲或经行。黄河本由此入海。今则海口远徙。滩淤成田。升科起税。且逾二百里。口门之外。并有沙梗五条矣。大沽口距铁门关。祗二百八十里。黄挟沙行。为斜射之形。势渐浮送。近年轮舶赴津。秋冬水小。业经起剥待潮而行。不数十年而牡蛎口淤遏。又将如云梯关外接筑长堤。沙梗凝接。势不能不壅遏大沽。江浙漕米。又复未能抵京。即藉外洋机器疏浚深通。而积沙将去。流沙旋来。日积月高。断不能按期交兑。此海运之当虑者三也。更有甚者。漕河全盛时。粮船之水手。河岸之纤夫。集镇之穷黎。藉此为衣食者。不啻数百万人。自咸丰初年。河徙漕停。粤氛猖獗。无业游民。听其遣散。结党成。谋生无术。势不得不流而为贼。捻逆滋扰。淮颍徐宿之人居多。往年贼党繁滋。未始非漕运之羁阻。激而为此也。我 朝   圣圣相承。二百数十年来。不改河运。即道光六年海运试行。其行径之熟。兑期之捷。用费之省。立法之优。未尝不可为长久计。而   圣谕煌煌。一则曰此系一时权宜之策。再则曰来年仍由河运方为妥善。   圣谟广运。烛照无遗。岂不以   历朝良法。未可变更。亿万民人。难于位置。明知耗费良多。而河运历年如故。亦谓成大事者。不计小费。图远略者。不务近功。远虑深谋。实有超出寻常万万者。今则军务肃清。四方底定。迭奉  纶音。营勇以次裁撤。迩来分散者。犹未甚多。仍易防检。将来大股支遣。非谋位置之地。难保不别酿事端。此等闲民。率由召募。均系强悍无赖之徒。一旦撒手归田。毫无约束。薄有蓄积。挥霍立穷。逼迫饥寒。复萌故智。小则明火案多。大则揭竿变起。剿办歼除。又不能不烦兵力。欲以弭兵而转致兴兵。其害岂有已时。综计 国家各务。惟河运复行。安置之人极多。全漕起运。船数非一万数千只不可。以每船二十人而论。水手纤夫。此中可容数十万人。加以沿河小本。各集穷民。藉此养活。实繁有徒。虽属奸民。苟能温饱。亦谁自作不靖。设以长行海运。遂废河运。而地方终不能安定。其若之何。以知河运之废兴。实关 国运之治乱。此海运之当虑者四也。

译苏州、松江地区设有提督、镇守,登州、莱州地区设有总兵,随时巡视缉拿,决不会畏惧绿林盗匪劫掠黑水运粮的船只。加之海防长期撤除,万国来朝,商船如星罗棋布,轮船如雨后春笋般聚集,猜忌嫌隙不致开启,盟好关系永远敦厚。大家正将共同护卫京城,谁敢侵犯粮船?然而如今四海杂居,难保没有军队寻仇。倘若发生冲突,互相挑起事端,巨舰大船日日发动战争,像鹬蚌相争一样,横截要道。或者在沪水用兵,导致十效的粮船无法到来;或者在燕台角力,导致百里的津门突然阻塞。安山的河运,长期患有停滞淤塞的问题;沙艇的海粮,又再次隔绝。京城粮仓暂时枯竭,实在令人隐忧。这是海运应当顾虑的第二点。

然而这还是人们容易预料到的。更有人们未曾预料,而其势将来必然阻塞无法通行的,就是大沽口日久淤积的祸患。自元代实行海运以来,洋道的变迁,清晰可考。元代的漕米,都由刘家河入海,即古代的娄江,旧称河口宽二十丈,水深一百尺,如今河口之外,已淤积成平地陆地了。明初运粮船,惯例由崇明廖角嘴转湾出海,如今该处淤浅,与戏台沙相接,海船不能出入了。登州成山,是漕船借道的区域,过去称水深千尺,船不能靠近,如今已与劳山、薛山等山矗立成沙洲了。安东云梯关,漕船偶尔经过,黄河原本由此入海,如今海口远移,滩淤成田,征收赋税,且超过二百里,河口之外,还有五条沙埂了。大沽口距离铁门关,仅二百八十里,黄河挟带泥沙前行,呈斜射之势,逐渐漂浮输送。近年轮船赴津,秋冬水小,已经需要起剥待潮而行。不出几十年,牡蛎口淤塞,又将像云梯关外接筑长堤,沙埂凝结相接,势必不能不壅遏大沽。江浙漕米,又无法抵达京城。即使借助外洋机器疏浚深通,而积沙刚去除,流沙随即而来,日积月累越来越高,断不能按期交兑。这是海运应当顾虑的第三点。

更有甚者,漕河全盛时,粮船的水手,河岸的纤夫,集镇的穷苦百姓,借此为生者,不下数百万人。自咸丰初年,河道改迁漕运停止,粤匪猖獗,无业游民,听任其遣散,结党成伙,谋生无术,势不得不流而为贼。捻逆滋扰,淮颍徐宿之人居多。往年贼党繁多,未尝不是漕运的羁留阻碍,激而为此。我朝圣圣相承,二百数十年来,不改河运,即使道光六年海运试行,其路径之熟,兑期之捷,用费之省,立法之优,未尝不可为长久计。而圣谕煌煌,一则说此系一时权宜之策,再则说来年仍由河运方为妥善。圣谋广运,烛照无遗,岂不以历代良法,未可变更,亿万民人,难于安置。明知耗费良多,而河运历年如故,亦谓成大事者,不计小费,图远略者,不务近功。远虑深谋,实有超出寻常万万者。

如今军务肃清,四方底定,屡次奉到纶音,营勇依次裁撤。近来分散者,尚不太多,仍易防检。将来大股遣散,若不谋求安置之地,难保不别酿事端。此类闲民,多由召募,均系强悍无赖之徒,一旦撒手归田,毫无约束,薄有蓄积,挥霍立穷,逼迫饥寒,复萌故智。小则明火劫案多,大则揭竿变起。剿办歼除,又不能不烦兵力。欲以弭兵而反致兴兵,其害岂有已时。综计国家各务,惟河运复行,安置之人极多。全漕起运,船数非一万数千只不可。以每船二十人论,水手纤夫,此中可容数十万人。加之沿河小本,各集穷民,藉此养活,实繁有徒。虽属奸民,苟能温饱,亦谁自作不靖。若以长行海运,遂废河运,而地方终不能安定,其若之何。由此可知河运之废兴,实关国运之治乱。这是海运应当顾虑的第四点。

引济漕。极为良策。而利之所在。即为獘之所伏。由元城县遽开新渠百数十里。不能不迁移集镇。挖废田畴。设或抗违。威逼势迫。闾阎骚扰。不可胜言。此引之不便者一也。经行之地。岂少坟茔。移葬迁柩。惨及枯骨。昔河臣欲于盱眙溜淮套等处。凿山引淮。   圣祖仁皇帝南巡钦阅。且因骨累累。卒寝其议。今由元城馆陶凿渠开河。难保不迁移邱墓。此引之不便者二也。水来源本清。而盛涨猝临。浊漳辄复挟沁倒漾。怒涛浑浪。一发难收。遏之则水势仍微。听之则泥淤又垫。欲避河患。而卒与河患相同。此引之不便者三也。芦盐入豫。由运行。今欲障之东流。即不能不拦河设闸。一经闭遏。芦税盐厘。致多梗塞。 国课有亏。此引之不便者四也。豫粮来往。本由河东运。两岸民田。尤资灌溉。今欲引以济漕。势必建闸闭坝。从此商贾船只。停搁不行。沿岸农民。石田致慨。漕粟虽能勉运。而民生格碍良多。此引之不便者五也。汶水袭引东省各泉。普行湍注。支派甚多。水发源本弱。即极力蓄储。设法展宽。断不如汶水之旺。纵或伏秋大汛。水势有余。而上流容受不多。盛涨消耗亦易。如今十数帮之船。诚不难乘时蓄送。设行全漕。春往秋还。周年不息。终有易竭之时。催运押空。刻刻可虑。此引之不便者六也。转般之法。行之于古则为权衡。而行之于今则多梗滞。木牛流马之经。转毂括囊之法。亦因水程窵远。万不能不行此法。即唐之缘水置仓。宋之易船接运。均由河道经行。亦未尝陆挽数百里之遥也。今如东昌之道永梗。而仅恃转般以入 御河。车负马。不绝于道。人夫百万。多费帑金。一难也。道阻且长。经管匪易。一经阴晦。霉变尤多。而奸民之盗窃。霖雨之漂淌。防不胜防。护不胜护。浮沈亏耗。谁为补偿。二难也。置仓设官。又增帑项。不独簿牍纷繁。亦且书差需索。多一番交割。即多一分开销。出纳转移。更多周折。三难也。民夫运价。定例虽严。而胥吏持权。多方舞獘。一隙稍疏。小则短扣额价。而威势相凌。大则勒派民夫。而丝毫不给。相沿成习。变为差徭。控告无门。民遭荼毒。四难也。 御河以东。剥船无多。增之不能。造之不易。循环接运。岁月稽延。久积临清。亦滋流獘。军饷官俸。未能如期。五难也。采买之法。少则易行。多则难购。今以百万漕粮。遽欲采买。即在南省购办。而搭附轮船。獘与海运相等。一害也。近畿采运。数逾百万。太仓之粟。安能足额。即当丰岁。价亦高昂。抑之则商贾不来。听之则闾阎食贵。二害也。派员购办。非不廉明。而勒限销批。急如星火。势处急迫。亦不能不倒行逆施。或以京仓要饷。而禁民户私藏。或以官价成交。而勒市侩贱售。加以奴隶分肥。差牙索费。苛扰凌虐。转以累民。三害也。

无已。则挽黄归故。而亦有不足恃者。浚修塞决。业经估银二千六百万两。此等巨款。 国库支绌之秋。岂易匀拨。而自粤捻滋扰地方。大户帮助军饷。藏积俱空。今再捐劝。亦属寥寥。部议分派各省。逐年摊办。而窃思近年大局。海防未靖。兵饷方殷。加以秦晋燕赵。水旱洊臻。赈恤之银。靡岁不拨。如再协饷治河。能保其源源而来乎。此挽黄之不足恃者一也。二千里之河身。高者二丈。老淤凝结。飞沙盈渠。虽拨帑金。岂易开穵。此段畅而彼段仍淤。其功不成。今岁开而明年又塞。其功亦不成。即全河治矣。而或有数十里之梗。数千丈之塞。其功仍不成。此挽黄之不足恃者二也。干堤二千里之遥。逐年风雨。大段毁坏。加以筑圩御捻。犀▯▯堤为濠。兰仪以东。不啻数千百处。遽加修补。未易弥缝。稍不如式。一经汛涨。处处可决。决于南而铜砀睢桃。足为洪湖之患。决于北而曹单丰沛。仍为运道之忧。此挽黄之不足恃者三也。黄河迁徙。天实主之。今铜瓦厢决口。宽逾十里。跌塘五丈。东趋利津。实有归壑之势。勉强堵塞。岂易合龙。设使闭而复决。千万金钱。又成虚掷。历考

译引济水以助漕运,这确实是极佳的策略。然而利益所在之处,往往也是弊端潜伏之地。从元城县突然开凿新渠百数十里,不能不迁移集镇,毁坏农田。如果百姓抗拒违抗,官府威逼势迫,民间骚扰不安,其痛苦程度不可胜言。这是引水不便的第一点。

经过的地方,难道缺少坟墓吗?迁移安葬、移动棺木,惨祸波及枯骨。从前河道官员想在盱眙溜淮套等地凿山引淮水,圣祖仁皇帝南巡时亲自审阅,因为那里白骨累累,最终搁置了这个提议。如今从元城、馆陶开渠挖河,难保不会迁移坟墓。这是引水不便的第二点。

水源本来清澈,但洪水骤然来临,浊漳河往往挟带沁水倒灌,怒涛浑浪,一旦爆发就难以控制。如果遏制它,水势仍然微弱;如果放任它,泥沙淤积又会抬高河床。本想避开黄河的祸患,最终却与黄河的祸患相同。这是引水不便的第三点。

芦盐进入河南,原本由水路运输。现在想要阻挡它向东流,就不能不在河中设闸拦截。一旦关闭闸门,芦税和盐厘就会受到严重阻碍,导致国家税收亏损。这是引水不便的第四点。

河南的粮食往来,原本由河东运输,两岸的民田尤其依赖灌溉。现在想要引水助漕,势必建造闸门和坝体。从此商贾船只停搁无法通行,沿岸农民对着无法耕种的田地感慨叹息。漕粮虽然勉强能够运输,但民生受到的阻碍很多。这是引水不便的第五点。

汶水承接山东各处的泉水,普遍湍急奔流,支流很多。水发源本来力量微弱,即使极力蓄积储存,设法拓宽河道,也断然不如汶水那样旺盛。纵然遇到伏秋大汛,水势有余,但上游容纳的水量不多,盛涨时消耗也容易。如今十几帮的船只,确实不难趁时机蓄积输送。但如果实行全部漕运,春天去秋天回,全年不停息,终究有枯竭的时候。催促运输、押送空船,时刻令人担忧。这是引水不便的第六点。

转般法在古代实行是权衡利弊的方法,而在今天实行则多有阻滞。木牛流马的记载,转毂括囊的方法,也是因为水路遥远,万不得已才实行这种方法。即使唐代沿水设置粮仓,宋代换船接运,都是由河道经过,也没有曾经陆路搬运数百里之遥的。现在如果东昌的道路永远阻塞,而仅仅依靠转般法进入御河,车马负担,道路上络绎不绝,需要百万民夫,耗费大量国库资金,这是第一个困难。道路险阻且漫长,管理不容易,一旦天气阴晦,粮食霉变更多,而奸民盗窃、霖雨冲刷,防不胜防,护不胜护,浮沉亏损,谁来补偿,这是第二个困难。设置粮仓、任命官员,又增加国库支出,不仅文书繁多,而且书吏差役勒索,多一次交割,就多一分开销,出纳转移,更多周折,这是第三个困难。民夫运价,定例虽然严格,但胥吏掌握权力,多方舞弊,稍有疏忽,小的方面是短扣定额价格,并用威势欺凌,大的方面是强行摊派民夫,而分文不给,相沿成习,变成差徭,控告无门,百姓遭受荼毒,这是第四个困难。御河以东,剥船不多,增加不了,制造也不容易,循环接运,岁月拖延,长期堆积在临清,也滋生弊端,军饷官俸,不能如期发放,这是第五个困难。

采买法,数量少则容易实行,数量多则难以购买。现在以百万漕粮,突然想要采买,即使在南省购办,而搭附轮船,弊端与海运相等,这是第一个害处。近畿采运,数量超过百万,太仓的粮食,怎么能足额供应。即使当丰收年,价格也高昂,压制价格则商贾不来,放任价格则民间食物昂贵,这是第二个害处。派员购办,并非不廉洁明察,但限期销批,急如星火,形势紧迫,也不能不倒行逆施,或者以京仓急需军饷为由,禁止民户私藏,或者以官价成交,强迫市侩贱卖,加上奴仆分肥,差役牙人索要费用,苛扰凌虐,反而拖累百姓,这是第三个害处。

如果不行,那么挽黄归故,也有不足依靠的地方。疏浚修筑堵塞决口,已经估算银两二千六百万两。这样巨大的款项,在国家国库支绌的时候,哪里容易匀拨。自从粤捻滋扰地方,大户帮助军饷,积蓄都已空虚,现在再捐劝,也寥寥无几。部议分派各省,逐年摊办,但我私下考虑近年大局,海防未靖,兵饷正急,加上秦晋燕赵,水旱灾害接连发生,赈恤的银两,每年都要拨发,如果再协饷治河,能保证其源源而来吗。这是挽黄不足依靠的第一点。二千里长的河身,高的地方二丈,老淤凝结,飞沙盈渠,即使拨发国库资金,哪里容易开凿。这段畅通而那段仍然淤塞,工程不能成功。今年开凿而明年又堵塞,工程也不能成功。即使全河治理好了,但如果有数十里的梗塞,数千丈的堵塞,工程仍然不能成功。这是挽黄不足依靠的第二点。干堤二千里之遥,逐年风雨,大段毁坏,加上筑圩抵御捻军,犀〇〇堤作为壕沟,兰仪以东,不下数千百处,突然加以修补,不容易弥合,稍不如式,一经汛涨,处处可能决口,决口于南面,铜砀睢桃,足以成为洪湖的祸患,决口于北面,曹单丰沛,仍然是运道的忧患。这是挽黄不足依靠的第三点。黄河迁徙,上天主宰。现在铜瓦厢决口,宽度超过十里,跌塘五丈,向东趋向利津,实在有回归沟壑的趋势,勉强堵塞,哪里容易合龙。假如关闭后又决口,千万金钱,又成虚掷。历考

国初以来。黄河决口。宽仅四五百丈。犹且屡塞屡决。阅数年而不成。丰口初决。费帑五百万。而迄少成功。马港改湾。耗银八百万。而仍由旧道。近代覆车。可为明鉴矣。昔河始夺淮。百法挽其北行而不能。今河复夺济。恐百法挽其南行而不能。此挽黄之不足恃者四也。且勿谓其不能合龙也。即使缓以时日。倍筹巨帑。强而挽之南行。而清口套塘之法。今日亦不能行。历年淤遏。黄高于淮。而自七堡一决。洪湖高仰。引河扪口。淮水不能畅出。即闭礼坝。涓涓细流。仅恃一线之张福口。淮弱黄强。安能浮送。道光末年。百法补苴。且有节届孟秋。而杨庄之船始报尽者。是以迭次奏行海运。盖知河运有岌岌不可终日之势也。今日淮口之淤。更胜于昔。引河未辟。湖水不高。黄即复故。而淮为黄遏。势亦不能启坝送漕。黄河不归故。而运道之梗在张秋。黄河即归故。而运道之梗转在杨庄。此挽黄之不足恃者五也。不独此也。堰盱石堤。本多残缺。即或估修。岂能保固。而洪泽半湖。形势如碟。一经筹堵礼坝。淮水高。经临盛汛。湖不能容。高堰即不可保。如再溃决。则高宝东岸。又将有清水潭荷花塘之忧。南运梗塞。更在淮扬。此挽黄之不足恃者六也。且淮扬之忧。亦不仅在运道已也。往年黄河夺淮。二渎并行。洪湖之水。全以里下河为壑。漂没田庐。淹伤禾稼。几于无岁无之。今幸黄河迁徙。大宪奏请导淮。民庆再生。功幸能成。而河又欲夺之。昏垫之惨。又如昔时。黄与济合。培堰而山东即弭水灾。黄并淮行。入汛而淮南永为泽国。非惟民庶吞声。亦且漕粮减额。此挽黄之不足恃者七也。

译自开国以来,黄河决口宽度仅四五百丈,尚且屡次堵塞屡次决堤,经过数年也不能完工。丰口初次决口,耗费国库银五百万两,却几乎没有什么成效;马港改道,耗费银八百万两,河水仍然走旧河道。近代的失败教训,可以作为明确的借鉴。从前黄河开始夺淮入海,用尽各种方法想让它北流却做不到;如今黄河又夺济水,恐怕用尽各种方法想让它南流也做不到。这是依靠挽河工程不可靠的第四个原因。

况且不要说它不能合龙(堵口成功)了。即使宽限时日,加倍筹措巨额资金,强行把它挽向南流,但清口套塘的方法,今天也无法实行。历年淤积阻挡,黄河河床高于淮河,自从七堡决口后,洪泽湖地势高仰,引河河口被堵塞,淮水不能顺畅流出。即使关闭礼坝,也只有涓涓细流,仅仅依靠一线张福口。淮河势弱黄河势强,怎么能浮送漕船?道光末年,用尽各种方法修补,甚至有到了孟秋时节,杨庄的漕船才报告全部出发的情况。因此多次上奏实行海运,大概是知道河运有岌岌可危、难以维持的局面。

如今淮口的淤塞,更胜过从前。引河没有开辟,湖水不高,黄河即使恢复故道,而淮水被黄河阻挡,形势上也不能开启坝闸送漕。黄河不回归故道,而运道的阻塞在张秋;黄河即使回归故道,而运道的阻塞反而在杨庄。这是依靠挽河工程不可靠的第五个原因。

不仅如此。堰盱石堤,本来大多残缺,即使估算修缮,怎么能保证坚固?而洪泽湖的一半,形势像碟子一样浅平。一旦筹划堵塞礼坝,淮水高涨,遇到盛大汛情,湖泊不能容纳,高堰就不可保全。如果再溃决,那么高邮、宝应东岸,又将有清水潭、荷花塘那样的忧患。南方运道阻塞,更在淮扬地区。这是依靠挽河工程不可靠的第六个原因。

况且淮扬的忧患,也不仅仅在于运道而已。往年黄河夺淮,两条水道并行,洪泽湖的水,全部以里下河为泄洪区,淹没田地房屋,淹坏庄稼,几乎每年都有。如今幸好黄河迁徙,大官上奏请求疏导淮河,百姓庆幸重生,工程幸好能成功,而黄河又想夺取它。水灾惨状,又像从前一样。黄河与济水合流,加高堤堰而山东就消除了水灾;黄河与淮河并行,进入汛期而淮南永远成为泽国。不仅百姓忍气吞声,而且漕粮也会减额。这是依靠挽河工程不可靠的第七个原因。

筑堤束黄。固属今日要图。而仅恃筑堤束黄。即为河防獘政。往年漕舳七千。按时浮送。水犹有余。今以漕粮仅十数帮。运船仅五百只。尚且十分危险。待汛而行。设起全漕。即或束黄。亦难终年送。此筑堤之有可议者一也。迩日漕艘。历年迟钝。非际大汛经临。即致束手无策。幸而秋涨未消。犹可按时抵次。不幸而天寒水落。即难画策回空。仅恃束黄。交兑回船。不能飞渡。此筑堤之有可议者二也。运粮船价。本自不多。而每年浚淤。糜帑转甚。更加添纤剥浅。在在需银。 国家力顾京仓。断不吝此库款。而以易穷之巨帑。填难尽之漏卮。殊为可惜。仅议束黄。淤遏更甚。年年耗蠹。日益加增。此筑堤之有可议者三也。临清以南。官河绵远。不惟米粮转运。亦且商贾往来。今仅筑堤束黄。势惟伏秋盛汛。浮送漕船。帆樯鳞集。而秋冬水涸。舟楫不行。坐使两岸市廛。仍然减色。此筑堤之有可议者四也。万里漕河。有关 国运。地脉泉源。岂可中断。今仅筑堤束黄。而不引汶水贯注。致使河渎朝宗。转等沟塍积潦。活水不来。民风更弱。此筑堤之有可议者五也。张秋闸坝。曩为蓄清。次第启除。良为善策。今仅东黄济运。而未有清水来源。挟入浮沙。闸闸兜束。渐且为患于御河。此筑堤之有可议者六也。黄不南徙。自须固筑金堤以为保障。加培民堰以遏洪流。今仅议束黄济运。而上下游卒归缓办。简陋补苴。游移两可。致使黄河之患。一决于侯家林。再决于石庄户。频年漫溢。肆虐山东。设再因循。阳谷东阿。处处可决。且将为害于  帝畿。此筑堤之有可议者七也。仅以黄水助运。近年大汛。犹可设法高。挽推漕米。然查荆门各闸。沙泥凝结。较之昔年。业高数尺。运送一年。即高仰一年。人力无多。帑金易尽。安能去此日积月累之沙。譬如今年高一尺者。来年即高二尺矣。今年高五尺者。来年即高六尺矣。浸假而河渠壅遏。高与闸齐。汛涨即临。运送漕粮。窃患求如今日而亦不可得。此筑堤之有可议者八也。

引济漕。如彼其左。而挽黄归故。又如此其难。转般岂裕国之方。采买非经邦之策。居今日而议漕运。显反复思维。亦仍不外以河为宗。以海为辅。以筑堤为要着。以御黄为首图。是在设法以引导之。相机以修筑之。随时以疏浚之。择地以储蓄之。可改者改之。当因者因之而已矣。且夫黄水由大清河入海。是 国家之福也。河出利津。乃系汉唐千乘故道。经行千年。迄少水患。咸丰改道以来。南河每年省岁修银七百万两。岂非明验。而兰阳以东。滨黄滨淮。滩岸又复涸出良田千百万顷。增科起税。 国赋加多。而且大河雄阔。万里来源。环抱 神京。尤据形胜。粤捻四出劫掠。邹滕迄无乐岁。而临流辄反。卒未能飞渡黄河。天堑之险。不异长江。浊浪一渠。胜于雄兵十万矣。近今要策。势惟有将齐河济阳利津沾化接筑遥堤。而南岸本为泰山旧足。酌加沙堰。即足屏障千秋。其中流仍须如南河往年设混江龙十数具。往来疏剔。则沙淤永不壅遏。历观乾隆嘉庆之时。名臣辈出。吏部尚书孙大学士嵇均以改河入大清为请。咸丰初年。安徽巡抚福以口决兰仪。奏请河由利津入海。实有二利四便。此外钱辛楣文集孙渊如奏稿魏默深筹河篇孙濩孙治河疏。均谓河入利津。为今日之急务。河未夺济。犹望其迁徙。以减东南半壁之灾。今河自夺济。此乃 朝廷转乱为治之机。闾阎易危为安之日。而犹鳃鳃焉挽使南流。甚非长治久安之策也。显闲披经世之篇。习闻名贤之论。远稽掌故于历朝。近访泉源于数省。蠡指管窥。闲有论说。其谓设法引导相机修筑诸大政。非托空言。试而行之。安在河运之不可复乎。请终其说。

所谓设法引导者奈何。分水一口。即南旺湖。本为水脊。南高韩庄百十有六尺。北高临清九十尺。该口有东来汶水。挟以百数十泉。滔滔泻注。障以石坝。遏以斗门。其派极多。其势极旺。分流济运。极为灵便。漕船越安山。经荆门。

译修筑堤坝以约束黄河,固然属于当今的重要图谋。但如果仅仅依赖筑堤束黄,就会成为河防的弊政。往年漕运船只多达七千艘,能够按时浮送,水量尚且有余。如今漕粮仅有十几帮,运船只有五百只,尚且十分危险,必须等待汛期才能航行。假如恢复全部漕运,即使约束黄河,也难以终年运送。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一点。

近来漕船,历年迟滞,如果不是遇到大汛来临,就束手无策。幸好秋汛未消,尚能按时抵达驿站;不幸天寒水落,就难以策划回程。仅靠约束黄河,交接兑运回船,无法快速渡河。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二点。

运粮船的运费,本来就不多,而每年疏浚淤泥,耗费国库反而更甚。再加上添设纤夫、剥浅转运,处处都需要银子。国家全力顾全京城粮仓,断不会吝惜这笔库款。但用容易耗尽的巨额资金,去填补难以穷尽的漏洞,实在可惜。仅仅议论束黄,淤塞阻挡会更严重,年年损耗,日益增加。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三点。

临清以南,官河绵延遥远,不仅是米粮转运,也有商贾往来。如今仅仅筑堤束黄,形势上只能在伏秋盛汛时,浮送漕船,帆樯如鱼鳞般密集;而秋冬水涸,船只无法通行,白白让两岸集市依然萧条。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四点。

万里漕河,关乎国运,地脉泉源,岂可中断。如今仅仅筑堤束黄,而不引汶水贯注,致使河流通向大海,反而等同于沟渠积水的潦水。活水不来,民风更弱。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五点。

张秋闸坝,过去为了蓄积清水,依次启闭拆除,确实是良策。如今仅靠东黄济运,而没有清水来源,挟带浮沙,闸闸兜束,逐渐对御河造成祸患。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六点。

黄河不向南迁徙,自然需要加固修筑金堤作为保障,加高培厚民堰以遏制洪流。如今仅仅议论束黄济运,而上下游最终归于缓办,简陋修补,游移两可,致使黄河之患,第一次决口在侯家林,第二次决口在石庄户,连年漫溢,肆虐山东。假如再因循苟且,阳谷、东阿,处处都可能决口,而且将危害帝京。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七点。

仅靠黄水助运,近年大汛,尚能设法高挽推漕米。然而查探荆门各闸,沙泥凝结,比起往年,已经高出数尺。运送一年,就高仰一年。人力有限,库金易尽,怎能去除这日积月累的沙子。譬如今年高一尺的,来年就高二尺;今年高五尺的,来年就高六尺。久而久之,河渠壅塞,高与闸齐,汛期来临,运送漕粮,我担心想如今日这样都不可得。这是筑堤值得议论的第八点。

引水济运,如此困难;而挽黄归故,又如此艰难。转般难道是富国的方法?采买并非经邦的策略。在当今议论漕运,显然反复思维,仍然不外乎以河为宗,以海为辅,以筑堤为要着,以御黄为首图。在于设法引导,相机修筑,随时疏浚,择地储蓄,可改的改之,当因的因之而已。

况且黄水由大清河入海,这是国家的福分。河出利津,乃是汉唐千乘故道,经行千年,极少水患。咸丰改道以来,南河每年节省岁修银七百万两,难道不是明证。而兰阳以东,滨黄滨淮,滩岸又复涸出良田千百万顷,增科起税,国赋加多。而且大河雄阔,万里来源,环抱神京,尤据形胜。粤捻四出劫掠,邹滕迄无乐岁,而临流辄反,卒未能飞渡黄河。天堑之险,不异长江。浊浪一渠,胜于雄兵十万。

近今要策,势惟有将齐河、济阳、利津、沾化接筑遥堤,而南岸本为泰山旧足,酌加沙堰,即足屏障千秋。其中流仍须如南河往年假设混江龙十数具,往来疏剔,则沙淤永不壅遏。历观乾隆、嘉庆之时,名臣辈出,吏部尚书孙大学士嵇均请改河入大清。咸丰初年,安徽巡抚福以口决兰仪,奏请河由利津入海,实有二利四便。此外钱辛楣文集、孙渊如奏稿、魏默深筹河篇、孙濩孙治河疏,均谓河入利津,为今日之急务。河未夺济,犹望其迁徙,以减东南半壁之灾。今河自夺济,此乃朝廷转乱为治之机,闾阎易危为安之日。而犹鳃鲠焉挽使南流,甚非长治久安之策也。

显闲披经世之篇,习闻名贤之论,远稽掌故于历朝,近访泉源于数省。蠡指管窥,闲有论说,其谓设法引导、相机修筑诸大政,非托空言。试而行之,安在河运之不可复乎?请终其说。

所谓设法引导者奈何?分水一口,即南旺湖,本为水脊,南高韩庄百十有六尺,北高临清九十尺。该口有东来汶,挟以百数十泉,滔滔泻注,障以石坝,遏以斗门,其派极多,其势极旺,分流济运,极为灵便。漕船越安山,经荆门。

转 御河。道历四百里。地经十九闸。均藉汶水逐渐浮送。 国朝以来。未闻竭蹶。而自兰阳一决。黄河贯运。汶水抵济。黄俱挟以东行。以致汶水清流。涓滴不能注入张秋。而贯入临清以南运河者。仅有汛涨浊沙。逐年淤遏。日积日高。且黄河历年决口。水势漫溢。伏秋之时。面宽数十里。毫无约束。引不能。御黄不可。是以漕米经行。万分艰险。始犹仿行套塘。近则淤垫太高。将欲蓄塘套送。而亦难之又难。为今之策。欲行漕米。惟有仍引汶水。而汶为黄隔。欲引汶水。计惟仿淮安杨家庙创修地洞之法。俾汶水之清。仍由河底地洞伏行以达张秋。庶几浊浪不再浅淤。而清水如初支送。策虽创而实因。制虽新而实旧也。其策创修双孔地洞六百丈。各高五尺六寸。宽三尺二寸。建筑两堤口。宽以五百丈为准。两堤之中。各建一坝。一为临黄。一为拦黄。两坝之外。复建两闸。一为导清。一为复清。酌建金门。以为漕船出入地步。闸坝造修。均骑地洞。而地洞之设。又须南口稍高。入口配戴庙闸。出口配平水闸。方能势如瓴建。如此则堤中之五百丈。可容黄水经行。而堤外之一百丈。分为运船屯。船到安山。一如南河套塘之法。因利乘便。是亦计之善者。援古证今。成规具在。其大者。如淮南里河底。设立木洞。而河西数十里。积潦行于地中。俱以东乡为壑。其小者。如杭湖灵隐寺。套竹为筒。挹泉于韬光。而水可引于五里之外。其成自天者。济水伏流千里。迄山东济南。激而为趵突泉。其成于人者金陵贡院。以洋铁为管。周围旋绕。激引江水。而试场数万人之饮食。藉以不竭。即浅知深。因近悟远。安在清水之不可引导乎。所谓相机修筑者奈何。黄河浑浊。束以高堤。方能以海为壑。否则沙缓停淤。壅遏更速。且东昌运道。汶水由洞济运。尤须以堤障御黄流。不使泥沙挟入。而自兰阳报决。黄水全注张秋。历年大溜南趋。又将洪川口霍家桥新兴屯等处次第冲开。遂致伏秋汛涨。数十里地一片汪洋。而沙河及赵王河反行干涸。漕出戴庙。无岸无堤。插标绕坡。十分艰棘。矧以滨河两岸。迭被奇灾。小则漫溢出槽。远近田庐。全归水国。大则冲刷开口。当冲集镇。尽付洪涛。微特安山逼近。昏垫罹灾。即阳谷以东十数州县。亦复饥溺流离。不堪言状。百姓奚辜。受此困阨。率因东省绅耆。时以挽黄归故为心。而不为之策长久。历年大吏筹款惟艰。有扬汤止沸之谋。无釜底抽薪之术。漕运之忧。亦地方之劫也。殊不知黄河迁徙。人力难回。频年毁裂。累已难堪。设再因循。害将曷极。今幸霍家桥张家志门各处。均已流沙积渐。壅遏口门。计惟有审度地势。迅筑长堤。拨帑集夫。力期巩固。而青惠蒲滨两岸。以次增培民堰。接建遥堤。庶民众同庆安康。而漕运不忧梗塞。此外御汶石坝。蓄水闸墙。湖岸之倾欹。斗门之毁败。尤须一例兴修。认真举办。不此之务。而犹以筑堤为缓图焉。非裕国安民之策也。虽然。设洞以引汶。筑堤以拦黄。将来之沙可不来。而已积之沙犹终遏也。可奈何。

译转运御河。道路历经四百里。地势经过十九道闸门。都依靠汶水逐渐浮送漕粮。清朝建国以来。未曾听说有过困顿艰难的情况。然而自从兰阳决口。黄河水灌入运河。汶水抵达济南。黄河水都挟带着向东流去。致使汶水的清流。点滴也不能注入张秋。而灌入临清以南运河的。只有汛期上涨的浑浊泥沙。逐年淤塞阻碍。一天比一天高。况且黄河历年决口。水势漫溢。夏秋洪水之时。水面宽达数十里。毫无约束。引导水流不能。抵御黄河不可。因此漕米经过时。万分艰险。起初还仿行套塘之法。近来则淤积太高。想要蓄塘套送。却也难上加难。如今的对策。想要运送漕米。只有仍然引汶水。而汶水被黄河阻隔。想要引汶水。计策只有仿照淮安杨家庙创修地洞的方法。使汶水的清流。仍然通过河底的地洞潜行到达张秋。或许浑浊的波浪不再浅淤。而清水像起初一样支送。策略虽然创新但实际上是沿袭旧法。制度虽然新颖但实际上是沿用旧制。这个策略创修双孔地洞六百丈。各自高五尺六寸。宽三尺二寸。在两端建筑堤口。宽度以五百丈为标准。两堤之中。各自建造一道坝。一道为临黄坝。一道为拦黄坝。两坝之外。再建造两道闸。一道为导清闸。一道为复清闸。酌情建造金门。作为漕船出入的地方。闸坝的建造修缮。都跨越地洞。而地洞的设置。又必须南口稍高。入口配备戴庙闸。出口配备平水闸。才能形成高屋建瓴之势。这样那么堤中的五百丈。可以容纳黄河水经过。而堤外的一百丈。作为运船停泊处。船只到达安山。就像南河套塘的方法一样。因利乘便。这也是好的计策。援引古代证明当今。成功的规矩都在。大的方面。如淮南里河底。设立木洞。而西边几十里。积水在地下流动。都以东边为归宿。小的方面。如杭州灵隐寺。用竹子套成筒。汲取韬光泉的水。而水可以引到五里之外。自然形成的。济水潜流千里。直到山东济南。涌出成为趵突泉。人工形成的。金陵贡院。用洋铁做管子。周围环绕。汲取引导江水。而考场数万人的饮食。借此不枯竭。由浅知深。由近悟远。哪里说清水不可以引导呢。所谓相机修筑是什么意思呢。黄河浑浊。用高堤约束。才能以大海为归宿。否则沙缓停淤。壅塞更快。况且东昌运道。汶水通过地洞济运。尤其需要用堤坝阻挡抵御黄河水流。不让泥沙挟带进入。而自从兰阳报告决口。黄河水全部注入张秋。历年大水向南流。又将洪川口霍家桥新兴屯等地依次冲开。导致夏秋汛涨。几十里地一片汪洋。而沙河及赵王河反而干涸。漕船出戴庙。没有岸没有堤。插标绕坡。十分艰难。况且滨河两岸。接连遭受奇灾。小的则漫溢出槽。远近田庐。全归于水国。大的则冲刷开口。当冲的集镇。尽付洪涛。不仅是安山逼近。遭受水灾。就是阳谷以东十几个州县。也饥荒溺水流离失所。不堪言状。百姓有什么罪。受此困厄。大抵因为东省绅士。时常以挽黄归故为心。而不做长久之策。历年大吏筹款艰难。有扬汤止沸的谋略。无釜底抽薪的方法。漕运的忧患。也是地方的劫难。殊不知黄河迁徙。人力难以挽回。连年毁坏。累已难堪。假如再因循守旧。祸害将何止。现在幸好霍家桥张家志门各处。都已流沙逐渐堆积。壅塞口门。计策只有审度地势。迅速修筑长堤。拨出公款召集民夫。力求巩固。而青惠蒲滨两岸。依次增培民堰。连接建造遥堤。或许民众同庆安康。而漕运不担忧梗塞。此外御汶石坝。蓄水闸墙。倾斜的湖岸。毁坏的斗门。尤其需要一律兴修。认真举办。不致力于此。而仍然以筑堤为缓图。不是富国安民的策略。虽然如此。设置地洞以引汶水。修筑堤坝以拦黄河。将来的沙子可以不来了。但已积存的沙子终究还是阻碍。能怎么办呢。

则惟随时疏浚之可乎。束黄济运。沙日积而日多。引汶济漕。沙日去而日少。此乃一劳永逸之方。一费久省之术。特以临清以南。沙堆如山。地段太长。程功匪易。非分年以开浚。则急遽而不能成。非积日以累功。则陵躐而不可达。该河壅积有年。闸闸兜勒。董是役者。首在疏辟中泓。配平各闸。俾十数万之粮。鱼贯而入。然后以次开宽。逐年掘穵。务使丈尺宽深。复如旧制。则行十万之漕可也。行百万之漕可也。即行四百万之全漕亦可也。设以帑金太巨。不易措施。则又有藉助兵力之法。昔同治八年。东臬刘估浚张秋河身。因驻扎铭字各营。而酌拨津贴。光绪六年。爵相李以大辟天津海口。合三十四营兵力。而另加犒赏。军可杜其宽闲。帑不忧其告竭。奏而行之。是亦通权达变之方也。其余陆续当办者。壅滞山泉。则派员搜剔。纡回山。则设法爬疏。管泉各职。亦须实力实心。随时疏导。东省之运道。安患其再有停滞乎。然吾考运河数千里。极易淤遏者。首在东昌。次即在众兴。今东昌之地。拟请设洞引清。按闸疏浚。则张秋之运河治矣。而众兴之运河。仍患水小。则又奚说。此其势非择地储蓄不可。韩庄以东。曩借微山湖水以送船。宿迁以南。例资骆马湖水以济运。今则骆马一湖。屯为官田。蒙沂之水。不复储蓄。俱由尾闾泄入六塘。王柳二闸。几为虚设。近来漕运。俱藉山东湖水。贯注桃南。时而东湖水旺。或能开闸分溜。纵其运行。设际东湖水微。接济本汛犹忧不足。安能再让有余以济下流。势不能不闭闸蓄清。以保本分。桃宿以东。遂忧浅涸。光绪二年。期届四月。粮艘浅搁。犹在杨庄。职此之故。今纵不能合骆马全湖屯水接运。亦宜相择该湖卑洼之区。圈以圩堰。遏以闸坝。以为漕船复行之地。废田不多。而即能源源入运。是亦降格补救法也。不以此为当务。蒙沂泉源。听其旁泄。而仅恃邻省之水。以徼幸于万一。十数帮船犹忧胶滞。设行全漕。其何以济。

至如漕政之当改者。亦甚多多矣。会典开载浅船定式。梁头不逾一丈。入水不逾四尺。迩来江豫舱廒。犹符定制。而江浙湖广等船。图载私货。深有至七八尺者。遂致运水稍小。守板蓄水。违限愆期。况今各湖淤垫。储水不多。越式大船。安能行运。而且一般赴津。糜耗良多。有造船之费。有修▯之银。有屯田之租。有月赠之钱。一石之粮。数倍运之。而州县之赔累。黎庶之加征。官民交困。更有积重难返之形。尤甚者。今日之丁。即明朝之军。始因稍宽民力。暂令支运。循行日久。遂改长运。浸假而勒之造船。浸假而坐之编册。其历年之赔垫。积岁之凋残。患已不可胜言。此中或有亏欠。照例监追。闲有殷丁。押提签换。断以顶运。责以赔粮。百姓躬亲。如罹汤火。破产倾家。不知凡几。而强有力者。又复藉以漕米刁勒州县。挟制关卡。买帮包货。百獘丛生。矧漕粮耗米。本有定例。迩来逐渐加增。横立名目。于是有赠耗赢米。有轻赍银两。有贴补定额。有通关例费。州县亏挪。遂不能不增加民赋。亿万苍黎。岂堪受此浮收之累。若此者。均河运之蠹也。船式不改则妨漕。运法不改则妨帑。军丁不改则妨民。漕费不改则妨政。曩因升平日久。积习相承。固结牢笼。更张匪易。今则獘端厘剔。漕政一新。有可改之机。又处能改之势。千载一时。会逢其适。是在大宪因时而裁酌焉。亦漕运之急务也。而其所当因者亦自有在。漕米冬兑冬开。立有则例。而回空趱运。各有限期。断不容一刻迟缓。近因水次延。历逾 钦限。沿途阻滞。在在展期。以故凿冰阻冻。积压年年。今欲往还迅速。自须查照限期。且今之长运。即宋之直达纲也。本少转挽之费。又免耗窃之虞。准挟土宜。足为津贴。即交兑稍迟。较之支运接运。犹为简便。再议改章。转滋纷扰。便民而不害民。利国而非病国。非甚不得已。亦何妨相因勿替耶。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书曰。监于成宪永无愆。此之谓矣。

译那么,难道只有随时疏浚才可以吗?约束黄河之水以济助运河,沙土便日益堆积而增多;引汶水以济助漕运,沙土便日益冲刷而减少。这便是一劳永逸的方法,一次花费而长久节省的术数。只是因为临清以南,沙堆如山,地段太长,完成工程并非易事。如果不分年份来开浚,那么急于求成便不能完成;如果不积累时日而累积功效,那么逾越常规便无法达到目标。这条河道淤塞积沙已有多年,各闸口互相掣肘。主持这项工程的人,首要在于疏通开辟河道中央的主航道,调配平衡各闸口,使得十几万石粮食能够像鱼群一样依次进入。然后依次开宽河道,逐年挖掘,务必使河道的宽度深度恢复如旧制。那么,运送十万石漕粮是可以的,运送百万石漕粮是可以的,即使运送四百万石全部漕粮也是可以的。假如因为国库资金过于巨大,难以筹措,那么又有借助兵力的方法。昔日同治八年,山东按察使刘估疏浚张秋河身,因为驻扎着铭字各营,便酌情拨付津贴。光绪六年,李鸿章大举开辟天津海口,集合三十四营兵力,另外加以犒赏。军队可以杜绝其空闲懈怠,国库不必担忧资金枯竭。上奏后施行,这也是通权达变的方法。其余陆续应当办理的,淤塞的山泉,便派遣官员搜剔清理;迂回的山势,便设法攀爬疏通;管理山泉的各职官员,也必须实心实意,随时疏导。山东的运道,哪里还担心再有停滞呢?然而我考察运河数千里,最容易淤塞的,首推东昌,其次就是众兴。如今东昌之地,拟请设置洞穴引清水,按闸疏浚,那么张秋的运河就治理好了。而众兴的运河,仍然担忧水量太小,那又怎么说呢?这种形势非选择地点储蓄水源不可。韩庄以东,过去借微山湖水来送船;宿迁以南,惯例依靠骆马湖水来济助运河。如今骆马湖全部屯为官田,蒙山、沂山的水,不再储蓄,都从尾闾泄入六塘河,王、柳两闸几乎成为虚设。近来漕运,都借山东湖水,灌注桃南。有时东湖水旺,或许能开闸分流,任其运行;假如遇到东湖水微,接济本汛尚且担忧不足,怎么能再让有余的水去济助下游?形势不能不关闭闸口蓄积清水,以保全本分。桃宿以东,于是担忧浅涸。光绪二年,期限到了四月,粮船搁浅,还在杨庄,就是因此缘故。如今纵然不能合并骆马全湖的水来接续运输,也应当选择该湖低洼的区域,圈以圩堰,拦截以闸坝,作为漕船再次通行的地方。废弃的田地不多,而就能源源不断地流入运河。这也是降低标准补救的方法。不把这当作当务之急,蒙沂的泉源,听任其旁侧泄出,而仅仅依赖邻省的水,以求万一的侥幸,十几帮船尚且担忧胶着停滞,假如运送全部漕粮,那怎么济助呢?

至于漕政应当改革的,也很多了。《会典》记载浅船的定式,梁头不超过一丈,入水不超过四尺。近来江、豫的船舱,还符合定制,而江浙、湖广等船,图谋装载私货,深的达到七八尺。于是导致运水稍小,守板蓄水,违反期限延误日期。况且如今各湖淤垫,储水不多,越制的大船,怎么能行运?而且一般赴天津,耗费很多。有造船的费用,有修船的银两,有屯田的租税,有月赠的钱财。一石粮食,数倍运送,而州县的赔累,百姓的加征,官民交困,更有积重难返的情形。更严重的是,今日的丁役,就是明朝的军户。起初因为稍微宽缓民力,暂时令其支运,沿袭日久,便改为长运。进而强迫其造船,进而坐实其编册。历年来的赔垫,积年来的凋残,祸患已经不可胜言。其中若有亏欠,照例监禁追缴;偶尔有殷实的丁役,押解提审签换,断定以顶运,责令赔偿粮食。百姓亲身承受,如同遭受汤火,破产倾家,不知有多少。而强有力者,又借此以漕米刁难勒索州县,挟制关卡,买帮包货,弊端丛生。况且漕粮耗米,本有定例,近来逐渐增加,横立名目。于是有赠耗赢米,有轻赍银两,有贴补定额,有通关例费。州县亏空挪用,于是不能不增加民赋。亿万百姓,哪里能承受这种浮收的累赘?像这样的,都是河运的蛀虫。船式不改则妨碍漕运,运法不改则妨碍国库,军丁不改则妨碍百姓,漕费不改则妨碍政事。过去因为升平日子长久,积习相承,固结牢笼,变革不易。如今弊端厘清剔除,漕政一新,有可改的时机,又处在能改的态势。千载一时,恰逢其适。在于大官因时裁酌,也是漕运的急务。而其所应当沿用的也自有所在。漕米冬季兑运冬季开船,立有则例,而回空趱运,各有限期,断不容一刻迟缓。近来因为水次延误,历时超过钦限,沿途阻滞,处处展期。因此凿冰阻冻,积压年年。如今想要往返迅速,自须查照限期。况且如今的长运,就是宋代的直达纲,本少转挽的费用,又免耗窃的忧患,准许携带土产,足以作为津贴。即使交兑稍迟,较之支运接运,还算是简便。再议改章,反而滋生纷扰。便民而不害民,利国而非病国,非甚不得已,又何妨相因勿替呢?《诗经》说:“不违背不遗忘,遵循旧章。”《尚书》说:“鉴于成宪,永无过错。”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总之策贵酌其纯疵。谋必审乎正变。统筹全局。乃能扼要以图功。采集言。始可折衷而立论。际漕政陵夷之日。为权宜旋斡之方。以浮海与达河较。海危而河安也。以导与引汶较。纡而汶捷也。挽黄之与导清。一逆而一顺也。筑堤之与设洞。一塞而一通也。挽粟长行。即可免转般之烦扰也。抵京充裕。并不烦采买之纷更也。雇船有额价。以视舢板水脚。亦不甚悬殊也。漕法可改章。从此积惯獘端。亦可以裁汰也。  圣朝军政以外。首重漕粮。部议迭颁。不废河运。诚以根本要图。须立经常良策。显狂瞽之言。虽未必确有把握。而审时度势。似易图功。傥询于刍荛而择善以从焉。庶几东省运道。清流激湍。两淮河渠。一无阻滞。权以江淮皖豫米谷先行起运。暂时河未展宽。苏松全浙漕粮。仍行海运。一俟疏浚经年。河渠复旧。然后以苏浙大帮。全由河运。即湖广远省。亦即次第征收本色。陆续而来。则进退权自我操。迟速不为人制。从此远服输将。米仍来于八省。太仓堆积。粟可支乎十年。不独 天庾充足。绩媲干嘉。亦且贡物骈臻。洽侔虞夏。岂不懿哉。

译总之,策略贵在权衡其优劣。谋划必须审慎对待常规与变通。只有统筹全局,才能抓住关键以谋求成功。只有广泛听取意见,才能折中调和以确立论点。正值漕运政事衰败之日,寻求权宜变通的方法。将海运与河运相比,海运危险而河运安全。将疏导黄河与引汶水相比,黄河曲折而汶水快捷。挽黄水与导清水相比,一者逆势而一者顺势。筑堤与设洞相比,一者堵塞而一者通畅。长途转运粮食,就可以免除中转搬运的烦扰。抵达京城粮食充裕,就不必烦扰于频繁变更采买。雇船有定额价格,与舢板的水脚相比,也不算悬殊。漕运制度可以改革,从此积久的弊端,也可以裁汰了。

圣朝在军政之外,最重视漕粮。朝廷多次颁布部议,不废除河运,实在是因为根本大计,必须确立长远的良策。那些狂妄无知的言论,虽然未必确有把握,但审时度势,似乎容易取得成功。如果向百姓询问并择善而从,或许山东的运道,清流急湍;两淮的河渠,毫无阻滞。权且以江淮皖豫的米谷先行起运,暂时因河道未展宽,苏松全浙的漕粮,仍实行海运。一旦疏浚多年,河渠恢复旧貌,然后苏浙的大帮漕粮,全部由河运。即使是湖广等远省,也随即按次序征收本色粮食,陆续运来。那么进退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快慢不被人制约。从此远方服从并输送粮食,米粮仍来自八省。太仓堆积,粮食可支撑十年。不仅皇家粮仓充足,功绩媲美乾隆、嘉庆年间,而且贡品纷纷到来,和谐程度比肩虞夏时代。难道不美好吗?

东南底定。朝野上下争以请复河运为言。而南中士大夫习知海运利益。遂欲竟废河运。论辨纷纭。迄未能决。曾文正公所谓以海运为主而河运为辅。最属持平。现今江浙七府一州之漕俱归海运。而江安以及山东仍用河运。飞挽转输。并行不悖。盖漕运更章以后。积獘一扫而空。河运海运已非旧制。居今日而拘牵陈。泛举利害。无当也。此篇于复河运之说。条分缕析。奄有众长。足资考证。至地洞之法。殊无把握。原附八辨。尤觉不经。删之。俾无訾议焉。

卷四十八 户政二十漕运中

  筹补救河漕疏道光五年

监察御史王赠芳

奏为河漕两妨。请亟筹补救。以杜患未萌。恭折具奏。仰祈圣鉴事。窃惟河漕二事。本属相因。未有河治而漕不治。亦未有河病而漕不病。自上年高堰掣塌。清水泄枯。既无以刷黄。遂莫能济运。不得已而用借黄之下策。明知必为河害。但冀可以通漕。臣窃以今年之借黄。较之嘉庆十六年。有不可一例而论者。嘉庆十五年。高堰虽经掣通。堵合智坝。湖水渐落。尚存一丈四尺六寸。其时清口仍属畅流。回空粮艘。遄行无阻。非如去年自清口至宝应俱成平陆。此不同一也。十六年正月。洪泽湖水尚存八尺。低于黄水者仅三尺余寸耳。御黄坝未(石▯又)▯口之先。运河尚有清水铺底。非如本年全用黄水。此不同二也。十五年冬。马慧裕既经堵塞马港口。即将海口挑浚深通。非如去年海口宣泄不畅。现在又复垫高。此不同三也。似此情形。当事岂不深悉。所以未敢明言者。祗期粮艘可以北渡。他患姑且再图。乃臣闻现今(石▯又)▯口坝十余日。所渡过粮艘。尚不及四百只。统计南漕船数。约五千只。今五月初七日。即交夏至。大汛须防。御黄坝万不容迟堵。是可以渡黄之期。不过六十余日。此后必每日渡七十只。方期无。若照现在渡黄数目计之。至多亦止可渡二千只。而运道日受黄水淤垫。恐挽运日益艰难。兼之风信靡常。不无阻滞。则粮船不能北渡者。势必至有二千余只。岂止湖南后帮。且恐不止江西湖北各帮已也。前经督臣魏元煜预筹盘坝剥运。无论所截留官剥四百余只。断乎不敷。即添雇民船而御黄坝堵。南船不能飞渡。黄河以北。安得有如许六七百石之大船。足供雇觅。傥无论大小。尽装尽用。则需船更多。骤难措办且迁延时日。或伏泛长发。大雨时行。尤为棘手。若令东豫军船交米后。再济江南之用。又恐贻误归次。有碍该省冬兑。况雇船脚价。及制备口袋。雇觅人夫。种种耗费。作每石五钱计。二百万石之米。即需一百万两之银。有此一百万两之费。何不径令江广帮船运至上海。由沙船洒带北来。其试行海运之方。臣谨另折陈奏。此特粮船行走情形。应请 饬下大学士臣孙玉庭等。将每日渡黄船数。极多时若干只。极少时若干只。牵算约每日可渡若干只。再将未经渡黄之船。截至堵坝以前为止。实能趱渡若干只。核实先行奏明。毋再含混。其不能渡竣之船。庶可另图长策。若仍观望于此时。必至周章于临事。臣谓杜漕患于未萌者此也。

若夫蓄清刷黄。治河良策。上年黄水既大。清水又由高堰泄枯。未收涓滴刷黄之益。下游已难免停淤。二月间御黄坝(石▯又)▯口。黄水一入。即将束清坝冲塌。则黄水之湍急可知。河不两行。分引入运者。既涌溜迅激。循途归海者。必纡缓停沙。其海口垫高情形。河臣曾否入奏。臣无由知。惟据署东河河督臣张井疏称。南河咨会。海口已垫高八尺。此水缓沙停之明征也。计其时犹在二月。再经三四两月。其垫高又必更甚。大汛一临。岂不可虑。夏至以前。御黄坝若不早堵。汛至必且夺溜。若堵闭而海口垫阏。所谓下壅必上溃。决溢之患。何可复言。查嘉庆十六年之海口。挑浚已深。祗因挑河之土。漫坍中流。拦潮坝基。起除未净。一经梗阻。而王营减坝之患以成。复以下游仍不畅行。而李家楼之患继至。此下壅上溃之前事。共见共闻。今海口垫高业已有据。此时防

译东南地区已经平定。朝廷内外争相以恢复河运为言。而南方士大夫熟悉海运的利益,于是想要彻底废除河运。议论辩驳纷纭,至今未能决断。曾国藩所说的以海运为主而河运为辅,最为持平。现今江浙七府一州的漕粮都归海运,而江安以及山东仍用河运。转运输送,并行不悖。大概漕运改制以后,积弊一扫而空,河运海运已非旧制。在当今拘泥于陈规,泛泛列举利害,是不恰当的。这篇文章对于恢复河运的说法,条分缕析,兼收众长,足以作为考证。至于地洞之法,殊无把握,原附八辨,尤其觉得不合常理,删去它,以免遭到非议。

卷四十八 户政二十 漕运中

筹补救河漕疏 道光五年

监察御史王赠芳

奏为河漕两妨,请亟筹补救,以杜患未萌,恭折具奏,仰祈圣鉴事。

私下认为河漕二事,本属相因,没有河治理好而漕运治理不好的,也没有河出问题而漕运不出问题的。自从上年高堰决口坍塌,清水泄尽枯竭,既无法冲刷黄河,也就不能济助漕运。不得已而采用借黄水行船的下策,明知必定为河患,但只希望可以通漕。臣私下认为今年的借黄,较之嘉庆十六年,有不可一概而论的地方。嘉庆十五年,高堰虽然经过决通,堵合智坝,湖水逐渐下落,尚存一丈四尺六寸。那时清口仍然畅通,回空粮船,迅速行驶无阻。不像去年自清口至宝应都成了平地。这是不同之一。十六年正月,洪泽湖水尚存八尺,低于黄水仅三尺余寸罢了。御黄坝未决口之前,运河尚有清水铺底。不像本年全用黄水。这是不同之二。十五年冬,马慧裕已经堵塞马港口,即将海口挑浚深通。不像去年海口宣泄不畅,现在又复垫高。这是不同之三。似此情形,当事者岂不深知。所以不敢明言的,只期望粮船可以北渡,其他祸患姑且再图。然而臣听说现今决口坝十余日,所渡过的粮船,尚不及四百只。统计南漕船数,约五千只。今五月初七日,即交夏至,大汛须防,御黄坝万不容迟堵。可以渡黄之期,不过六十余日。此后必每日渡七十只,方期无虞。若照现在渡黄数目计之,至多亦止可渡二千只。而运道日益受黄水淤垫,恐怕转运日益艰难。兼之风信无常,不无阻滞。那么粮船不能北渡的,势必至有二千余只。岂止湖南后帮,且恐不止江西湖北各帮而已。前经督臣魏元煜预筹盘坝驳运,无论所截留官驳四百余只,断乎不敷。即使添雇民船而御黄坝堵,南船不能飞渡,黄河以北,哪里能有如许六七百石之大船,足供雇觅。倘若无论大小,尽装尽用,则需船更多,骤难措办且迁延时日。或者伏汛长发,大雨时行,尤为棘手。若令东豫军船交米后,再济江南之用,又恐贻误归次,有碍该省冬兑。况且雇船脚价,及制备口袋,雇觅人夫,种种耗费,作每石五钱计,二百万石之米,即需一百万两之银。有此一百万两的费,何不径令江广帮船运至上海,由沙船洒带北来。其试行海运之法,臣谨另折陈奏。此特粮船行走情形,应请饬下大学士臣孙玉庭等,将每日渡黄船数,极多时若干只,极少时若干只,牵算约每日可渡若干只。再将未经渡黄船,截至堵坝以前为止,实能趱渡若干只,核实先行奏明,毋再含混。其不能渡竣之船,庶可另图长策。若仍观望于此时,必至周章于临事。臣谓杜漕祸于未萌者此也。

至于蓄清刷黄,治河良策。上年黄水既大,清水又由高堰泄枯,未收涓滴刷黄之益,下游已难免停淤。二月间御黄坝决口,黄水一入,即将束清坝冲塌,则黄水之湍急可知。河不两行,分引入运者,既涌溜迅激,循途归海者,必纡缓停沙。其海口垫高情形,河臣曾否入奏,臣无由知。惟据署东河河督张井疏称,南河咨会,海口已垫高八尺。此水缓沙停的明证也。计其时犹在二月,再经三四两月,其垫高又必更甚。大汛一临,岂不可虑。夏至以前,御黄坝若不早堵,汛至必且夺溜。若堵闭而海口堵塞,所谓下壅必上溃,决溢之患,何可复言。查嘉庆十六年的海口,挑浚已深,只因挑河之土,漫坍中流,拦潮坝基,起除未净,一经梗阻,而王营减坝之患以成。复以下游仍然不畅行,而李家楼之患继至。此下壅上溢的前事,共见共闻。今海口垫高业已有据,此时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