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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十四

卷十一 治体四政本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94–319 段

昭垂。旁及历朝之得失。剀切敷陈。悉归   睿鉴。似于为政大本。不无所裨。抑臣又闻在昔名臣大儒。勋猷学业。往往以母教而成。揆之 宫闱。应无二理。  皇上问视之余。恭承   慈训。于深宫阿保之时。即已仰窥   祖训。广识前闻。其裨益  圣学。较之讲读外廷。更为亲切。此臣所愿  诏饬儒臣集议以举行者也。一简近习以  圣躬也。古之王者。太子既生。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选天下之端士。使与居处。所以资辅翼也。矧乃  皇上年在幼冲。微特言动起居。有藉匡▯。即饮食寒暑。亦赖扶持。

译昭示垂范。广泛涉及历代朝政的得失。恳切详尽地陈述。全部归于圣明的鉴察。似乎对于为政的根本大道,并非没有益处。况且臣又听说,往昔的名臣大儒,他们的功勋业绩与学问道德,往往是因为母亲的教诲而成就。推究到后宫之中,应当没有不同的道理。皇上在问安视膳之余,恭敬地承受慈母的训导,在深宫中由保姆照料之时,就已经能够仰观祖上的训诫,广泛知晓前人的见闻。这对于裨益圣上的学问,比起在外廷讲读,更为亲切。这是臣希望下诏命令儒臣集会商议并推行的。一是简化亲近的侍从以保养圣上的身体。古代的君王,太子出生后,孩童时期有了知觉,就设立三公三少,阐明孝、仁、礼、义,选拔天下的正直之士,让他们与太子一起生活,以此来资助辅佐和引导。况且皇上年纪尚幼,不仅仅是言语行动和日常起居,需要借助匡正辅助,即使是饮食冷暖,也依赖扶持照料。

皇太后抚育恩慈。自必无微不至。而臣犹有所陈者。臣窃见富家大族。以髫龀之儿。委之仆婢。往往饮食不节。疾病易生。嬉戏无时。纵恣成性。儒素之家。稍知教养。节其嗜欲。谨其嬉游。每易长成。亦多驯谨。又民间小儿每谨防出痘之疾。于十岁以内。多以方药服食洗浴。渐亦有验。而其要尤在滋味淡泊。寒暖适宜。间或不出。出亦无患。此又谨疾之明效。  圣天子九重端拱。原不可与闾里小民同年而语。而推之调摄之理。或不殊途。

伏惟   皇太后庶务亲裁。  皇上勤学宵肝。所以保  圣体者。惟在左右得人。凡侍御仆从。悉皆敬慎老成。庶能饮膳有节。游豫有时。言动有仪。笑嚬有法。总期将顺匡救。慎密周详。则调护  圣躬。即可以涵养  圣德。至若近支诸王子弟。有年当就傅。而纯谨性成者。或宜  简派数人。更番侍读。则  圣学就将。亦可稍资启发。在昔成王有过。则挞伯禽。此当日不得已之权宜。而未必非后世之良法。汉贾谊云。天下之命。悬于太子。其言至为危切。我  皇上御临大宝。抚有万方。又非储副青宫。所可拟议。臣奏琐屑迂拘。若大臣言之。未为体要。而司谏小臣。迫于愚衷。不敢不冒昧以陈之者也。一任重臣以专责成也。自来国家庶政。必藉辅臣以图治理。是以前代有宰相枢密之名。至我 朝特设军机处。而以大臣职其事。此即宰相枢密之任。责至重也。即如从前载垣等三人。不臣之罪。姑不具论。而三人者。其始皆未在军机大臣之列。究其所以干预政柄者。未必非由匡赞诸臣。唯阿取容。一无建白。因之三奸佞逞其便给之才。窃弄威福。此则当日之伴食中书。实阶之厉。臣愚窃谓枢机重地。苟非其人。虽亲贵不容越俎。而既居其位。则责无旁贷。事有专归。前奉  谕旨。特授恭亲王为议政王。大学士桂良等均任军机大臣。在该亲王大臣惩载垣等三人之专擅弄权。断无不力矫其弊。而臣所虑者。转恐敬畏太甚。损其肫诚。应请特降  谕旨。凡内外大小政务。悉归谋议。务期虚心延访。实力劻勷。毋避形之小嫌。其矢公忠之大节。庶几辅政之初。已令宵小知所敬惮。庶事有所纲维。至一切政令及臣工章奏。非事关机密。皆宜明白晓示。使天下知所服从。一洗欺蒙粉饰之习。傥措施偶有未协。中外臣工皆得补阙拾遗。随时陈奏。不特亲王大臣等。无由自护己非。即已奉  纶音。且不难收回成命。伏维我  皇上继位冲年。绍二百余年之统绪。抚二万余里之土疆。遗大投艰。责任綦重。  皇上一日未能亲政。则一日责在   皇太后。即一日责在亲王大臣。方今内忧虽去。外患未除。吏治因循。民生愁苦。盗贼充斥。府库空虚。挽回补救。将何以力济时艰。此则臣之愚忱。所为日夜长虑而却顾者也。臣为端本慎始起见。是否有当。伏祈   皇太后  皇上圣鉴。

  条陈治本疏咸丰十一年十月

林寿图

本月初三日。蒙  谕臣于用人行政。据实指陈。否塞通而泰交应。  明目达聪之盛。欣见于今。臣才识短浅。谨效刍荛之献。一曰端  圣学以裕治本。   皇太后垂帘听政。  皇上仍入学读书。固必讲桓荣授几之仪。循张酺执经之礼矣。自古帝王之学。本异儒生。而  圣神之资。尤出天亶。原不仅以章句为事。虽幼龄先宜识字。然拘于记诵其效浅。悟于讲解其效深。讲解非遽谓文义也。为师傅者。于前史帝王本纪中。择其政迹可昭法戒者。作为简明浅近之语。时时敷陈其故事。或罕譬其大义。如见读大学。即将宋臣真德秀衍义明臣邱浚衍义补二书。摭事实。善为称说。但期易晓。不拘原文。既可畅悦  皇情。亦可扩充神智。口与耳并入。习与性相融。今日之所听闻。即他日之所作。臣尝见常人▯弱之年。闻良师益友先入之言。与先辈遗事。有终身不忘者。况躬秉尧舜之质哉。且天子之学。又莫先于教孝。今者时事多艰。  皇上受   大行皇帝付托

译皇太后抚育的恩德慈爱,自然必定无微不至。而我之所以还要陈述意见,是因为我私下看到富家大族,把年幼的孩子托付给仆婢照顾,往往饮食没有节制,容易生病;嬉戏没有定时,放纵任性成为习性。而清贫读书人家,稍微懂得教育培养,节制孩子的嗜好欲望,谨慎他们的嬉戏游玩,孩子往往容易健康成长,大多也驯服谨慎。另外,民间小孩常常小心防备出天花的疾病,在十岁以内,大多用方药服食或洗浴,渐渐也有效果。而其关键尤其在于滋味清淡,寒暖适宜,间或即使出痘,也没有祸患。这又是谨慎防病明显有效的例子。

圣天子在深宫端坐守成,原本不能与乡里小民相提并论。但推究调养护理的道理,或许并不殊途。

伏惟皇太后亲自裁决各项事务,皇上勤奋学习,夜以继日。所以保养圣体,只在于身边的人选得当。凡是侍从仆役,全都恭敬谨慎、老成持重,或许就能做到饮食有节制,游乐有定时,言行有仪态,喜怒有法度。总期望他们顺从匡正、补救过失,谨慎周密、考虑周全。那么调护圣躬,就可以涵养圣德。至于近支宗室诸王子弟,有年龄应当就学,且纯朴谨慎的性情已经养成的人,或许适宜简派数人,轮流侍奉读书。那么圣学即将成就,也可以稍资启发。从前成王有过失,就鞭打伯禽,这是当时不得已的权宜之计,而未必不是后世的良法。汉代贾谊说:“天下的命运,悬于太子。”他的话极为危言耸听、切中要害。我皇上登基大宝,统治万方,又不同于储君在青宫时的情形,可以拿来比拟议论。我奏言琐碎拘泥,如果由大臣来说,不算得体切要。而作为司谏的小臣,迫于愚诚,不敢不冒昧陈述。

一是委任重臣以专责成。自古以来国家各项政务,必定依靠辅佐大臣来谋求治理。所以前代有宰相、枢密的名号。到我朝特设军机处,并由大臣担任其职,这就是宰相、枢密的职责,责任极重。就像从前载垣等三人,不臣的罪过,暂且不论。而这三个人,起初都不在军机大臣之列。究其干预政柄的原因,未必不是因为辅佐的大臣一味阿谀取容,毫无建树,因而让这三个奸佞小人施展他们巧辩的才能,窃取威福。这就是当时的伴食中书,实在是祸乱的根源。我愚昧地认为,枢机重地,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即使是亲贵也不容越俎代庖。而既然居其位,则责任无可推卸,事务有专门归属。前奉谕旨,特授恭亲王为议政王,大学士桂良等均任军机大臣。该亲王大臣鉴于载垣等三人专擅弄权,断无不极力矫正其弊端。而我所担忧的,反而恐怕敬畏太过,损害了他们的真诚。应请特降谕旨,凡内外大小政务,全都归于谋议,务必期望虚心延访,尽力辅佐,不要回避细微的嫌疑,而要秉持公忠的大节。或许在辅政之初,就让宵小之徒知道敬畏忌惮,庶事有所统领。至于一切政令及臣工的章奏,除非事关机密,都应当明白晓示,使天下知道服从,彻底洗刷欺蒙粉饰的习气。倘若措施偶有不妥,中外臣工都能补阙拾遗,随时陈奏。不仅亲王大臣等无法掩饰自己的错误,即使已经奉了纶音,也不难收回成命。

伏惟我皇上继位时年幼,继承二百余年的统绪,统治二万余里的疆土,遗留的重大艰难,责任极重。皇上一日未能亲政,则一日责任在皇太后,也就一日责任在亲王大臣。方今内忧虽然消除,外患尚未解除,吏治因循守旧,民生愁苦,盗贼充斥,府库空虚。挽回补救,将凭借什么力量来济度时艰?这就是我的愚诚,日夜长远考虑而回顾的原因。臣从端正根本、谨慎开始的角度出发,是否得当,伏祈皇太后、皇上圣鉴。

条陈治本疏 咸丰十一年十月 林寿图

本月初三日,蒙谕令我于用人行政方面,据实指陈。否塞通而泰交应的盛况,欣见于今。臣才识短浅,谨效刍荛之献。

一是端正圣学以充裕治本。皇太后垂帘听政,皇上仍入学读书,固然必定讲究桓荣授几的仪节,遵循张酺执经的礼仪了。自古帝王之学,本来不同于儒生。而圣神的资质,尤其出于天赋,原本不仅仅以章句为事。虽然幼龄先宜识字,但拘泥于记诵其效果浅,领悟于讲解其效果深。讲解并非立即指文义而言。作为师傅的人,在前史帝王本纪中,选择其政迹可昭示法戒的,作为简明浅近的话语,时时敷陈其故事,或者罕譬其大义。如见读《大学》,就将宋臣真德秀《衍义》、明臣邱浚《衍义补》二书,摭取事实,善于称说。只期望容易理解,不拘泥于原文。既可畅悦皇情,亦可扩充神智。口与耳并入,习与性相融。今日之所听闻,即他日之所作为。臣曾见常人弱冠之年,听到良师益友先入之言,与先辈遗事,有终身不忘者。何况躬秉尧舜之质呢?且天子之学,又莫先于教孝。今者时事多艰,皇上受大行皇帝付托

之重。赖   两宫皇太后雍睦贤明。察奸臣离间之非。同心康济。焦劳百倍于常时。童年固未易尽知。迨春秋既长。必有感涕难已者。尤愿为师傅者。为我  皇上敬述我 朝孝治天下。崇奉之间。视   两宫为一体。援引古事。如唐文宗之事皇太后与宝历太后者。以为效法。则  圣德粹而治化益兴焉。一曰布宽政以培元气。书云。代虐以宽。殆今日之急务乎。自载垣等用事。擅作威福。如顺天乡试之案。工部彩绸库之案。户部核对处之案。株连已甚。海内咸称冤狱。不待悖逆之萌。已伤元气矣。赖  干纲独断。咸正典刑。然载垣等之罪。诸臣皆拟凌迟处死者也。  皇上不忍尽寘于极刑。景寿等之咎。诸臣皆拟革职发新疆效力者也。  皇上犹欲量为之减等。仰见  仁慈。务存宽大。第恐巧诈之辈。不识  圣意所在。有以苛刻为迎合者。有以阴险为尝试者。此徒伤  新政之仁也。当载垣等招权纳贿。特立独行与稍知自爱之臣。固不屑与之比附。若其趋炎附势。藉结党援。罔顾廉耻。臣不敢谓无其人。此辈譬如邪魅。伏阴所聚。见日则消。今见同恶咸伏其辜。或消沮闭藏。成小人之为不善。或羞赧悔恨。见清议而欲自新。此其情态。难逃  洞鉴。昔晋臣裴秀与郝诩交关。武帝宽免诩罪。勿有所问。昔人又有焚逆书以安反侧者。臣请  特谕中外臣工。以既正载垣等之罪。其余党与从宽免究。愧励其耻心。核对处一案。逮系已久。亦乞  饬部稍从宽减。迅速完案。以广  皇仁。

译之重。幸赖两宫皇太后和睦相处、贤德明达,洞察奸臣离间之非,同心协力以图国家康宁,其焦心劳苦百倍于平常之时。皇上年幼,固然难以完全知晓这一切。等到皇上年岁渐长,必定会有感动流泪、难以自持之时。尤其希望作为师傅的人,为我皇上恭敬地讲述我朝以孝治天下、尊崇奉养两宫皇太后、视两宫为一体的道理,并援引古代事例,如唐文宗对待皇太后与宝历太后的做法,作为效法的榜样。那么圣德将更加纯粹,教化也将更加兴盛。

其一,施行宽厚政治以培育国家元气。《尚书》说:“用宽厚代替暴虐。”这大概是当今的急务吧。自从载垣等人掌权以来,擅自作威作福,如顺天乡试案、工部彩绸库案、户部核对处案等,株连太过严重,天下人都称其为冤狱。不必等到叛逆之心萌发,国家的元气已经受到伤害。幸赖皇上独断乾纲,使刑罚归于公正。然而载垣等人的罪行,众臣都提议处以凌迟极刑,皇上不忍心将他们全部置于极刑;景寿等人的罪过,众臣都提议革职发配新疆效力,皇上还想要酌情减轻他们的刑罚。由此可见皇上的仁慈,务必保持宽大的胸怀。只是恐怕那些巧诈之徒,不识圣意所在,有人以苛刻来迎合,有人以阴险来试探。这只会损害新政的仁德。当载垣等人揽权受贿时,特立独行与稍知自爱的臣子,固然不屑与他们同流合污;至于那些趋炎附势、借以结党营私、不顾廉耻的人,臣不敢说没有。这类人好比邪魅,是阴气聚集之处,见到阳光就会消散。如今看到同恶之人都已伏法,他们有的消沉沮丧、隐藏起来,成为小人作恶的温床;有的羞愧悔恨,见到清议而想要改过自新。这些情态,难以逃脱皇上的明察。昔日晋臣裴秀与郝诩交往,武帝宽免郝诩的罪责,不再追究。古人又有焚烧叛逆书信以安抚反侧之人的做法。臣请求皇上特别谕示内外臣工,既然已经正了载垣等人的罪,其余党羽应从宽免究,以激发他们的羞耻心。核对处一案,拘禁已久,也恳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门稍从宽减,迅速结案,以广皇上的仁德。

一曰慎言利以苏民困。东南用兵十余载。帑项不足。理财最为急务。而臣独恶计利之臣。是迂论也。然财者有定之数。不能开其源。惟当节其流。若增加税赋。开矿行钞。铸大钱。用官票。先以利心导天下。而獘即随之。皆徒饱吏胥之手。受奸民之欺。启盗贼之衅。而终无补 国家之用。岂徒无补。而又害之。臣不暇以远引。即如前明太祖初年。用兵未息。尽除元朝苛细之弊。征敛以时。关市之征简约。府库乃有积存。宏治以后。内府供亿寖繁。始增市税。置官房。改折漕粮以供御用。继以武宗游畋荒宴。世宗营建祠醮。并外库所藏。宣索亦尽。由是羡余干折钞没孝顺等名目。及矿税间架诸獘政纷起。以迄于危亡。大抵人君仁恕恭俭。不求富而自富。君失其道。政失其政。声色狗马土木之欲繁。水旱盗贼敌国之患作。聚敛之臣复起而剥削之。则人心大去。  皇上幼龄。初无嗜好。但能去奢崇俭。尚廉黜贪。行之数年。必致康阜。臣闻热河尚有工作。亟宜停罢。旗营尚有浮兵。亟宜核汰。是亦节流之一端也。其有进言利之说者。请概置勿论。一曰坚初念以受谏诤。  皇上御极之初。即以求言为急。而臣有过虑。何也。古者询事与考言并重。近来各衙门办事。小者循例。大者请  旨。才猷无可表见。固莫若于言考之。而   两宫甫议听政。未便尽烦  召对。尤莫若于奏折考之。惟是求治太锐。则材竞进。而陵杂之獘生。纳谏太勇。则言竞进。而厌倦之獘亦生。且言事之通病。或以激切为沽名。或以指陈为干进。或怀挟私心而藉称公事。或毛举细故而罔识大体。甚至有雷同之语。有支饰之词。始焉咸乐听闻。久之必易生厌恶。昔唐臣陆贽有言。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此听言不倦之要也。  皇上诚能推之以诚。持之以久。则所以考诸臣之才识。亦即于言而可见。其人而通达治体。必为有用之才。其人而摭拾游谈。即为无本之学。至若端直之人。其言质实晓畅之人。其言详尽。猥琐之人。其言鄙俗。夸诞之人。其言轻浮。诚伪华实之间。固无所遁也。惟  执两以用中。亦拔十而得五。要在持其初念而已。臣涓流撮壤。无补高深。伏乞  皇上俯赐采择。幸甚。

  法   祖爱民疏同治元年

罗惇衍

奏为  皇上冲龄践阼。请以   圣祖为法。并 饬下督抚。令州县勤恤民隐。以迓祥和而消灾沴。应  诏陈言。仰祈  圣鉴事。窃惟我 国家以仁厚开基。无事不以爱民为本。二百年来休养生息。恩至渥也。钦惟   圣祖仁皇帝。八龄登极。即知黾勉学问。内府所藏   庭训格言一书。凡侍奉   两宫之纯孝。以及少年向学节饮食慎起居之良法。厘然毕载。且体帖   太皇太后。尤能曲得欢心。而视膳问安之暇。下至爱民善政。亦无不出真诚。厥后   世宗宪皇帝序此书之首。有曰。此书虽卷帙简约而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道罔弗兼赅书曰监于成宪永无愆诗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勖哉后嗣恪循   祖训念兹罔斁受益靡穷世世子孙尚其永久敬承钦此。此   庭训格言一书。实足以昭垂万世。而浅而易明。近而易守。经   两圣之贻谋。觉只字可括千言。词组能含众义。实与  皇上典学之年相合。敬恳 命师傅将此书日讲一二条。必能发  圣性之高明。似比朱子小学集解一书。祇详幼仪者。较为有益治道也。汉臣贾谊保傅篇曰。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其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自孩提时。因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日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非即   庭训格言所载之理欤。至治道首重爱民。爱民首重督抚。督抚诚得其人。则藩臬道府。自能惴惴奉法。而州县有不思洁己尽职者。臣未之前闻也。盖知县为亲民之官。必须爱民如子

译第一,慎重谈论利益以缓解百姓的困境。东南地区用兵十余年,国库经费不足,理财是最为紧迫的事务。然而我唯独厌恶那些算计利益的臣子,这似乎是迂腐的言论。但是,财富有固定的数额,不能开辟其来源,只应当节制其支出。如果增加税赋,开矿发行纸币,铸造大钱,使用官票,先以利欲之心引导天下,弊端就会随之而来。这些措施都只能白白满足官吏胥吏的手欲,遭受奸民的欺骗,引发盗贼的祸端,最终对国家财政毫无补益。岂止是毫无补益,反而有害。我不暇远引古例,仅如前明太祖初年,用兵未息,尽除元朝苛细的弊端,按时征收赋税,关卡市场的税收简约,府库反而有积存。弘治以后,内府供应逐渐繁多,开始增加市场税,设置官房,改折漕粮以供御用。接着武宗游猎荒宴,世宗营建祠堂斋醮,连同外库所藏,索取殆尽。于是羡余、干折、钞没、孝顺等名目,以及矿税、间架等各种弊端纷纷兴起,直至危亡。大抵君主仁恕恭俭,不求富而自然富足;君主失去正道,政令失当,声色犬马、土木工程的欲望繁多,水旱盗贼、敌国的祸患兴起,聚敛之臣又起来剥削,那么人心就会大大背离。皇上年幼,本无嗜好,只要能够去奢崇俭,崇尚廉洁、罢黜贪婪,实行几年,必定达到安康富足。我听说热河还有工程,应立即停止;旗营还有冗兵,应立即核查裁汰。这也是节流的一个方面。那些进言谈论利益的人,请一概搁置不予讨论。

第二,坚定初衷以接受谏诤。皇上即位之初,就把求取言论作为急务,而我却有顾虑。为什么呢?古代询问政事与考察言论同样重视。近来各衙门办事,小事遵循惯例,大事请示圣旨,才能谋略无法显现,固然不如从言论中考察。而且两宫太后刚商议听政,不便完全烦劳召对,尤其不如从奏折中考察。只是求治太急切,那么人才竞相进用,而凌杂的弊端就会产生;纳谏太勇猛,那么言论竞相进用,而厌倦的弊端也会产生。况且议论政事的通病,有的以激切来沽名钓誉,有的以指陈来谋求进身,有的怀着私心而假称公事,有的列举细故而不知大体。甚至有雷同的言语,有掩饰的辞藻。开始时都乐于听闻,久而久之必定容易产生厌恶。昔日唐臣陆贽曾说:“谏言多,显示我能喜好;谏言直,显示我能宽容。”这是听言不倦的要诀。皇上如果能以诚心推行,以长久坚持,那么用来考察各位大臣的才能见识,也就从言论中可见。其人通达治体,必为有用之才;其人拾取游谈,即为无本之学。至于端直之人,其言论质朴真实;晓畅之人,其言论详尽;猥琐之人,其言论鄙俗;夸诞之人,其言论轻浮。真诚与虚伪、华美与实质之间,本来无处遁形。只要执两用中,也能拔十得五,关键在于保持初衷罢了。我如涓流撮壤,无补高深,恳请皇上俯赐采择,幸甚。

法祖爱民疏 同治元年 罗惇衍

奏为皇上年幼即位,请以圣祖为法,并饬令督抚,让州县勤恤民隐,以迎接祥和而消除灾祸,应诏陈言,仰祈圣鉴事。

窃以为我国家以仁厚开基,无事不以爱民为本。二百年来休养生息,恩泽极厚。钦惟圣祖仁皇帝,八岁登极,就知道勤勉学问。内府所藏《庭训格言》一书,凡是侍奉两宫的纯孝,以及少年向学、节制饮食、谨慎起居的良法,都清晰地记载。而且体贴太皇太后,尤其能曲意讨得欢心。而在视膳问安的闲暇,下至爱民善政,也无不出于真诚。后来世宗宪皇帝为此书作序,开头说:“此书虽然卷帙简约,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无不兼赅。《尚书》说:‘鉴于成宪,永无过失。’《诗经》说:‘贻厥孙谋,以燕翼子。’勉励后嗣,恪守祖训,念兹在兹,永不厌倦,受益无穷。世世子孙,尚其永久敬承。”钦此。这《庭训格言》一书,实在足以昭示万世,而且浅显易明,近便易守。经过两圣的遗谋,觉得只字可括千言,词组能含众义,实在与皇上典学的年龄相合。敬恳命师傅将这本书每日讲解一二条,必能启发圣性的高明,似乎比朱子《小学集解》一书,只详述幼仪的,对治道更为有益。汉臣贾谊《保傅篇》说:“昔日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护其身体;傅,傅导其德义;师,引导其教训。这是三公的职责。自孩提时,因明孝仁礼义来导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日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不就是《庭训格言》所载的道理吗?”至于治道首重爱民,爱民首重督抚。督抚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藩臬道府,自然能战战兢兢奉法,而州县有不思洁己尽职的,我未曾听说过。因为知县是亲民之官,必须爱民如子。

。然后民戴之如父母。其血脉有隐相维系者。方今黎元涂炭。满目疮痍。血肉糜于锋镝。肝脑溃于原野。而选择牧令。犹不取忠信之长慈惠之师。惟以苛刻便捷为能。戾气迭锺。此饥馑之所以洊臻。氛祲之所以迭降。天变应于上。而人祸起于下也。

译然后百姓拥戴他如同父母,其中血脉有着隐秘的维系。如今百姓遭受苦难,满目都是创伤。血肉在刀箭下糜烂,肝脑在原野上溃烂。然而选拔地方官员,却不任用忠诚守信、慈爱仁惠的人,只把苛刻严厉、办事快捷当作才能。乖戾之气接连聚集,这就是饥荒屡次降临、灾异之气反复出现的原因。天象的变异在上天显现,而人间的祸乱在下面兴起。

今欲消灾异。唯善气可以除之。妖不胜德。德可胜妖。则莫若择循良之吏。以与民更始。至于凋敝之区。务必加意抚字。劝农兴学。俾民食渐足。而士习渐端。里中有孝子悌弟顺孙贞妇。必褎举以励俗。凡有停棺不葬。溺女不举。及好惰好奢好好讼诸獘。皆因地制宜。劝使除革。将见父诏其子。兄勉其弟。人人咸务正业。而元气可复。是皆由州县之履洁奉公。默化潜移。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耳。请  旨敕下督抚慎选州县。勿徒尚精明而轻廉洁。取奔竞而抑恬退。京县一带。 辇毂重地。尤宜格外抚循。则民困可以渐苏。时灾亦将渐弭矣。抑臣尤有请者。现在星象固属可畏。而潼关要地。回匪滋事。戕害忠荩大员。尤觉后患难量。臣伏见   两宫皇太后和好无间。每事必商搉尽善。而又率  皇上励精图治。以战兢惕厉为天下先。凡纳谏求贤诸善政。无不次第施行。但思难图易。慎始敬终。必须居之无倦。俾百年如一日。永绝懈惰之萌。然后可无虞丛脞。此丹书所为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圣人戒之。以天下之广。万几之多。人主一身。原不可躬亲琐屑。然几务之大者。必经 朝廷确加考察。洞悉其中曲折。然后与二三大臣审定而断行之。若仓猝裁决。取必于立谈之间。则不能无误者。势也。至用人黜陟之权。操之自上。然古称刑赏与众共之。采公论而加精察者。实用人之准则也。内而卿贰。外而督抚司道。皆为重任。不慎简于先。将贻悔于后。缺出请补。而取决于俄顷之间。则其不能无失者亦势也。贤否忠佞之分途。辨之不可不早。断之不可不速。知其忠矣。必显任之。使其得行其志。知其佞矣。必显斥之使。不得售其奸。未可并容而姑置也。并容而姑置。一旦受其欺而不觉。未有不伸彼而绌此者也。古来直言敢谏。不畏强御之人。其始未尝不蒙虚怀听受。其后又未尝不事过辄忘。则行政用人。仍不能有所匡正。徒苟安于岁月之间而已。故臣伏愿   皇太后与  皇上慎终如始。法天行之不息。而内外大小臣工亦皆各矢天良。力除积习。乘奋发振兴之气。尽破拘牵诿卸之私。自可转危为安。不仅遇灾而惧矣。是否有当。伏祈  圣鉴。

  条陈时政之要疏同治元年

李棠阶

窃臣病伏乡里。将二十年。怔忡眩晕。旧疾久未能愈。而读书自治之功。未敢稍废。咸丰十一年十月间。猥承  恩命。召令来京。且有学养深邃方正老成之褒。臣感激涕零。倍深悚愧。今趋赴 阙廷。管蠡所及。愿为我  皇上陈之。一曰端出治之本。夫出治在君。而所以出治者在人君之一心。今海内沸腾。生民涂炭。诚刻苦奋励之时也。臣窃谓刻苦奋励之实。不徒在于用人行政。而在于治心。治心之要。不徒在于言语动作。而尤在于克己。凡自私而惟便身图。自是而言莫予违。皆己也。欲去克之。必如大学之格物。而后己无所蔽。此心之义理日明。必如大学之诚意。而后己无所容。此心之权衡自定。今  皇上冲龄践阼。慎择师傅。诚为切要之图。顾  皇上在书房。左右师傅以经书导之。以严敬事之。辅翼匡正。必有所益。若回宫以后。游息之时。傥一涉于放肆。恐书房之启沃皆虚。师傅之匡辅何济。臣愚以为   皇太后尤宜留神。但使从容游衍。无过拘迫。以养其天机。断不可使左右近习诱令游戏。以即于匪彝。杜渐防微。似尤紧要。至格物诚意之说。发于大学。宋儒真德秀衍义。阐绎发明。足资治理。而我   高宗纯皇帝御批通鉴辑览。于治国平天下之方。指示精切。千古致治戡乱之方。大略无出于此。现在   皇太后听政于上。似可于暇时。取此两书紬绎参考。师古证今。于时事必更有裨。并求于  皇上回宫时。以此书之说。切身指示。更足培养德性。资长见闻。凡此皆所以养其本心。闲其放心。物格意诚之效。并在于此。出治之本端。而后用人行政可得而言矣。一曰

译如今想要消除灾异,只有善气可以除去它们。妖邪胜不过德行,德行能够战胜妖邪,那么没有比得上选拔循良官吏,以便与百姓重新开始。至于凋敝的地区,务必加倍用心安抚养育,劝勉农耕,振兴学校,使百姓粮食逐渐充足,士人的风气逐渐端正。乡里有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顺从祖辈的子孙以及贞洁的妇女,一定要褒奖举荐以激励风俗。凡是存在停棺不葬、溺杀女婴不养育,以及好懒惰、好奢侈、好诉讼等各种弊端的,都要因地制宜,劝勉人们加以革除。将会看到父亲教导儿子,兄长勉励弟弟,人人都致力于正当的职业,那么国家的元气就可以恢复。这都是因为州县官员廉洁奉公,潜移默化,使百姓一天天向善远离罪恶而不自知罢了。请求圣旨敕令督抚慎重选拔州县官员,不要只崇尚精明而轻视廉洁,选取奔走钻营的人而压抑恬淡退让的人。京城一带,是天子车驾所在的重地,尤其应该格外安抚治理,那么百姓的困苦就可以逐渐缓解,当时的灾祸也将逐渐平息了。

况且臣还有请求的。现在星象固然令人畏惧,而潼关要地,回匪滋事,杀害忠良大臣,更觉得后患难以估量。臣伏见两宫皇太后和睦无间,每件事必定商量做到尽善尽美,又率领皇上励精图治,以战战兢兢、警惕勉励为天下表率。凡是纳谏求贤等善政,无不依次施行。但想到图难容易图易难,慎始敬终,必须居位不懈怠,使百年如一日,永远杜绝懈怠的苗头,然后才可以没有琐碎混乱的忧虑。这就是丹书所说“恭敬胜过懈怠者吉祥,懈怠胜过恭敬者灭亡,道义胜过欲望者顺从,欲望胜过道义者凶险”的道理。《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底。”圣人以此告诫。以天下之广阔,政务之繁多,君主一人,原本不可能亲自处理琐碎事务。然而重大的政务,必须经过朝廷确切考察,洞悉其中的曲折,然后与两三个大臣审定并决断执行。如果仓促裁决,要求在片刻之间决定,那么不能没有失误,这是势所必然。至于用人升降的权力,掌握在君主手中。然而古人说刑罚奖赏要与众人共同决定,采纳公论并加以精密考察,实际上是用人准则。内而卿贰,外而督抚司道,都是重任。如果不事先慎重选拔,将会留下后来的悔恨。空缺出现请求补授,而在片刻之间决定,那么不能没有失误也是势所必然。贤良与奸佞的分野,辨别不能不早,决断不能不迅速。知道他是忠良的,一定要显要任用他,使他能够实行他的志向;知道他是奸佞的,一定要公开斥退他,使他不能施展他的奸计。不可以同时容纳而暂且搁置。同时容纳而暂且搁置,一旦受其欺骗而不觉察,没有不伸张奸佞而压抑忠良的。古来直言敢谏、不畏强暴的人,起初君主未尝不虚心听取,后来未尝不事过就忘,那么行政用人,仍然不能有所匡正,只是苟且安度岁月罢了。所以臣伏愿皇太后与皇上慎终如始,效法天道运行不息,而内外大小臣工也都各自秉持良心,尽力革除积习,乘着奋发振兴的气势,彻底破除拘泥推诿的私心,自然可以转危为安,不仅仅是遇到灾祸而恐惧了。是否妥当,伏祈圣鉴。

条陈时政之要疏 同治元年 李棠阶

我私下患病隐居乡里,将近二十年,心悸眩晕,旧疾长久未能痊愈,而读书修养自身的功夫,不敢稍有废弃。咸丰十一年十月间,冒昧承受恩命,召令来京,并且有学养深邃、方正老成的褒奖,臣感激涕零,更加深感惶恐惭愧。如今奔赴朝廷,以管窥蠡测所能达到的,愿意为皇上陈述。第一,端正治理国家的根本。治理国家在于君主,而所以能治理国家的在于君主的一颗心。如今海内动荡,百姓困苦,确实是刻苦奋励的时候。臣私下认为刻苦奋励的实质,不仅仅在于用人行政,更在于修养心性。修养心性的关键,不仅仅在于言语动作,更在于克制私欲。凡是自私只图自身便利,自以为是认为没有人能违背自己,这些都是私欲。想要去除私欲,必须像《大学》所说的格物,然后私欲没有遮蔽,这颗心的义理日益明晰;必须像《大学》所说的诚意,然后私欲没有容身之地,这颗心的权衡自然确定。如今皇上年少即位,慎重选择师傅,确实是切要的计划。但是皇上在书房,左右师傅用经书引导他,用严肃恭敬的态度侍奉他,辅助匡正,必定有所益处。如果回宫以后,游玩休息的时候,倘若一旦涉及放肆,恐怕书房的启发教导都落空,师傅的匡辅有什么用处。臣愚以为皇太后尤其应该留心,只要使从容游玩,不要过分拘束逼迫,以培养他的天性,断不可使左右亲近的人诱使他游戏,以致走向非礼。杜渐防微,似乎尤其紧要。至于格物诚意的学说,发源于《大学》,宋儒真德秀的《大学衍义》,阐发演绎,足以作为治理的参考。而我们高宗纯皇帝御批的《通鉴辑览》,对于治国平天下的方法,指示精切,千古致治平乱的方法,大略不出于此。现在皇太后听政于上,似乎可以在闲暇时,取这两本书反复研读参考,师法古人印证今事,对于时事必定更有裨益。并请求在皇上回宫时,用这本书的学说,切身指示,更足以培养德性,增长见闻。凡此都是为了涵养他的本心,约束他放纵的心,格物诚意的效果,也在于此。治理国家的根本端正了,然后用人行政才可以谈论。第一

振纪纲之实。国之所以立在纪纲。纪纲之所以正在赏罚。赏罚者。人君鼓舞天下之大权。必赏一人而天下劝。罚一人而天下惩。而后纪纲森然。中外之大小臣工。皆有所遵守敬畏。而罔敢踰越。今天下积獘已深。痿痹已甚。非痛除旧习。大加振作。不足以起沈痼而回元气。自去年大奸既去。中外翕然。远人见而心折。逆匪闻而胆寒。转移天下之机。实在于此。从此力为整顿。凡所为澄叙官方。整饬武备。蠲缓赋税。戢捕奸盗。崇节俭。慎刑狱等事。  上谕之所通行者。严加查察。文自督抚以下。武自将帅以下。其实力奉行者赏之。任意延搁者诛之。不容含混。不容因循。 朝廷之德意。必使下流。 国家之法令。必使达。无中阻壅隔之患。而后一体相联。贯注浃洽。四维张而众目举。中外气象。自焕然改观矣。不然者。 朝廷第通谕使知。大吏第转行文告。虚应故事。粉饰具文。上下之情志不通。有司之蔽塞日甚。立一法即多一獘。增一防獘之人。即多一作獘之人。纪纲懈弛。人鲜顾忌。欲以平祸乱而致太平。臣窃恐其难也。

译振作纪纲的实效。国家之所以能够立足,在于纪纲;纪纲之所以端正,在于赏罚。赏罚,是君主激励天下的大权。必须做到奖赏一人而天下人受到鼓励,惩罚一人而天下人受到警戒,这样纪纲才能森严。内外大小臣工,都有遵守敬畏的对象,不敢逾越。如今天下积弊已深,痿痹已甚,若不痛除旧习,大力振作,不足以治愈沉疴、挽回元气。自去年大奸臣被罢黜后,内外人心一致,远方之人见之而心服,逆匪闻之而胆寒,扭转天下局势的关键,正在于此。从此大力整顿,凡是澄叙官方、整饬武备、蠲免缓征赋税、缉捕奸盗、崇尚节俭、慎重刑狱等事,凡是皇上谕旨普遍推行的,都要严加查察。文官从督抚以下,武官从将帅以下,切实奉行的人奖赏,任意拖延的人诛杀,不容含糊,不容因循守旧。朝廷的恩德意旨,必须使下层知晓;国家的法令,必须使通达,没有中间阻遏壅塞的祸患,然后上下一体相连,贯通渗透,四维张弛得当而众目并举,内外气象,自然焕然一新。如果不这样,朝廷只是发布谕旨让人知晓,大吏只是转发文告,虚应故事,粉饰公文,上下情志不通,有司的蔽塞日益严重,设立一项法令就增加一项弊端,增加一个防范弊端的人,就增加一个制造弊端的人,纪纲松懈,人们少有顾忌,想要平定祸乱而达到太平,我私下担心这很难实现。

一曰安民之要。今寇贼几天下。十数年来。日言平贼。而贼反日多。皆由民不得安之故也。夫安民必轻徭薄赋。而非择循良之州县。则浮费日增。必不减徭赋。非择廉干之大吏。则陋规不去。亦无由得循良。盖大法而后小廉。官清而后民安。民不至变而为贼。贼且可变而为民。以皖豫而论。颍亳汝光之间。今日之贼。皆前日之民也。当其未为贼也。钱漕之浮收困之。差役之繁苛困之。输捐之不已困之。杂派之暴急书役之讹索又交困之。官视民如鱼肉。民视官如寇▯。官之所为。皆驱民为贼之事。至捻匪焚杀淫掠。惨不忍言。官不能民。又禁民结团自。民无以自存。于是皆被贼胁从。苟延旦夕。而贼益蔓延猖獗。不可制矣。臣窃谓欲平贼。必先安民。欲安民。必先择廉干之督抚。洁己率属。裁革陋规。州县之清勤者奖之。疲玩贪虐者斥之。实心实力。绥戢流亡。严捕寇盗。大吏之所为。皆足以服逆匪之心。而折其鸱张之气。则胁从既闻而思归。老贼亦闻而气靡。安民之实。即平贼之本矣。一曰平贼之要。古之行军者。必事权归一。而后足以联臂指之势。必军法严明。而后足以作将卒之气。今皖豫之间。多放钦差大臣。分均势敌。不相统属。胜则争功。败不相救。彼此坐失事机。贼因得乘间以肆其猖獗。此事权不一之獘也。至于督抚将帅。平时不早严备。临变只有仓皇。畏缩退避。误 国殃民。迨至失守封疆。罪状昭著。本应即军前正法。以申 国典而快人心。乃仅止拿问解京。耽延时日。又往往幸邀 宽典。旋复擢用。以致督抚将帅畏贼而不畏  皇上。各顾身命。相习奔逃。谁复出死力。以纾  宵旰之忧者。军法不严。势必至此。臣愚以为宜遵   祖宗旧制。择知兵公正之大员为将军。以左右参赞佐之。督抚提镇。尽受节制。  皇上信任不疑。严其责成。而又明颁军令。宣布条告。使知如是则生。不如是则死。举从前逃官逃将。随地察实。正法无赦。主帅久无功者。亦即治以军法。如此。则一年之内。而贼可灭。即不灭。而犹如今日之鸱张者。臣知其断不然也。抑臣更有请者。古今剿贼。多误于招抚。明季可为深戒。   高宗御批通鉴。于杨鹤余大成熊文灿等之主抚酿祸。指斥痛切。垂鉴千古。盖贼未有不大剿而受抚者。亦未有穷凶极恶之首匪受抚者。其受抚者。皆愚弄我耳。将帅非不知而甘受其愚。以为可遂其挟贼自重之私。而非实有为 国为民不顾身家之真意。故胁从可抚。首匪不可抚。初为恶之首匪犹可抚。而稔恶必不可抚。近日屡抚屡叛者多矣。此不可不痛惩而切戒者也。大要事权一。军法严。责有专任。刑不逾时。审剿抚之宜。制临敌之变。皆无可推诿。则将帅不畏贼而畏法。士卒不畏贼而畏将帅。功罪核实。三军有必死之心。庶寇乱可平。太平可望矣。以上四条。语虽分析。理相贯注。言戒矫饰。事期实用。似可为致治之要。勘乱之本焉。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

  挈大纲防积獘疏同治元年

袁甲三

窃惟出治宜挈其大纲。行政宜防其积獘。大纲立。则条理次第举矣。积弊去。则隐患无由萌矣。  皇上自御极以来。上承   两宫皇太后厉精图治。下有王大臣竭智尽忠。治法粲然。中外相望升平。兼之  圣心虚受。言路宏开。臣受  恩最深。尤宜殚尽愚忱。以期仰酬于万一。惟是督师在外。闻见未广。实时于邸抄内略知梗概。又苦不能详悉。病中过虑。明知迂之见。未达体要。而愚诚所迫。有不能已于言者。且臣已蒙  圣恩准予开缺。不日交卸回籍。瞻望 阙廷。依恋无己。稍有所见。尤不得不为我  皇上亟陈之。谨胪列管见。伏候  圣明采纳。一  圣学之缓急宜权也。我 朝家法。自经史而外。如   列朝实录。以及 国书清语骑射。与各部落各国番语。无不讲习。所以通达古今。综括文武。统驭中外。法至详也。然当 储宫养正之日。岁月宽闲。原宜

译第一条,安定百姓的关键。如今寇贼几乎遍布天下。十多年来,天天说要平定贼寇,而贼寇反而日益增多,这都是因为百姓不得安定的缘故。安定百姓必须减轻徭役和赋税,但如果不能选拔循良的州县官,那么额外费用就会日益增加,必然无法减轻徭役赋税;如果不能选拔廉洁干练的高级官员,那么陋规就无法去除,也就无从得到循良的州县官。大概只有大法确立之后,小廉才能产生;只有官员清廉之后,百姓才能安定。百姓不至于变而为贼,贼寇反而可以变而为百姓。以安徽、河南为例,颍州、亳州、汝州、光州之间,今天的贼寇,都是以前的百姓。当他们还没有成为贼寇时,钱粮漕运的浮收使他们困苦,差役的繁苛使他们困苦,不断征收捐输使他们困苦,杂派的暴急和书吏的讹诈又使他们交相困苦。官员把百姓看作鱼肉,百姓把官员看作寇贼。官员所做的,都是驱赶百姓成为贼寇的事情。等到捻匪焚杀淫掠,惨状不忍言说。官员不能保护百姓,又禁止百姓结团自卫。百姓无法生存,于是都被贼寇胁迫跟随,苟且延命,而贼寇更加蔓延猖獗,无法控制了。我私下认为,想要平定贼寇,必须先安定百姓;想要安定百姓,必须先选拔廉洁干练的督抚,他们洁身自好并率领下属,裁革陋规,奖赏清勤的州县官,斥退疲玩贪虐的州县官,实心实意地安抚招集流亡,严厉捕拿寇盗。高级官员所做的,都足以使逆匪信服,并挫败其嚣张的气焰,那么被胁迫跟随的人听到后就会想归顺,老贼听到后也会士气沮丧。安定百姓的实际措施,就是平定贼寇的根本。

第二条,平定贼寇的关键。古代行军的人,必定使事权统一,然后才能形成臂指相连的态势;必定使军法严明,然后才能振奋将卒的士气。如今安徽、河南之间,多派遣钦差大臣,分权均势,互不统属,胜利了就争夺功劳,失败了不互相救援,彼此坐失事机,贼寇因此得以乘机大肆猖獗。这是事权不统一的弊端。至于督抚将帅,平时不早早严加防备,临到变故只有仓皇失措,畏缩退避,误国殃民。等到失守封疆,罪状昭著,本应就在军前正法,以申张国法并大快人心,却仅仅拘捕押解进京,拖延时日,又往往侥幸获得宽典,随即又被提拔任用。以致督抚将帅畏惧贼寇而不畏惧皇上,各自顾惜身命,相习成风地奔逃,谁还肯出死力来解除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呢?军法不严,势必导致这种地步。我愚昧地认为,应当遵祖宗旧制,选拔通晓军事且公正的大员担任将军,以左右参赞辅助他,督抚提镇都受其节制。皇上信任不疑,严格其责任,又明确颁布军令,宣布告诫,使他们知道这样就能活命,不这样就会死。从前逃跑的官员和将领,随地查实,正法不赦。主帅久无功绩的,也立即按军法治罪。这样,那么一年之内,贼寇就可以消灭;即使不能消灭,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嚣张。我知道这绝不会不发生。

此外,我还有请求。古今剿灭贼寇,多错误在于招抚,明末可以作为深刻警戒。高宗御批《通鉴》,对于杨鹤、余大成、熊文灿等人主张招抚酿成祸患,指斥痛切,垂鉴千古。大概贼寇没有不经过大剿而接受招抚的,也没有穷凶极恶的首匪接受招抚的。那些接受招抚的,都是愚弄我们罢了。将帅不是不知道而甘愿受愚弄,以为可以遂其挟贼自重的私欲,而不是真正有为国为民不顾身家的真意。所以被胁迫跟随的人可以招抚,首匪不可以招抚;刚作恶的首匪还可以招抚,而积恶深重的首匪绝对不可以招抚。近日屡次招抚屡次叛变的很多,这是不可以不痛加惩处并深切警戒的。大抵事权统一,军法严明,责任有专人承担,刑罚不拖延时日,审度剿抚的适宜,控制临敌的变化,都无可推诿,那么将帅畏惧法律而不畏惧贼寇,士卒畏惧将帅而不畏惧贼寇,功罪核实,三军有必死之心,或许寇乱可以平定,太平可以期望了。以上四条,话语虽然分析,道理相互贯通,言语警戒矫饰,事情追求实用,似乎可以作为致治的关键,勘乱的根本。我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

提纲防积弊疏 同治元年 袁甲三

我私下认为,治理国家应当抓住大纲,行政应当防止积弊。大纲确立,那么条理就能依次举出;积弊去除,那么隐患就无法萌生。皇上自登基以来,上承两宫皇太后厉精图治,下有王大臣竭智尽忠,治法鲜明,中外盼望升平。加之圣心虚心接受,言路宏开,我受恩最深,尤其应当竭尽愚诚,以期报答万一。只是督师在外,见闻不广,实时从邸抄中略知梗概,又苦于不能详悉。病中过虑,明知是迂腐之见,未达体要,但愚诚所迫,有不能不言的。况且我已蒙圣恩准予开缺,不久交卸回籍,瞻望朝廷,依恋不已,稍有所见,尤其不得不为皇上急切陈述。谨罗列管见,伏候圣明采纳。

第一条,圣学的缓急应当权衡。我朝家法,除了经史之外,如列朝实录,以及国书、清语、骑射,与各部落各国番语,无不讲习,所以通达古今,综括文武,统驭中外,法度至为详尽。然而当储君养正之日,岁月宽闲,原本适宜

同时并及。我  皇上以冲龄践阼。日总万几。闻  宸躬就学。每日不过两时。  皇上天亶聪明。文艺技能。一涉必皆通晓。但为时有限。不能及。且精神常使有余。则心思愈觉灵敏。臣愚以为事有先后。过于骤则致功难。骛于多则用心杂。欲以成  圣学之大。而立郅治之基。非渐致其功而专用其心不可。窃谓四子五经。道法之统会也。历代正史。治乱之考镜也。   列朝实录。谟烈之成宪也。此皆心法所垂。治功所赖。万不可缓者也。此外艺文。暂缓岁时。似亦未晚。是宜按日而立为程。于经史务在讲贯详明。精求古先圣王心法治法。无徒为章句训诂。于   列圣实录。命儒臣恭择明白易晓者。每日陈说一二事。不可繁多。庶几  圣心渐渍于义理。审察于事机。而又懔遵   祖训之昭垂。将见  圣德日粹。  圣智日开。由此而博及艺能。其为功必更易易。且亲近儒臣之日多。自无非几之贡。尤端本正始之基也。一议政之精力宜专也。古者官盛任使。以劝大臣。故三公论道经邦。不复亲及细务。所以节其勤劳。专其思虑也。人之精神有限。事繁则心纷。心纷则虑扰。虽资禀特异者。亦往往以纷扰而致虞。况枢机为政本所关。事务极繁。尤非若公卿以下分任职司。窃闻近来议政王兼理之事太多。我  皇上冲幼垂拱。凡综理庶务。其责在王。行政用人。事事皆须审虑。宜使王厉精夙夜。广采博询。得以凝壹精神。均平天下。若派各差使。自有诸王大臣在。方今兵兴日久。时事孔棘。或军情猝至。运筹策于顷刻之间。或事遇疑难。权利獘于百年之后。应之稍有失当。即挽回更费斡旋。悉力殚心。正在今日。沈几内断。尤赖深思。多任一事即多费一心。不宜以此分议政治事之时日。而耗其虑事之精神也。夫权势不可专者也。思虑不可不专者也。王以至公至虚之心。持亲王之大体。复以有翼有严之体。竭辅政之小心。斯足以代  圣主之勤。而赞成中兴之业无难矣。

译同时一并提及。我皇上以年幼之龄登基即位,每日总揽万机。听说皇上就学,每日不过两个时辰。皇上天生聪慧,文艺技能,一接触便都能通晓。但时间有限,无法兼顾,且使精神常有余裕,则心思愈觉灵敏。臣愚以为,事情有先后次序,过于急促则难以奏效,追求过多则用心杂乱。想要成就圣学的宏大,建立太平治世的根基,不循序渐进地积累功效并专心致志是不行的。

私下认为,四书五经是道法的总汇,历代正史是治乱兴衰的借鉴,列朝实录是谋略功业的成例。这些都是心法所垂示、治功所依赖的,万万不可延缓。此外其他的艺文,暂缓几年,似乎也不晚。因此应当按日制定课程,对于经史务必讲解贯通、详尽明白,精深探求古先圣王的心法与治法,不要仅仅停留在章句训诂上。对于列圣实录,命令儒臣恭敬地选择明白易懂的,每日陈述一二件事,不可繁多。这样或许能使圣心逐渐浸润于义理,明察于事理机微,而又敬畏遵循祖训的昭示。将会看到圣德日益精纯,圣智日益开明。由此再广泛涉猎艺能,其功效必定更容易达成。而且亲近儒臣的日子多了,自然会有非议的进献,这更是端正根本、确立开端的基石。

一是议政的精力应当专一。古时官员众多以便差遣,用以勉励大臣,所以三公议论治国大道,不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这是为了节制他们的辛劳,专一他们的思虑。人的精神是有限的,事务繁杂则心思纷乱,心思纷乱则思虑扰乱。即使是资质特异的人,也往往因为纷扰而产生忧虑。况且枢机要职关系到政事的根本,事务极其繁杂,尤其不像公卿以下那样分任职司。私下听说近来议政王兼任的事务太多。我皇上年幼垂拱而治,凡是综理各种事务,责任在于王爷。行政用人,事事都需要审慎考虑。应当让王爷日夜勤勉,广泛采纳咨询,得以凝聚精神,均平天下。如果派遣各种差使,自有其他王爷和大臣在。如今战争兴起已久,时事非常紧急。有时军情突然到来,需要在顷刻之间运筹策划;有时遇到疑难之事,需要权衡利弊于百年之后。应对稍有失当,立即挽回更加耗费周旋。竭尽全力、尽心竭力,正是在今天。洞察细微、内心决断,尤其依赖深思。多承担一件事就多耗费一份心思,不应用此分散议政处理政事的时间,而消耗其思考事务的精神。

权势不可以专断,但思虑不可以不专一。王爷以至公至虚的心,秉持亲王的大体,再以有辅佐、有威严的姿态,竭尽辅政的谨慎小心,这就足以代替圣主的辛劳,而促成中兴大业也就没有困难了。

一用人宜审也。书曰。明试以功。又曰。举能其官。天下全才常少。而偏才常多。用违其才而曰天下无才。非笃论也。才窘于用。而前日之能臣即后日之罪首。尤非所以养天下之才也。循名责实。考绩程能。不惟小臣之才。不废于时。抑且大臣之才。愈宏其用。即如保傅之任。首重儒臣。而大体粹然者。间或诎于肆应。汉之经济。宋之理学。罔非正人。而从政临民。一代中卓然表著者。可以数计。其余则大者为师傅。小者侍经筵。咸能裨补圣明。佐成主德。以此知任用儒臣。重其德。不必苛其才也。若夫萧何馈运。未闻参帷幄之筹。韩信将兵。岂可任关中之守。黄霸名成治郡。而为相不过庸材。段颎功在平羌。而立朝不免败节。历观史册。成昭然。盖缘人之资禀各殊。才具互异。学焉而各得其性之所近。即用者当量其器之所宜也。又或入仕之初。任事各有蹊径。如由吏员进者。簿书或易于见长。由军营进者。地方或难于胜任。由科甲出者。优于文教。而条令或不如吏胥。由州县起者。洊升大吏。而规模或不能宏远。是在 朝廷因而用之。曲而全之耳。臣非敢谓其中必无杰出之才。投而辄效者。但虑得人之少。不敌偾事之多。及至偾事。欲姑容之。既不能坐使旷官。而不明赏罚。欲罢黜之。又必致没其偏长。而难昭激厉。用人不审于先。其獘有不可胜言者。臣愚以为不必任之太骤。亦不必徒采其名。宜令内外大臣于一切保举。皆须实指所长。既经确指何项才能。自当观其实效。傥其人后不称职。仍追论其原保之人。不惟杜绝滥保。亦以澄叙官方。此非独三代以来。以此为因才授任之良策也。有虞之世。圣同朝。而稷契皋夔。各司一事。岂数圣人一移职守。遂至无所见长哉。用人之道固如是也。伏愿  皇上审度而加慎焉。一听言宜断也。近日天下多事。全在得人而理。而人之贤否。视其心之公私。心之公私。见于言之诚伪。以此察之。百不失一矣。夫地方安危。系乎督抚。军务得失。系乎统帅。尤不可不慎选也。从前海内承平。督抚各任封圻。不相牵涉。迩来统帅界乎督抚之间。或督抚与统帅。主客互相抵牾。或统帅与统帅。彼此不免争执。其间是非杂进。邪正分途。惟视 批答之从违。以决情之向背。正人忧深 君国。披肝沥胆。日仰望乎  圣明。小人计售奸欺。丑正恶直。亦隐探乎  意旨。抑邪崇正。胥视此为转圜。天下治乱之机。莫大乎是。所虑者。  天心广大。概示优容。邪正是非。未即显示乎天下。在  皇上量同覆载。即虞舜隐恶扬善之心。原有默运渊衷。独持权度。未易为浅见所窥测者。但正言迭进。既蒙  圣量之包涵。邪论隐陈。未禀  干纲之决断。正人既心怀过虑。小人更私幸售欺。傥邪说复进而再尝。将正人被疑于三至。阴阳消长。辨之不可不早辨也。纵或论事互相左右。非触即背。虑开水火之端。 朝廷不宣扬。微寓协和之意。然理有曲直。事有虚实。包容则反启游移。诘问则终难巧匿。调停两可。亦非 盛世所宜也。臣愚以为言杂进之时。明辨从违。自足以遏邪萌而扶正气。除言官献替。必须优之格外。以开谠直之途。其余论事论人。孰是孰非。立予分别。是者即议施行。非者严加诘责。邪说不敢更端而进。正人不至隐为所摇。如此则老成之隐虑皆消。众志之迟疑亦定。是非邪正。显然与天下共之。 朝廷之黜陟当而任用专。治理蒸蒸日上矣。伏愿  皇上俯鉴臣之私忧过计。以进道消道长之几。则天下幸甚。以上四条。或事关治本。或虑在几微。虽土壤细流。未必高深之能助。而戴天履地。岂其覆载之相忘。臣久病之余。精神疲惫。而微诚所积。无日不如在  君父之前。辗转思维。窃以为有所见而不为  皇上陈之。即伏处田园。此心终觉负疚。谨不揣冒昧。缮折驰陈。伏乞  皇上圣鉴训示。

  应 诏直言疏同治二年

吴大澄

臣伏见  皇帝陛下即位以来。戮有罪。赏有功。起用耆臣

译第一条,用人应当审慎。《尚书》说:“通过明确的考核来检验功绩。”又说:“提拔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天下具备全面才能的人常常很少,而具有片面才能的人常常很多。如果违背人的才能去使用,却抱怨天下没有人才,这不是确切的论断。人的才能在使用中受到限制,那么昔日的能臣就会变成日后的罪首,这尤其不是培养天下人才的方法。按照名分来要求实际,考核政绩来衡量能力,不仅小臣的才能不会在时代中被废弃,而且大臣的才能也会更加发挥其作用。就像保傅这样的职位,首先看重儒臣,而大体纯正的人,偶尔会在应对事务上显得拘谨。汉代的经世济民之才,宋代的理学之士,没有不是正直的人,但在从政治理百姓方面,一个朝代中卓然显著的人,可以数得过来。其余的人,大的担任师傅,小的侍奉经筵,都能辅助圣明的君主,成就君主的德行。由此可知,任用儒臣,重在他们的德行,不必苛求他们的才能。至于萧何负责后勤运输,没听说他参与帷幄中的筹划;韩信率领军队,难道可以让他镇守关中吗?黄霸在治理郡县上成名,但担任宰相不过是平庸之才;段颎的功绩在于平定羌乱,但在朝廷立身不免败坏节操。纵观史册,这很明白。大概因为人的资质禀赋各不相同,才能器具互相差异,学习后各自得到本性所接近的方面,那么使用他们的人就应当衡量他们适合的职位。又或者在入仕之初,做事各有途径。比如由吏员晋升的人,文书工作或许容易显露长处;由军营晋升的人,地方治理或许难以胜任;由科举出身的人,擅长文教,但法令条规或许不如吏胥;由州县起步的人,屡次升迁为大吏,但格局或许不能宏大深远。这在于朝廷顺应他们的特点来使用,委曲周全地对待罢了。臣不敢说其中一定没有杰出的人才,一任用就见效的,只是担心得到的人才少,抵不过败坏事情的人多。等到事情败坏,想要姑息宽容,既不能坐视官职空缺,又不能不明赏罚;想要罢免黜退,又必然导致埋没他们的片面长处,难以彰显激励。用人如果不事先审慎,其弊端有说不完的。臣愚以为,不必任用得太仓促,也不必只采纳他们的名声。应当命令内外大臣对于一切保举,都必须具体指出所长的方面。既然已经确切指出了哪方面的才能,自然应当观察其实际效果。倘若那个人后来不称职,仍然追究原来保举的人。这不仅杜绝了滥保,也澄清了官方的秩序。这不仅是三代以来,作为因才授任的良策。有虞氏的时代,圣人同朝,而稷、契、皋、夔各自负责一件事,难道几位圣人一调换职守,就以至于没有擅长的地方了吗?用人的道理本来就是这样。恳请皇上审慎衡量并加以慎重。

第二条,听取言论应当果断。近日天下多事,全在于得到人才来治理,而人的贤与不贤,看其心的公与私;心的公与私,表现在言论的真与假。以此考察,百次不会失误一次。地方的安危,系于督抚;军务的得失,系于统帅,尤其不可不慎重选择。从前海内太平,督抚各自担任封疆大吏,互不牵涉。近来统帅介于督抚之间,有的督抚与统帅,主客互相抵触;有的统帅与统帅,彼此不免争执。其间是非混杂进来,邪正分道扬镳,只看批答的听从与违背,来决定情意的向背。正直的人深深忧虑君国,披肝沥胆,日夜仰望圣明;小人图谋奸诈欺骗,丑化正直厌恶刚直,也暗中探听意旨。抑制邪佞崇尚正直,都看这个作为转机。天下治乱的关键,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担心的是,天心广大,一概表示宽容,邪正是非,没有立即显示给天下。在皇上度量如同天覆地载,即使虞舜隐恶扬善的心,原本有默默运作的深意,独自掌握权衡,不容易被浅见所窥测。但是正直的言论接连进献,既然蒙受圣量的包涵,邪僻的言论暗中陈述,没有禀承纲纪的决断。正直的人既心怀过虑,小人更私下庆幸奸计得逞。倘若邪说再次进献并尝试,将使正直的人被怀疑到第三次。阴阳消长,辨别不可不早做。纵然议论事情互相左右,不是触犯就是背离,担心开启水火之争的端绪,朝廷不宣扬,略微寄托协和的意思,然而道理有曲直,事情有虚实,包容反而开启游移,诘问最终难以巧妙隐藏,调停两可,也不是盛世所适宜的。臣愚以为,言论混杂进献的时候,明辨听从与违背,自然足以遏制邪念的萌芽而扶持正气。除了言官的献替,必须格外优待,以开通正直的道路,其余议论事情议论人,谁是谁非,立即分别。对的就商议施行,错的就严厉诘责。邪说不敢再变换名目进献,正直的人不至于暗中被动摇。这样老成持重者的隐忧都消除,众人意志的迟疑也安定,是非邪正,明显地与天下共同知晓。朝廷的升降得当而任用专一,治理蒸蒸日上。恳请皇上俯察臣的私心忧虑和过度计议,以推进正道消解邪道的契机,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以上四条,有的事关治国的根本,有的忧虑在细微之处。虽然像土壤细流,未必能助益高深,但头顶天脚踏地,难道能忘记天覆地载的恩德吗?臣久病之后,精神疲惫,而微薄的诚意所积累,没有一天不像在君父面前一样。辗转思维,私下认为有所见而不为皇上陈述,即使隐居田园,此心终究觉得愧疚。谨不揣冒昧,缮写奏折急速陈述。恳请皇上圣鉴训示。

应诏直言疏 同治二年 吴大澄

臣伏见皇帝陛下即位以来,诛杀有罪的人,奖赏有功的人,起用老臣

。尊崇师傅。  诏举贤以裨庶政。整军务以求民瘼。一岁之中。  圣旨数十下。亦可谓详且备矣。然而每奉  上谕。部臣咨于各省。督抚札饬各府州县。备一文。存一案而已。而未有能实力奉行者。言荐举。则曰我无荐贤之任。并无可荐之贤也。言吏治。则曰事势如此。不自我而坏也。言恤民。则曰今日之急务。以理财为上。不先筹饷。何以养兵。不取诸民。将焉取之。安得而顾民之病也。是上之诏下者如此。而下之应上者如彼。逡巡畏缩。苟且塞责。欲贤才辅而天下治。不可得也。臣窃谓今日之理财。当务其大而舍其细。其要有六。曰行节俭以省浮费。举廉吏以清仕途。善抚字以苏民困。勤守御以保完区。严教职以培士类。减捐输以杜利窦。此六者为目前之要务。致治之大本。不言理财而财自裕。百姓足而君无不足矣。臣请为  陛下陈之。大学言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今以京师之大。仰食者数十万人。而司农之度支。仓之储蓄。无数月之粮者。国家之患贫甚矣。穷民之游食。盗贼之公行。无一处不然者。百姓亦患贫甚矣。而  陛下之臣。舆马赫者如故也。鲜衣美食者如故也。是奢华之习未尽除。而浮靡之费未能节也。欲天下之不困。何可得乎。夫士庶之家。有一岁入百金者。有一岁入数十金者。仰事俯育。吊死问疾。尽在其中。亦不致饥寒之阨矣。而为  陛下之臣。有百金之俸者。其用必千金。有千金之俸者。其用必数千金。位日益尊。而用日益费。名为顾体面。而实则好奢靡。人怀不足之心。家有无厌之壑。虽  陛下俯念其贫。而给之以全俸。加之以养廉。亦不能满其欲而补其隙。在京之臣。犹或不免。而在外之臣。更不待言矣。昔汉之文帝。唐之太宗。皆以俭德为天下先。宋司马光为相。士大夫以贫相高。李沆治居第。厅事前仅容旋马。寇准为宰相。有无地起楼台之语。从古名臣。未有不躬行节俭以为天下法者。臣闻曾国藩营中员弁多服布衣。而各省委员赴其营者。不敢以华服入见。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故上之所为。下之归也。诚使各省督抚。念民生之不易。而法曾国藩之俭朴。庶几中外大小臣工。省于用而廉于取。淡于利而勤于职。断无有刻剥其民。以贿赂于上者矣。故奢者致贫之由。而俭者救贫之药也。此致治之本一也。古之服官。以内擢为荣。以外调为降。今之人臣。以内转为苦。以外放为乐者。无他。京官贫而外官富。其好名之心不敌其好利之心也。且京官之所资以生者。非督抚之馈遗。即州县之供给。督抚何由而得钱。则取之于州县。州县何由而得钱。则取之于民。以州牧县令亲民之官而上司赖之以致富。京官赖之以济贫。虽其本心欲为廉吏。而其势有所不能矣。夫民者。  陛下之民也。百官者。  陛下之民所待以治也。今不肖之州县。剥  陛下之民。坏  陛下之天下。以奉承  陛下之大臣。始则民贫而官富。其后民贫而官亦渐贫。丧心昧良。莫此为甚。近日督抚之保举。有能员而无廉吏。称其才干。不闻称其操守。盖今之所谓能办事者。能媚上而不能恤下也。能劝捐者。能聚敛而不能爱民也。自古廉吏。未必皆才。自古循吏。未有不廉者。如汉之卓茂以恬淡称。鲁恭以清平称。杨震以清白称。今之为吏者。非不能洁已也。上无以激劝之耳。臣伏愿  陛下诏各省督抚。谅州县之下情。州县之馈献。自励其操以举吏之廉。自清其心以惩吏之墨。举一廉吏而谨饬者有所慕。去一贪墨而庸劣者有所戒。臣窃谓被兵省分。及甫经收复地方。小民之雕敝极矣。善后之抚绥亦难矣。非廉吏之有才者。不足以治此。非善体民情者。不足以知民之疾苦。而为 国家培养元气也。此致治之本二也。

译尊崇师傅。下诏举荐贤才以辅助各种政务。整顿军务以探求民间疾苦。一年之中,圣旨下达数十道,也可以说是详尽且完备了。然而每当奉到上谕,部臣咨文各省,督抚札饬各府州县,只是备一份文书、存一份档案罢了,而没有能切实奉行的人。谈到荐举,就说我没有荐贤的职责,也没有可荐的贤才。谈到吏治,就说事势如此,不是由我而败坏的。谈到体恤百姓,就说当今的急务,以理财为首要。不先筹饷,怎么养兵?不从百姓那里取,将从哪里取?怎么能顾念百姓的疾苦呢?这是上面诏令下达是这样,而下面应对上面却是那样。迟疑畏惧退缩,苟且敷衍塞责,想要贤才辅佐而天下大治,是不可能的。

臣私下认为,当今的理财,应当致力于大体而舍弃细微之处,其要点有六项:实行节俭以节省虚浮的费用,举荐廉吏以澄清仕途,善于安抚百姓以缓解民困,勤于守御以保全辖区,严格教育职责以培养士人,减少捐输以杜绝谋利的漏洞。这六项是当前的要务,是达到大治的根本。不谈论理财而财富自然充裕,百姓富足而君主就不会匮乏了。臣请求为陛下陈述。

《大学》说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如今以京师之大,依赖国家供养的有数十万人,而户部的财政支出,仓库的储备,没有几个月的粮食。国家患贫已经很严重了。穷民流离失所,盗贼公然横行,没有一处不是这样。百姓患贫也很严重了。而陛下的臣子,车马显赫的像往常一样,穿鲜衣吃美食的像往常一样。这是奢华的风气没有完全消除,而虚浮靡费的开支未能节制。想要天下不困顿,怎么可能呢?

士人百姓的家,有一年收入百金的,有一年收入数十金的,侍奉长辈养育晚辈,吊唁死者慰问病人,都包含在其中,也不至于遭受饥寒的困境。而为陛下效力的臣子,有百金俸禄的,其花费必定上千金;有千金俸禄的,其花费必定数千金。地位日益尊贵,而花费日益增加。名义上是顾全体面,而实际上是喜好奢靡。人人怀着不满足的心态,家家有无底洞般的欲望。即使陛下体念他们的贫困,给予全额俸禄,加上养廉银,也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而填补他们的亏空。在京的臣子,尚且不免如此,而在外的臣子,更不用说了。

从前汉文帝、唐太宗,都以节俭的德行作为天下的表率。宋代司马光做宰相,士大夫以贫穷为荣耀。李沆修建住宅,厅堂前仅容得下马转身。寇准做宰相,有“无地起楼台”的话。自古以来的名臣,没有不亲身实行节俭以作为天下榜样的。臣听说曾国藩军营中的员弁多穿布衣,而各省委员赴其军营的,不敢穿华丽的衣服去拜见。上面所喜好的,下面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上面的行为,是下面效法的。如果各省督抚,念及民生艰难,效法曾国藩的俭朴,或许中外大小臣工,在花费上节省而在索取上廉洁,对利益淡泊而对职务勤勉,断没有剥削百姓以贿赂上级的人了。所以奢侈是导致贫困的原因,而节俭是救治贫困的药方。这是达到大治的根本之一。

古代做官,以内升为荣,以外调为降。如今的人臣,以内转为苦,以外放为乐的,没有别的原因,京官贫穷而外官富有,他们好名的心抵不过好利的心。况且京官赖以生存的,不是督抚的馈赠,就是州县的供给。督抚从哪里得到钱?就从州县那里取。州县从哪里得到钱?就从百姓那里取。以州牧县令这些亲近百姓的官员,上级依靠他们致富,京官依靠他们济贫,虽然他们本心想做廉吏,但形势使他们不能做到。

百姓,是陛下的百姓。百官,是陛下的百姓所依赖来治理的。如今不肖的州县,剥削陛下的百姓,败坏陛下的天下,以奉承陛下的大臣。起初是百姓贫穷而官员富有,后来百姓贫穷而官员也逐渐贫穷。丧尽天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日督抚的保举,有能员而没有廉吏,称赞他们的才干,没听说称赞他们的操守。大概现在所谓能办事的,是善于媚上而不能体恤下属,善于劝捐而不能爱护百姓。自古以来的廉吏,未必都有才能;自古以来的循吏,没有不廉洁的。如汉代的卓茂以恬淡著称,鲁恭以清平著称,杨震以清白著称。现在做官的人,不是不能洁身自好,而是上面没有激励劝勉他们罢了。

臣恳请陛下诏令各省督抚,体谅州县的实情,州县的馈献,自我激励操守以举荐廉吏,自我澄清内心以惩治贪官。举荐一个廉洁谨慎的官吏,使谨饬的人有所仰慕;罢免一个贪墨庸劣的官吏,使庸劣的人有所警戒。臣私下认为,遭受战乱的省份,以及刚刚收复的地方,小民凋敝到了极点,善后的安抚也很困难。没有廉洁而有才干的官吏,不足以治理这些地方;没有善于体察民情的官吏,不足以了解百姓的疾苦,而为国家培养元气。这是达到大治的根本之二。

至于抚字之政。以招集流亡抚恤难民为第一要义。臣每见新复城池。其州县不到任。即到任而虽有若无。萧条凄惨之气。使民不敢返其居。农不敢耕其田。未几而贼踪偶至。又为之窜踞。甚可惜也。此官不能联络民情之过也。夫逆贼所弃之城。必有屯积米粮之处。上年江苏大兵收复嘉定青浦。所得米石财物无算。悉为夷人兵勇所取。而流离之妇稚。卒不得食。莫为安抚。以致无赖兵勇。见其无所依归。掳而买之。有良民妇女而买入娼家者。有大家子弟而买为奴仆者。无蹂躏之苦。而有掳辱之惨。苟不于收复之时。亟为抚恤。甚非所以处穷民也。应请  饬下各省督抚。及带兵大员。凡遇收复城池。有米粮屯积者。不准兵勇分散。迅委妥员封储看守。以为抚恤之经费。斯下无失所之民。上有再造之德矣。他如重农桑。省赋敛。教树畜。皆守令当为之政。而不可缓者。今被兵省分。既蒙  陛下加恩豁免钱粮。而甫经收复者。耕种之人必少。荒芜之地必多。州县到任之初。必先招集流亡。清理户籍。周历原野。察其勤惰。有不耕之田。则劝以播种。有无主之田。则官为雇佣。收其所入。以立社仓。俟其主既还而归之。无可归者。则入为官地。贫民无耕种之本者。以社仓所收贷之。不取其息。务使一县之田。无不耕之地。如是行之数年。而民有不安其居不乐其业者乎。至州牧县令。必择清廉纯谨之吏为之。补缺之后。三年一考绩。称职者。许督抚从优保举。仍不令其去任。其有人地相宜。民情爱戴者。非有事故。不得迁调。所以重牧令而免骚扰。俾专心于民事也。此致治之本三也。天下之势。如人病疡。自顶至踵。几无完肤矣。前年收复安庆。而江浙之军务糜烂矣。今江浙渐有起色。而云南之回逆又猖狂矣。此方收复。而彼又失守。兵革无少休之日。闾阎无安堵之时。臣窃为  陛下忧之。夫攻复一城不如保守一城。未失而守御之。其势顺。既失而攻克之。其势逆。且今完善之区。皆饷源所赖之地。民虽困疲。而田庐无恙也。地虽瘠薄。而物产所生也。克一城池。所得无几。失一城池。耗财不少。如江南之金陵苏常等处。远则十年。近则三四年。糜饷数百万。尚无克复之期。岂逆贼踞之而牢不可破。官兵处之而万不能守乎。此理之必无者也。臣愚以为贼至不守。弃城而逃者。当从重治罪。不少宽贷。其守至一月之后。实系援兵不至。而城池被陷者。当奏免其罪。就近军营不发兵往援者。与失守人员同罪。庶令守土之官。知偷生而逃者。万不能生。效死弗去者。犹可不死。则欲谋自全之计。不得不存坚守之心。能一方之民。即能保一方之财。此当今之要务四也。

然而言抚字。则必有抚字之人而后可。言守御。则必有守御之人而后可。臣不敢谓天下之无才。而一省之中数十州县。欲其人人为廉吏。人人崇俭德。人人尽抚字之心。而讲守御之备。其势有甚难者。需材甚急。而得材甚少。则且以州县亲民之官。至要之职。而委之于铨选。限之以班次。臣恐仕途之壤。靡所底止。不独捐输中多阘之员。即科目中亦少廉能之吏矣。夫今日之举贡生监。即他日之州县。今日之翰林。即他日之督抚学政。既入仕途者。其习不可复洗。未入仕途者。其习犹可挽回。则欲培养人才。首重教职。欲严教职。尤在学政之得人。凡教官之贤否。学政得以察之。而随时考绩。分别保参。则教官无旷职矣。而又必严其选教之途。验其立品之实。计其课士之程。开其保举之路。非恩拔优副贡生。不得捐教。非言坊行表之儒不令到任。士之有实行者。教官详之学政。而不徒取其文字之末。教官之立法善者。学政奏之 朝廷。而不必限以升转之阶。如是而行之数年。则举人进士中。必有砥砺廉隅抱负非常之才出焉。以为翰林。则非专工乎诗赋。以为州县。则必有益于民生。此当今之要务。致治之大本五也。处今日而言捐输之滥。抽厘之獘。明知其滥而不能减。明知其獘而不能裁。臣不

译至于安抚百姓的政策,应以招集流亡、抚恤难民为第一要义。臣常看到新收复的城池,那里的州县官员要么不到任,要么虽到任却如同虚设。那种萧条凄惨的气氛,使得百姓不敢返回家园,农民不敢耕种田地。没过多久,贼寇踪迹偶然到来,又占据该地,这实在令人惋惜。这是官员不能联络民情的过错。逆贼所抛弃的城池,必定有囤积米粮的地方。去年江苏大军收复嘉定、青浦,所得米粮财物无数,全被洋人兵勇拿走,而流离失所的妇女儿童,最终得不到食物,无人安抚,以致无赖兵勇见他们无依无靠,便掳掠贩卖。有良家妇女被买入娼家,有富家子弟被买为奴仆。没有遭受践踏之苦,却遭受掳掠侮辱之惨。如果不趁收复之时,急忙进行抚恤,这绝不是对待穷苦百姓的办法。应请皇上命令各省督抚及带兵大员,凡是遇到收复城池,有米粮囤积的,不准兵勇分散取用,迅速委派可靠官员封存看守,作为抚恤的经费。这样下面就没有失所的百姓,上面就有再造的恩德了。其他如重视农桑、减轻赋税、教导种植畜牧,都是地方官应当施行且不可延缓的政策。如今遭受战乱的省份,既然蒙受陛下恩惠免除钱粮,而刚收复的地方,耕种的人必定少,荒芜的土地必定多。州县官员到任之初,必须先招集流亡,清理户籍,走遍原野,考察百姓的勤勉与懒惰。有不耕种的田地,就劝他们播种;有无主的田地,就由官府雇佣耕种,收取其收入,用来建立社仓,等原主回来再归还;没有可归还的,就作为官田。贫民没有耕种资本的,用社仓的收入借贷给他们,不收取利息,务必使一县之内没有不耕种的土地。像这样施行几年,百姓还有不安居乐业的人吗?至于州牧县令,必须选择清廉纯谨的官吏担任。补缺之后,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称职的,允许督抚从优保举,仍不让他离任。如果人地相宜,百姓爱戴,除非有事故,不得调任。这是为了重视地方官而避免骚扰,使他们专心于民事。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之三。天下的局势,如同人生了疮疡,从头到脚,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了。前年收复安庆,江浙的军务却糜烂不堪;如今江浙渐渐有了起色,云南的回逆又猖狂起来。这边刚收复,那边又失守,战争没有稍歇之日,百姓没有安居之时。臣私下为陛下担忧。攻克收复一座城池不如保守一座城池,在城池未失时防守,形势顺当;在城池已失时攻克,形势逆反。况且如今完整的地区,都是军饷来源所依赖的地方。百姓虽然困乏,但房屋田地完好;土地虽然贫瘠,但物产丰富。攻克一座城池,所得无几;失守一座城池,耗费不少。如江南的金陵、苏常等地,远的十年,近的三四年,耗费军饷数百万,还没有收复的日期。难道逆贼占据就牢不可破,官兵驻守就万万不能守住吗?这是必定不会的道理。臣愚以为,贼寇到来不守,弃城逃跑的,应当从重治罪,绝不宽贷。那些坚守一个月之后,确实因为援兵不到而城池被陷的,应当上奏免除其罪。就近军营不发兵救援的,与失守人员同罪。这样让守土官员知道,苟且偷生逃跑的,万万不能活命;效死坚守不走的,还可以不死。那么想要谋求自全之计,不得不存有坚守之心。能保全一方百姓,就能保全一方财力。这是当今的要务之四。

然而谈到安抚百姓,就必须有安抚百姓的人然后才行;谈到防守抵御,就必须有防守抵御的人然后才行。臣不敢说天下没有人才,而一省之中数十个州县,想要人人都是廉吏,人人崇尚俭德,人人尽到安抚百姓的心意,并讲求防守抵御的准备,这在形势上是非常困难的。急需人才,而得到的人才很少,却把州县这种亲近百姓、至关重要的职位,托付给铨选制度,限制以班次顺序。臣担心仕途的败坏,将没有止境。不仅捐纳出身中多庸劣官员,即使科举出身中也少有廉洁能干的官吏了。今天的举人、贡生、监生,就是未来的州县官;今天的翰林,就是未来的督抚、学政。已经进入仕途的人,其习气不可再洗刷;未进入仕途的人,其习气还可以挽回。那么想要培养人才,首先要重视教职;想要严格教职,尤其在于学政选得合适的人。凡是教官的贤良与否,学政可以考察,并随时考核政绩,分别保举或参劾,这样教官就不会旷废职守了。而且必须严格教官的选拔途径,检验其立身的品德,计算其教导学生的成效,开辟其保举的道路。不是恩拔、优贡、副贡生,不得捐纳教官;不是言行风范可作表率的人,不让到任。有实际德行的士人,教官向学政详报,而不只取他们的文章末节;教官立法好的,学政向朝廷上奏,而不必限制其升迁的阶梯。像这样施行几年,那么举人进士中,必定有砥砺廉隅、抱负非凡的人才出现。让他们做翰林,就不只是专攻诗赋;让他们做州县官,就必定对民生有益。这是当今的要务,也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之五。处在今天谈论捐输的泛滥、抽厘的弊端,明知其泛滥而不能减少,明知其弊端而不能裁撤,臣不

敢执迂阔之见。而为此无益之论也。然而捐例不严。无以澄吏治。抽厘无度。何以去民病。向之劝捐犹曰损有余以补不足也。今之纳捐有贫士迫于衣食而借贷以捐者。有丞尉耻为小吏而捐升州县者。有州县刻剥小民而捐升道府者。  陛下但知捐数之多。而不知百官之报效者。皆  陛下之民脂民膏也。捐生之报效者。如商贾之资本。而欲取偿于民脂民膏者也。无益于下。即无益于上。有害于民。即有害于 国家。而各省抽厘。其獘尤不胜言。名目太繁。委员太杂。愈增愈广。利少獘多。捐数骤加。而物价腾贵。或一货而数捐。或一物而加至数倍。几于无物不捐。无人不捐。其名则出之商人。其实则加之百姓。无损于商而大病于民也。诚能使内外臣工。崇节俭以省费。举廉吏以养民。则损例亦可稍严。而抽厘之政。亦可稍减矣。臣知此议。部臣必以为不然。而医者之用药。不以苦口而废其方。耕者之芸田。不惜小草而伤其稼。何也。獘不去则利不兴。此当今之要务六也。臣每见缙绅子弟。不务读书而专精会计者。其家不昌。谋国之臣。不顾民隐而上下交征者。其国必敝。今诸臣争言筹饷而不思饷之所以穷。  陛下亦虑无财。而未知财之所以裕。知县黎庶昌倡罢捐之议。进行钞之说。而不知天下之漏卮。非空钞可以补苴。捐输之窒碍。非一言可以立罢。此臣所以不惮烦言。愿  陛下与王大臣等。兴俭举廉。得人而治。不必以理财为汲汲也。然欲致得人之盛。必先正取士之原。务在破除积习。策励躬行。不以八比小楷为科第之阶梯。而以孝弟廉洁为学问之根本。臣一介书生。见闻浅陋。不足知政治之得失。民俗之利病。但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恭逢  陛下诏求直言。大开忌讳之时。不敢引嫌避咎。以自安于缄默。用竭愚忠。略抒所见。伏乞  陛下恕其干渎之罪。俯赐采择。天下幸甚。

译我敢于秉持迂腐宽泛的见解,提出这些看似无益的言论。然而,如果捐纳制度不严,就无法澄清吏治;如果厘金征收没有节制,又怎能消除百姓的疾苦?过去劝人捐纳,尚且说是取有余以补不足;如今纳捐,却有贫寒士人因衣食所迫,借贷来捐纳的;有县丞、县尉以担任小吏为耻,捐纳升任州县官的;有州县官刻剥小民,捐纳升任道台、知府的。陛下只知道捐纳数额之多,却不知道百官的报效,都是陛下的民脂民膏;捐纳生员的报效,如同商贾的资本,是想从民脂民膏中获取补偿的。对下无益,即对上无益;对民有害,即对国家有害。而各省征收厘金,其弊端更是不胜枚举。名目太多,委员太杂,越增越广,利少弊多。捐纳数额骤增,导致物价飞涨,有的货物要征几次捐,有的物品加征到几倍,几乎到了无物不捐、无人不捐的地步。名义上出自商人,实际上加在百姓身上,对商人无损,却使百姓深受其害。如果真能使内外臣工崇尚节俭以节省开支,举用廉吏以养育百姓,那么捐纳条例也可以稍微严格一些,而征收厘金的政令也可以稍微减少一些了。我知道这个建议,六部大臣必定认为不对。但医生用药,不因药味苦口而废弃药方;农夫除草,不因小草而伤害庄稼。为什么呢?弊端不除去,利益就不会兴起,这是当今的第六项要务。我常看到官宦子弟不专心读书而专精于会计的人,他的家族不会昌盛;谋国之臣不顾百姓疾苦而上下互相征敛的人,他的国家必定衰败。如今各位大臣争相谈论筹饷,却不思考饷银之所以匮乏的原因;陛下也忧虑没有钱财,却不知道钱财之所以充裕的原因。知县黎庶昌提倡罢免捐纳、推行纸币的说法,却不知道天下的漏洞,不是空纸币可以弥补的;捐纳的阻碍,不是一句话可以立即罢免的。这就是我之所以不怕啰嗦,愿意陛下与王公大臣等,提倡节俭、举用廉吏,得到贤能的人来治理,不必急于理财的原因。然而想要达到贤能之人兴盛的局面,必须先端正选拔人才的源头,务必破除积习,激励亲身实践,不把八股文和小楷作为科举的阶梯,而以孝悌廉洁作为学问的根本。我只是一个普通书生,见闻浅陋,不足以知晓政治的得失、民俗的利弊。但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恰逢陛下诏求直言、大开忌讳之时,不敢因避嫌而推卸责任,以求自安于沉默。因此竭尽愚忠,略抒所见。恳请陛下宽恕我冒犯之罪,俯赐采纳,天下人将非常幸运。

杜渐防微疏同治二年十月

祁寯藻

臣等恭阅邸抄。本月十四日。御史刘毓楠奏请崇尚节俭屏绝浮华一折。奉  上谕。逆氛肆扰兆姓流离正君臣交儆之时岂上下恬熙之日我   两宫皇太后痛念   山陵未安民生未奠孜孜求治宵旰不遑所有内廷供奉业已随时酌减尔内外大小臣工宜体此意及时振作共济艰难毋蹈奢靡之习贪耳目之娱用副朝廷崇实黜浮无敢戏豫之至意等因钦此。中外臣工。祗承 训诫。自罔不力求俭约矣。而臣等犹有过虑者。  皇上冲龄御极。智慧渐开。当此释服之初。吉礼举行。  圣心之敬肆于此分。风会之转移即于此始。则玩好之渐可虑也。游观之渐可虑也。兴作之渐可虑也。嗜好之端开。不惟有以分诵读之心。而海内之仰窥意旨者。且将从风而靡。安危治乱之几。其端甚微。而所关至巨。可无慎乎。方今军务未平。生民涂炭。时艰蒿目。百孔千疮。诚如  圣谕。正君臣交儆之时。非上下恬熙之日也。伏愿  皇上恪遵   慈训。时时以忧勤惕厉为心。事事以逸乐便安为戒。屏玩好以节嗜欲。慎游观以定心志。省兴作以惜物力。凡 内廷服御。一切用项。稍涉浮靡。概从裁减。虽向例所有。亦不妨量为撙节。如是则外物之纷华。不接于耳目。诗书之启迪。益敛夫心思。将见  圣学日新。  圣德日固。而去奢崇俭之风。亦自不令而行矣。臣等区区愚悃。为杜渐防微起见。不揣冒昧。谨合词恭折具陈。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

  请禁太监演戏疏同治二年

贾铎

奏为敬抒愚忱。仰祈  圣鉴事。从来君心之敬肆。关系天下之安危。古帝王念兹在兹。时懔非几之贡。弗畏人畏。常忧耽乐之从。凡所为好恶有必谨。视听有必严者。虽国家承平无事。犹且业业兢兢。无敢戏豫而况其在多事时也。伏查同治二年七月二十二日。奉  上谕。本年十月释服后除朝廷大典均仍照常举行外至万寿礼节向有赏王公大臣听戏筵宴着一并停止所有升平岁时照例供奉俟   山陵奉安候旨遵行其咸丰十年所传之民籍人等永远裁革钦此。臣恭读之下。仰见我  皇上孝思纯笃崇实黜华之至意。乃近日风闻内务府。又有太监演戏。将库存进贡缎疋。裁做戏衣。每演一日。赏费几至千金。窃思  皇上自咸丰十年以来。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旋以  冲龄践阼。寅绍丕基。全赖   两宫皇太后励精图治。勤求上理。现值逆氛滋扰。生灵涂炭之时。方将宵肝不遑。何暇演戏为乐。臣再四筹维。或系内监人等。信口夸耀。任意妄谈。抑系内务府官员。藉此逢迎。为侵渔肥己之计。以致道路传说。纷纷不一。诚恐传之日久。中外军民觖望。所关匪浅。请  旨密饬总管内务府大臣。速行禁止。用以杜渐而防微。并吁求   两宫皇太后。念切时艰。倍加惕厉。庶 朝政可期肃穆。而外患不难荡平。则   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圣鉴。

  请慎择宦寺疏同治四年

穆缉香阿

窃维我  皇上冲龄御极以来。  圣学日深。则知识日广。而左右侍从之辈。尤宜豫加慎选。勿使将来蛊惑  圣聪也。溯自汉末以及前明。朝政之失。半由宦寺。盖宦寺进身之始。每以小忠小信。便捷逢迎。无非善其固宠邀恩之计。及至党与已成。则骄肆专横。而箝制其上。虽英明之主。竟有百计不能除之者。当时臣民。无不切齿痛恨。终归无可如何。我 朝   列圣相承。远迈前代。不但不准此辈干预政事。虽应对进退之间。亦不假以辞色。使无由谗谄面谀。浸润肤受。是以二百余年。从无斯患。虽然。如此严防。尚有防不胜防之虑。而嘉庆癸酉之变。犹有通贼者。是此辈之反复无常。已有明征也。今   皇太后垂帘听政。早能洞悉其獘。杜渐防微。有鉴于前。不使宵小蒙蔽。所以知人善任。 朝政于以肃清。即数年后我  皇上亲政之时。亦断不致宠任此辈。贻事机。又何待臣下鳃鳃过虑哉

译杜渐防微疏 同治二年十月 祁寯藻

臣等恭敬阅览邸报。本月十四日,御史刘毓楠奏请崇尚节俭、屏除浮华的一折,奉皇上谕旨:逆贼气焰嚣张,百姓流离失所,正是君臣共同警惕之时,岂是上下安逸享乐之日?我两宫皇太后痛惜陵寝尚未安妥,民生尚未安定,孜孜不倦地寻求治国之道,日夜操劳,无暇休息。所有内廷供奉,业已随时酌情削减。你们内外大小臣工,应当体察此意,及时振作精神,共同渡过艰难,不要陷入奢侈靡费的习气,贪图耳目之娱,以符合朝廷崇尚务实、摒弃浮华、不敢嬉戏游乐的深切意图。等等,钦此。

中外臣工,遵奉训诫,自然无不力求节俭。但臣等仍有过度忧虑之处。皇上年幼登基,智慧逐渐开启。值此脱去丧服之初,吉庆礼仪举行,圣心恭敬还是轻慢,在此分野;风气习俗的转变,也从此开始。那么,玩好之物的滋长值得忧虑,游观之乐的滋长值得忧虑,大兴土木的滋长值得忧虑。嗜好的开端一旦打开,不仅会分散诵读诗书的心神,而且天下仰窥圣意的人,将会随风倒向奢靡。安危治乱的契机,其开端非常细微,但关系极为重大,能不慎重吗?

当今军务未平,百姓处于水火之中,时局艰难令人痛心,百孔千疮。诚如圣谕所说,正是君臣共同警惕之时,并非上下安逸享乐之日。伏愿皇上严格遵守慈训,时时以忧劳警惕为心,事事以逸乐安适为戒。摒弃玩好之物以节制嗜欲,谨慎游观以坚定心志,减少兴作以爱惜物力。凡是内廷服饰器用,一切开支,稍涉浮华靡费,一概予以裁减。即使是向来惯例所有的,也不妨酌情节省。这样,外物的纷华不接触耳目,诗书的启迪更能收敛心思。将会看到圣学日益精进,圣德日益巩固,而去奢崇俭的风气,也会不令而行了。臣等微薄的愚诚,出于杜渐防微的考虑,不揣冒昧,谨合词恭敬上奏陈述。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

请禁太监演戏疏 同治二年 贾铎

奏为敬抒愚忱,仰祈圣鉴之事。从来君心的恭敬与轻慢,关系天下的安危。古代帝王念念不忘于此,时常警惕非议的进献,不畏惧人言,常担忧沉溺享乐。凡所好恶必有谨慎,视听必有严格。即使国家承平无事,尚且兢兢业业,不敢嬉戏游乐,何况在多事之秋呢?

查同治二年七月二十二日,奉皇上谕旨:本年十月脱去丧服后,除朝廷大典均仍照常举行外,至于万寿礼节,向来有赏赐王公大臣听戏、设宴的,一并停止。所有升平岁时照例供奉,待陵寝奉安后,候旨遵行。咸丰十年所传召的民籍人等,永远裁革。钦此。臣恭读之下,仰见我皇上孝思纯笃、崇尚务实、摒弃浮华的深切意图。

然而近日风闻内务府,又有太监演戏,将库存进贡的缎匹裁做戏衣,每演一日,赏赐费用几乎达到千金。臣私下思量,皇上自咸丰十年以来,险阻艰难,都已尝遍了。随即因年幼登基,继承大业,全靠两宫皇太后励精图治,勤求善政。现值逆贼滋扰、生灵涂炭之时,正将日夜操劳无暇休息,何暇演戏取乐?臣反复思考,或许是内监等人信口夸耀,任意妄谈;或者是内务府官员借此逢迎,作为侵吞公款、中饱私囊的计谋。以致道路传言,纷纷不一。诚恐传之久远,中外军民失望,关系匪浅。

请旨密令总管内务府大臣,迅速禁止,用以杜渐防微。并吁求两宫皇太后,念及时局艰难,加倍警惕激励。庶几朝政可期肃穆,而外患不难荡平。那么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圣鉴。

请慎择宦寺疏 同治四年 穆缉香阿

私下认为,我皇上年幼登基以来,圣学日益精深,则知识日益广博。而左右侍从之辈,尤其应当预先慎重选择,不要让将来蛊惑圣聪。

追溯自汉末以及前明,朝政的失误,多半由于宦官。因为宦官进身之初,往往用小忠小信,便捷逢迎,无非是善于固宠邀恩的计谋。等到党羽已经形成,则骄横专断,钳制其上。即使是英明的君主,竟有百计不能铲除的。当时臣民,无不切齿痛恨,最终无可奈何。

我朝列圣相承,远迈前代,不仅不准此辈干预政事,即使在应对进退之间,也不假以辞色,使他们无由谗谄面谀,浸润肤受。因此二百余年,从未有此祸患。虽然如此严防,尚有防不胜防的忧虑,而嘉庆癸酉年的变故,仍有通敌者。这是此辈反复无常,已有明显证据。

如今皇太后垂帘听政,早能洞悉其弊端,杜渐防微,有鉴于前,不使宵小蒙蔽,所以知人善任,朝政因此肃清。即使数年后我皇上亲政之时,也断不至于宠任此辈,贻误事机。又何待臣下过分忧虑呢?

。然殷殷献曝之忱。有不能已者。当此之时。正  圣学扩充之际。虽臣工皆能尽心辅佐。而宦寺尤宜加意斟酌。臣以为宦官之设。无非效奔走供指使而已。万不可使年轻敏捷之人常侍左右。请   皇太后选择忠正老诚者。为我  皇上朝夕侍从。庶将来亲政之时。必不致受其欺蒙蛊惑。而无疆之  圣德基此矣。臣愚昧之见。用敢披沥直陈。不胜战栗悚惶之至。

译然而,我像古人献曝那样进献微薄诚意的热切心情,实在无法抑制。正值此时,正是圣学得以扩充的关键阶段。虽然朝廷官员都能尽心辅佐,但宦官尤其应当加以留意和斟酌。我认为设置宦官,无非是让他们效命奔走、供人指使罢了。万万不可让年轻敏捷的人常伴在皇上左右。恳请皇太后选择忠诚正直、老成持重的人,作为皇上朝夕侍从。这样,将来皇上亲政之时,必定不会遭受他们的欺骗蒙蔽和蛊惑,而无尽的圣德根基也就由此奠定了。臣愚昧的见解,因此敢于坦诚直陈,心中不胜战栗惶恐。

金陵告捷请加敬慎疏同治三年七月

吴廷栋

窃臣恭读本月初三日  上谕。自古君臣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即令今日已治已安犹当戒慎恐惧不自满假等因钦此。方今江宁克复。元凶授首。四方指日荡平。普天臣民。同深庆幸。乃  圣心犹戒慎恐惧。不自满假。谆戒统兵大臣督抚等。及内外大小臣工。慎始图终。无荒无怠。此诚四海臣民。万世无疆之福也。而臣窃有虑焉。万方之治乱在 朝政。百工之敬肆视  君心。事不贵文贵其实。下不从令从所好。敢为   皇太后  皇上敬陈之。夫治乱决于敬肆。敬肆根于喜惧。从古功成志遂。人主喜心一生。而骄心已伏。宦寺即有乘此喜而贡其谄媚者矣。左右即有因此喜而肆其蒙蔽者矣。容悦之臣即有迎此喜而工其谀佞者矣。屏逐之奸即有窥此喜而巧其夤缘者矣。谄媚贡则柄暗窃。蒙蔽肆则权下移。谀佞工则主志惑。夤缘巧则宵小升。于是受蛊惑。塞聪明。恶忠谠。远老成。从前戒惧之念。一喜败之。此后侈肆之行。一喜开之。方且矜予智。乐莫违。逞独断。快从欲。一人肆之于上。小煽之于下。流毒苍生。遗祸社稷。稽诸史册。后先一辙。推其故。祗因一念之由喜入骄而已。军兴以来。十数省亿万生灵。惨遭锋镝。即倡乱之民。莫非 朝廷赤子。大兵所加。尽被诛夷。   皇太后  皇上体上天好生之心。必有哀矜而不忍喜者。况旗兵乏食。根本空虚。新疆缺饷。边陲摇动。兼之外患偪处。窥伺要求。异端肆行。人心煽惑。岂惟不可喜而实属可惧。假使  万几之余。或有一念之肆。虽  纶音告戒。而臣第奉为故事。多方且视为具文。积习相沿。徒为粉饰。将仍安于怠惰废弛矣。是非坚定刻苦。持之以恒。积数十年之恭俭教养。有未易培 国脉复元气者。夫上行必下效。内治则外安。而其道莫大于敬。其几必始于惧。惧  天命无常则不敢恃   天。惧民情可畏则不敢玩民。惧柄暗窃则谄媚必斥。惧权下移则蒙蔽必照。惧志易荡则谀佞必远。惧邪易升则夤缘必绝。凡皆本于一心之敬而已。盖惧者敬之始。敬者惧之实。敬则 大智愈明。神武愈彰。   天之明命。常顾于目。民之怨咨。如闻于耳。  一人笃恭于上。盈廷交儆于下。帅知惧。必协力以靖余氛。残寇无难尽扫。大吏知惧。必竭心以图善后。灾黎将庆更生。而 宵旰勤劳。仍复其难其慎。日与二三大臣开诚布公。集思广益。无欲速。无见小。一切抚绥培养安内怀远之要。无不次第筹其万全。庶几  至诚无息。久道化成。绍   祖宗富有之大业。开子孙无疆之丕基。是皆由  皇心之敬成。而实由  皇心之惧始也。要之存亡决于敬肆。敬肆根于喜惧。唐太宗身平雄。贞观之治。轶于汉文。而以骄矜致悔。明皇亲定大乱。开元之治。等于太宗。而以泰侈召祸。若夫帝舜之治。至于地平天成。大禹犹戒以无傲无慢。而虞书首曰钦。此所以成中天之运也。武王之治。通于九夷八蛮。召公犹训以玩人玩物。而丹书首曰敬。此所以永八百之祚也。喜而肆者如彼。惧而敬者如此。易传曰。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惧以终始。其要无咎。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可弗以为永鉴与。

 同治三年七月奉

上谕吴廷栋奏金陵告捷尤宜益加敬慎一折剀切敷陈深得杜渐防微之意朝廷宵旰焦劳无日不以奠民生培国脉为念中外臣工亦当体朝廷兢惕之心各矢忠赤实力筹划务策万全以期海隅乂安闾阎乐业有厚望焉吴廷栋折着交弘德殿用资省览钦此

  大局关系疏同治四年

孙翼谋

奏为沥陈愚忱。仰祈  圣鉴事。窃臣学识迂拙。忝列言官。夙夜悚惶。思竭愚夫之千虑。而终无一当。故不敢冒昧而易于言。乃今日正有不能不言者。臣惟机趋于所渐移。而患出于所不备。自  皇上冲龄御极。典学为先。未遑亲政。   皇太后万几躬理。特崇懿亲。以重寄。使之宣 上德而抒下情。恭亲王以议政之权。处危疑之日。此

译金陵告捷请加敬慎疏 同治三年七月

吴廷栋

我恭敬地阅读了本月初三日的圣旨。自古君臣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在治世时不忘记动乱,即使如今已经安定太平,也应当戒慎恐惧,不自满自足等语,钦此。如今江宁已经收复,首恶已被斩首,四方叛乱指日可平,天下臣民都深感庆幸。然而圣心依然戒慎恐惧,不自满自足,反复告诫统兵大臣、督抚以及内外大小臣工,要慎始善终,不荒废不怠惰。这确实是四海臣民万世无尽的福分。但我私下有所忧虑。天下的治乱在于朝政,百官的恭敬或放肆取决于君心。事情不崇尚虚文而崇尚实质,下属不听从命令而顺从君主的喜好。我敢为皇太后、皇上恭敬地陈述。治乱取决于恭敬或放肆,恭敬或放肆根源于喜悦或恐惧。自古以来,功业成就、志向得遂时,君主一旦产生喜悦之心,骄纵之心就已经潜伏。宦官寺人就会趁着这种喜悦进献谄媚,左右近臣就会因此放肆进行蒙蔽,阿谀取悦之臣就会迎合这种喜悦而精于谄媚,被排逐的奸佞就会窥探这种喜悦而巧妙攀附。谄媚进献则权柄暗中窃取,蒙蔽放肆则权力下移,谀佞精于则君主意志迷惑,攀附巧妙则小人得势。于是受到蛊惑,堵塞视听,厌恶忠直,疏远老成。从前戒惧的念头,被一种喜悦所败坏;此后奢侈放肆的行为,被一种喜悦所开启。并且自夸智慧,喜欢无人违背,逞行独断,纵情欲望。君主在上放肆,小人在下煽动,毒害百姓,遗祸国家。考察史册,前后都是一个套路。推究其缘故,只是因为一念之间由喜悦进入骄纵罢了。自战争兴起以来,十多个省份亿万生灵惨遭刀兵,即使是倡乱之民,也无非是朝廷的子民,大军所到之处,尽被诛杀。皇太后、皇上体会上天好生之德,必有哀怜而不忍喜悦的心情。况且八旗兵缺乏粮食,根本空虚,新疆缺饷,边疆动摇,加上外患逼近,窥伺要求,异端盛行,人心被煽惑。这岂止是不可以喜悦,实在是可以恐惧。假如在处理万机之余,有一丝一毫的放肆念头,虽然圣旨告诫,但臣下只当作例行公事,多方视为具文,积习相沿,徒为粉饰,将仍然安于怠惰废弛。如果不是坚定刻苦,持之以恒,积累数十年的恭俭教养,恐怕难以培养国脉、恢复元气。君主上行,臣下必效仿;内部治理好,外部就安定。而其道理没有比恭敬更大的,其端倪必定始于恐惧。恐惧天命无常,就不敢依赖上天;恐惧民情可畏,就不敢玩弄百姓;恐惧权柄暗中窃取,就必定斥退谄媚;恐惧权力下移,就必定照察蒙蔽;恐惧意志容易动摇,就必定远离谀佞;恐惧小人容易得势,就必定断绝攀附。这些都基于一心的恭敬罢了。大概恐惧是恭敬的开始,恭敬是恐惧的实质。恭敬则大智更加明达,神武更加彰显。上天的明命,常映入眼帘;百姓的怨恨,如闻于耳。君主在上笃行恭敬,满朝臣下在下互相警戒。统帅知道恐惧,必定协力平定余下的叛乱,残寇不难全部扫除;大吏知道恐惧,必定竭尽心力谋划善后,灾民将庆幸重生。而君主日夜勤劳,仍然保持艰难谨慎的态度,每天与几位大臣开诚布公,集思广益,不急于求成,不贪图小利,一切安抚培养、安内怀远的要务,无不依次筹划周全。或许至诚不息,长久施行教化,继承祖宗富有的大业,开创子孙无尽的基业。这都是由皇上的恭敬之心成就,而实际上是由皇上的恐惧之心开始的。总之,存亡取决于恭敬或放肆,恭敬或放肆根源于喜悦或恐惧唐太宗亲自平定群雄,贞观之治超越汉文帝,却因骄矜而后悔;唐明皇亲自平定大乱,开元之治等于太宗,却因安逸奢侈而招祸。至于帝舜的治理,达到地平天成,大禹还告诫不要傲慢怠慢,而《虞书》开头就说“钦”,这就是成就中天运数的原因。周武王的治理,通达九夷八蛮,召公还训诫不要玩弄人、玩弄物,而《丹书》开头就说“敬”,这就是永保八百年的原因。喜悦而放肆的人像那样,恐惧而恭敬的人像这样。《易传》说:危险使人平安,安逸使人倾覆。始终怀着恐惧,其关键是没有灾祸。《诗经》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昭示,天命不易啊。能不把它作为永远的鉴戒吗?

同治三年七月奉上谕:吴廷栋奏金陵告捷尤宜益加敬慎这一折,恳切陈述,深得防微杜渐之意。朝廷日夜焦劳,无日不以安定民生、培养国脉为念。中外臣工也应当体察朝廷兢惕之心,各矢忠赤,实力筹划,务必策定万全之策,以期海隅安宁,百姓乐业,对此寄予厚望。吴廷栋的奏折着交弘德殿,供朕省览。钦此。

大局关系疏 同治四年

孙翼谋

奏为沥陈愚忱,仰祈圣鉴事。我学识迂腐拙劣,忝列言官,日夜惶恐,想竭尽愚夫的一千种思虑,却始终没有一处得当,所以不敢冒昧而轻易进言。但今天正有不能不言的话。我认为机运逐渐迁移,祸患出于没有防备。自皇上年幼登基,以学习为先,未能亲自处理政务,皇太后亲自处理万机,特别尊崇懿亲以加重托付,让他们宣扬上德而抒发下情。恭亲王以议政之权,处在危疑之日。

即洁己奉公。尚恐有难宽责备者。况乃身蹈愆尤。 朝廷能为至亲而稍恕乎。   皇太后  皇上严旨昭垂。使之知愧。  德量优容。使之知感。  天地覆载。永无既极。为恭亲王一身计。固诚曲为保全矣。抑臣区区之愚。更有过虑者。今外难尚未尽平。民气尚未尽复。帑藏之度支。尚未尽裕。善后之事宜。尚未尽筹。言用人。则是非之议论。或无定评。言行政。则通变之权宜。非拘常例。诗曰。发言盈廷。谁敢执其咎。无一专任之人。此后之执咎者谁耶。诸王等之于恭亲王。均有戚戚具迩之情。怡怡友于之爱。或引鉴乎前车。循 朝班之常礼。严谨太过。忠悃难通。至部院各大臣。每日预备  召见。而进趋不过片时。对答不过数语。即章疏敷奏。亦或未能率臆尽陈。浸假而左右近习挟其私爱私憎。试其小忠小信。要结荣宠。荧惑  圣聪。必至朝野之气中隔。上下之信不孚。或和光以取声名。或模棱以保富贵。虽 法宫听政。自有权衡。意外之虞。万不致此。而其渐要不可不防也。伏念   皇太后  皇上至诚充积。何所不格。湛恩沾被。何所不容。凡大小获咎人员。苟有回心向道之机。无不在弃瑕录用之列。况恭亲王谊同休戚。更可予以自新。庶裁抑而警其已往者。所以为义之尽玉成。而勉其将来者。所以为仁之至。臣为 国家大局关系起见。非为恭亲王一身进退起见。至可否  酌赏录用。以观后效之处。恭候  宸断。臣不胜战栗冒渎之至。

译即使洁身自好、奉公守法,尚且恐怕有难以宽恕责备的地方,何况自身已犯下过错,朝廷能因为他是至亲而稍加宽恕吗?皇太后、皇上严正的旨意昭示天下,使他知耻;恩德的度量优厚宽容,使他知恩。天地覆载万物,永无止境。为恭亲王个人考虑,固然确实曲意保全了他。但臣微薄的愚见,还有更深的忧虑。如今外患尚未完全平定,民心尚未完全恢复,国库的支出尚未完全充裕,善后的事宜尚未完全筹划。论及用人,是非的议论或许没有定论;论及行政,通权达变的权宜之计,不能拘泥于常例。《诗经》说:“满朝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罪责?”如果没有专任负责的人,将来承担罪责的又是谁呢?各位王爷对恭亲王,都有亲近的情谊和友爱之心,或许鉴于前车之鉴,遵循朝班的常礼,严谨太过,忠诚的心意难以通达。至于各部院的大臣,每天预备召见,但进见不过片刻,对答不过几句。即使是奏章陈述,也未必能畅所欲言。久而久之,左右亲近之人挟带私爱私憎,试探小忠小信,谋求荣宠,迷惑圣明的听闻,必然导致朝野之间气息隔绝,上下之间信任不笃。有的人和光同尘以博取声名,有的人模棱两可以保持富贵。虽然法宫听政,自有权衡,意外的忧患万万不会发生,但其趋势却不可不防。臣想,皇太后、皇上至诚充积,没有什么不能感通;深恩广被,没有什么不能包容。凡是获罪的大小官员,只要有回心转意之机,无不在弃瑕录用之列。何况恭亲王与朝廷休戚与共,更可以给予他自新的机会。这样,裁抑以警示他过去的行为,是尽到了义而成就他;勉励他未来的表现,是达到了仁的极致。臣是从国家大局考虑,并非从恭亲王个人的进退考虑。至于是否酌情赏赐录用,以观察后效之处,恭敬等候圣裁。臣不胜战栗冒犯之至。

请忧勤节俭疏同治十年

谢维藩

奏为时局艰危。吁恳忧勤节俭。以固 国脉而弭乱端。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维自古国家兴于俭约。败于奢侈。安于惕厉。危于放纵。人君躬行节俭。岂惟撙财用惜物力哉。将以清心寡欲。使耳目玩好之物不接于前。斯窥伺迎合之端无自而入。用能庶政清明邪慝不生也。伏见  皇上大婚典礼。采办修造等事。为费过巨。夫以  皇上万乘之尊。举行大典。即竭天下财力。谁曰不宜。然而古帝王当国家全盛之时。犹不忍稍事奢华。同民忧乐。今西北兵燹数千里。人烟断稀。川湖连年水灾。荡析数省。奸民岌岌思动。近日各处河决。畿内淹没人民田舍数十州县。流亡满路。而异族偪处肘腋。挑衅各边。纷杂谲悍。祸变不测。此   皇太后  皇上卧薪尝胆之时。非暇豫安乐之日也。痛念庚申之变。   先皇帝乘舆播迁。中外鼎沸。薄海臣民。呼天号恸。顿足北望。诚不敢料事势若何底止。幸能一年之内。转危为安。仰赖   列祖   列宗。与   先皇帝在天之灵。亦我   皇太后  皇上忧勤惕厉有以致之。今以已绌帑项。供无底铺张。窃恐左右近习。揣摩夤缘。百獘交至。流极有不止于 大婚一事者。  皇上勤求念典之时。习观奢靡。亲迩玩好。既惧  圣德有累细行。民困诛求而供滥费。将益甚其愁苦怨泣之声。异族窥瑕衅而长戎心。且适堕其幸灾乐祸之计。譬诸病人气血亏损。外毒横攻。犹复日饫浓甘。助邪削正。又如强邻世▯。貌为和好。阴肆很诈。其家虑患备祸之不暇。反诸事疏懈与以可乘。欲免危殆得乎。伏望   皇太后  皇上念   祖宗创业艰难。与   先皇帝遗命付托。念念存起衰振敝之心。事事思创巨痛深之日。不以目前无事为可幸安。不以臣下不言谓无大失。不以小忠小信为爱君而受其蒙惑。不以饰金饰玉为美观而期于治平。省一分 国用。活一分民命。固一分人心。轻一分边患。微臣目睹时局。实不忍畏罪不言。谨昧死陈奏。伏祈  圣鉴。

  大婚典礼宜崇俭疏同治十一年

倭仁

奏为 大婚典礼。宜崇俭以光  圣德。恭折仰祈  圣鉴事。本年二月。准内务府行知各衙门。恭查 大婚礼节。敬谨预备等因。伏思宫廷系四表观瞻。节俭始于躬行。斯风化及于海内。上行下效。理固然也。昔汉文帝身衣弋绨。罢露台。以惜中人之产。用致兆民富庶。天下乂安。明帝马后服大练之衣。史册传为美谈。此古事之可征者也。我 朝崇尚质朴。   列圣相承。无不以勤俭为训。伏读   世宗宪皇帝圣训。朕素行不喜华靡一切器具皆以适用为贵此朕撙节爱惜之心数十年如一日者人情喜新好异无所底止岂可导使为之而不防其渐乎。   宣宗成皇帝御制慎德堂记。亦谆谆以作无益害有益示戒。   圣训昭垂。尤足为法万世。近闻内务府每年费用。逐渐加增。去岁借动部库百余万两。 国家经费有常。 宫廷之用多则军国之用少。况内府金钱皆闾阎膏血。任取求之便。踵事增华。而小民征比棰敲之苦。上不得而见也。咨嗟愁叹之声。上不得而闻也。念及此而痌瘝在抱。必有恻然难安者矣。方今库藏支绌。云贵陕甘。回氛犹炽。直隶山东河南江浙等省。发捻虽平。民气未复。八旗兵饷折减。衣食不充。兼之他族偪处。尤须预储财用。以备不虞。此焦心劳思之时。非丰亨豫大之日也。 大婚典礼繁重。应备之处甚多。恐邪佞小人。欲图中饱。必有以铺张体面之说进者。所宜深察而严斥之也。夫制节谨度。遵   祖训所以检身心。崇俭去奢。惜民财即以培 国脉。应请 饬下总管内务府。于所有应备之物。力为撙节。可省则省。可裁则裁。总以时事艰虞为念。无以粉饰靡丽为工。则  圣德昭而天下实受其福矣。臣愚昧之见。披沥直陈。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

  时势可虑请停园工疏同治十一年

李宗羲

奏为敬摅管见。恭折密

译关于忧勤节俭的奏疏 同治十年

谢维藩

奏为时局艰难危急,恳请皇上忧虑勤勉、节俭用度,以巩固国家命脉而消除动乱隐患,恭敬地呈递奏折,仰求圣上明察。

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国家因节俭而兴盛,因奢侈而衰败;因警惕戒惧而安定,因放纵懈怠而危亡。君主亲身践行节俭,难道仅仅是为了节省财物、爱惜物力吗?这是为了清心寡欲,使耳目玩赏喜爱的物品不呈现在眼前,那么窥探伺机、迎合取巧的弊端就没有机会侵入,从而使得各项政务清明,邪恶不正之气无法滋生。

我观察到,皇上大婚的典礼,在采购、修缮、建造等事务上,耗费过于巨大。以皇上万乘之尊,举行重大典礼,即使耗尽天下的财力,谁会说这不合适呢?然而,古代的帝王在国家全盛之时,尚且不忍心稍微从事奢华之事,与百姓同忧同乐。如今西北战乱数千里,人烟断绝稀少;四川、湖北连年水灾,数省百姓流离失所;奸民惶恐不安,图谋动乱。近日各地黄河决口,京畿地区被淹没的百姓田舍达数十州县,流亡之民遍布道路。而异族逼近肘腋之间,在各边境挑衅,行为诡诈凶悍,祸变难以预测。这正是皇太后、皇上卧薪尝胆的时候,不是闲暇安乐的日子。

痛心地想到庚申年(1860年)的变故,先皇帝车驾迁移,中外局势动荡,四海臣民呼天抢地,跺脚北望,实在不敢预料事态将如何收场。幸好能在一年之内转危为安,仰赖列祖列宗以及先皇帝在天之灵的庇佑,也是皇太后、皇上忧虑勤勉、警惕戒惧所致。如今用已经短缺的国库资金,供给无底的铺张浪费,我担心左右亲近之人揣摩上意、攀附钻营,各种弊端接踵而至,其流弊不止于大婚这一件事。

皇上在勤求治国之道的时候,如果习惯于观看奢靡之风,亲近玩赏之物,既担心圣德因细微之行而受损,百姓因被搜刮以供给滥费而更加愁苦怨泣,异族窥探我们的瑕疵而助长侵略之心,且正好落入他们幸灾乐祸的计谋中。这好比病人气血亏损,外毒横加攻击,却仍然每天饱食浓烈甘甜的食物,助长邪气而削弱正气;又如同强大的邻居世代仇敌,表面上装作和好,暗中却施展狠毒欺诈,其家中担忧祸患、防备灾祸尚且来不及,反而凡事疏懈,给予对方可乘之机,想要避免危险,可能吗?

我恳请皇太后、皇上念及祖宗创业艰难,以及先皇帝遗命托付,念念不忘起衰振弊之心,事事考虑到创巨痛深之日。不要因为目前无事就侥幸安逸,不要因为臣下不言就认为没有大错,不要因为小忠小信就认为是爱君而受其蒙蔽,不要因为装饰金玉美观就期望达到治平。节省一分国家用度,就能救活一分百姓性命,巩固一分人心,减轻一分边境祸患。微臣目睹时局,实在不忍心因畏惧获罪而不言,谨冒死陈奏,仰求圣鉴。

关于大婚典礼应崇尚节俭的奏疏 同治十一年

倭仁

奏为大婚典礼,应当崇尚节俭以光大圣德,恭敬地呈递奏折,仰求圣鉴。

今年二月,奉内务府通知各衙门,恭敬地查考大婚礼节,敬谨预备等因。我私下思考,宫廷是四方观瞻之所,节俭始于亲身践行,这样风化才能遍及海内。上行下效,道理本来如此。

从前汉文帝身穿粗厚的弋绨衣服,停止修建露台,以爱惜中等人家的财产,从而使得亿万百姓富庶,天下安定。明帝马皇后穿着大练制成的衣服,史册传为美谈。这是古代有据可查的事情。

我朝崇尚质朴,列圣相继传承,无不以勤俭作为训诫。恭读世宗宪皇帝圣训:“我素来行事不喜欢华丽奢靡,一切器具都以适用为贵,这是我节省爱惜之心,数十年如一日。人情喜好新奇怪异,没有止境,难道可以引导他们这样做而不防止其渐长吗?”宣宗成皇帝御制《慎德堂记》,也谆谆告诫不要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圣训昭示垂范,尤其足以作为万世的法则。

近来听说内务府每年的费用逐渐增加,去年借支部库百余万两。国家经费有常,宫廷用度多则军国用度就少。况且内府的金钱都是民间百姓的血汗,任凭取求方便,沿袭旧例增加华丽,而小民被征收拷打之苦,皇上看不见;叹息愁苦之声,皇上听不到。想到这些而心中悲痛,一定有侧然难安之感。

如今库藏支绌,云南、贵州、陕西、甘肃回民叛乱之气仍然炽盛;直隶、山东、河南、江浙等省,发捻虽然平定,但民气尚未恢复。八旗兵饷折减,衣食不充足,加上异族逼近,尤其需要预先储备财用,以备不测。这是焦心劳思的时候,不是丰亨豫大的日子。

大婚典礼繁重,应备之处很多,恐怕邪佞小人想要中饱私囊,必定会有以铺张体面为由进言的人,应当深察并严厉斥责他们。

节制用度,遵守祖训,是为了检点身心;崇尚节俭去除奢侈,爱惜民财,就是培养国家命脉。恳请皇上敕令总管内务府,对于所有应备之物,极力节省,能省的则省,能裁的则裁,总以时事艰难为念,不要以粉饰靡丽为能事,那么圣德昭彰,天下百姓实际受益了。臣愚昧之见,披沥直陈,仰求皇太后、皇上圣鉴。

关于时势可虑请停园工的奏疏 同治十一年

李宗羲

奏为敬献管见,恭敬地呈递密折

陈。仰祈  圣鉴事。窃自江宁克复以后。削平捻逆。中原肃清。本年滇黔军务。陆续蒇事。西路回逆。惟肃州尚在负嵎。余亦以次底定。推原其故。皆由  皇上御极以来。敬奉   皇太后懿训。兢兢业业。以节俭为天下先。用能成 中兴之郅治。廓无外之宏规。此诚千载一时之盛事也。然就今日之时势论之。若遽以为已治已安。臣窃以为未可。敢就愚虑所及。敬为  皇上缕晰陈之。泰西各国。通商传教。已半天下。今年东南小邦。接踵而至。此皆纷错各海口者也。即就陆路而论。伊悬阻。事机叵测。他如云南之大理。虽经克复。颇闻外人有窥伺之心。越南与广西毘连。闻其地已被他人蚕食。且勾结粤匪余党。窜伏其中。万一兵戈四起。患有不可胜言者。此外侮之可虑者也。军务戡定以后。余櫱萌芽。不可究诘。近年如广德之关汶桂。固始之李六。靖安之温开接等匪。聚众掠城。视为常技。本年如福建崇安湖南临湘江西安远教匪。时复啸聚。虽藉防兵之力。旋即扑灭。而各处伏莽之多。有所谓斋匪者。有所谓哥老会者。有所谓安清道友者。诛不胜诛。防不胜防。征营未能尽撤。转饷正无穷期。其所取者藉资厘金。无非以商民之膏血。充兵勇之口食。边塞之悉索难终。闾巷之怨咨时作。此内患之可虑者也。水旱灾。事所恒有。然如直隶永定河之水。年年漫口。东省自黄河改道后。时时溃决。则非常之灾。其受害不止千里。若欲大举治河。非数千万巨款不可。尚以帑藏空虚。迁延未办。今年各省旱灾。甚于往年。江南亢旱。年谷仅及五成。自九月至十月。迄未得雨。臣本籍四川。闻成都省城。水深数尺。阴阳之理。感召极速。雨旸未能时若。臣心时切悚惶。此天时之可虑者也。天下之安危。以人心风俗为枢纽。粤匪煽乱。十有余年。被其害者。创巨痛深。一旦出水火而登衽席。自宜悔过迁善。以迓天和。臣察看各处情形。人心之浮嚣如故。风俗之奢侈更甚。加以富商显宦。坐拥雄资。而穷檐小民。欲求一饱不得。近日轮船畅行。长江民船。几至失业。盖不均则不平。势所必然。此人事之可虑者也。凡此数端。或已征诸实事。或尚伏于无形。易有之曰。夕惕若厉无咎。书有之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汉臣魏相每遇风雨灾变。辄以上闻。宋臣李沆有言。四方水旱盗贼之事。人主不可不知。诚欲以忧勤惕厉之心。为补救维持之计也。臣愚以为自古盛德之君无不居安思危。筹天下之全局。尤必斥奢崇俭。惜天下之公财。比年以来。内务府传办较多。上年四月。户部以 大婚用款已及千万。奏请分别停缓。四月以后。所费尚不在内。幸蒙  皇上特颁谕旨。饬令撙节动支。中外臣民。捧诵 诏书。无不呼欢称颂。近闻有修理 圆明园之事。经御史沈淮奏请从缓。亦蒙明降  上谕。布告天下。特以   两宫皇太后燕憩无所。略加修葺。非以饰游观也。仰见  圣天子大孝性成。躬行节俭。历久不移。夫帝王之孝与庶人异。庶人养亲不外养志而已。至若帝王。则在善继善述。克长克君。四夷宾服。百姓乂安。合万国之欢心。为 九重之色。养憩游之娱。犹其末也。臣伏愿  皇上俯察近事。远鉴往古。念时势之危险。悯物力之艰难。不以为伴奂优游之日。而以为卧薪尝胆之时。前项工程。仍请缓办。至 殿廷之营缮。可省者省之。 宫禁之服御。可减者减之。裕四海度支。为万事根本。或者外侮潜消。内患不作。天时固可感应。人事亦可转移。此中肇端甚微。关系甚大。臣仰荷  皇上特达之知。受 恩深重。智识短浅。稍有所见。不敢不披沥上陈。区区愚诚。谅蒙  圣慈垂察。所有敬摅管见缘由。理合恭折密陈。伏乞  皇上圣鉴。

译陈。仰祈圣鉴事。

窃自江宁克复以后,削平捻逆,中原肃清。本年滇黔军务,陆续蒇事。西路回逆,惟肃州尚在负嵎,余亦以次底定。推原其故,皆由皇上御极以来,敬奉皇太后懿训,兢兢业业,以节俭为天下先,用能成中兴之郅治,廓无外之宏规。此诚千载一时之盛举也。

然就今日之时势论之,若遽以为已治已安,臣窃以为未可。敢就愚虑所及,敬为皇上缕晰陈之。

泰西各国,通商传教,已半天下。今年东南小邦,接踵而至,此皆纷错各海口者也。即就陆路而论,伊悬阻,事机叵测。他如云南之大理,虽经克复,颇闻外人有窥伺之心。越南与广西毗连,闻其地已被他人蚕食,且勾结粤匪余党,窜伏其中。万一兵戈四起,患有不可胜言者。此外侮之可虑者也。

军务戡定以后,余櫱萌芽,不可究诘。近年如广德之关汶桂、固始之李六、靖安之温开接等匪,聚众掠城,视为常技。本年如福建崇安、湖南临江、西安远教匪,时复啸聚。虽藉防兵之力,旋即扑灭,而各处伏莽之多,有所谓斋匪者,有所谓哥老会者,有所谓安清道友者,诛不胜诛,防不胜防。征营未能尽撤,转饷正无穷期。其所取者藉资厘税,无非以商民之膏血,充兵勇之口食。边塞之悉索难久,闾巷之怨咨时作。此内患之可以虑者也。

水旱灾,事所恒有。然如直隶永定河之水,年年漫口;东省自黄河改道后,时时溃决,则非常之灾,其受害不止千里。若欲大举治河,非数千万巨款不可。尚以帑藏空虚,迁延未办。今年各省旱灾,甚于往年。江南亢旱,年谷仅及五成。自九月至十月,迄未得雨。臣本籍四川,闻成都省城,水深数尺。阴阳之理,感召极速。雨旸未能时若,臣心时切悚惶。此天时之可以虑者也。

天下之安危,以人心风俗为枢纽。粤匪煽乱,十有余年。被其害者,创巨痛深。一旦出水火而登衽席,自宜悔过迁善,以迓天和。臣察看各处情形,人心之浮嚣如故,风俗之奢侈更甚。加以富商显宦,坐拥雄资,而穷檐小民,欲求一饱不得。近日轮船畅行,长江民船,几至失业。盖不均则不平,势所必然。此人事之可以虑者也。

凡此数端,或已征诸实事,或尚伏于无形。《易》有之曰:“夕惕若厉,无咎。”《书》有之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汉臣魏相每遇风雨灾变,辄以上闻。宋臣李沆有言:“四方水旱盗贼之事,人主不可不知。”诚欲以忧勤惕厉之心,为补救维持之计也。

臣愚以为,自古盛德之君,无不居安思危。筹天下之全局,尤必斥奢崇俭,惜天下之公财。比年以来,内务府传办较多。上年四月,户部以大婚用款已及千万,奏请分别停缓。四月以后,所费尚不在内。幸蒙皇上特颁谕旨,饬令撙节动支。中外臣民,捧诵诏书,无不欢呼称颂。

近闻有修理圆明园之事,经御史沈淮奏请从缓,亦蒙明降上谕,布告天下。特以两宫皇太后燕憩无所,略加修葺,非以饰游观也。仰见圣天子大孝性成,躬行节俭,历久不移。夫帝王之孝与庶人异:庶人养亲,不外养志而已;至若帝王,则在善继善述,克长克君,四夷宾服,百姓乂安,合万国之欢心,为九重之色。养憩游之娱,犹其末也。

臣伏愿皇上俯察近事,远鉴往古,念时势之危险,悯物力之艰难,不以为伴奂优游之日,而以为卧薪尝胆之时。前项工程,仍请缓办。至殿廷之营缮,可省者省之;宫禁之服御,可减者减之。裕四海度支,为万事根本。或者外侮潜消,内患不作,天时固可感应,人事亦可转移。此中肇端甚微,关系甚大。

臣仰荷皇上特达之知,受恩深重。智识短浅,稍有所见,不敢不披沥上陈。区区愚诚,谅蒙圣慈垂察。所有敬摅管见缘由,理合恭折密陈。伏乞皇上圣鉴。

请力除四獘疏光绪四年

宝廷

窃以为祈祷诚不可废。而所恃以格天者。惟在以实心行实政耳。 宫闱敬怠。非外人所及知。窃愿   皇太后默自省察。历年以来。有无汰侈苛刻。逸豫旷怠足以上干天和之处。有则力改之。不可因陈事不说。遂自回护。尤必当见诸实事。不可但以遇灾修省。托之空言。将天变可畏。存之于心。时怀战兢恐惧之念。至诚所积。自能感通。所谓应天以实不以文也。今事事废弛。獘不胜指。姑言其大端。盖有二焉。一曰不知缓急。一曰有名无实。臣工有言。必饬部议。部议必驳。幸而不驳。亦必久之始得议准。迨发交各省。又久之始得施行。而所行仍不过虚文塞责。姑就振务言之。山西请拨漕粮。迫不可待。再经陈请。始得允行。饥民望振。急于望雨。前拨山东漕粮。今已数月。何以尚未能齐。此皆不知缓急也。京师自去秋议行平粜。今春乃有定局。而市价仍未能平。此既不知缓急而复无实也。更有见小畏难二獘。徒知仓储之足惜。而不知邦本之是忧。徒知国用之易亏。而不知民心之易失。此见小也。谓切直为好名。相率隐忍。谓振作为喜事。相率偷安。以雷同诡随为和衷。以诿卸取巧为练达。此畏难也。古之民死于虐政。今之民死于仁政。虚应故事。缓不济急虽有仁政。无救于民之死也。古之事误于新进纷更。今之事误于老成持重。畏难苟安。见小则贻误大事也。最可悯者。晋豫二省之民。半已饿死。而未敢生变。亟加振恤。尚恐无济于事。若再因循疲玩。坐视不救。将听其尽死耶。抑待其生变邪。既不发仓平粜以安内。又不留漕散振以安外。守此数十万石红粟。将安用之。设有变动。虽尽倾太仓。岂足供军储哉。古贤君每值天变。恒下罪己之诏。引咎自责。愈征圣德。今言者有所指陈。不惟不引咎。且多方粉饰。自弥阙失。此皆枢臣之深心。为 君文过。即以自文。立言非不得体。恐惧修省。固当如是耶。天人之际。呼吸相通。迩来祈雪。则应以微霰。祈雨则应以轻阴。   上帝至仁。亦若准 朝廷所施于民者。稍稍应之。犹不可发深省乎。臣所言四獘。乃今天下之通獘。上自 朝廷。下及内外大小臣工。举不能免。伏乞下 诏自责。并严责诸臣力除积獘。以上回天怒。维国事而济民生。民心既顺。天心亦通。若四獘不除。欲天下治难矣。

  覆上汪尚书书

梅曾亮

前由陈中书所递至赐书。伏读数过。鸿章巨字。光辉薄星辰。声气谐韶濩。如高山深谷。猝然临前。鲜不变色却步。而蜿蝉迤逦。千里始尽。不测其气脉之所终。非明公盛德鸿才。达于政治之体要。孰能言之。非谦尊下士。不间于势分之远迩。孰为言之。然则推公之心。其有以卑位自嫌。而不敢自进其说者。固宜得弃绝之罪于大君子。而未离乎卑陋之见者也。夫君子在上位受言为难。在下位则立言为难。立者非他。通时合变。不随俗为陈言者是已。昔苏文忠说仁宗以有为。谏神宗之兴事。非更变多而锐气消也。所值之时异也。贾生一见文帝。而劝以削藩国。系匈奴。知文帝所谦让者在此也。故欲救其獘而扶其偏。使其虽从吾言。必不至过而为患。不然。则谊者亦晁错王恢矣。岂惟贾生。书之戒成王曰。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戒康王曰。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使遇秦皇汉武之君。则斯言岂不为祸。夫言之非其人而为祸者。得其人即能为福。若伪尚书则不然。其时自唐虞至夏殷周之久也。其君自尧舜至太甲之不类也。而其词茫茫昧昧。惟取宽绰而无疵者。涂附增加。如出一口。虽举其篇而互易之可也。如是之言。即言非其人而不为祸。然未可谓之为知言也。汉哀帝底剭鼎臣。守相有罪。交臂就死。而息夫躬方劝以立威刑。元帝慈爱恭俭。非所难也。失在于不断不明。而贡禹所陈。皆讳所难而责所易。人皆知息夫躬之为佞也。而岂知禹之佞甚于躬哉。夫言有托于经而甚尊。出于口而无獘。予人主以易缘饰之事。可受之

译请求竭力革除四种弊端的奏疏 光绪四年 宝廷

我私下认为,祈祷确实不可废止。但所依赖以感动上天的,只有以真诚之心施行切实的政治罢了。宫廷内部的恭敬或懈怠,不是外人所能知晓的。我私下希望皇太后暗中自我省察,历年以来,有没有奢侈苛刻、安逸享乐、荒废怠慢足以冒犯上天和气的地方?如果有,就竭力改正,不可因为旧事不提,就自我包庇。尤其应当体现在实际事务上,不可只在遇到灾害时修省,寄托于空话。将天象变化的可畏,存于心中,时常怀着战战兢兢、恐惧的念头,至诚积累,自然能够感应沟通。这就是所说的顺应上天靠的是实质而不是文辞。如今事事废弛,弊端不胜枚举,姑且说它的大端,大概有两点:一是不知道缓急,二是有名无实。臣子有言论,必定命令各部商议,各部商议必定驳斥,侥幸不被驳斥,也必定很久才能商议批准。等到下发交给各省,又很久才能施行。而所施行的也不过是虚文应付责任。姑且就赈灾事务来说,山西请求拨给漕粮,紧迫不可等待,再次陈请,才得以允许施行。饥民盼望赈济,比盼望雨水还急迫。先前拨给的山东漕粮,如今已经几个月了,为什么还没有能齐全?这都是不知道缓急。京城从去年秋天商议实行平粜,今年春天才有定局,而市场价格仍然未能平抑。这既不知道缓急,又缺乏实效。更有见识短浅、畏惧困难两种弊端,只知道仓储值得爱惜,却不知道国家根本值得忧虑;只知道国家用度容易亏损,却不知道民心容易丧失。这是见识短浅。认为切直是追求名声,于是相继隐忍;认为振作是好事,于是相继偷安。把雷同、诡随当作和衷共济,把推卸责任、取巧当作练达。这是畏惧困难。古代的百姓死于暴政,如今的百姓死于仁政。虚应故事,缓不济急,虽然有仁政,也救不了百姓的死亡。古代的事情误于新进之人频繁更张,如今的事情误于老成持重之人。畏惧困难苟且偷安,见识短浅就会贻误大事。最可怜的是,山西、河南两省的百姓,一半已经饿死,而不敢发生变乱。急忙加以赈济抚恤,还恐怕无济于事。如果再因循疲玩,坐视不救,是听任他们全部死掉呢,还是等待他们发生变乱呢?既不发放仓粮平粜以安定内部,又不留下漕粮散赈以安定外部,守着这几十万石红粟,将用来做什么?假设有变乱,即使倾尽太仓,难道足够供给军需储备吗?古代贤明的君主每逢天象变化,常常下达罪己诏,引咎自责,更加彰显圣德。如今进言的人有所指陈,不仅不引咎,而且多方粉饰,自我弥补缺失。这都是中枢大臣的深意,为君主掩饰过错,也就自我掩饰。立言并非不得体,恐惧修省,固然应当如此吗?天与人之间,呼吸相通。近来祈祷下雪,就应验为微雪;祈祷下雨,就应验为轻阴。上帝至仁,也似乎根据朝廷施予百姓的程度,稍稍应验。还不足以引发深刻的反省吗?臣所说的四种弊端,是当今天下的通病。上自朝廷,下到内外大小臣工,都不能避免。恳请下达诏书自我责备,并严厉责成各位大臣竭力革除积弊,以向上挽回天怒,维系国事而救济民生。民心既然顺服,天心也就通达。如果四种弊端不革除,想要天下治理好就难了。

回复汪尚书的书信 梅曾亮

先前由陈中书递送到赐书,我伏案阅读了好几遍。宏伟的字句,光辉接近星辰,声气和谐如韶濩之乐。如同高山深谷,突然出现在面前,很少有人不变色退步的。而蜿蜒曲折,千里才尽,无法测度其气脉的终点。如果不是明公盛德宏才,通达政治的体要,谁能这样说?如果不是谦尊下士,不分势分的远近,谁为您这样说?然而推究您的心意,大概有以地位卑下自嫌,而不敢自我进献学说的人,固然应当得到大君子的弃绝之罪,而未脱离卑陋的见解。君子在上位接受言论为难,在下位则立言为难。立言不是别的,通晓时势合乎变化,不随俗流说陈词滥调罢了。从前苏文忠劝说仁宗有所作为,劝谏神宗兴事,不是更变多而锐气消减,而是所值之时不同。贾谊一见文帝,就劝他削弱藩国,系留匈奴,知道文帝所谦让的在这里。所以想要救其弊端而扶正其偏颇,使其虽然听从我的话,必定不至于过度而为患。不然,那么贾谊也就是晁错、王恢了。岂止贾谊,《尚书》告诫成王说,要能整饬你的军队,以登上禹的台阶;告诫康王说,张大六师,不要败坏我高祖的寡命。如果遇上秦始皇、汉武帝的君主,那么这些话岂不成为祸患。言论不是对的人而成为祸患,遇到对的人就能成为福分。如果伪《尚书》就不这样,那时从唐虞到夏殷周很久,君主从尧舜到太甲不相似,而其词茫茫昧昧,只取宽绰而无瑕疵的,涂附增加,如出一口,即使举其篇章而互相替换也可以。这样的言论,即使言论不是对的人也不成为祸患,然而不能说是知言。汉哀帝诛杀鼎臣,守相有罪,交臂就死,而息夫躬正劝他立威刑。元帝慈爱恭俭,不是所难的,失在于不断不明,而贡禹所陈,都讳言所难而责其所易。人们都知道息夫躬是佞臣,而岂知贡禹的佞甚于息夫躬呢?言论有依托于经典而很尊贵,出于口而无弊端,给予君主以容易缘饰的事情,可以接受

名。而实无益于人国者。固君子所宜深察而明辨之者也。曾亮尝持此说以观古人。已有所作。亦推此意。惑于自信。谬于自知。深恐不应经义。违师法。非大君子中正之道。辄取近作论事二篇。录呈左右。惟明公不惜教诲而深裁之。

译有名声而实际上对国家和百姓没有益处的人,本来就是君子应当深入考察并明确辨别的。曾亮曾经秉持这种观点来观察古人,自己有所著述,也推究这种用意。由于过于自信而迷惑,由于缺乏自知之明而谬误,深深担心不符合经书的义理,违背师承的法度,不是大君子中正的道理。于是选取最近写的两篇议论时政的文章,抄录呈送给您。希望您不吝赐教,给予深刻的批评指正。

答沈舜卿先生书

吴廷栋

某目击时艰。无力挽回。本不敢恋此一官。贻讥尸素。又不敢借口图报。稍失素守也。东省吏治废弛。积习甚深。若非振聋启瞶。先从人心廉耻。大加整顿。难望挽回。仅此张皇补苴。苟且目前。恐终无济耳。黄河决口。既不能塞凡横流所经。岁有改徙。不但水灾已成定例。且日有加甚。捐输久竭。振无资。土匪因之时时窃发。其愚民之不聊生。亦可想见。然大局虽糜烂至此。而根本实犹未伤。若得一二人从本原处补救。亦非竟不可为力。盖 国家深仁厚泽。培养二百余年。人心甚固。又值  圣主在上。虚衷求治。仁明宽大。惟以爱民为心。诚使有一二知本务者。能将顺其善。辅养 君德。以读书穷理清心寡欲为知人之本。夙夜孜孜。一意求贤共治。而崇奖直言。绝去自圣之心。以通下交之诚。首择宰辅军机及部院大臣。相与讲求治道。使荐举各省督抚藩臬以重其选。然后责内外大臣各精择属吏。如有特出之才。皆得不时登荐。以待擢用。又必重廉耻之防。开功名之路。如有以赃败者。重坐举主。惟信赏必罚。力振姑息欺饰之弊。又以其间沙汰内外员兵。以清官制营伍。而躬履节俭。严立法制。凡侈靡淫巧无益之费。概行禁绝。一切以次整理变化。以渐以期。反风俗于醇朴。要必在 君志先立。规模先定。上下一心。设诚致行。济以果断。将不崇朝而人心转移。而以其钻营之智。奔竞之才。共趋于兴事赴功矣。来示称曾涤生侍郎书。谓当今之务。在行善政以养民。资民力以养兵。为洞见救乱之本。是则然矣。窃谓必先正君心以取人。得人以善政。则又本中之本也。诚知此。则所当忧者正大。一时之匮乏。小丑之滋蔓。又何足深忧哉。若如今之所谓急则治其标者。凡一举动一设施。皆自剥丧其元气而已。又岂知愈急则愈宜治本。且舍是而无可措手乎。去岁部议。直隶由今春始。钱粮搭收三成大钱。  上谕有不遵行多收银者。以枉法赃论。通省哗然不靖。虽明知窒碍难行。无人敢发一言。入 觐时。因陈大钱之獘。反复辨难。竟得  圣心豁然意解。洞悉其獘。复见当事及主斯议者。剖辨益力。亦无不以为然。可见进言之道。只将利害之念除去。自然理明词达。真是非所在。自不可夺。后来新任谭竹制军同王大臣会议。竟将钱粮收三成之议停止。惜乎不敢竟言大钱不能行。仍留此遗毒耳。制军履任。极力整顿。口碑载道。惟自请大钱数万。派州县缴银具领。人人不以为便。谤声四起。又可见政体必在顺舆情也。

  上何小宋制府书同治十一年

杨德亨

亨无斯民责。日抱斯民忧。然迂腐学术。无当时宜。独曾侯相忘分下交。时或少效区区。而执事夙昔垂爱之殷。一如侯相。往岁。台从过金陵。亨破例先行谒见。今年三月。执事由苏抚权任江督。亨尚未晋谒。先陈明所知人才。凡此皆为图报从前知遇。亦或藉此少为斯民分忧也。此时心所欲言。不一而足。而未敢遽发。盖由同治五年以至今日。四五年契阔。彼此相知相信。未知能否如旧。是以欲言而仍中止。四月十八日荷蒙枉顾。二十九日亨晋谒。复蒙优礼。一如在安河时。足征夙昔爱士之深。不以分位崇高。少改常度。而心所欲言者。由此动矣。五月十六日因事晋谒。语次偶及去岁上曾侯相条陈。比蒙索观。窃以当今时事。 朝政清明。内外大臣。和衷共济。中兴气象。诚堪歌颂。惟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此意藏之心数年矣。同治九年。侯相回任江督。亨略发其端。未尝尽所欲言。盖慎之也。兹幸遇执事诚切爱民。又深信亨。诸凡陈论。皆发于斯民一念。特为敬陈之。如是也。可否分别奏闻。庶几 朝廷设法防微杜渐。永保无疆之休。如非也。请置之。一士子不以读书为事也。升平以后。士子争趋快捷方式。意图弋取功名。功名心热。志趣流于卑污而不自知。其间稍有气骨。不逐时趋者。反或笑以为迂。将来士风日下。不知何所底止。庠

译回复沈舜卿先生的信

吴廷栋

我亲眼目睹时局艰难,无力挽回,本不敢贪恋这一官职,留下尸位素餐的讥讽;也不敢借口图报私恩,稍微违背平素的操守。山东省的吏治废弛,积习很深,如果不是振聋发聩,先从人心的廉耻方面大力整顿,难以指望挽回。如果只是张扬粉饰、勉强补缀,苟且应付眼前,恐怕终究无济于事。黄河决口,既然不能堵塞,凡是洪水横流经过的地方,每年都有改道迁徙,不但水灾已成为定例,而且日益严重。捐输早已枯竭,赈济没有资金,土匪因此时常窃发,那些愚昧百姓的无法生存,也可以想象。然而大局虽然糜烂到这种地步,但根本实际上还没有损伤。如果能得一两个人从本源处补救,也并非完全无能为力。因为国家深厚的恩泽,培养了二百多年,人心非常稳固,又正值圣明的君主在位,虚心诚恳地寻求治理,仁爱明智、宽宏大量,只以爱护百姓为心。如果真有一两个懂得根本事务的人,能够顺应这种善政,辅助培养君王的德行,以读书穷理、清心寡欲作为识人的根本,早晚勤勉,一心求贤共同治理,并且推崇奖赏直言,彻底去除自以为是的心态,以通达上下交往的诚意,首先选择宰辅、军机以及部院大臣,一起讲求治国之道,使得荐举各省的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以慎重选拔,然后责成内外大臣各自精心选择下属官吏,如果有特别出众的人才,都可以随时登荐,等待提拔任用。又必须重视廉耻的防范,开通功名之路,如果有因贪赃败露的,重罚举荐他的人,只相信赏罚分明,大力整顿姑息迁就、欺饰粉饰的弊端。又趁此机会淘汰内外官员和士兵,以澄清官制和军队编制,并且亲身践行节俭,严格确立法制,凡是奢侈浪费、淫巧无益的费用,一概禁止。一切依次整理变革,逐渐期望,使风俗回归淳朴,关键在于君主的志向先确立,规模先确定,上下一心,设立诚意并切实执行,辅以果断,将不会很久人心就会转变,而那些钻营的智慧、奔竞的才能,都会共同趋向于兴办事务、赴任立功了。来信称曾涤生侍郎的书信,说当今的要务,在于施行善政以养育百姓,借助民力以供养军队,这是洞见拯救动乱的根本,这确实是对的。我私下认为必须先端正君心以选取人才,得到人才才能施行善政,这又是根本中的根本。如果真知道这一点,那么所应当忧虑的就更加重大,一时的匮乏、小人的滋长蔓延,又哪里值得深深忧虑呢?如果像现在所说的急则治其标,凡是一举一动、一设施,都是从内部损耗元气罢了。又哪里知道越是紧急就越应该治本,而且除了这个没有可以着手的地方呢?去年部议,直隶从今春开始,钱粮搭配征收三成的大钱,皇上谕令有不遵行多收银子的,以枉法赃罪论处,全省哗然不安。虽然明知窒碍难行,无人敢发一言,入觐时,因为陈述大钱的弊端,反复辩难,竟然得到圣心豁然意解,洞悉其弊端,又见到当事及主持此议者,剖辨更加有力,也无不以为然。可见进言之道,只将利害的念头除去,自然理明词达,真是非所在,自然不可动摇。后来新任谭竹制军与王大臣会议,竟然将钱粮收三成的议定停止。可惜不敢竟言大钱不能行,仍留此遗毒罢了。制军履任,极力整顿,口碑载道,只自请大钱数万,派州县缴银具领,人人不以为便,谤声四起,又可见政体必在顺舆情也。

回复何小宋制府的信 同治十一年

杨德亨

我没有对百姓的责任,却日日怀着对百姓的忧虑。然而迂腐的学术,不适合当时,只有曾侯相忘于形迹之下交,时常稍微效法我的微薄之力,而您向来垂爱之殷,一如侯相。往岁,您的随从经过金陵,我破例先行谒见。今年三月,您由江苏巡抚权任两江总督,我尚未晋谒,先陈明所知人才,凡此皆为图报从前知遇,亦或藉此少为百姓分忧也。此时心中想说的,不一而足,而未敢遽发,盖由同治五年以至今日,四五年契阔,彼此相知相信,未知能否如旧,是以欲言而仍中止。四月十八日承蒙枉顾,二十九日我晋谒,复蒙优礼,一如在安河时,足征夙昔爱士之深,不以分位崇高,少改常度,而心中想说的,由此动矣。五月十六日因事晋谒,语次偶及去岁上曾侯相条陈,比蒙索观,窃以当今时事,朝政清明,内外大臣,和衷共济,中兴气象,诚堪歌颂,惟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此意藏之心数年矣,同治九年,侯相回任江督,我略发其端,未尝尽所欲言,盖慎之也。兹幸遇您诚切爱民,又深信我,诸凡陈论,皆发于斯民一念,特为敬陈之。如是也,可否分别奏闻,庶几朝廷设法防微杜渐,永保无疆之休。如非也,请置之。一士子不以读书为事也,升平以后,士子争趋快捷方式,意图弋取功名,功名心热,志趣流于卑污而不自知,其间稍有气骨,不逐时趋者,反或笑以为迂,将来士风日下,不知何所底止。庠

序中无纯儒。 朝廷上焉得有名臣。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一也。一儒学教职不以表率为心也。乱后仕途太杂。捐纳保举。纷纷然来。太府怜其清苦。委曲调剂。于是委署者。不问贤否。例准送考一次。是明以教职为利薮。上以利薮处教职。教职亦因以利薮自处。而表率二字不复问矣。教谕训导。名义森严。一变而败坏至此。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二也。一学政大员不复顾名思义也。学政一官。为极清贵之品。 朝廷特重简放。乱后举行考试。所有一切陋规。不蒙体恤稍减。乃反加重。且不问官绅能否应付。而以如此清贵之品。行为乃与市道无异。致令有心隐忧。无知述为笑柄。此风一播。将来必致浸成上下交征利世界。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三也。一人才造就无法。将渐至空虚也。无文犹兴。惟豪杰之士。下此皆赖君相造就。中兴人才济济。胡文忠曾文正二公造就最多。文正公造就苦心。吾所亲见。文忠公行世遗集。读之犹使人鼓舞兴起。二公既没。此风遂衰。 国家所以造就人才在学校。今学校未足恃矣。所以拔取人才在科举。今科举又未足恃矣。功名一途。将袭取者可以幸获。是驱天下之士。相率共趋于袭取幸获一途。而实学不复问矣。造就无法。人才将渐空虚。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四也。一良吏不获久任也。衙署如传舍。虽伊周无能奏功。升平以后。仕途人员拥挤。大府怜其清苦。委曲调剂。于是委署者无问贤否。例准取漕一季。窃以州县为亲民之官。矧经变乱。急须良吏培养元气。迁转太频。何能有济。上下不以民生为念。只图调剂候补人员。等而上之。 朝廷于督抚大员。亦觉迁转太频。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五也。

译序中缺乏纯粹的儒者,朝廷上哪里还能有名臣?这是根本所在,似乎觉得不能不担忧,这是第一点。

一是儒学教职不以做表率为己任。战乱之后仕途过于混杂,捐纳和保举的人纷纷而来。地方大吏怜惜他们清贫艰苦,便委曲求全地加以调剂。于是对于代理职务的人,不问贤与不贤,按惯例都准许参加一次考试。这显然是把教职当作获利之源。上级把教职当作获利之源,教职人员也就因此把教职当作获利之源来自处,而“表率”二字就不再被提及了。教谕、训导名义严肃,一变而败坏到如此地步。这是根本所在,似乎觉得不能不担忧,这是第二点。

一是学政大员不再顾名思义。学政这一官职,是极其清贵的高位,朝廷特意慎重选拔任命。战乱之后举行考试,所有的一切陋规,不仅没有得到体恤而稍减,反而加重了。而且不问官员和士绅能否应付,却以如此清贵的职位,行为却与市井之道无异。致使有心之人隐忧,无知之人当作笑柄。这种风气一旦传播开来,将来必然导致逐渐形成上下互相争夺利益的世界。这是根本所在,似乎觉得不能不担忧,这是第三点。

一是人才培养没有方法,将逐渐走向空虚。没有文化尚且能兴起,只有豪杰之士,低于此等人都依靠君主和宰相来培养。中兴时期人才济济,胡文忠公、曾文正公二人培养的最多。曾文正公培养的苦心,是我亲眼所见的;胡文忠公流传世间的文集,读起来仍使人鼓舞振奋。两位公去世后,这种风气便衰落了。国家培养人才依靠学校,如今学校已不足以依赖了;选拔人才依靠科举,如今科举也已不足以依赖了。功名这一条路,靠袭取侥幸的人可以轻易获得,这是驱使天下的读书人,相继共同趋向于袭取侥幸这一条路,而真正的学问就不再被问津了。培养没有方法,人才将逐渐空虚。这是根本所在,似乎觉得不能不担忧,这是第四点。

一是良吏不能长久任职。衙署如同旅店,即使是伊尹、周公这样的贤臣也无法建立功业。太平盛世之后,仕途人员拥挤,地方大吏怜惜他们清贫艰苦,委曲求全地加以调剂。于是对于代理职务的人不问贤与不贤,按惯例都准许收取一季的漕粮。我私下认为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何况经过变乱,急需良吏来培养元气,调动太频繁,怎么能有益处?上下不念及民生,只图调剂候补人员,以此类推,朝廷对于督抚大员,也觉得调动太频繁。这是根本所在,似乎觉得不能不担忧,这是第五点。

一劣员不见参劾也。乱后余生。百方栽培。犹惧无以生全。而劣员虎狼性成。侵渔计熟。不以百姓为赤子。而以百姓为鱼肉。所在多有。而桀黠者。往往借整顿好名目。巧图剥啄。为蒙蔽计。百姓恨入骨髓。无能上达。大府因亦漫信之。而不察其实。即明知之。亦或强为容忍。不深究。而地方于以糜烂矣。大府日以缉盗为心。而无形之盗。潜藏于州县中者。乃不委员密访。惩一警百。在大府亦或发于宽厚为怀。要之不察吏何能安民。不除暴何以安良。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六也。一厘金承办失体。渐失人心也。抽厘助饷。中兴藉以成功。惟行之既久。獘端丛生。迩来起比较例。獘更加重。商民颇多怨言。大抵利归中饱。怨归 朝廷。往年初起厘金时。大府明谕百姓。以 国家抽厘盖出于万不得已。军务一平。当复旧章。兹军务可谓少平。不但不复旧章。收数反更加密。若不及时酌量裁减。妥筹持久之策。恐东南民生。日见朘削。即协饷一宗。亦非东南所能久任。窃以为中兴得力固在厘金。此后失人心伤元气亦在厘金。见在督抚大员。大抵从艰难困苦中来。而承办委员亦半系读书人。为獘尚轻。将来势随时变。利权一入小人之手。祸不可胜言矣。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七也。一农夫不耐作苦。动起妄想也。本朝立法。最重培植元气。   圣谕十六条。深入人心。干嘉年间。风醇俗美。几于比户可封。其时农工老死田闲。日得钱三四十文。心愿已足。毫无别想。乱后人心大变。无复从前浑庞气象。时有不靖意思。推其根源。盖由于军务一兴。开出功利世界。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八也。一田亩不值钱。将渐荒芜也。曩日风气。我皖南最重田亩。民间有富字田打底之歌。往往祖父勤劳积累。置田十余亩。池塘灌溉。桑麻树植。百计经营。不辞劳费。子孙世守。永为恒业。此风犹仿佛古者重农之意。盖由 本朝立国。最重农桑。永不加赋。着为律令。迩来不然。转有累字田当头之谣。年丰榖贱。按亩私派者多。而地方官复不免有照亩摊派之举。若不严行改正。将恐以田亩为畏物。而渐致荒芜矣。逐末风盛。务本意微。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九也。一湘淮军营习气宜预思化导也。湘中民情。夙称浑朴。兵兴以后。大半从戎。国家得其死力。削平大难。而地方风气。因以大变。淮南亦然。亨以为席百战之余威。而加以骄淫之气。势必难靖。见在功成宿将乡居。度必有潜移默化之妙。亨读诗至秦风集注。有云秦人之俗。大抵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然本其初而论之。岐丰之地。文王用之以兴。二南之化。盖由雍州水深土厚。其民厚重质直。以善导之。则易以兴起而笃于仁义。吾于湘淮亦云。宜及时化导。若不及时化导。深恐习气渐染。流獘必多。此根本之地。似觉不无可忧者十也。凡此十可忧。读书之暇。偶一念及。深为寒心。盖尝静思其所由致。而熟筹其所由弭。自古醇厚之风。百年培之不足。一旦败之有余。 本朝   列圣相承。一切胥从根本培植。法良美意。远迈汉唐。近因军务繁兴。大开保举之例。一时得人最盛。而风气之败实由于此。州县羞为。人人妄徼督抚之幸。数百金不满意。人人隐怀巨万之想。亨抚时兴感。追忆从前。醇浇大异。见在军务告竣。保举停止。而风气猝难救转。凡十可忧之所由致者。盖如此也。

咸丰八九年间。亨挈家转徙。静观时变。尝思预有以弭之。以为人心所以正。风俗所以厚。人才所以成。罔不由学。前此学术败坏。酿成乱阶。当今日而思奏功。功成而无后祸。端须整顿学术。自古创业而不由学。必无以端本善则。数传而后。獘端将百出。唐之太宗是也。守成而不由学。必无以肃清乱源。数年之后。乱端将四起。唐之肃宗代宗是也。遐想乾隆嘉庆年间。家给人足。风醇俗美。治平之盛。几于唐虞。亨身沐德化。饮水思源。盖由顺治康熙创业之始。   圣君贤相。专一讲究朱子正

译一个劣等官员没有被参劾。战乱之后幸存下来的人,百般栽培,还担心无法保全性命。而劣等官员虎狼本性已成,侵吞渔利的计谋熟练,不把百姓当作子女,却把百姓当作鱼肉,各地都有这种情况。而狡猾奸诈的人,往往借着整顿的好名义,巧图搜刮,作为蒙蔽的手段。百姓恨之入骨,却无法上达天听。大府因此也随意相信他们,而不考察实情。即使明知真相,也或许勉强容忍,不深究。于是地方因此糜烂了。大府每天以缉拿盗贼为心,而无形中的盗贼,潜藏在州县之中的,却不派遣委员秘密查访,惩治一个以警戒百人。在大府或许也是出于宽厚之心,总之不考察官吏怎能安民,不铲除暴徒怎能安抚良民。这根本之地,似乎觉得有值得担忧的第六点。

厘金承办不合体制,逐渐失去人心。抽取厘金辅助军饷,中兴凭借它取得成功。只是实行久了,弊端丛生。近来兴起比较的惯例,弊端更加严重,商民多有怨言。大体上利益归于中饱私囊,怨恨归于朝廷。往年刚开征厘金时,大府明确告示百姓,说国家抽取厘金是出于万不得已,军务一旦平定,应当恢复旧制。现在军务可以说稍微平定,不但没有恢复旧制,征收的数额反而更加严密。如果不及时酌情裁减,妥善筹划长久之策,恐怕东南民生,日益被剥削,即使协饷这一项,也不是东南所能长期承担的。我私下认为中兴得力固然在于厘金,此后失去人心、损伤元气也在于厘金。现在督抚大员,大体都是从艰难困苦中过来的,而承办委员也多半是读书人,造成的弊端尚轻。将来时势随时变化,利权一旦落入小人手中,祸患不可胜言。这根本之地,似乎觉得有值得担忧的第七点。

农夫不耐受劳苦,动不动就产生妄想。本朝立法,最重视培植元气。圣谕十六条,深入人心。乾嘉年间,风气醇厚,习俗美好,几乎家家户户都可受封。那时农夫工匠老死田间,每天得到三四十文钱,心愿已足,毫无其他想法。战乱之后人心大变,不再有从前浑厚质朴的气象,时常有不稳定的意思。推究其根源,大概是因为军务一起,开辟了功利的世界。这根本之地,似乎觉得有值得担忧的第八点。

田地不值钱,将逐渐荒芜。往日风气,我们皖南最重视田地。民间有“富字田打底”的歌谣,往往祖父勤劳积累,购置田地十余亩,池塘灌溉,种植桑麻,百计经营,不辞劳费,子孙世代守护,永远作为恒产。这种风气还仿佛古代重视农业的意思。大概因为本朝立国,最重视农桑,永不加赋,定为律令。近来却不是这样,反而有“累字田当头”的谣谚。年成丰收谷物便宜,按亩私自摊派的多,而地方官也不免有按亩摊派的行为。如果不严行改正,恐怕会把田地当作畏忌之物,而逐渐导致荒芜了。追逐末业的风气盛行,务本的意思微弱。这根本之地,似乎觉得有值得担忧的第九点。

湘淮军营的习气应当预先思考教化引导。湘中民情,向来号称浑厚朴实。兵事兴起以后,大半从军。国家得到他们的死力,削平大难。而地方风气,因此大变。淮南也是这样。亨认为凭借百战之余威,而加上骄奢淫逸之气,势必难以安定。现在功成宿将回乡居住,度必有潜移默化之妙。亨读《诗经》到《秦风》集注,有说秦人的习俗,大体崇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然而从其本源而论,岐山丰水之地,文王用它来兴起,二南的教化,大概因为雍州水深土厚,其民厚重质直,善于引导,就容易兴起而笃于仁义。我对湘淮也这样说。应当及时教化引导,如果不及时教化引导,深恐习气逐渐沾染,流弊必多。这根本之地,似乎觉得有值得担忧的第十点。

这十个值得担忧的地方,读书闲暇时,偶尔想到,深感寒心。曾经静思其导致的原因,而熟筹其消除的方法。自古醇厚之风,百年培养尚且不足,一旦败坏却有余。本朝列圣相承,一切都是从根本培植,法度良善,意旨美好,远远超过汉唐。近因军务繁兴,大开保举的惯例,一时得人最盛,而风气的败坏实在由于此。州县官员以此为羞,人人妄图侥幸得到督抚的提拔,数百金不满意,人人暗怀巨万的妄想。亨观察时势兴起感慨,追忆从前,醇厚与浇薄大不相同。现在军务告竣,保举停止,而风气突然难以挽救扭转。这十个值得担忧的地方导致的原因,大概就是这样。

咸丰八九年间,亨携带家眷辗转迁徙,静观时变,曾经思考预先有所消除。认为人心所以端正,风俗所以醇厚,人才所以成就,没有不是由学问而来。前此学术败坏,酿成祸乱的阶梯。当今日而想建功业,功成而无后患,关键在于整顿学术。自古创业而不从学问入手,必定无法端正根本、完善法则,几代之后,弊端将百出,唐太宗就是这样。守成而不从学问入手,必定无法肃清祸乱的根源,几年之后,祸乱将四起,唐肃宗、代宗就是这样。遥想乾隆嘉庆年间,家家给人足,风气醇厚,习俗美好,治平的盛世,几乎达到唐虞时代。亨身受德化,饮水思源,大概因为顺治康熙创业之初,圣君贤相,专一讲究朱子正

学。故立国大体。创始制度。尽美尽善。传之数百年。永无流獘。可见治法必由治道。治道必由正学。远征之异代如彼。近稽之 本朝如此。其已然之效。盖有历历不爽者。即如粤匪乱起。东南半壁。人人宁为大清民而死。不甘从贼而生。英雄豪杰。耻为贼用。此岂能幸致与。亨壮年读书。专务穷经。而以   钦定七经为主。其间异说纷纭。凡经   御案折衷。罔不意味深长。道理归于至当。久之渐次读及学政全书。又久之恭读朱子全书   御制序文。仰见崇儒重道。确宗朱子。其间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   圣训可以模范百世。论者徒称羡 本朝真切爱士爱民。而不知由于创业之始。   圣君贤相。专一讲究朱子正学。故能灼见民为邦本本固邦寍道理。不为一切歧途所惑。嗜欲所夺。功效所由。不可诬也。今 国家中兴。名为守成。无异创业。粤匪捻匪回匪。蔓延十七省。数年之间。一概荡平。武功可谓极盛。然以武功定天下。要必以文德安天下。文德者何。学术是也。亨不揣愚贱。辄为 国家求长治久安之策。深愿执事奏请 朝廷。恭奉国初为法。大端治道之本。 朝廷知学。自能慎择师傅。辅导  圣德。  圣主知学。自能正身为天下先。所有立法用人。自能克去己私。一出于公。内而宰辅外而督抚知学。自能正身为属吏倡。所有因革黜陟。自能从民生起见。毫无不明不公之处。毫无瞻顾迟疑之意。大小臣工知学。自能诚心为国。晓然共知民为邦本。一以民生为心。凡有益于民生者。极力兴之。有害于民生者。极力除之。不至于急迫。亦不至于因循。大小臣工。本真切爱民之隐。正身率物。士庶自然风动。无烦家喻户晓。自内而外。由上及下。罔不知学。有治人。又有治法。而所谓十可忧者。自默消潜化于不知不觉之中矣。

译学习。所以确立国家的大体。创立初始的制度。达到尽善尽美。传承数百年。永远没有流弊。可见治理的方法必定源于治理的道理。治理的道理必定源于正统的学问。远证前代如此。近查本朝也如此。那已经显现的成效。大概有清晰无误的。就像粤匪叛乱兴起。东南半壁江山。人人宁愿做大清的百姓而死。也不甘心跟随贼寇而生。英雄豪杰。以被贼寇利用为耻。这难道是侥幸能达到的吗?亨在壮年时读书。专门致力于探究经义。而以钦定七经为主。其间异说纷纭凡是经过御案折衷的。无不意味深长。道理归于最恰当。久而久之逐渐读到学政全书。又过很久恭敬地读到朱子全书御制序文。仰见尊崇儒术重视道义。确实以朱子为正统。其间通过穷究事理来增进知识。通过反省自身来践行实际。圣训足以作为百世的模范。议论的人只是称羡本朝真切地爱护士人和百姓。却不知道这是因为创业之初。圣君贤相。专一讲究朱子的正统学问。所以能透彻地看到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的道理。不被一切歧途所迷惑。不被嗜欲所夺取。功效的来源。不可诬蔑啊。如今国家中兴。名义上是守成。无异于创业。粤匪、捻匪、回匪。蔓延十七省。几年之间。一概荡平。武功可谓极盛。然而用武功平定天下。一定要用文德安定天下。文德是什么。就是学术。亨不揣测自己的愚昧卑贱。竟然为国家寻求长治久安的策略。深切希望执事奏请朝廷。恭敬地奉行国初的法度。大体上治理道理的根本。朝廷知道学问。自然能谨慎选择师傅。辅导圣德。圣主知道学问。自然能端正自身作为天下的表率。所有的立法用人。自然能克服私心。一切出于公心。内部的宰辅外部的督抚知道学问。自然能端正自身作为下属官吏的榜样。所有的因循变革、升降官员。自然能从民生出发。毫无不明不公之处。毫无瞻顾迟疑之意。大大小小的臣工知道学问。自然能诚心为国。清楚地共同知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一切以民生为心。凡是对民生有益的。极力兴办。对民生有害的。极力清除。不至于急迫。也不至于因循。大大小小的臣工。本着真切爱护百姓的隐衷。端正自身率领众人。士人和百姓自然受到感化。无需家喻户晓。从内到外。由上到下。没有不知道学问的。有治理的人。又有治理的方法。而所谓十种可忧虑的情况。自然在不知不觉之中默默消解潜化了。

伏惟  皇上登极。立正奸佞典刑。军兴以来。专任曾侯相。一切放大员。皆密  旨下询。而后施行。九年山东丁抚军奏闻奄竖一案。立即就地正法。今岁岁曾侯相捐馆。立起彭宫保出山巡阅水师。揣 朝廷用意。似觉不徒巡阅水师。兼资弹压东南。即执事忽于往岁调任苏抚。与江督切近。 朝廷似亦有意。凡  宸衷默运之处。盖具有知仁勇全德。故能知明处当如此。且 登极之始。首择师傅。倭中堂等朝夕辅导。度 朝廷于学术。当早视为立国第一义。大臣幸遇  圣明如此。诚能破除安常习故意见。而进以法   祖之义。必当立蒙 嘉奖采用。特患见不及。或虽见及。而不为 朝廷一陈明耳。往岁亨旅寓皖省。其时执事职任方伯。约束州县十余条。拔良吏游子岱于政绩未着之先。即此一二端。足征素蕴。然而其时上有督抚。分位所在。终难直行己志。兹则可以直行己志矣。论者谓回匪未靖。海氛方烈。当以富国强兵为要图。然自古圣贤处变之道。总以内固根本为首务。根本为何。学术是已。学术者。人心所以正。风俗所以醇。人才所以成者也。人才盛。不以富国强兵为事。而国之富。兵之强。无一不由于此。何患内讧。何患外侮。论者又谓整顿学术一论。意在治本。未免旷日持久。见在治标方亟。不宜缓图。不知君相学问。在实事上辨是非。在此心上辨公私。此志一定。立见整顿。无旷日持久之可言。即如十可忧中。有须奏闻而权不在己者。有无俟奏闻可以直行者。亨以为宜一面分别可否奏闻。一面就力所能及整顿。整顿一事。可以少为斯民分忧。即是整顿学术中一端。所争只在实事上辨是非。在此心上辨公私耳。而辨公私尤为辨是非根本。亨质庸学浅。兼少阅历。今年六十八岁。精神衰损。学问荒落。已成老朽无用。徒以斯民一念。日廑梦寐。夫上下相交。各有当尽之分。去岁上曾侯相书有云。言而不中。由于寡识。其过轻。知而不言。由于寡情。其过重。辗转思维。宁以寡识得过。不忍以寡情自安。今之惓惓于执事者。犹去岁之惓惓于曾侯相也。临呈不胜惭惧之至。

卷十二 治体五治法上

  责实

王柏心

为其事。未有无其实者也。计其功。未有不自实始者也。实立则名从矣。是置表以取影也。名存则实亡矣。是按图以索骏也。舍名就实者。万举而万有功。得名遗实者。万举而万有獘。天下所以赴功远罪者。非恃吾能赏之罚之也。又非恃吾能信赏必罚也。恃吾赏当功。罚当罪。伪者不敢蒙。而似者不敢乱也。由君身而大臣。而庶僚百执事。由国而邑而乡。合之若一人。运之若一身。岂操术异哉。严杜其浮罔。切中其要会焉尔。是故令简而易明。法成而可守。明如日月。疾如风雨。贞如金石。此责实之效也。治之敝也。上以名责下。下以名报上。上曰必求诸法令。下亦曰必求诸法令。法令至繁多也。君若臣非能周览而尽识之也。则必举而任之府史之徒。夫英君察相盱衡默运于庙堂。百官有司奔走勤劳宣布于职守。卒之制取舍进退者。皆出于府史之徒。听其颠倒而失序则甚矣。狃于名之过也。狃于名。必好察。必好详。察者数也。详者末也。有天下者。任智不任数。操本不操末。无所不察则无所不蔽。无所不详则无所不遗。上所勾检者。唯名是从。下所覆告者。唯名是应非不励精也。而稽滞者如故。非不综理也。而增饰者相仍。名与名相求。名与名相蒙。然则法何由不蠹。令何由不圯乎。有匠于此。虚语般倕。实未尝亲斧斤也。而信之。则主人不免风雨之嗟。有医于此。巧陈卢扁。实未尝运针石也。而信之。则病者将有浸淫之困。一身之微焉。凡求安与生者。犹必务其实。奈何举国家之政。而相徇于名。属有丛脞之咎。将谁任之。且夫天下之心意。摄以神明者恒肃。摄以耳目者易玩。天下之事功。厉以志气者必集。厉以文法者多隳。与其法多而伪者蒙之。不如减法而去伪。与其令繁而似者乱之。不如蠲令而绝似。伪

译伏惟皇上登基以来,确立了对奸邪佞臣的典刑。自军务兴起以来,专任曾侯为宰相,一切重大官员的任免,都通过密旨下达询问,然后才施行。九年时,山东丁抚军奏报阉竖一案,立即就地正法。如今曾侯相继去世,随即起用彭宫保出山巡阅水师。揣度朝廷的用意,似乎觉得不只是为了巡阅水师,更是借以弹压东南地区。即使执事忽然在往年调任江苏巡抚,与两江总督职位切近,朝廷似乎也有此意。凡是圣心暗中运作的地方,大概都具有知、仁、勇的全德,所以能明智地处理得当。况且登基之初,首先选择师傅,倭中堂等人朝夕辅导,推测朝廷对于学术,应当早就视为立国的第一要义。大臣有幸遇到如此圣明的君主,如果能破除安于常规、习于旧见的观念,进而以效法祖先的道理进言,必定立刻蒙受嘉奖采用。只是担心见识达不到,或者虽然见识到了,却不为朝廷一一陈述明白罢了。往年亨旅居安徽,那时执事担任方伯,约束州县十余条,在政绩尚未显著之前就提拔良吏游子岱,仅凭这一两点,足以证明平素的蕴藏。然而那时上面有督抚,受限于职位所在,终究难以直接推行自己的志向。现在则可以直接推行自己的志向了。议论的人说回匪尚未平定,海上的敌势正烈,应当以富国强兵为重要图谋。然而自古圣贤应对变故的方法,总是以内部巩固根本为首务。根本是什么?就是学术。学术是人心得以端正、风俗得以醇厚、人才得以成就的根本。人才兴盛,不刻意追求富国强兵,而国家的富裕、军队的强大,没有一项不源于此。还怕什么内乱?还怕什么外侮?议论的人又说整顿学术这一主张,意在治理根本,未免旷日持久,现在治理标病正急,不宜缓图。不知道君主的学问,在于实事上辨别是非,在此心上辨别公私。这个志向一定,立刻就能见到整顿的效果,没有什么旷日持久可言。就像“十可忧”中,有必须奏闻但权力不在自己手中的,有不待奏闻可以直接推行的。亨认为应当一方面分别哪些可以奏闻,一方面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整顿。整顿一事,能为百姓分担一点忧虑,就是整顿学术中的一端。所争的只在实事上辨别是非,在此心上辨别公私罢了。而辨别公私尤为辨别是非的根本。亨资质平庸、学问浅薄,又缺乏阅历,今年六十八岁,精神衰损,学问荒落,已成老朽无用之人。只是出于为百姓着想的一念,日夜萦怀梦寐。上下相交,各有应当尽到的本分。去年给曾侯相的信中说:“言论不中肯,是因为见识少,过错较轻;知道却不说,是因为缺乏情义,过错较重。”辗转思维,宁愿因见识少而获过,不忍心因缺乏情义而自安。现在对执事的恳切之情,就像去年对曾侯相的恳切之情一样。呈上此信,不胜惭愧恐惧之至。

卷十二 治体五 治法上

责实

王柏心

从事于事务,没有没有实际内容的;计算功效,没有不是从实际开始的。实际确立了,名声自然跟随,这是树立标杆以获取影子。名声存在而实际消亡,这是按照图画去寻找骏马。舍弃名声追求实际,万举万成功;追求名声而遗弃实际,万举万有弊病。天下之所以能追求功效、远离罪过,不是依靠我能赏赐他们、惩罚他们,也不是依靠我能信守赏罚,而是依靠我的赏赐符合功劳,惩罚符合罪过,虚伪的人不敢蒙混,似是而非的人不敢扰乱。从君主自身到大臣,再到众僚百官,从国家到县邑再到乡里,合起来像一个人,运作起来像一个身体,难道是操持的方法不同吗?只是严格杜绝浮夸欺妄,切中关键要害罢了。因此政令简明而容易明白,法制确立而可以遵守,明亮如日月,迅速如风雨,坚贞如金石,这就是责求实际的成效。治理的弊端,在于上面用名声要求下面,下面用名声回报上面。上面说一定要寻求法令,下面也说一定要寻求法令。法令极其繁多,君主和臣子不可能周遍阅览并全部记住,那么必然全部委任给府史之类的小吏。英明的君主和察明的宰相在庙堂上权衡默运,百官有司在职守上奔走勤劳宣布,最终决定取舍进退的,都出自府史之类的小吏,听任他们颠倒失序就太严重了。这是拘泥于名声的过错。拘泥于名声,必然喜好细察,必然喜好详尽。细察是琐碎,详尽是末节。拥有天下的人,任用智慧而不任用琐碎,把握根本而不把握末节。无所不察就无所不蔽,无所不详就无所不遗。上面所勾检的,只服从名声;下面所覆告的,只迎合名声。这不是不励精图治,而稽留停滞的情况依旧;这不是不综合管理,而增饰粉饰的现象相继出现。名声与名声相互寻求,名声与名声相互蒙蔽。那么法制怎么会不腐朽,政令怎么会不崩坏呢?有一个工匠在这里,空谈般倕,实际上从未亲自使用斧斤,如果相信他,那么主人难免遭受风雨的叹息。有一个医生在这里,巧言卢扁,实际上从未运用针石,如果相信他,那么病人将有浸淫的困苦。一身之微小,凡是追求安宁与生存的,尚且必须务求实际,怎么举国家之政,却相互顺从于名声,导致丛脞的过失,将谁来承担呢?况且天下的心意,用神明来统摄的常严肃,用耳目来统摄的易玩忽。天下的事功,用志气来激励的必成功,用文法来激励的多败坏。与其法令多而虚伪者蒙混,不如减少法令而去伪;与其政令繁而似是而非者扰乱,不如废除政令而杜绝似是而非。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