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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十三

卷十 治体三政本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54–293 段

。率能救过失。中机宜。虽阽危之际。而敕书所下。骄将悍卒。无不惕息感激。况施于政事修明之时者哉。由此观之。言固未尝无效也。天之所以章者象也。雷之所以诏者声也。日之所以丽者光也。王之所以播者言也。象不着无以仪动。声不奋无以震远迩。光不耀无以烛幽隐。言不修无以昭法守。夫经国之本非系乎言。然王者有言将以决百代之嫌疑。定万方之轨则。布之史策。垂之子孙。当朝政方隆。动作可书于后。而代言者务择其人。纶綍之美。岂惟追远乎汉唐之盛而已。

译(他们)大都能补救过失,契合事理机宜。即使在危难关头,皇帝诏书下达,那些骄横的将领和勇猛的士兵,无不敬畏叹息、感动激奋,何况在政治清明、事务修善的时候呢?由此看来,言论确实从未没有效验。上天用来彰显的是天象,雷霆用来宣告的是声音,太阳用来附着的是光芒,帝王用来传播的是言语。天象如果不显著,就无法作为行动的准则;声音如果不振奋,就无法震慑远近;光芒如果不耀眼,就无法照亮幽暗隐秘之处;言语如果不修饰,就无法彰明法度与职守。治理国家的根本虽然不取决于言语,然而帝王发表言论,是为了决断百代以来的疑难,确定天下的准则,将其记载于史册,流传给子孙后代。当朝廷政治正兴盛,言行举止足以被后世记载时,那些代皇帝起草诏令的人,务必选择合适的人选。诏令辞藻的美好,难道只是为了追慕汉唐的盛世而已吗?

陈善闭邪论

姚学塽

人臣之敬其君者。未有不欲尧舜其君者也。尧舜之时。禹皋伯益之徒。相与议论于一堂之上。都俞吁咈。并行而不悖。传之万世。以为君臣法。何尝一以将顺为敬哉。孟子曰。陈善闭邪谓之敬。谨就其意而论之。夫所谓善者何也。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以精一之心。行执中之政。善之至也。然非有臣焉为之反复开陈。使善端日充长而不自知。则虽有圣哲之资。亦无以成郅治。故臣之敬其君者。必取古人所行之善者而陈之。使知所效法。又取其君所行之善者而陈之。使知所扩充。孟子云。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又云。是心足以王矣。此陈善之说也。然人君处崇高之位。拥庶富之业。或迩声色。或殖货利。或贪边功。或崇异端。皆所谓邪也。邪之萌在心而其发在政事。使必待其发而力诤之则晚矣。闭邪者。绝之于将萌也。日亲正士。闻古训。则邪之念无自生。故陈善者闭邪之要也。孟子云。唯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盖尝三见齐王而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此闭邪之说也。使其君有善而无邪。则为尧舜之君矣。人臣之敬。孰大于是。岂可慕将顺之名。而蹈谄谀之实哉。

  培国脉肃政体疏道光三十年

文瑞

窃惟总理天下之道。首在端本清源。而立纲陈纪。要期臻于一是。自古圣帝明王。兢兢业业。未有不忧勤惕厉。而能成郅治之休者也。语云。为君难。书云。后克艰厥后。盖君人者。以一身而统天下。措施庶政。诚有其甚难者。古今治乱之机。每争于忽微。必慎之又慎也。恭维我  皇上体元建极。锡福绥民。四海九州岛。皆仰望而升平之治。然从古治功之极盛。皆由初政之始基。而揆其本源。亦不过数大端足扼其要。谨胪列四事。曰选贤才以资辅▯。明赏罚以昭劝惩。任听纳以察得失。谨调摄以  圣躬。请分晰为我  皇上言之。夫郅治以得人为先。有治法尤在有治人。人存而政斯举。然大臣法则小臣廉。欲立政而序百官。必自大臣始。人君日夕不遑。于臣工优劣。安能周知。大臣者。以道事君。进贤退不肖。实其专责。故内而宰衡。外而督抚。足以总其成而收其效也。宰衡得人。斯能公忠体国。而黜陟攸宜。内则贤臣日进矣。督抚得人。斯能清正爱民。而举错悉当。外则循吏日多矣。如是中外安有不治者。然此尤赖我  皇上遴选而擢之也。是故善用人者。必先知人。知之深。斯用之当耳。且人之流品不一。知之亦不易矣。轻躁者喜事。喜事则好为纷更。终必致于愤事。模棱者畏事。畏事则每涉因循。势必致于误事。其甚者则苟同谐俗。务为柔媚。当利害得失之际。遇有筹划。不曰拂上意。则曰碍人情。事事委过君上。而己博宽厚之名。缄默之外。无他长也。承顺之外。无他术也。观其似亦未见其显然贻误也。不知职事已为之渐废。人心已为之渐坏。纪纲已为之渐弛。而天下阴受其祸矣。夫建大议。定大策。决大疑。非才能何以克济。徒以将顺为长。有事则一筹莫展。是上有励精图治之主。下无实心任事之臣。古今同此一慨也。伏望  皇上振兴臣节。整饬官常。于专任之中。寓慎之意。庶良才日聚。辅▯得人矣。刑赏者。驭世之大权。赏一人而天下咸劝。罚一人而天下咸服。功必赏而过必罚。惟断乃成也。自古立政大端。无踰于此。虽尧舜禹汤文武之圣。亦不能舍此以为治。后世未尝无赏罚。而究不能劝惩者。赏不当赏。而罚不必罚也。盖赏不当赏。则开臣下希冀之风。而妄邀者有之。罚不必罚。则启臣工轻忽之渐。而幸免者有之。夫如是即受宠荣者未必知恩。而脱法网者更无所忌。于以知立法之必宜信也。

虽然。赏固不宜过。而罚或邻于苛。则适成刻薄之治。伏愿  皇上建中出治。斟酌合宜。一行惠而不遗不滥。一施威而无枉无纵。斯天下服教畏神。无不劝惩矣。 国家慎选台垣以资谏诤。原欲其启迪匡▯也。伏读天聪十年。恭奉   上谕。凡有政事背

译陈善闭邪论

姚学塽

做臣子敬奉君主的人,没有不希望自己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的。在尧舜的时代,禹、皋陶、伯益等人,共同在朝堂上议论政事,“都俞吁咈”(表示赞同、反对、感叹等语气)的言辞并行而不相违背,流传万世,被当作君臣相处的法则。哪里曾有一味顺从就叫做敬奉的呢?孟子说:“陈述善道,堵塞邪念,叫做敬。”我谨就他的意思来论述一下。所谓“善”是什么呢?君主仁爱,就没有人不仁爱;君主正义,就没有人不正义;君主端正,就没有人不端正。以精诚专一的心,施行执守中道的政治,这是善的极致。然而如果没有臣子为他反复开导陈述,使善的端绪日益充实增长而自己却不知道,那么即使有圣哲的资质,也无法成就大治。所以臣子敬奉君主,一定要选取古人所行的善道来陈述,使君主知道效法什么;又选取君主所行的善道来陈述,使君主知道如何扩充。孟子说:“我不是尧舜之道,不敢在君王面前陈述。”又说:“这种心足以称王天下了。”这就是“陈善”的说法。然而君主身处崇高的地位,拥有众多的财富,有时亲近声色享乐,有时积聚货利,有时贪图边境战功,有时推崇异端邪说,这些都是所谓的“邪”。邪念萌发于内心,而表现在政事上。如果一定要等到它表现出来才极力争谏,那就晚了。“闭邪”,就是在邪念将要萌发时将其断绝。每天亲近正直之士,听闻古代训诫,那么邪念就没有产生的根源。所以“陈善”是“闭邪”的关键。孟子说:“只有大德之人能够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他曾经三次拜见齐王而不谈论政事,说:“我先攻取他的邪心。”这就是“闭邪”的说法。如果使君主有善行而没有邪念,那就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了。臣子的敬奉,还有比这更大的吗?怎么能羡慕顺从的名声,而陷入谄媚阿谀的实际呢?

培国脉肃政体疏 道光三十年

文瑞

我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道理,首要在于端正根本、澄清源头,而建立纲纪,旨在达到统一的标准。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兢兢业业,没有不忧虑勤勉、警惕戒惧,而能成就大治之盛的。俗话说:“做君主很难。”《尚书》说:“君主能够艰难地履行君主的职责。”大概君主,以一人统领天下,处理各种政务,确实有非常困难的地方。古今治乱的关键,往往争在细微之处,必须谨慎再谨慎。恭维我们皇上体察天道、建立准则,赐予福泽、安抚百姓,四海九州,都仰望并迎来太平之治。然而从古以来,治功达到极盛,都源于初始政治的基础,而推究其本源,也不过是几个大的方面足以扼住要害。我谨列举四件事:一是选拔贤才以辅助朝政,二是明确赏罚以彰显劝善惩恶,三是广泛听取意见以考察得失,四是谨慎调养以保重圣体。请让我分条详细地向皇上陈述。大治以得到人才为先,有治理的法度,更在于有治理的人才。人才存在,政事就能推行。然而大臣守法,小臣就会廉洁。想要建立政事并整顿百官,必须从大臣开始。君主日夜忙碌,对于臣工的优劣,怎么能全部知晓?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进用贤人、斥退不肖之徒,确实是他们的专门责任。所以内而宰相,外而总督巡抚,足以总揽成效并收获效果。宰相得到合适的人选,就能公正忠诚、体恤国家,而升降官员得当,内部贤臣就日益进用了。总督巡抚得到合适的人选,就能清正廉洁、爱护百姓,而举措全都恰当,外部循吏就日益多了。像这样,内外难道有不治理的吗?然而这尤其依赖皇上遴选提拔他们。所以善于用人的人,必定先了解人。了解得深,使用才得当。况且人的品类不一,了解也不容易。轻浮急躁的人喜欢多事,喜欢多事就喜好频繁更改,最终必然导致怨恨之事。模棱两可的人害怕多事,害怕多事就常常因循守旧,势必导致误事。更严重的则是苟且附和世俗,务求柔媚讨好,在利害得失之际,遇到筹划,不是说不顺从皇上心意,就是说妨碍人情,事事把过错推给君主,而自己博取宽厚的名声。除了缄默不语,没有其他长处;除了顺从迎合,没有其他手段。看他们似乎也没有明显的贻误,不知道职事已经逐渐荒废,人心已经逐渐败坏,纲纪已经逐渐松弛,而天下暗中遭受祸害了。建立重大计议,决定重大策略,决断重大疑难,没有才能怎么能成功?只把顺从迎合当作长处,遇到事情就一筹莫展,这是上面有励精图治的君主,下面没有实心任事的臣子,古今都有同样的感慨。恳请皇上振兴臣子的节操,整顿官场常规,在专任之中,寄托谨慎之意,希望良才日益聚集,辅助朝政得到合适的人了。刑罚奖赏,是驾驭世人的大权。奖赏一人,天下人都受到鼓励;惩罚一人,天下人都心服。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有果断才能成功。自古建立政事的大端,没有超过这一点的。即使是尧舜禹汤文武这样的圣人,也不能舍弃这个来治理天下。后世不是没有赏罚,但最终不能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是因为赏不当赏,而罚不必罚。大概赏不当赏,就开启了臣下希求侥幸的风气,而妄图邀功的人就有了;罚不必罚,就开启了臣工轻忽的苗头,而侥幸逃脱的人就有了。像这样,即使受到宠荣的人未必知道感恩,而逃脱法网的人更无所顾忌,由此可知立法必须适宜守信。

虽然,奖赏固然不宜过度,而惩罚如果接近苛刻,就恰好成就刻薄的政治。恳请皇上建立中正之道来治理,斟酌得当,施行恩惠而不遗漏不泛滥,施加威严而不冤枉不纵容,这样天下人服从教化、敬畏神明,没有不受劝善惩恶的了。国家慎重选拔御史以辅助谏诤,原本是想让他们启发匡正。恭读天聪十年,奉皇上谕旨:凡有政事违背

谬。及贝勒大臣有骄肆慢上贪酷不法无礼妄行者。许都察院直言无隐。即所奏涉虚。亦不坐罪。傥知情蒙蔽。以误国论。   圣训煌煌。垂千古矣。近来官常。率皆因循。清操又所不讲。凡在科道。岂无闻知。而缄默者居多。迩者恭奉  谕旨。令陈时事。仰见  圣怀若渴。葑菲不遗。中外无不相庆。然而进言者众。则听言尤难。疏逖小臣。各抒己见或言事过于切直。或论人涉于激烈。或琐▯无关大体。或识虑不免卑微。在  皇上如天之量。善则从之。否则置之而已。若乃以一己之爱憎。而进退夫人才。以一心之好恶。而议论夫政事。或党援是引。而涉夤缘。或举劾失宜。而徇情面。亦有庄言正论。似忠诚。而言与行违。徒工欺饰。我  皇上聪明天亶。烛照无遗。又岂能稍有蒙惑。特恐浸润之谋。萋菲之行。实有难于察者。伏望  皇上听言观行。鉴空衡平。嘉猷嘉谋。则见诸实事。假忠假信。则黜之当前。  干纲独断。而权不下移。则良言日萃。而匪言无自入矣。稽古圣贤学问。莫切于修身。正心诚意。皆修身之事也。经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圣人垂训之意深矣。夫以凡民不过一身一家。犹以修身为要。若夫天子之身。上则宗庙社稷所倚赖。下则中外臣民所托命。承先裕后。关系非轻。故尤以修身为本图焉。历观今古听政之勤。我 朝为最矣。批答章牍。接见臣工。凡政务之大小巨细。皆上  宸衷。洎乎祀典朝仪。礼节繁重。无不躬亲将事。是天下任事之劳。未有过于  皇上者。而天下用心之苦。亦未有过于  皇上者。虽  天体至健。原可措之裕如。而  圣躬持劳。允宜时加慎重。伏愿  皇上起居必适。寒燠必调。以敬身爱身。为修身之道。斯  圣体益臻康和。而庶政益昭美备。万年有道之长。皆基于是矣。凡此数端。悉为要务。伏乞  皇上俯加采择。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译错误。等到贝勒大臣中有骄横放肆、怠慢君主、贪婪残暴、违法无礼、胡作非为的人,允许都察院直言不讳地弹劾。即使所奏内容涉及虚妄,也不治罪。倘若知情而隐瞒包庇,就以误国论处。圣训光辉灿烂,流传千古。近来官场常规,大多因循守旧,清廉的操守又无人讲求。凡是科道官员,难道没有听闻知晓,却缄默不语的人居多。近来恭敬奉承谕旨,令陈述时事,仰见圣心求贤若渴,葑菲不遗,中外无不庆祝。然而进言的人多,则听取言论尤其困难。疏远卑微的小臣,各自抒发己见,有的言事过于急切直率,有的论人涉及激烈,有的琐碎无关大体,有的见识思虑不免卑微。在皇上如天的度量,善则采纳,否则置之而已。如果凭一己的爱憎,来进退人才;凭一心的好恶,来议论政事;或者援引党羽,而涉及攀附;或者举劾失当,而徇私情面;也有庄严正直的言论,看似忠诚,而言行不一,徒然擅长欺骗粉饰。我皇上聪明天赋,洞察无遗,又岂能稍有蒙蔽迷惑。只是担心潜移默化的阴谋,谗言诽谤的行为,实在有难以察觉的。伏望皇上听言观行,像镜子一样空明,像秤一样公平,好的计谋,则见于实事;假忠假信,则立即罢黜。乾纲独断,而权力不下移,则良言日益汇聚,而坏话无从进入。考察古代圣贤学问,没有比修身更切要的。正心诚意,都是修身的事。经书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律都以修身为根本。圣人垂训的意思深远。以凡民不过一身一家,尚且以修身为要。至于天子之身,上则宗庙社稷所依赖,下则中外臣民所托付性命,承先裕后,关系非轻。所以尤其以修身为根本图谋。纵观古今听政的勤勉,我朝为最。批答章奏文书,接见臣工,凡政务的大小巨细,都上达宸衷。等到祀典朝仪,礼节繁重,无不亲自处理。这是天下任事的辛劳,没有超过皇上的。而天下用心的辛苦,也没有超过皇上的。虽然天体至健,原可从容应对,而圣躬操劳,确实应当时常慎重。伏愿皇上起居必适宜,寒暑必调节,以敬身爱身,为修身之道。这样圣体更加康和,而庶政更加美好完备,万年有道之长,都基于此。凡此数端,都是要务。伏乞皇上俯加采择,不胜战栗待命之至。

道光三十年三月十一日奉

上谕左副都御史文瑞奏陈四事朕详加披阅所论剀切真挚深协朕怀并录进乾隆元年左都御史孙嘉淦三习一弊疏其论为君之道洵属切直精深堪为听言临政之助台端为言路表率文瑞首进谠言朕虚怀纳受谅九卿科道断不缄默畏葸负朕谆切求言之意也钦此

  勤求治理疏道光三十年

罗惇衍

奏为勤求治理。贵得要图。请  皇上法   祖训以端本善俗事。臣窃惟古帝王立纲陈纪。根源祇在一心。检摄此心。莫先于居敬穷理。居敬穷理。莫先于勤省察。勤省察。莫先于观览载籍。  皇上邸典学。无间寒暑。凡经书之蕴。以古今懿行嘉言。皆资记诵。逮乎  亲政以来。每日进呈   实录。默识勤求。于   列圣危微精一之传。洵若合符节矣。但师法   祖训。固宜总汇而兼赅。亦贵旁通而博采。臣恭读   圣祖仁皇帝御纂性理精义。并   亲制序文。有曰。朕自冲龄至今六十年来未尝少辍经书唐虞三代以来圣贤相传授受言性而已宋儒始有性理之名使人知尽性之学不外循理也故敦好典籍于理道之言尤所加意临日久玩味愈深体之身心验之政事而确然知其不可易钦此。此书理该词约。内圣外王之功。无不毕备。其总论为学之方。立志之要。由存养省察致知力行。以及人伦性命。皆有程途可按。阶级可循。至于总论治道君道臣道用人田赋学校宗庙礼乐兵政刑罚谏诤等类。尤足以端  主极而肃官方。惟在  皇上万几之余。讲习讨论。身体而力行之耳。昔孔子曰。明王有三惧。一曰处尊位而恐不闻其过。二曰得志而恐骄。三曰闻天下之至道而恐不能行。以此知躬行实践。而后至道能体诸身。至道体诸身。而后能本身出治。以之整躬百度。宰制万端。胥与此书相触发。诚如董仲舒所云。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者。皆于是乎在矣。然欲兴利而除弊。或患其不能周知。欲察吏而安民。或患其不能尽善。求其明烛无穷。物来毕照。俾僚无所售其欺罔者。则莫如   世宗宪皇帝朱批谕旨。此书所载臣工奏折。凡二百二十三人。 恭录   批答。使共知所陈之得失。非惟   神机莫测。明见万里。为自古圣君之所无。即累牍连编。悉经   丹毫甲乙。二帝三王以后。亦未闻如是之勤政也。今日灾异频仍。盗贼窃发。民生日窘。吏治日隳。必  圣主大振干纲。然后可臻上理。敬祈  皇上于揆几度务之暇。并将此书日阅一二事。凡督抚所奏。有能深谋远虑。措置得宜者。固蒙  褎答。若不实不尽。及饰诈怀私者。亦一一为之  指示周详。庶大吏皆知所警戒。各思振刷精神。力除积习。则所以饬官常而维邦本者。实系于此焉。抑臣尤有进者。昔宋臣司马光论人君修心之要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兴教化。修政治。养百姓。利万物。此人君之仁也。明者。非烦苛伺察之谓。知道谊。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明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臣细绎其言。以为人君之道。既在于仁明武。则所戒在于不仁不明不武。夫不仁岂必尽由残忍哉。贤不能进。邪不能远。气节渐亏于士类。流祸且及于民生。是即近乎不仁矣。不明岂必尽由昏闇哉。偏听生奸。独任成乱。壅蔽将至于左右。善恶每易于混淆。即邻乎不明矣。不武岂必尽由柔懦哉。嗜欲未清。心志偶懈。政务稍涉于因循。纲维遂形其废弛。是即类乎不武矣。光又论致治之道有三。曰审官。曰信赏。曰必罚。又论养兵国。务精不侈多。其言皆切中治理。为今日之急务。实足与   御纂性理精义   朱批谕旨二书。互相发明者也。他如   御撰资政要览。   庭训格言。   御定执中成宪。   御制日知荟说。   御制评鉴阐要诸书。皆本心法治法。而一以贯之。用能方轨六经。垂模万世。伏愿  皇上本法

译道光三十年三月十一日,奉上谕:左副都御史文瑞奏陈四件事,朕详细阅读,所论恳切真挚,深深契合朕的心意。并抄录进呈乾隆元年左都御史孙嘉淦的《三习一弊疏》,其论述为君之道,确实切中要害、精深透彻,足以作为听取言论、处理政务的辅助。台端作为言路的表率,文瑞首先进献正直之言,朕虚心接纳,想必九卿和科道官员断不会沉默畏惧、辜负朕恳切求言的意旨。钦此。

勤求治理疏 道光三十年 罗惇衍

奏为勤求治理,贵在把握要领,请皇上效法祖训以端正根本、改善风俗一事。臣私下认为,古代帝王建立纲常、陈述法纪,根源只在于一心。检束摄持此心,没有比居敬穷理更优先的;居敬穷理,没有比勤于省察更优先的;勤于省察,没有比阅览典籍更优先的。皇上在潜邸时勤习典学,不分寒暑,凡是经书中的深意,以及古今美好的德行和言论,都凭借记诵来掌握。等到亲政以来,每日进呈实录,默默识记、勤奋探求,对于列代圣君“危微精一”的传承,确实如同符节相合一般。但是,效法祖训,固然应当总汇兼包,也贵在旁通博采。臣恭敬阅读圣祖仁皇帝御纂的《性理精义》,以及亲自撰写的序文,其中有说:“朕自年幼至今六十年来,未曾稍停经书。唐虞三代以来,圣贤相传授受,谈论的只是‘性’罢了。宋儒才开始有‘性理’之名,使人知道尽性的学问不外乎遵循理道。因此,朕喜爱典籍,对于理道的言论尤其加以留意,临御日久,玩味愈深,体之于身心,验之于政事,而确实知道其不可改变。”钦此。这本书道理涵盖全面而言辞简练,内圣外王的功业,无不具备。其总论为学的方法、立志的关键,由存养省察、致知力行,以及人伦性命,都有路径可遵循,阶梯可攀登。至于总论治道、君道、臣道、用人、田赋、学校、宗庙、礼乐、兵政、刑罚、谏诤等类,尤其足以端正君主准则而严肃官场风气。只在于皇上在万机之余,讲习讨论,身体力行罢了。

昔日孔子说:“明君有三种畏惧:一是身处尊位而害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二是得志而害怕骄傲;三是听闻天下的至高道理而害怕不能实行。”由此可知,亲身实践,然后至高道理能体现于自身;至高道理体现于自身,然后能端正自身以治理天下。用它来整顿自身、处理百事,主宰万端,都与这本书相互触发。诚如董仲舒所说:“作为君主,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这些都在于此了。然而想要兴利除弊,或许担心不能周知;想要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或许担心不能尽善。寻求其明察无穷,事物到来都能完全照见,使下属无处施展欺罔,那么没有比世宗宪皇帝《朱批谕旨》更好的了。这本书所载臣工的奏折,共二百二十三人,恭敬抄录批答,使众人知道所陈述的得失。不仅神机莫测、明见万里,是自古圣君所没有的,即使累牍连篇,都经过丹毫甲乙(详细批阅),二帝三王以后,也未听说有如此勤政的。今日灾异频繁,盗贼窃发,民生日益窘迫,吏治日益败坏,必须圣主大振纲纪,然后才能达到大治。恭敬祈请皇上在衡量机务的闲暇,并将此书每日阅读一二件事。凡是督抚所奏,有能深谋远虑、措置得宜的,固然蒙受褒奖;若不实不尽,以及饰诈怀私的,也一一为之指示周详。庶几大吏都知道警戒,各自思虑振奋精神,尽力消除积习,那么用来整顿官场常规而维系国家根本的,实在系于此了。

况且臣还有进一步进言的。昔日宋朝臣子司马光论述人君修心的要点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仁,不是姑息养奸的意思,而是兴办教化,修明政治,养育百姓,利于万物,这是人君的仁。明,不是烦苛伺察的意思,而是懂得道义,识别安危,辨别贤愚,分辨是非,这是人君的明。武,不是强横暴戾的意思,而是唯道所在,断然不疑,奸邪不能迷惑,佞臣不能动摇,这是人君的武。臣仔细推绎其言,认为人君之道,既然在于仁明武,那么所警戒的在于不仁、不明、不武。不仁难道必定全由残忍造成吗?贤能不能进用,邪恶不能远离,士人的气节逐渐亏损,流祸且波及民生,这就是近乎不仁了。不明难道必定全由昏聩造成吗?偏听产生奸邪,独断造成动乱,壅蔽将至于左右,善恶往往容易混淆,这就邻近于不明了。不武难道必定全由柔懦造成吗?嗜欲未清,心志偶尔懈怠,政务稍涉因循,纲纪遂显废弛,这就是类似不武了。司马光又论述致治之道有三:曰审官,曰信赏,曰必罚。又论述养兵治国,务求精而不求多,其言论都切中治理,是今日之急务,实在足以与御纂《性理精义》、《朱批谕旨》二书互相阐发。其他如御撰《资政要览》、《庭训格言》、御定《执中成宪》、御制《日知荟说》、御制《评鉴阐要》诸书,都本于心法治法,而一以贯之,用能方轨六经,垂范万世。伏愿皇上方法

祖之意以修己。推而至于知人安民。皆得其道。将贤否既判。教养日修。天下有不荡平正直者哉。臣学识拘墟。未知当否。不胜惶悚之至。伏乞  皇上圣鉴。

译祖的意思在于修养自身。推而广之,以至于了解他人、安定百姓。都掌握了其中的道理。贤良与奸佞既然已经分辨清楚,教化与养育日益修明,天下难道还有不归于太平、不正直的人吗?臣学识浅陋拘泥,不知道是否得当。心中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恳请皇上圣明鉴察。

正本清源疏道光三十年

王庆云

窃惟我  皇上御极之初。特  谕臣于用人行政。据实直陈。此达聪明目之盛心也。臣学识谫陋。惧不足以仰承清问。伏念为治必澄其源。而后可以清其流。必正其本。而后可以治其末。所谓本者。在  皇上精微渊默之一心。而所以涵养此心以握用人行政之原者。学而已矣。臣尝恭读   圣祖仁皇帝文集。伏见   御制干清宫读书记。津津乎言学之有得。又见   御制宫中日课记。孜孜乎言学之有恒。从古帝王论学。未有如斯二篇之亲切而明者。臣知  皇上久已服膺而诵习矣。盖学常有所得。而后存诸心者日益高明。措诸事者日益正大。臣伏愿  皇上逊志时敏。缉熙光明。虽几务至繁。必求学之何以有恒。虽时世异宜。必思学之何以有得。本心法为治法。由知言以知人。正本清源。而所谓人存政举者在是矣。臣管窥蠡测。谨就时务。胪举四条。自知涓流撮壤。无补  高深。亦庶几千虑一得之献耳。臣不胜悚惶待  命之至。一曰通言路。  皇上虚己听言。而臣以纳谏之说进。是赘也。顾臣所喜者言路之宏开。所虑者即在言之竞进。从来言官论事。易致人主之疑。或以激切为沽名。或以指陈为干进。或一言失实。而概目为虚诬。或一事偶泄。而遂指为威福。故始则乐闻。后乃厌听者。往往有之。今  谕旨令言者虚公详慎。毋偏毋私。臣以为  皇上以大公至正之心听言。谁敢以偏私之说尝试者。惟在  圣心推之以诚。使上德下情。常相通而无壅蔽耳。昔唐臣陆贽有言。谏者多。表我之能好。谏者直。示我之能容。此听言不倦之要也。至朝廷好纳谏。而幽隐未尽通者。其故有二。守令知民隐。能言而不得言。科道顾外转。欲言又不敢尽言。其所以转移于内外之间者。在  皇上有以鼓舞之耳。谨按 国初之制。知县每行取入为御史。后部议以升转太速。罢之。然当时如陆陇其彭鹏郭琇辈。清风亮节。照耀古今。则行取得人之效也。今旧制未能骤复。若于州县引  见之便。择其清廉练达者。  特数人。置之言职。庶几吏治之清浊。民情之甘苦。愈得上闻。或亦决壅蔽之一助乎。若夫献可替否。当责大臣。大臣朝夕论思。情亲地近。不待政事阙失而可以匡救于几先。不必文字条陈而可以转移乎主听。言路之通塞。人才之消长。恒必由之。臣未见上有虚怀纳谏之君。下有集思广益之相。而天下犹有未安未治者也。

一曰省例案。古者之治任人。后世之治任法。任法既久。则法所不及而奸生。夫古之周礼。今之礼部则例也。古之吕刑。今之刑部则例也。无如今日之例。愈修愈多。愈析愈歧。而愈不足于用。于是有例者用例。无例者用案。夫案者何也。偶办一事而与例不符。非斟酌尽善而奏明立案者也。故不特堂官不能周知。即司官亦何尝记忆。独吏胥得以窟穴其中。高下其手。夫外省胥吏舞文。犹有部臣驳正。各部胥吏舞文。更谁复驳正者。此所谓城狐社鼠者也。臣窃计六部之案。散在各司。若由各堂官通饬司员将案卷尽数查明。凡为例之所无。而将来可以比照援引之案。悉行检出。去其重复歧误者。则为数谅亦无多。每件盖用堂印。编册摘由。临用之时验对。不许吏胥以册外稿件。率行援引。由是以一司之员。习一司之例。即管一司之案。庶几堂官易于责成。而胥吏无从鬻法。至吏兵二部例案。动涉处分。尤宜平恕以协人情。明以除蠹穴。夫国家法令所垂。处分虽严。人谁敢怨。无如例案多歧。奸巧之吏。消息通。虽有处分。夤缘避就。其莫逃吏议者。非悃愊而不善弥缝。即清廉而无可打点者耳。臣为人才惜。而兼为 国法惜。相应请  旨饬下吏兵及各部力行厘剔。于案之歧误者。不追既往。立即毁除。即例之苛细者。毋泥成规。速为更正。虽一时视为多事。而奉行画一。所以省事者无穷矣。一曰宽民力。地方水旱偏灾。势不能免。 国家蠲之典。惟期实惠及民。故虽费巨万

译正本清源疏 道光三十年

王庆云

我私下认为,我们皇上刚登基之初,特意谕令我等臣子在用人行政方面,据实直陈。这是彰显圣明睿智的宏大用心。臣学识浅陋,担心不足以仰承清问。伏想治理国家必须澄清其源头,然后才能清理其支流;必须端正其根本,然后才能治理其枝节。所谓根本,在于皇上精微深沉的一心,而用来涵养此心以掌握用人行政根本的,只有学习罢了。臣曾经恭敬地阅读圣祖仁皇帝的文集,看到御制《干清宫读书记》,津津有味地谈论学习有所收获;又看到御制《宫中日课记》,孜孜不倦地谈论学习有所坚持。从古帝王谈论学习,没有像这两篇文章那样亲切而明确的。臣知道皇上早已铭记在心并诵读学习了。大概学习常常有所收获,然后存于心中的日益高明,施于事物的日益正大。臣伏愿皇上谦逊志向、及时勤勉,追求光明,虽然政务极其繁杂,必定要寻求学习如何有所坚持;虽然时世不同适宜,必定要思考学习如何有所收获。以本心作为治法,由懂得言辞来懂得人,正本清源,而所谓人在政举的就在这里了。臣见识短浅,谨就时务,列举四条。自知如涓流撮土,无补高深,也希望能有千虑一得的贡献。臣不胜惶恐等待命令。

一曰通言路。皇上虚心听取意见,而臣以纳谏的说法进言,这是多余的了。但是臣所欢喜的是言路宏大开放,所忧虑的就在言论争相进献。从来言官议论事情,容易招致君主怀疑。有的以激切为沽名钓誉,有的以指陈为谋求进身,有的因一言失实,就一概视为虚妄诬陷,有的因一事偶然泄露,就指责为专断威福。所以起初乐于听闻,后来却厌烦听取的,往往有之。如今谕旨命令言官虚公详慎,不偏不私。臣以为皇上以大公至正的心听取意见,谁敢以偏私的说法来试探呢?只在于圣心以诚意推及,使上德下情,常相通而没有壅蔽罢了。从前唐朝臣子陆贽有话说:进谏的人多,表明我能喜好;进谏的人直,显示我能宽容。这是听取意见不倦的要领。至于朝廷喜欢纳谏,而幽隐未尽通达的,其原因有二。守令知道民间疾苦,能言说却不得言说;科道官顾及外任转迁,想言说又不敢尽言。其所以能在内外之间转移的关键,在于皇上有以鼓舞他们罢了。谨按国初的制度,知县每行取入为御史。后来部议认为升转太快,废除了。然而当时如陆陇其、彭鹏、郭琇等人,清风亮节,照耀古今,则是行取获得人才的效验。如今旧制未能骤然恢复,如果在州县引见之便,选择其中清廉练达的人,特别提拔数人,置于言职,差不多吏治的清浊、民情的甘苦,更能上达天听,或许也是疏通壅蔽的一个帮助吧。至于献可替否,应当责成大臣。大臣朝夕论思,情亲地近,不待政事缺失而可以在事先匡救,不必文字条陈而可以转移君主听闻。言路的通塞,人才的消长,常常由此决定。臣没有见过上有虚怀纳谏的君主,下有集思广益的宰相,而天下还有不安定、不治理的。

一曰省例案。古代治理依靠人,后世治理依靠法。依靠法久了,那么法所不及的地方奸邪就产生。古代的周礼,就是现在的礼部则例;古代的吕刑,就是现在的刑部则例。无奈如今的例,越修越多,越分析越分歧,而越发不足以使用。于是有例的用例,无例的用案。所谓案是什么?是偶然办理一事而与例不符,并非斟酌尽善而奏明立案的。所以不仅堂官不能周知,即使司官又何尝记得。只有吏胥得以在其中藏身,操纵高低。外省胥吏舞文弄法,还有部臣驳正;各部胥吏舞文弄法,更谁再驳正呢?这就是所谓的城狐社鼠。臣私下计算六部的案,散在各司。如果由各堂官通饬司员将案卷全部查明,凡是例中所没有,而将来可以比照援引的案,全部检出,去掉重复歧误的,那么数量想必也不多。每件加盖堂印,编册摘录缘由,临用之时验对,不许吏胥以册外稿件,随意援引。由此以一司之员,熟悉一司之例,即管理一司之案,差不多堂官容易责成,而胥吏无从卖法。至于吏兵二部例案,动辄涉及处分,尤其应当平恕以符合人情,明确以清除蠹穴。国家法令所垂,处分虽然严厉,人谁敢怨恨?无奈例案多歧,奸巧之吏,消息灵通,虽有处分,夤缘避就,那些不能逃脱吏议的,不是诚恳而不善于弥缝,就是清廉而无可打点的罢了。臣为人才惋惜,同时也为国法惋惜。相应请旨饬下吏兵及各部力行厘剔,对于案之歧误的,不追究既往,立即毁除;即使例之苛细的,不固守成规,迅速更正。虽然一时视为多事,但奉行画一,所以省事者无穷矣。

一曰宽民力。地方水旱偏灾,势不能免。国家蠲免之典,只期望实惠及民。所以虽然耗费巨万

帑金而不惜。乃臣闻各省州县。有于报灾之后。未奉文蠲免之先。尽力催征以图肥己者。臣在衙门。见河南省奏销文册。道光二十七年。开封等属蠲免钱粮款内。有急公花户。递完解司银四千余两。应抵次年正供。臣思报灾之处。一面停征。原有定例。灾荒之地。民力自必拮据。即一二良民。先期输纳。何至盈千累百之多。急公花户之名。向所未闻。例亦不载。夫州县巧立名色。以催科溢额为能。此风已不可长。若  恩旨蠲免之款。私自催征。各以些少解司。为告发借口地步。则其罪尤在不赦。再据直隶册报旗租项下。道光五年。减免重租案内。有花户长完之银。应抵六年正赋。乃直至道光二十七年。尚未抵纳。是州县所谓长完留抵者。大都虚语耳。近京如此。远省可知。应请 敕下各该督抚严密访查。既蠲免何以透完。既透完何不抵纳。并请  旨通谕各直省。如有屯膏殃民者。立即从严参办。并将急公花户之名。永行革禁。庶民困少纾矣。

译国库资金却毫不吝惜。然而臣听说各省州县,有在上报灾荒之后、尚未接到朝廷减免诏令之前,极力催征赋税以图谋私利者。臣在衙门中,见到河南省奏销的账册,道光二十七年,开封等属县蠲免钱粮款项中,有“急公花户”提前缴解到司库的银四千余两,应当抵扣次年的正赋。臣想,上报灾荒之处,一方面停止征收,原本就有定例。灾荒之地,民力自然拮据,即便有一二良民提前缴纳,何至于达到盈千累百之多。“急公花户”这一名目,向来未曾听闻,条例中也不曾记载。州县巧立名目,以催征超额赋税为能事,这种风气已不可助长。若是朝廷恩旨蠲免的款项,私自催征,各自解送少许到司库,作为告发的借口,那么其罪行尤其不可赦免。再据直隶省册报旗租项下,道光五年减免重租案中,有花户长完的银两,应当抵扣道光六年的正赋。然而直到道光二十七年,尚未抵扣缴纳。由此可见,州县所谓长完留抵的说法,大多都是虚言。靠近京城尚且如此,偏远省份可想而知。应请敕令各该督抚严密访查,既然已经蠲免,为何还能提前缴完;既然已经提前缴完,为何不抵扣缴纳。并请圣旨通谕各直省,如有囤积赋税、残害百姓者,立即从严参办。并将“急公花户”这一名目,永远革除禁止。这样百姓的困苦才能稍得缓解。

一曰重国计。今日上下。皆戚戚忧贫。臣以为贫不足忧也。亦别无生财之术也。但就 国家所自有之财而理之。而何贫之足患。今正供所入。地丁盐课关税三者为大宗。臣尝取会典计之。三者岁额所入。盖四千五百万。至于岁出之数。合京中额支与各省经费十二款。不过三千五六百万。加以河工诸费。大抵岁出在四千万以下。是每岁尚余四五百万也。而臣见户部山西司总册。道光二十一二两年。三项实征皆止三千八百余万。即二十五年。亦止四千万有奇。是每岁常不足一二百万也。幸而时和年丰。尚且不足。若遇水旱偏灾。振贷之费。更何所出乎。臣尝综今昔出入大数计之。盖今之视昔。绌于入者二。溢于出者一。各地丁岁额三千二百余万。迩来实征。止二千八九百万。夫地方旱潦。事之偶然。而岁岁轮流请缓。此何说也。盐课岁额七百四十余万。迩来实征常不及五百万。生齿日繁。销盐日绌。此何说也。河工之费。嘉庆时祗一百余万两。当时值钱一百余万串。迩来增至三百五六十万两。而银价倍加。是七百余万串矣。四十年间。增至五倍。此又何说也。入者日少。出者日多。习为固然。置之不问。而思为一切苟且之计。何如取吾自有之财而理之。今理财者皆曰。银贵钱贱。故地丁盐课。征收不足。然河工岁料。无非用钱。未闻以银贵而减修防之费者。则积习未除故也。应请  旨责成户部诸臣。就地丁盐课河工三者。比较今昔情形。详悉讲求。地丁何以岁岁请缓。盐务何以处处绌销。河工何以年年报险。必得其弊之所在而革除之。夫古之理财者。或为国计簿。或为会计录。务使朝廷共见共闻。今每岁度支出入。除户部外不得与知。赋役全书。只有从前岁额。故臣工虽众口忧贫。而实不解所以致贫之故。可否  敕下户部。每岁取京外实入实支各款。编一总散明册籍。照刑部秋审册之例。进呈之后。刊发九卿科道衙门。使正供出入乘除。灼然共见。庶几策力。或有可匡司农之不逮者。亦今日之急务也。抑臣更有请者。户部事务。极重极繁。朝夕讲求。尚忧不给。今满汉尚书侍郎。或在军机。或直 内廷。堂属颇相睽隔。遇事而欲调查案卷。同堂商酌。势已不遑。财赋之准驳。委于司官者半矣。司官清慎勤干者无多。既令坐司办事。又须各处回堂。案卷之钩稽。委于胥吏者又半矣。以 宫府内外职掌繁多。势不能不需人以兼摄。然部务紧要。事繁者必须三四人。事者亦须二人。时时入署。然后可期共济。以责其成功。前者  钦派刑部侍郎周祖培为会试知贡举。因刑部事繁。  特旨改派。仰见  皇上慎重部务之意。臣思刑部为刑名之总汇。户部为度支之总汇。繁重相同。惟  皇上时时留意农司。则 国计幸甚。民生幸甚。以上四条。广谏诤以除隐蔽。省文法以涤繁苛。宽征敛则民留有余。谨度支则国无不足。刍荛之献。出自愚诚。伏乞  皇上圣鉴采择。

  敬陈时政四事疏道光三十年

吕贤基

二月初八日。奉  上谕。凡九卿科道有奏事之责者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宜皆得据实直陈封章密奏等因钦此。仰见  宸衷博采。不遗刍荛之至意。臣职列言官。敢安缄默。谨绎责难于君之义。为我  皇上敬陈之。一在懋  圣学。臣窃维  圣学之要。不在语言文字之间。而在明德新民之理。惟平日格物致知。研几极深。而后用人行政。能灼然洞见其是非臧否。而不惑于世俗功利之言。我  皇上聪明天亶。在邸时。业已垂情典籍。今  宸居正位。天下咸仰  主德。而  主德之日新。实系于  圣学。窃闻宋臣程颢与其弟颐。深明先王之道。谓大学一篇。为学者所当先务。臣愚以为大学之书。实备内圣外王之道。尤为有天下者所不可须臾离也。昔朱子作大学章句。以发明其旨。继此而真德秀之大学衍义。明臣邱浚之大学衍义补。一则探治平之原。一则着治平之。二书实与章句相表里。是欲求天下之治。不能外大学一篇。而欲明

译第一条是重视国家财政。如今上下都因贫困而忧虑。臣认为贫困不值得忧虑,也没有别的生财之道。只要就国家自己拥有的财物加以治理,哪里还值得为贫困担忧呢?现在正税的收入,地丁、盐课、关税三项是大头。臣曾查阅《会典》计算,这三项每年的定额收入,大约有四千五百万两。至于每年的支出,合计京城定额开支与各省经费十二项,不过三千五六百万两。加上河工等各项费用,大体上年支出在四千万两以下。这样每年还剩余四五百万两。但臣看到户部山西司的总册,道光二十一年、二十二两年,三项实际征收都只有三千八百余万两。即使是道光二十五年,也只有四千万两多一点。这样每年经常不足一二百万两。幸好遇到风调雨顺、年成丰收,尚且不足,如果遇到水旱偏灾,赈济借贷的费用,又从哪里出呢?臣曾综合古今收支的大数计算,大概现在与过去相比,收入减少了两项,支出增加了一项。各地地丁每年的定额是三千二百余万两,近来实际征收,只有二千八九百万两。地方旱涝,是偶然的事,但年年轮流请求缓征,这是什么道理呢?盐课每年的定额是七百四十余万两,近来实际征收常常不及五百万两。人口日益增多,销盐却日益减少,这是什么道理呢?河工的费用,嘉庆年间只有一百多万两,当时值一百多万串钱,近来增加到三百五六十万两,而银价加倍,这就相当于七百多万串钱了。四十年间,增加到五倍,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收入日益减少,支出日益增多,习以为常,置之不理,而想采取一切苟且之计,哪里比得上取用我们自有之财加以治理呢?现在理财的人都说,银贵钱贱,所以地丁盐课征收不足。然而河工每年的物料,无非是用钱,没听说因为银贵而减少修防费用的,这是因为积习未除的缘故。应请旨责成户部各位大臣,就地丁、盐课、河工这三项,比较古今情形,详细讲求。地丁为什么年年请求缓征?盐务为什么处处销路不畅?河工为什么年年上报险情?一定要找出弊病所在而革除它。古代理财的人,有的编为国计簿,有的编为会计录,务必使朝廷共同看见、共同听闻。现在每年度支的收支,除了户部外,别人不得知晓。《赋役全书》只有以前的岁额,所以臣工虽然众口一词担忧贫困,但实际上不明白导致贫困的原因。可否敕令户部,每年取京城内外实际收入、实际支出的各项款项,编造一本总散明册籍,照刑部秋审册的例子,进呈之后,刊发给九卿、科道衙门,使正税的收支增减,清楚地共同看见。或许能出谋划策,有所匡正,弥补户部管理的不足,这也是今天的急务。

此外臣还有请求。户部事务,极重极繁,朝夕讲求,尚且担心应付不过来。现在满汉尚书、侍郎,有的在军机处,有的在内廷值班,堂官与属官颇相隔绝,遇事想要调查案卷,同堂商议,形势上已经来不及。财赋的审核批准,一半委托给司官了。司官中清廉谨慎勤勉干练的不多,既让他们在司署办事,又须各处回堂,案卷的查考,一半又委托给胥吏了。因为宫府内外职掌繁多,形势上不能不需要人来兼任。然而部务紧要,事务繁重的必须三四人,事务较少的也必须二人,时时入署,然后可以期望共同治理,以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先前钦派刑部侍郎周祖培为会试知贡舉,因为刑部事务繁重,特旨改派,仰见皇上慎重部务的意思。臣想刑部是刑名的总汇,户部是度支的总汇,繁重相同,只有皇上时时留意户部,那么国家财政就幸运了,民生就幸运了。以上四条,广开谏诤以消除隐蔽,节省文法以涤除繁苛,宽缓征敛则百姓留有剩余,谨慎度支则国家没有不足。草野之人的进献,出自愚诚,伏乞皇上圣鉴采择。

敬陈时政四事疏 道光三十年 吕贤基

二月初八日,奉上谕:凡九卿科道有奏事责任的,对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宜,都可以据实直陈,封章密奏等语。仰见皇上的心意广泛采纳,不遗漏草野之人的至意。臣职列言官,怎敢安于缄默。谨绎责难于君的道理,为我皇上敬陈之。第一条是崇尚圣学。臣私下认为,圣学的要点,不在语言文字之间,而在明德新民的道理。只有平日格物致知,研究精微至极深,然后用人行政,能清楚地洞见其是非好坏,而不被世俗功利之言所迷惑。我皇上聪明天亶,在藩邸时,已经垂情典籍。现在皇上居正位,天下都仰慕主德,而主德的日新月异,实在系于圣学。私下听说宋臣程颢与其弟程颐,深明先王之道,认为《大学》一篇,是学者所应当先务的。臣愚以为《大学》之书,实在具备内圣外王之道,尤其是有天下的人所不可片刻离开的。过去朱子作《大学章句》,以发明其旨意,继此而真德秀的《大学衍义》,明臣邱浚的《大学衍义补》,一个探求治平的原由,一个著述治平的法则,两书实在与章句相表里。这样想要求得天下大治,不能离开《大学》一篇,而想要明

大学之道。不能外章句诸书也。钦惟   圣祖仁皇帝。以生知之质。勤学士之修。生平所学。一以朱子为宗。故独升祀朱子于十哲之次。并   御纂朱子全书。   御制序文。   圣训精详。久昭法守。是千古大学之道。明于朱子。而宗朱子之书。实法   祖训也。伏乞   皇上万几之暇。取大学章句。及大学衍义。大学衍义补。与朱子全书。分日进呈  御览。覃精研究。以为治平之本。至朱子在朝所上诸书。皆发于忠爱之诚。而引君于当道。凡用人行政之理。无不备具于其中。尤足为  皇上乙夜勤求之助。由是而探六经之旨。参诸史之文。则度务揆几。凡事之所难者。直以先王之道权之。将见  盛治所臻。必有比隆于唐虞三代者。则天下幸甚。一在正人心。管子曰。礼义廉耻。是为四维。四维者。人心之所系也。人心之邪正。系于四维之弛张。而风俗之隆替。吏治之得失因之。今之人心。非不知向善也。然学校为风俗之首。自正学不明。在学者仅究心于词章之末。而于正心修己治人之道。未尝措意于其间。尚望其能躬行实践耶。况今日之校官。直为豢养衰庸之地。非头童齿豁之士。即末学浅见之儒。至捐例开而校官一途。更不堪问。安能为郡邑师表耶。人心之所以日趋污下者此也。夫习俗敝而风俗漓。以劝孝教忠为迂论。以乡饮读法为具文。民罔识尊亲之大义。于是狱讼日繁。盗贼日炽。而奸宄之徒。乘隙滋事。此当今之大患也。而其端皆由于心术之不正。伏愿  皇上主敬存诚。整躬率物。示天下以礼义廉耻之防。而又崇儒重道。首择学校之官。上自成均。下逮各省府州县学。皆精其选。一以兴教劝学为务。使百官万民。皆约束于四维。吏治岂难振兴哉。

译《大学》的宗旨,不能脱离《大学章句》等书籍。敬惟圣祖仁皇帝,凭借生而知之的资质,勤奋修习圣人之学,生平所学,一律以朱熹为宗。因此,唯独将朱熹升祀于十哲之列,并御纂《朱子全书》,御制序文,圣训精详,长久昭示为法度准则。由此可知,千古《大学》之道,由朱熹阐明,而尊崇朱熹的著作,实在是遵循祖训。恳请皇上在万机政务之余,取《大学章句》、《大学衍义》、《大学衍义补》以及《朱子全书》,分日进呈御览,潜心研究,以此作为治国平天下的根本。至于朱熹在朝时所上的各种奏疏,都发自忠爱之诚,引导君主走向正道,凡是用人行政的道理,无不完备其中,尤其足以作为皇上深夜勤求治道的辅佐。由此进而探求六经的宗旨,参酌史书的记载,那么衡量政务、揣度机要,凡是难以处理的事情,直接以先王的道理来权衡,将会看到盛世治绩所达到的境界,必定有比肩唐尧虞舜和三代的,那将是天下的大幸。

第一,端正人心。《管子》说:“礼、义、廉、耻,这是国家的四个支柱。”这四个支柱,是人心所系。人心的邪正,取决于四维的松弛或张紧,而风俗的兴盛或衰败、吏治的得失,都随之而定。现在的人心,并非不知道向善,然而学校是风俗的源头。自从正统之学不明,在学之人只钻研于辞章的末节,而对于正心、修己、治人的道理,未曾用心其间,还指望他们能身体力行、实践其道吗?况且如今的学校教官,简直成了豢养衰老庸碌之人的地方,不是头发秃白、牙齿脱落的老朽,就是学识浅薄、见识短浅的儒生。等到捐纳制度开启,学校教官这一途径,更是不堪询问,怎能成为郡邑的师表呢?人心之所以日益污浊低下,原因就在于此。

习俗败坏而风俗淡薄,把劝孝教忠视为迂腐之论,把乡饮酒礼和宣读法令当作形式文章,百姓不认识尊亲的大义。于是诉讼日益繁多,盗贼日益猖獗,而奸邪之徒趁机滋事,这是当今的大患。而其根源都在于心术不正。恳愿皇上主敬存诚,端正自身以率领众人,向天下展示礼义廉耻的防范,并且尊崇儒学、重视正道,首先选拔学校的教官,上至国子监,下至各省府州县学,都严格选拔,一律以兴办教育、劝勉学习为要务,使百官万民都约束于四维之中,吏治难道还难以振兴吗?

一在育人材。士必体用兼备。而后可谓之真才。非徒曲谅小谨。遂为有守。奉行成例。遂为有猷也。以此为才小。臣将受权于胥吏而习于便安。惟以无事为福。大臣将卸责于君上而巧于缘饰。惟以容悦为工。国家其何所恃。为今之计。必须以备储人才为要务。而欲人才之振兴。一在培养于平日。一在激劝于临时。夫培养之原。首在学校。今日之士子。即异日卿大夫。当在学校。未尝讲求明德新民之理。及在 朝廷。何以责其有致君治民之效。是必 国家学校之教。一本于大学之道。而师儒之官。皆堪表率。天下士相砥厉。斯礼义廉耻。晓然昭著于人心。而又研求经史以扩其才识。一旦出身报 国。而忠爱之诚。已固结于心。自能上不负  君。而随在可觇其建树矣。激劝之方。则在临时。惟视上之感召耳。自古来需才之世。孰不欲得真才而用之。乃上以实求。下以名应。其故何耶。所求在敢言。而所好者阿谀。所求在持正。而所好者趋承。天下固不视其所求而视其所好。盖欲下之直言无讳。必在上者先自绝其避嫌顾忌之隐。欲天下之公正不阿。必在上者先自杜其承欢希幸之缘。伏祈  皇上端本善则。显示天下以好恶之正。使人人皆知  圣意之所向。而凡部院堂官封疆大吏。亦将精心察核。秉公举劾。各思自致夫以人事君之义。庶几进一人而天下劝。退一人而天下惩。人心皆鼓舞奋兴。而真才辈出。足以储桢干之用矣。一在。恤民隐。恭维   大行皇帝临御三十年。宵旰焦劳。无不以民生为念。我  皇上御极之初。深恐民隐未能周知。而求言是急。仰见  宸衷勤恤之思。至周至备。臣愚以为国家多得循良之吏。则民被其福而邦本固。国家滥厕贪庸之吏。则民受其困而邦本危。盖吏治与民生。相为维系。而吏治之所以日敝者。由于仕途之杂。比年来捐例频开。实因河防积储。兼之各省偏灾。为此权宜之计。以救目前之急。然约计捐项。已不下数千万两。而 国帑仍有绌无赢。可见捐例所入。无裨 国计。而捐班之道府州县。已居天下十分之半。窃思捐输各员。岂果急公好义竭力输忱。其心大抵以官阶为利薮耳。若辈既有求利之心。则当其候补之时。不免夤缘百出。其补官之日。又复朘削多方。小民之膏脂。几何忍令其苛取以肥囊橐耶。其弊有不可胜言者。  皇上洞察此弊。于二月初一日。即停止顺天筹振例。  谕旨甫颁。人心翕然。惟外省捐米之例。尚未奉  旨即停。臣窃思江苏等省捐米。原为筹振起见。今雨雪均调。丰穰有兆。闾阎可免饥寒之患。且闻浙省以筹振为名。其实藉以填州县亏欠之项。是取民间之资财以偿官亏。复邀 朝廷之议叙以酬民捐。而 国与民均受其累。相应请  旨敕下江浙等省督抚。即将捐米例停止。示以  天子不言有无之道。俾臣民皆知去利向义之公。而凡地方官之扰累民生者。  敕督抚严查参劾。则吏治蒸蒸日上。而民困以苏。民生以遂矣。以上数端。臣谨就管见所及。恭折奏闻。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圣鉴。

  慎始刍言疏咸丰元年

苏廷魁

奏为敬陈慎始刍言。仰佐  新政事。臣闻君臣如天地。以交泰为理。必实意相孚。上无所疑。下无所隐。然后民情毕达。职业具举。内寇靖而外夷服。四序调而万物和。去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臣始补官。伏读  上谕。有拾遗补阙朕所乐闻之言。窃幸唐虞三代君臣交儆之隆。将复见于今日。臣忝谏司。敢不竭愚以效一得之献乎。谨案春秋书元年之意。欲人君慎始而正其本也。  皇上圣性至孝。嗣服初元。必深思继述之难。有非臣所能窥测万一者。然自古圣人不以独见为明。而以言为用。方今时势颓坏。从而救之。非博询众智。力行善政。不足以耸天下之视听。而激发其天良。说命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盖听言诚信。其效可立致也。  皇上御极之初。允请举行日讲。以礼臣议奏停止。臣不敢赘言。但惜当时大臣。不能和衷商搉。将

译其一在于培育人才。士人必须理论与实践兼备,然后才能称为真正的人才。不能仅仅因为拘泥小节、谨小慎微,就认为是有操守;不能仅仅因为奉行成规旧例,就认为是有谋略。如果以此作为衡量人才的微小标准,臣下将会受制于胥吏而习惯于安逸,只把没有事端当作福气;大臣将会推卸责任给君主而善于巧言掩饰,只把迎合取悦当作本事。国家将依靠什么呢?对于当今的计策,必须以储备人才为要务。而要想人才振兴,一在于平日里的培养,一在于临时时的激励劝勉。培养的根本,首先在于学校。今天的读书人,就是未来的卿大夫。如果在求学时未曾讲求“明明德、新民”的道理,等到身处朝廷,又怎么能要求他们达到辅佐君主、治理百姓的效果呢?这必须使国家的学校教育,完全依据《大学》的宗旨,而担任师儒的官员,都足以成为表率,天下的读书人互相砥砺,这样礼义廉耻,就能在人们心中明显地彰显。并且深入研究经史以扩充他们的才识,一旦出仕报国,忠爱君国的诚意,已经牢固地结在心中,自然能够上不辜负君主,随时随地都能看出他们的建树。激励劝勉的方法,则在于临时,只看君主感化召唤罢了。自古以来需要人才的世道,谁不想得到真正的人才而加以任用呢?然而上面以实情求取,下面却以虚名应付,这是什么缘故呢?所求取的是敢于直言,而所喜好的是阿谀奉承;所求取的是坚持正道,而所喜好的是趋附迎合。天下人固然不看君主所求取的,而看君主所喜好的。大概想要下面直言不讳,必须在上位者先断绝自己避嫌顾忌的私心;想要天下公正不阿,必须在上位者先杜绝自己承欢希冀侥幸的途径。恳请皇上端正根本,完善法则,向天下显示好恶的正道,使人人都知道圣上的意向,而凡是各部院堂官和封疆大吏,也将精心考察核实,秉公举荐弹劾,各自想着通过人事来侍奉君主的道义,或许能使得进用一人而天下受到鼓励,罢黜一人而天下受到惩戒,人心都鼓舞振奋,真正的人才辈出,足以储备作为国家栋梁之用了。

其二在于体恤民间疾苦。恭敬地推想已故皇帝在位三十年,日夜操劳,无不时时以民生为念。我皇上即位之初,深恐民间疾苦未能周知,因此急于求取言论,仰见皇上勤恤民生的心思,周到完备到了极点。臣愚昧地认为,国家多得到循良的官吏,百姓就蒙受福泽而国家根本稳固;国家滥置贪庸的官吏,百姓就遭受困苦而国家根本危险。大概吏治与民生,相互维系,而吏治之所以日益败坏,是由于仕途混杂。近年来捐纳事例频繁开设,实在是因为河防积储,加上各省遭受偏灾,作为权宜之计,以挽救眼前的急迫。然而大约计算捐纳款项,已不下数千万两,而国库仍然入不敷出。可见捐纳事例的收入,对国计没有益处,而捐纳出身的道、府、州、县官员,已占天下十分之半。私下想那捐输的各员,难道真是急公好义、竭力输诚吗?他们的心大概是以官阶为获利之处罢了。这些人既然有求利之心,那么当他们候补的时候,不免钻营手段百出;他们补官之后,又再次多方搜刮。百姓的血汗,哪里忍心让他们苛取以填满自己的钱袋呢?其中的弊端说不尽。皇上洞察此弊,在二月初一日,就停止了顺天筹赈的捐例。谕旨刚颁布,人心就一致赞同。只是外省捐米的例子,尚未奉旨立即停止。臣私下想江苏等省捐米,原本是为了筹款赈灾。如今雨雪调和,丰收有兆,百姓可免饥寒之患。况且听说浙江以筹赈为名,其实是借此填补州县亏欠的款项。这是取民间的资财来偿还官府的亏空,又邀朝廷的议叙来酬谢百姓的捐输,而国家与百姓都受其累。相应请旨敕令江浙等省督抚,立即停止捐米的例子,显示天子不谈论有无的道理,使臣民都知道去除私利、趋向公义的正道,而凡是地方官扰累民生的,敕令督抚严查参劾,那么吏治蒸蒸日上,而民困得以缓解,民生得以顺遂了。以上数端,臣谨就管见所及,恭折奏闻。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

慎始刍言疏 咸丰元年 苏廷魁

奏为敬陈慎始刍言,仰佐新政事。臣听说君臣如同天地,以交泰为理,必须真心相孚,上面没有疑虑,下面没有隐瞒,然后民情才能完全通达,职责才能全部履行,内寇平定而外夷臣服,四季调和而万物和谐。去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臣开始补官,伏读上谕,有“拾遗补阙,朕所乐闻”的话,私下庆幸唐虞三代君臣互相警戒的盛况,将再次见于今日。臣忝列谏官,怎敢不竭尽愚诚以献上一得之见呢?谨按《春秋》记载元年的意思,是想让君主慎始而端正根本。皇上圣性至孝,继承皇位之初元,必定深思继承发扬的艰难,有非臣所能窥测万一的。然而自古圣人不以独见为明,而以言为用。方今时势颓败,从而挽救它,不广泛咨询众人的智慧,力行善政,不足以耸动天下的视听,而激发他们的天良。《说命》说:“实行它很难,王的诚意不难。”大概听言诚信,其效果可以立刻达到。皇上御极之初,允准请求举行日讲,因礼臣议奏停止,臣不敢多言。只是可惜当时的大臣,不能和衷共济地商讨,将

顺  盛美。致中外颇有  谕旨轻改之疑。易曰涣汗其大号。传曰安危在出令。善令反汗。所关非小。若早慎之于始。当必有以处此矣。臣愚不识忌讳。伏愿  皇上敬念德元。无忘典学。精求宏济之道。允执劳谦之义。豫防骄泰之萌。  深居燕闲。则以两广盗贼未平。远方观衅为儆。所谓任大守重。莫先于治心。心正则明尽。明尽则化至。更请以建元伊始。  特旨礼问致仕耆儒。如汤金钊等。以尊贤养老昭示天下。  饬各省督抚学臣举孝廉方正。必严取真才以备采用。如有虚应故事。名实不符。一经查劾。即坐举主。凡条陈筹备经费。事属专利。有损于民者。概予斥罢。使天下咸知 朝廷所尚。在德不在财。又择翰詹中敦朴有识者为讲官。与九卿分班值日。豫备 召见。准其缮呈讲义。论列时务。  皇上虚怀下问。诱使尽言。仪文无晋接之繁。而事体有赞襄之益。如是则  宸修日懋。圣智愈明。任贤去邪。当机立断。弊除其太甚。令出于必行。所以正纲纪。兴教化。弭灾害。而长享太平者。皆本于此。若谓言易惑得人。尤难。恐非推诚接物之论。今天下不患无才。患士气不振耳。取舍慎于上。则名节重于下。凡属臣子。亲见 君父励精图治与人为善之诚。而尚敢因循苟且营私取利者。未之有也。宋臣司马光曰。国家之事。言其大者远者。则失于迂阔。言其小者近者。则失于苛细。与其受苛细之责。不若取迂阔之讥。臣之献愚有类于是。谨缮折密陈。伏乞  圣断施行。

译顺承盛美。致使内外颇有对谕旨轻易更改的疑虑。《易经》说:“涣汗其大号。”传文说:“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布的命令。”好的命令如果像汗水一样轻易改变,所关系到的绝非小事。如果在开始时就能谨慎对待,应当一定有办法处理这种情况了。臣愚昧,不识忌讳,恳愿皇上敬念德元,不忘记典学,精心探求宏大济世之道,真诚秉持勤劳谦逊之义,预先防范骄奢安泰之心的萌发。皇上深居闲处时,应以两广盗贼未平、远方伺机而动为警戒。所谓责任重大、守持重任,没有比修养内心更优先的了。心正就能明察秋毫,明察秋毫就能教化普及。再请在建元之初,特旨礼问致仕的耆儒,如汤金钊等人,以尊贤养老昭示天下。责成各省督抚、学臣举荐孝廉方正,务必严格选取真才以备任用。如果有敷衍塞责、名实不符的情况,一经查办弹劾,就治举荐人的罪。凡是条陈筹备经费,事情属于专利,有损于百姓的,一概予以斥退罢免。使天下都知道朝廷所崇尚的,在于德行而不在于财富。又选拔翰林、詹事中敦厚朴实且有见识的人担任讲官,与九卿分班值日,预备召见,允许他们缮写呈递讲义,议论时务。皇上虚心向下询问,诱导他们畅所欲言,礼仪上没有晋见交接的繁琐,而事理上有辅佐襄助的益处。这样皇上的修养日益精进,圣智更加明达,任用贤能、去除奸邪,当机立断,弊端去除那些过于严重的,命令发出必定执行。所以端正纲纪、振兴教化、消除灾害,从而长久享受太平的,都根本于此。如果说言论容易迷惑人,尤其难以做到,恐怕不是推诚待物的议论。如今天下不担心没有人才,担心的是士气不振罢了。在上位者取舍谨慎,那么在下位者就重视名节。凡是臣子,亲眼见到君父励精图治、与人为善的诚意,却还敢因循苟且、营私取利的,是没有的。宋代臣子司马光说:“国家的事情,谈论大的、远的,就失之于迂阔;谈论小的、近的,就失之于苛细。与其承受苛细的责备,不如接受迂阔的讥讽。”臣进献愚见与此类似。谨缮写奏折秘密陈述,恳乞圣断施行。

咸丰元年正月二十四日奉

上谕给事中苏廷魁陈奏一折朕详加披览所称求宏济之道防骄泰之萌意在推诚任贤慎始图治能见其大朕甚嘉之其论孝廉方正一条亦合循名责实之意着各省督抚学政认真访择务将品学兼优众所推服之人切实保举以备录用毋得虚应故事名实不符如所举非人惟滥保之员是问其各慎之钦此

  敬陈 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咸丰元年

曾国藩

奏为敬陈  圣德。仰赞高深事。臣闻美德所在。常有一近似者为之淆。辨之不早。则流弊不可胜防。故孔门之告六言。必严去其六弊。臣窃观  皇上生安之美德。约有三端。而三者之近似。亦各有其流弊。不可不预防其渐。请为我  皇上陈之。臣每于祭祀侍仪之顷。仰瞻  皇上对越肃雍。跬步必谨。而寻常事。亦推求精到。此敬慎之美德也。而辨之不早。其流弊为琐碎。是不可不预防。人臣事君。礼仪固贵周详。然苟非朝祭大典。难保一无疏失。自去岁以来。步趋失检。广林以小节被参。道旁叩头。福济麟魁以小节被参。 内廷接  驾。明训以微仪获咎。都统暂署。惠丰以微仪获咎。在  皇上仅予谴罚。初无苛责之意。特恐臣下误会风旨。或谨于小而反忽于大。且有谨其所不必谨者。行礼有仪注。古今通用之字也。近来避  皇上之嫌名。乃改为行礼礼节。朔望常服。既经臣部奏定矣。而去冬忽改为貂▯。 御门常服挂珠。既经臣部奏定矣。而初次忽改为补▯。以此等为尊 君。皆于小者。谨其所不必谨。则于国家之大计。必有疏漏而不暇深求者矣。夫所谓国家之大计果安在哉。即如广西一事。其大者在位置人才。其次在审度地利。又其次在慎重军需。今发往广西人员不为不多。而位置之际。未尽妥善。姚莹年近七十。曾立勋名。宜稍加以威望。令其参赞幕府。若泛泛差遣委用。则不能收其全力。严正基办理粮台。而位卑则难资弹压。权分则易致牵掣。夫知之而不用。与不知同。用之而不尽。与不用同。诸将既多。亦宜分为三路。各有专责。中路专办武宣大股。西路分办泗镇南太。东路分办七府一州。至于地利之说。则 钦差大臣宜驻札横州。乃可以策应三路。粮台宜专设梧州。银米由湖南往者。暂屯桂林。以次而输于梧。由广东往者。暂屯肇庆。以次而输于梧。则四方便于支应。而寇盗不能劫掠。今军兴一载。外间既未呈进地图。规画全势。而 内府有康熙舆图。乾隆舆图。亦未闻枢臣请出。与  皇上熟视审计。至于军需之说。则捐输之局。万不可开于两粤。捐生皆从军之人。捐资皆借之项。展转挪移。仍于粮台乎取之。此三者。皆就广西而言。今日之大计也。即使广西无事。而凡为臣子者。亦皆宜留心人材。亦皆宜讲求地利。亦皆宜筹划 国计。图其远大。即不妨略其细微。汉之陈平。高祖不问以决狱。唐之房杜。太宗惟责以求贤。诚使我  皇上豁达远观。罔苛细节。则为大臣者。不敢以小廉曲谨自恃。不敢以寻行数墨自取竭必且穆然深思。求所以宏济于艰难者。臣所谓防琐碎之风。其道如此。

又闻  皇上万几之暇。颐情典籍。游艺之末。亦法前贤。此好古之美德也。而辨之不细。其流弊徒尚文饰。亦不可不预防。自去岁求言以来。岂无一二嘉谟至计。究其归宿。大抵皆以无庸议三字了之。间有特被 奖许者。  手诏以倭仁。未几而疏之万里之外。  优旨以答苏廷魁。未几而斥为乱道之流。是鲜察言之实意。徒饰纳谏之虚文。自道光中叶以来。朝士风气。专尚浮华。小楷则工益求工。试律则巧益求巧。翰詹最优之途。莫如 两书房行走。而保荐之时。但求工于小楷者。阁部最优之途。莫如军机处行走。而保送之时。但取工于小楷者。衡文取士。大典也。而考差者亦但论小楷试律。而不复计文义之浅深。故臣常谓欲人才振兴。必使士大夫考古来之成败。讨 国朝之掌故。而力杜小楷试律工巧之风。乃可以崇实而黜浮。去岁奏开日讲。意以人臣陈说古今

译咸丰元年正月二十四日,奉皇上谕旨:给事中苏廷魁所上奏折,朕已详细阅览。他所称求取宏大济世之道,防范骄奢泰然的萌生,意在推诚任贤、慎始图治,能见其大,朕非常嘉许。他论及孝廉方正这一条,也符合循名责实的意思。着各省督抚、学政认真访查选拔,务必将品德学问兼优、众人推重信服之人切实保举,以备录用,不得虚应故事、名实不符。如果所举非人,只追究滥保官员的责任。你们各自要谨慎。钦此。

敬陈圣德三端、预防流弊疏 咸丰元年 曾国藩

奏为敬陈圣德,仰赞高深之事。臣听说美德所在,常有一种近似的东西来混淆它。辨别如果不早,那么流弊就不可胜防。所以孔子门徒告诫六种言论,必定严厉去除六种弊病。臣私下观察皇上生安的美德,大约有三端。而这三者的近似之处,也各自有其流弊,不可不预防其渐生。请为皇上陈述。臣每当在祭祀侍奉仪典之时,仰瞻皇上对越肃雍,每一步都必定谨慎,而寻常事情,也推求精到。这是敬慎的美德。但如果不早辨别,其流弊就会变成琐碎,这是不可不预防的。人臣侍奉君主,礼仪固然贵在周详,然而如果不是朝祭大典,难保没有一丝疏失。自去年以来,步趋失检,广林因小节被参劾;道旁叩头,福济、麟魁因小节被参劾;内廷接驾,明训因微仪获咎;都统暂署,惠丰因微仪获咎。在皇上仅给予谴罚,起初并无苛责之意。只是恐怕臣下误会风旨,或许谨于小处反而忽于大处,而且有谨于不必谨之处的情况。行礼有仪注,是古今通用的字。近来避皇上的嫌名,竟改为“行礼礼节”。朔望常服,已经由臣部奏定,而去冬忽然改为貂褂;御门常服挂珠,已经由臣部奏定,而初次忽然改为补服。把这些当作尊君,都是在小处谨于不必谨,那么对于国家的大计,必定有疏漏而不暇深求的了。所谓国家的大计究竟在哪里呢?就像广西一事,其大处在安置人才,其次在审度地利,再次在慎重军需。现在发往广西的人员不算不多,但在安置之际,未尽妥善。姚莹年近七十,曾立勋名,应当稍加威望,令他参赞幕府。如果泛泛差遣委用,就不能收其全力。严正基办理粮台,但位卑则难资弹压,权分则易致牵掣。知道却不用,与不知道相同;用了却未尽其用,与不用相同。诸将既然多,也应当分为三路,各有专责。中路专办武宣大股,西路分办泗镇南太,东路分办七府一州。至于地利之说,钦差大臣宜驻扎横州,才可以策应三路。粮台宜专设梧州,银米由湖南往的,暂屯桂林,依次输送到梧州;由广东往的,暂屯肇庆,依次输送到梧州。这样四方便于支应,而寇盗不能劫掠。现在军兴一年,外间既未呈进地图,规画全势,而内府有康熙舆图、乾隆舆图,也未听说枢臣请出,与皇上熟视审计。至于军需之说,捐输之局,万不可开于两粤。捐生都是从军之人,捐资都是借来的款项,辗转挪移,仍从粮台取之。这三者,都是就广西而言,是今日的大计。即使广西无事,而凡为臣子者,也都宜留心人才,也都宜讲求地利,也都宜筹划国计,图其远大,即不妨略其细微。汉之陈平,高祖不问以决狱;唐之房杜,太宗惟责以求贤。诚使皇上豁达远观,不苛求细节,那么作为大臣者,不敢以小廉曲谨自恃,不敢以寻行数墨自取竭,必定且穆然深思,求所以宏济于艰难者。臣所谓防琐碎之风,其道如此。

又听说皇上万几之暇,颐情典籍,游艺之末,也效法前贤。这是好古的美德。但如果不细辨别,其流弊就徒尚文饰,也不可预防。自去年求言以来,难道没有一二嘉谟至计?究其归宿,大抵都以“无庸议”三字了之。间有特被奖许者,手诏以倭仁,不久而疏之万里之外;优旨以答苏廷魁,不久而斥为乱道之流。这是鲜察言之实意,徒饰纳谏之虚文。自从道光中叶以来,朝士风气,专尚浮华。小楷则工益求工,试律则巧益求巧。翰詹最优之途,莫如两书房行走,而保荐之时,但求工于小楷者;阁部最优之途,莫如军机处行走,而保送之时,但取工于小楷者。衡文取士,是大典,而考差者亦但论小楷试律,而不复计文义之浅深。所以臣常谓欲人才振兴,必使士大夫考古来之成败,讨国朝之掌故,而力杜小楷试律工巧之风,乃可以崇实而黜浮。去年奏开日讲,意以人臣陈说古今

于黼座之前。必不敢不研求实学。盖为此也。今  皇上于军务倥偬之际。仍举斯典。正与康熙年三藩时相同。然非从容 召见。令其反复辨说。恐亦徒饰虚文。而无以考核人才。目前之时务虽不可妄议。 本朝之成宪。独不可称述乎。  皇上于外官来京。屡次 召见。详加考核。今日之翰詹。即异日之督抚司道也。甫脱乎小楷试律之间。即与以兵刑钱谷之任。又岂可但观其举止便捷。语言圆妙。而不深究其真学真识乎。前者臣工奏请刊布  御制诗文集。业蒙 允许。臣考   高宗文集刊布之年。   圣寿已二十有六。   列圣文集刊布之年。皆在三十四十以后。  皇上春秋鼎盛。若稍迟数年。再行刊刻。亦足以昭  圣度之谦冲。且明示天下以敦崇实政不尚虚文之意。风声所被。必有朴学兴起。为 国家任栋梁之重。臣所谓杜文饰之风。其道如此。

译在御座之前,必定不敢不钻研探求实学的,原因就在于此。如今皇上在军务繁忙之际,仍然举行这一典礼,正与康熙年间三藩之乱时的情况相同。然而,如果不是从容召见,让他们反复辨析陈述,恐怕也只是徒然粉饰虚文,而无法考核人才。当前的时务虽然不可随意议论,但我朝的先例,难道不可以称述吗?皇上对于外官来京,屡次召见,详细加以考核。今日的翰林、詹事,就是异日的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他们刚刚脱离小楷书法和试帖诗文的束缚,就赋予他们兵刑钱粮的重任,又怎么可以只看他们举止敏捷、语言圆滑巧妙,而不深入探究他们的真才实学呢?此前臣工奏请刊布御制诗文集,已经蒙受恩准。臣查考高宗文集刊布的那一年,圣寿已经二十六岁;列圣文集刊布的那一年,都在三四十岁以后。皇上正值壮年,如果稍迟几年,再行刊刻,也足以彰显圣上的谦逊胸怀,并且明确向天下昭示崇尚实政、不尚虚文的意思。风气所及,必定会有朴实之学兴起,为国家担当栋梁之重任。臣所说的杜绝文饰之风,其道理就是这样。

臣又闻  皇上娱神淡远。恭己自怡。旷然若有天下而不与焉者。此广大之美德也。然辨之不精。亦恐厌薄恒俗而长骄矜之气。尤不可不预防。去岁求言之 诏。本以用人与行政并举。乃近来两次  谕旨。皆曰黜陟大权。朕自持之。在  皇上之意。以为中无纤毫之私。则一章一服。皆若奉天以命德。初非自执己见。岂容臣下更参末议。而不知天视自民视。天听自民听。 国家设立科道。正民视民听之所寄也。  皇上偶举一人。军机大臣以为当。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臣等九卿以为当。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必科道百僚以为当。斯为国人皆曰贤。黜陟者。  天子一人持之。是非者。  天子与普天下人共之。  宸衷无纤毫之私。可以谓之公。未可谓之明也。必国人皆曰贤。乃合天下之明以为明矣。古今人情不甚相远。大率戆直者少。缄默者多。  皇上再三诱之使言。尚且顾忌濡忍。不敢轻发。苟见  皇上一言拒之。谁复干犯  天威。如禧恩之贪黩。曹履泰之污鄙。前闻物论纷纷。久之竟寂无弹章。安知非畏雷霆之威。而莫敢先发以取罪哉。自古之重直臣。非特使彼成名而已。盖将借其药石。以折人主骄侈之萌。培其风骨。养其威棱。以备有事折冲之用。所谓疾风知劲草也。若不取此等。则必专取一种谐媚熟之人。料其断不敢出一言。以逆耳而拂心。而稍有锋铓者。必尽挫其劲节。而销铄其刚气。一旦有事。则满庭皆疲苶沓泄。相与袖手。一筹莫展而后已。今日  皇上之所以使赛尚阿视师者。岂不知千金之弩。轻于一发哉。盖亦见在廷他无可恃之人也。夫平日不储刚正之士。以培其风骨而养其威棱。临事安所得人才而用之哉。目今军务警报。运筹于一人。取决于俄顷。  皇上独任其劳。而臣等莫分其忧。使广西而不遽平。固中外所同虑也。然使广西遽平。而  皇上意中或遂谓天下无难办之事。眼前无助我之人。此则一念骄矜之萌。尤微臣区区所大惧也。昔禹戒舜曰。无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曰。无若殷王受之迷乱。舜与成王。何至如此。诚恐一念自矜。则直言日觉其可憎。佞谀日觉其可亲。流弊将靡所底止。臣之过虑。实类乎此。此三者。辨之于早。祗在几微之间。若待其弊既成而后挽之。则难为力矣。臣谬玷卿陪。幸逢  圣明在上。何忍不竭愚忱以仰裨万一。虽言之无当。然不敢激切以沽直声。亦不敢唯阿以取容悦。伏惟  圣慈垂鉴。

 咸丰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奉

上谕曾国藩条陈一折朕详加披览意在陈善责难预防流弊虽迂腐欠通言尚可取朕自即位以来凡大小臣工章奏于国计民生用人行政诸大端有所裨补者无不立见施行即敷陈理道有益身心者均留置左右用裨省览其或窒碍难行亦有驳斥者亦有明白宣谕者朕欲求献纳之实非沽纳谏之名岂得以无庸议三字付之不论也所奏除广西地利兵机已令查办外余或语涉过激未能持平或仅见偏端拘执太甚念其志在进言朕意不加斥责至所论人君一念自矜必至喜谀恶直等语颇为切要自惟藐躬德薄夙夜孜孜时存检身不及之戒若因一二过当之言遂不量加节取容纳不广是即骄矜之萌朕深思为君之难诸臣亦当思为臣之不易交相咨儆庶坐言起行国家可收实效也钦此

  敬陈时事艰难疏咸丰二年

陈坛

奏为时事艰难。请  皇上益自抑畏。以召   天和而固人心事。本月二十一日。奉  上谕。各部院大臣九卿科道等有言事之责者于政治得失民生利病有可补偏去弊力图挽救之处各抒己见直陈无隐等因钦此。仰见  皇上虚己受人。博采周谘之至意。臣惟▯违陈善。责在臣邻。而敬迓   天庥。身先亿兆。尤先归重于  主德。  皇上御极以来。孜孜图治。宵旰不遑。固宜四时顺序。寰宇乂安矣。乃自上年以来。天象屡异。人事亦屡乖。其尤可异者。如上年二月初旬。连日日色黄赤而无光。本年二月十七日辰刻。日下傍侧有黑子并出。逾时乃灭。查二月十七日。正永安州匪徒窜出之日也。

译臣又听说,皇上精神超脱、淡泊深远,恭敬自持、内心愉悦,胸怀旷达,仿佛拥有天下却并不执着于它,这是宏大的美德。然而,如果分辨得不够精微,也恐怕会因厌弃世俗而滋长骄傲自满之气,尤其不可不加以预防。去年求取直言的诏书,本意是将用人和行政并举,但近来两次谕旨,都说升降赏罚的大权,由朕亲自掌握。在皇上的心意中,认为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那么每一次任命、每一套服饰,都像是秉承天意来赋予德行,起初并非固执己见,哪里容许臣下再参与末节议论。却不知道天的视听来自民的视听,国家设立科道官员,正是寄托民视听的地方。皇上偶尔举荐一人,军机大臣认为合适,左右侍从都说贤能,这还不够;臣等九卿认为合适,众大夫都说贤能,这还不够;必须科道百官都认为合适,这才算是全国人都说贤能。升降赏罚,由天子一人掌握;是非判断,由天子与天下人共同决定。宸衷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可以称之为公正,却不能称之为明察。必须全国人都说贤能,才算是集合天下的明察来成就明察。古今人情相差不远,大体上憨直的人少,沉默的人多。皇上再三诱导他们说话,尚且顾忌忍耐,不敢轻易发言。如果看到皇上一句话就拒绝,谁还敢冒犯天威?像禧恩那样贪婪,曹履泰那样污浊鄙陋,先前听说舆论纷纷,久而久之竟然没有弹劾的奏章,怎么知道不是畏惧雷霆之威,而不敢先发制人去获罪呢?自古以来重视直臣,不只是让他们成名而已,而是想借助他们的良药苦口,来抑制君主骄傲奢侈的萌芽,培养他们的风骨,涵养他们的威严,以备有事时折冲御侮之用。这就是所谓疾风知劲草。如果不取用这类人,那就必然专门取用一种阿谀奉承、熟稔圆滑的人,预料他们断不敢说一句话来逆耳拂心。而稍有锋芒的人,必定会挫败他们的刚直气节,销蚀他们的刚强之气。一旦有事,满朝都是疲惫松懈之人,互相袖手旁观,一筹莫展而后已。今日皇上之所以让赛尚阿去督师,难道不知道千金之弩,轻易发射吗?大概也是看到朝廷中其他无可依靠的人了。如果平时不储备刚正之士,来培养他们的风骨、涵养他们的威严,临事时哪里能得到人才来任用呢?目前军务警报频传,运筹于一人,决策在顷刻之间,皇上独自承担辛劳,而臣等不能分忧。如果广西不能迅速平定,固然是中外共同忧虑的。但如果广西迅速平定,而皇上心中或许就认为天下没有难办的事,眼前没有帮助我的人,这种一念骄傲自满的萌芽,是微臣深深担忧的。从前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舜和成王,何至于如此?实在是担心一念自矜,就会觉得直言日益可憎,谄媚日益可亲,流弊将没有止境。臣的过度忧虑,实在类似于此。这三点,在早期加以分辨,只在细微之间。如果等到弊端形成后再去挽救,那就难以用力了。臣谬误地担任卿位,有幸逢圣明的君主在上,怎么忍心不竭尽愚诚来仰助万一呢?虽然言语可能不当,但不敢激切以沽名钓直,也不敢唯唯诺诺以取悦于人。恳请圣慈垂鉴。

咸丰元年四月二十六日奉

上谕:曾国藩条陈一折,朕详加披览,意在陈善责难、预防流弊,虽迂腐欠通,言尚可取。朕自即位以来,凡大小臣工章奏,于国计民生、用人行政诸大端有所裨补者,无不立见施行;即敷陈理道、有益身心者,均留置左右,用裨省览。其或窒碍难行者,亦有驳斥者,亦有明白宣谕者。朕欲求献纳之实,非沽纳谏之名,岂得以“无庸议”三字付之不论也。所奏除广西地利兵机已令查办外,余或语涉过激、未能持平,或仅见偏端、拘执太甚,念其志在进言,朕意不加斥责。至所论人君一念自矜,必至喜谀恶直等语,颇为切要。自惟藐躬德薄,夙夜孜孜,时存检身不及之戒。若因一二过当之言,遂不量加节取,容纳不广,是即骄矜之萌。朕深思为君之难,诸臣亦当思为臣之不易,交相咨儆,庶坐言起行,国家可收实效也。钦此。

敬陈时事艰难疏 咸丰二年

陈坛

奏为时事艰难,请皇上益自抑畏,以召天和而固人心事。本月二十一日,奉上谕:各部院大臣、九卿、科道等有言事之责者,于政治得失、民生利病,有可补偏去弊、力图挽救之处,各抒己见,直陈无隐等因。钦此。仰见皇上虚己受人、博采周谘之至意。臣以为,陈善责难,是臣邻的责任;而敬迎天福,身先亿兆,尤其首先归重于主德。皇上御极以来,孜孜图治,宵衣旰食,固应四时顺序、寰宇乂安了。然而自上年以来,天象屡异,人事亦屡乖。其尤可异的,如上年二月初旬,连日日色黄赤而无光;本年二月十七日辰刻,日下傍侧有黑子并出,逾时乃灭。查二月十七日,正永安州匪徒窜出之日也。

方今广西逆焰愈炽。省城被围。则全省之震动可虑。闻冯云山系广东教匪。李丹系衡州会匪。隔省句结。则广东湖南之伏莽可虑。丰工尚未合龙。人夫数十万。游手无食。则直隶江苏山东河南之骚扰可虑。江苏水手偪勒遣散。则沿河之滋蔓可虑。夫祸乱之生。天以警圣人。亦将以开圣人也。将欲纾多难而收心。必自  皇上遇灾而惧。益深惕厉。臣伏愿  皇上亟沛纶音。谕广西广东湖南三省。将前次之被臣工欺朦。及屡易将帅办理未善。见在地方蹂躏。伤心惨目等情。躬自引咎。剀切宣示。并自军营将士及本省邻省绅民。如有能自相团练。保城池者。立予破格奖励。其已陷贼中。或被贼裹胁。除著名逆匪。国法难宥。如能自拔来归。或杀贼自效者。仍即予以懋赏。散贼党而固人心。在事官民。捧  诏书而涕零。必当感奋图功。藉以仰酬  高厚。即别省不逞之徒。亦将闻而胆落。可消患于未萌矣。抑臣更有请者。  皇上每日办事之暇。将各部院九卿满汉大臣奏事者。轮流 召对。考其所办之事。即审其人之公私。并可各询其本省民生之疾苦。吏治之举废。考众论以验情伪。似亦集思广益之一助也。唐臣陆贽有言曰。悔过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词。不得不尽。招延不可不广。润泽不可不宏。宣畅郁湮。不可不洞开襟抱。洗刷疵垢。不可不荡去瘢痕。此数语者。似与今日时事颇为切近。臣愿  皇上先定厥志。开诚布公。事事与天下相见。此尤今日之急务。而感格   天人。其应如响者也。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圣鉴。

译当今广西叛乱的势头更加猛烈。省城被围困,那么全省的动荡就值得担忧。听说冯云山是广东的邪教匪徒,李丹是衡州的会党匪徒,跨省勾结,那么广东、湖南潜伏的匪患就值得担忧。黄河堤坝工程尚未合龙,数十万民工,游手好闲且没有食物,那么直隶、江苏、山东、河南的骚乱就值得担忧。江苏的水手被逼迫遣散,那么沿河地区的蔓延就值得担忧。祸乱的发生,上天用来警示圣人,也将用来成就圣人。想要缓解多难的局面并收拢人心,必须从皇上遭遇灾祸而心生畏惧,更加深切地警惕勉励做起。臣恳切希望皇上迅速颁布诏令,谕示广西、广东、湖南三省,将此前被臣工欺骗蒙蔽,以及屡次更换将帅导致办理不善,如今地方遭受蹂躏、令人伤心惨目等情况,亲自引咎自责,恳切地宣告明示。并且,无论是军营将士还是本省及邻省的士绅百姓,如果有能够自行组织团练,保卫城池的,立即给予破格奖励。那些已经陷入贼中,或被贼人裹挟的,除了著名的逆匪,国法难以宽恕外,如果能自拔来归,或杀贼以效忠的,仍然立即给予重赏。这样就能瓦解贼党而稳固人心。当事的官员百姓,捧着诏书而流泪,必定会感奋图功,借此来报答皇上的高厚恩德。即使其他省份的不逞之徒,也会闻风丧胆,可以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消除它。此外,臣还有请求。皇上每日处理政务之余,将各部院九卿满汉大臣中上奏事务的人,轮流召见应对,考察他们办理的事务,就能审察这个人的公私之心。并且可以分别询问他们本省的民生疾苦,吏治的兴废。考察众人的言论以验证情况的真假,这似乎也是集思广益的一种辅助。唐朝大臣陆贽曾说:“悔过的心意,不得不深;引咎的言辞,不得不尽;招揽人才不可不广;施恩润泽不可不宏;宣通郁结,不可不敞开胸怀;洗刷污垢,不可不荡去瘢痕。”这几句话,似乎与今日时事颇为切近。臣希望皇上先确立志向,开诚布公,事事与天下人相见,这更是今日急务,而感动天人,其响应会像回声一样迅速。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恳请圣上鉴察。

咸丰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奉

上谕昨降旨令各部院大臣九卿科道各进直言以匡时政本日据给事中陈坛遵旨陈言恳请遇灾而惧益深惕畏以召 天和而固人心披览所奏颇合责难陈善之义深契朕衷朕承 皇考付托之重仰惟 列圣创业艰难天下亿兆生灵抚绥怀保责在藐躬自登基二载以来无日不以敬 天爱民为念兢兢业业夙夜不遑曷敢稍存满溢之志致开逸欲之萌思与中外臣工洗涤前非共图上理乃因循疲玩积习相沿法令废弛抚循无术以致盗贼横行重烦兵力自上年粤西小丑不靖调兵剿办各属盗匪渐次解散扑灭独金田会匪尤为狡诈凶悍大兵节次进攻相持日久仍被突围而出甚至挫师折将省城戒严前此破陷永安合城文武殉难捐躯迨贼他窜后州城及莫村水窦各处仅留瞽病数人是城内居民或不得已而被其裹胁或不甘从逆而遭其屠戮者不知凡几现又窜扰桂林省城城外及昭平荔浦阳朔一带村墟居民谅无不受贼蹂躏焚烧掳掠伤心惨目不言可知赤子何辜毒罹锋镝兴言及此寝馈难安回思前任疆吏粉饰因循深堪痛恨然劳师糜饷俾么小丑未能迅就荡平皆予罪也而南河丰工漫口至今尚未堵合灾民荡析离居更为可悯自惟薄德时切忧勤宵旰苦衷原难共喻亦不愿天下知惟有自省愆尤倍深刻责而已广西军务赛尚阿未能迅速奏功迭予薄惩望其力图补救以赎前愆现在该大臣驻札阳朔与省城声势联络如能克日会合攻剿兼扼其南窜之路不难复振军威灭此丑若再旷日无功朕亦岂能宽宥着再申谕赛尚阿及带兵大员等务各激发天良勿致复蹈故辙国典具在朕非不能执法之主也至广西绅士居民人等于辛苦垫隘之中举行团练各身家殊堪轸念现当贼势奔窜靡常其各一乃心力敌忾同仇或偶被妖贼煽惑或陷贼后革心悔悟自拔来归者不惟予以自新且当妥为抚恤有能杀贼自效者更当加以恩奖广东湖南与广西壤地毗连迭经谕令该督抚通饬所属实力防堵仍当妥谕士民团集保伍并宜加意绥徕无至驱良为匪用副朕除害安民之至意钦此

  敬陈时务五事疏咸丰二年

胜保

奏为直陈愚悃事。窃臣性本颛愚。情殷献纳。蒙  皇上不加斥责。屡赐超迁。念  隆天重地之恩。难酬万一。惟爱  君忧国之悃。仰答  九重。此心自信无他。所言容有可采。苟  圣明之俯纳。虽斧锧以何辞。谨拟切于时务者五事。为我  皇上陈之。窃惟自古人君。父天母地。交感之机。捷于桴鼓。故自古帝王。莫不谨天戒而懔天威。修人事以回天变。着之史册。历历可稽。凡人主忧勤惕厉。则天变往往不应。我 朝   圣  圣相承。人事修而天休至。偶遇天变。则怵惕维厉。寝食不安。责躬省过。求言减膳。实心实政。一诚感孚。故能转灾为福。弭天变于无形。   列朝圣训。炳若日星。此即   列圣之心法。亦   列圣之治法也。我  皇上天授英明。聪听   彝训。即位以来。孜孜求治。宜足以感召祥和。乃臣默观天意。一若重有所儆者。前年地震川西。伤人畜无数。去岁河决丰北。淹没无虑千万。闻本年冬月。又有日食之异。伏读   圣祖仁皇帝圣训云。凡此皆阴盛之象。不得谓无与人事。又曰。自古帝王。皆因此而戒惧。盖所以敬天变。修人事也。若庸主。则诿诸气数矣。臣不习占验。窃以理论之。夫日者。君象也。传曰。天子当阳。义取诸此。易曰。坤为地。地为阴。水附于地。亦阴类也。以静顺为德。其于人。则妻道也。臣道也。 宫闱邃密。非臣所敢知。天其或者儆溺职而戒侵官乎。今春雨泽愆期。麦收歉薄。  皇上銮路所经。实亲见之。自   奉安大礼告成后。风霾特甚。连日浃旬。寒燠不时。禾稼为损。安知非   成皇帝在天之灵。欲以是昭示我  皇上乎。初十以后。屡觉云合欲雨。辄被狂风吹散。似天气下降。地气不能上腾之象。洪范恒风曰蒙。恒寒曰急。盖臣下蒙蔽。虚辞饰美。国事急迫。治理需人。故有是应。在易天地交而君子道长为泰。不交而小人道长为否。盖有是君。有是臣。则治象成而天

译咸丰二年三月二十九日,奉皇帝谕旨:昨日降旨,令各部院大臣、九卿、科道官员各进直言,以匡正时政。本日据给事中陈坛遵旨陈述意见,恳请遇到灾异时心生畏惧,更加警惕敬畏,以招致上天之和气,稳固人心。阅览其所奏,颇合责备过失、陈述善道的义理,深深契合朕的心意。朕承受皇考托付的重任,仰思历代圣祖创业艰难,天下亿万生灵,安抚怀柔、保护养育的责任在于朕身。自登基两载以来,无日不以敬天爱民为念,兢兢业业,早晚忙碌,岂敢稍存自满之心,以致开启安逸欲望的萌芽?本想与中外臣工洗刷前非,共同谋求治理。却因循守旧、疲沓玩忽的积习相沿,法令废弛,安抚无术,以致盗贼横行,重烦兵力。自上年粤西小贼作乱,调兵剿办,各属盗匪渐次解散扑灭,唯独金田会匪尤为狡诈凶悍,大军屡次进攻,相持日久,仍被其突围而出,甚至挫败军队、折损将领,省城戒严。此前破陷永安,全城文武官员殉难捐躯,等到贼寇他窜后,州城及莫村水窦各处仅留下几个盲人和病人,城内居民或不得已而被其裹胁,或不甘从逆而遭其屠戮,不知有多少。现又窜扰桂林省城城外及昭平、荔浦、阳朔一带村墟,居民谅无不受贼寇蹂躏、焚烧、掳掠,伤心惨目,不言可知。百姓何辜,遭受兵祸,提及此事,寝食难安。回想前任地方官员粉饰太平、因循守旧,深堪痛恨。然而劳师糜饷,致使小贼未能迅速荡平,都是朕的罪过。而南河丰工漫口,至今尚未堵合,灾民流离失所,更为可悯。自思德薄,时刻忧勤,日夜辛劳的苦衷原难共喻,也不愿天下人知晓,惟有反省过错,倍加深刻自责而已。广西军务,赛尚阿未能迅速奏功,屡次给予薄惩,望其力图补救,以赎前愆。现在该大臣驻扎阳朔,与省城声势联络,如能克日会合攻剿,兼扼其南窜之路,不难复振军威,灭此丑类。若再旷日无功,朕亦岂能宽宥?着再申谕赛尚阿及带兵大员等人,务必各激发天良,勿致复蹈故辙,国典具在,朕非不能执法之主也。至于广西绅士、居民在辛苦垫隘之中举行团练,各自身家殊堪怜悯。现当贼势奔窜无常,望其各出一乃心力,敌忾同仇。或偶被妖贼煽惑,或陷贼后革心悔悟,自拔来归者,不惟予以自新,且当妥为抚恤。有能杀贼自效者,更当加以恩奖。广东、湖南与广西壤地毗连,迭经谕令该督抚通饬所属,实力防堵,仍当妥谕士民团集保伍,并宜加意绥徕,无至驱良为匪,用副朕除害安民之至意。钦此。

敬陈时务五事疏 咸丰二年 胜保

奏为直陈愚悃事。臣性本愚钝,情殷献纳。蒙皇上不加斥责,屡赐超迁。念隆天重地之恩,难酬万一。惟爱君忧国之悃,仰答九重。此心自信无他。所言容有可采,苟圣明之俯纳,虽斧锧以何辞。谨拟切于时者五事,为我皇上陈之。窃惟自古人君,父天母地,交感之机,捷于桴鼓。故自古帝王,莫不谨天戒而懔天威,修人事以回天变。着之史册,历历可稽。凡人主忧勤惕厉,则天变往往不应。我朝圣圣相承,人事修而天休至。偶遇天变,则怵惕维厉,寝食不安,责躬省过,求言减膳,实心实政,一诚感孚。故能转灾为福,弭天变于无形。列朝圣训,炳若日星。此即列圣之心法,亦列圣之治法也。我皇上天授英明,聪听彝训。即位以来,孜孜求治,宜足以感召祥和。乃臣默观天意,一若重有所儆者。前年地震川西,伤人畜无数。去岁河决丰北,淹没无虑千万。闻本年冬月,又有日食之异。伏读圣祖仁皇帝圣训云:凡此皆阴盛之象,不得谓无与人事。又曰:自古帝王,皆因此而戒惧。盖所以敬天变,修人事也。若庸主,则诿诸气数矣。臣不习占验,窃以理论之。夫日者,君象也。传曰:天子当阳,义取诸此。易曰:坤为地,地为阴,水附于地,亦阴类也。以静顺为德,其于人,则妻道也,臣道也。宫闱邃密,非臣所敢知。天其或者儆溺职,而戒侵官乎?今春雨泽愆期,麦收歉薄。皇上銮路所经,实亲见之。自奉安大礼告成后,风霾特甚,连日浃旬,寒燠不时,禾稼为损。安知非成皇帝在天之灵,欲以是昭示我皇上乎?初十以后,屡觉云合欲雨,辄被狂风吹散,似天气下降,地气不能上腾之象。洪范恒风,曰蒙;恒寒,曰急。盖臣下蒙蔽,虚辞饰美,国事急迫,治理需人,故有是应。在易,天地交而君子道长为泰,不交而小人道长为否。盖有是君,有是臣,则治象成而天

和自至。使上有求治之君。而臣下不能称职效能。以安社稷。献可替否。以利国家。则圣主必鄙而薄之。天亦必厌而弃之。故曰人事起于下。则天变应于上。变不虚生。必有所指。盖天心仁爱。欲人知所儆也。夫自古极盛之世。岂无天变。然不为灾者。以君若臣平时已交相儆勉。遇灾益侧身修行。以消去之。   列祖   列宗以修省回天之事。不一而足。所谓人定胜天也。盖人主之心。即天之心。亦即天下之心。  皇上庄敬日强。敬天事神。尤昭雍肃。臣前备员光禄时。每于骏奔执笾之际。仰见  皇上对越在天。俨恪精一。未尝不私心钦佩。以为与圣人祭神如在之理。若合符节。祭如此。则平日 法宫端拱。昧旦丕显。不卜可知已。   世宗之训曰。天道至近。时刻照临于前后左右。举首即是。动念即是。无须臾离也。大哉   圣言。垂贻无穷矣。  皇上圣由天锡。荷天之龙。而  嗣统之日。适时事之多艰。天锡  皇上以不世出之德。岂以是苦我  皇上哉。盖将以玉成  圣德。怀永图。受多福也。伏愿我  皇上懔旦明以永笃眷。

译和自至。如果上有追求治道的君主,而臣下不能称职效命,以安定国家,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措施,以利于国家,那么圣明的君主必定会鄙薄他们,上天也必定会厌弃他们。所以说,人事兴起于下,那么天象的变化就会感应于上。变化不会凭空产生,必定有所指向。大概是因为上天仁爱,想要让人知道警戒。自古以来极盛的时代,难道没有天象的变化吗?然而不成为灾祸的原因,是因为君主和臣子平时已经互相警戒勉励,遇到灾祸更加端正身心修养德行,以消除它。列祖列宗以修省来挽回天意的事情,不胜枚举。这就是所谓的人定胜天。大概君主的心,就是上天的心,也就是天下人的心。皇上庄重恭敬日益加强,敬天事神,尤其显得庄重肃穆。臣以前在光禄寺任职时,每次在奔走执持笾豆之际,仰见皇上面对上天,严肃恭敬专一,没有不私下钦佩的,认为这与圣人祭祀神灵如同神灵在场的道理,完全契合。祭祀如此,那么平时在宫中端坐无为,清晨就显扬美德,不占卜也可以知道了。世宗的训诫说:天道非常接近,时刻照耀在前后左右,抬头就是,起念就是,没有片刻离开。伟大的圣言,留下的遗泽无穷无尽。皇上的圣明由上天赐予,承受上天的宠眷,而在继承大统之日,恰逢世事多艰。上天赐予皇上不世出的德行,难道是为了苦待皇上吗?大概是要成就圣德,怀抱长远的谋划,承受多福。伏愿皇上敬畏天命以永远巩固眷顾。

今天下急欲求治。必先求致治之人。广西贼匪起事以来。未尝挫衄。视官兵如儿戏。且闻潜蓄奸谋。久而后发。虽云乌合。实已鸱张。其始犹怵  天威。偶得城邑。旋即遁去。自李星沅出而贼始肆。周天爵出而贼更肆。赛尚阿出而贼益横行无忌。公然署伪官。散伪檄。狂悖之情。令人发指。兵法曰。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兵家之大忌也。今师老财匮。而贼势未衰。自出永安。猖獗尤甚。桂梧平浔。在在堪虞。且以小丑跳梁。乘全盛之威。合天下之力。不足以制之。将何以伸挞伐而绝觊觎。此广西之忧也。贼伏永安数月。养精蓄锐。谋定而后出。必有注意之所。非铤而狂走。如从前川楚教匪比。梧州一府。为两省咽喉。若贼据梧州。分掠桂平等处。俾我师备多力分。潜结东粤奸徒。直犯肇广。旁煽南。远结漳泉。近纠海寇。则自岭以东。将不可问。且粤东匪徒。狡然思逞者亦众矣。此广东之忧也。桂林接壤湖南。平日奸徒。本通声息。若据桂林。浮湘水而下。盗衡山。犯长沙。即唐贼黄巢躏中原之路。此湖南之忧也。河决未复。数郡其鱼。流离荡析。所不待言。而数十万赴工之人。非失业之徒。即游手无赖。入春以来。以工代振。故亦粗安。今工歇而田庐依然巨浸。穷无所归。岂能待毙。见闻沿河饥民。人皆相食。兼之粮帮水手。素非善良。今岁南粮。半由海运。半阻河干。此辈资生无策。岂免冒死犯科。脱枭黠之魁。起而倡之。振臂一呼。豺狼四合。恐 朝廷旰食。南顾不遑。况该处风气顽悍。前代之乱。多起于是。此淮徐之忧也。海寇去年窥伺山东。逍遥闽浙。沿海兵将。未能扼其吭而蹙其势。招抚之局。半属羁縻。贼心未改。能保不翻然易辙乎。

近来营伍习气。无事则燕雀处堂。有事则鸟兽骇散。水师尤甚。此海疆之忧也。直隶山东山西等省。春雨不时。粮价顿长。近闻盗贼猬起。抢掠频仍。甚至都城内外。公然械劫。傥赖  圣主如天之福。与格天之诚。此后雨泽应时。秋成丰稔。则民心尚可渐就安帖。不然。从来大盗无不起于小盗者。明季张李之党。悉属饥民。此畿辅之忧也。今各大小官吏。未尝不筹堵御。策抚循。然自  皇上御极以来。训饬督抚。无虑数十事。如果实力奉行。地方自有起色。乃始尚畏  皇上沈毅。不敢过懈。后则窥测渐深。泄沓如故。当此事势艰难。若不严切申警。使之各怀寅畏。必不能痛改丛脞积习。则堵御抚循。均无可恃。臣私虑广西已成之祸犹小。而各省将萌之患恐滋。不可不早为之所也。伏愿  皇上严责成以弭祸患。

康熙初年。丕基肇造。反侧未安。   仁皇帝冲龄践阼。是时中牟河决。台湾用兵。加以三藩叛逆。关陕继变。其势岌岌不可终日。赖   圣祖天地之德。日月之明。雨露之恩。风霆之威。制胜决策于庙堂之上。知人善任于帷幄之中。有功则赏。疏贱不遗。有罪则罚。亲贵不贷。得策辄行。得人辄用。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一时任事之臣。亦皆感激矢报。竭忠尽诚。用能歼除巨憝。奠安社稷。我  皇上善继善述。动遵   成宪。   列圣谟训。法守常昭。固无俟管窥之见。仰述  圣主之前矣。而发号施令。行政用人。似尚有未与   列圣若合符节者。得非以  皇上有尧舜之资。大臣无皋夔之佐欤。我  皇上孝思不匮。念大小臣工。皆   先皇帝贻留。往往曲加 恩礼。此即古帝王谅闇之道。与圣贤不改之义。臣何敢妄参末议。然予夺者人主之大柄也。宽猛者驭世之大权也。子产治尚严。而孔子以为惠。盖人知畏法。则所全者多。故曰惠也。诸葛亮曰。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吾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宠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故圣王之治。赏罚不偏重。赏一人而天下劝者赏之。罚一人而天下惩者罚之。赏明罚信。故臣庶畏其威而怀其德。怀德则不忍负君。畏威则不敢负国。然后干纲振而大权尊。天下皆涤虑洗心。

译如今天下急切地想要求得治理,必须先求得能够治理国家的人才。自广西贼匪起事以来,未曾遭受挫折,把官兵当作儿戏看待,况且听说他们暗中蓄谋奸计,等待时机而后发动。虽然说是乌合之众,实际上已经嚣张跋扈。起初他们尚且畏惧天威,偶尔攻占城邑,随即就逃走了。自从李星沅出兵后,贼人开始放肆;周天爵出兵后,贼人更加放肆;赛尚阿出兵后,贼人越发横行无忌。公然设置伪官,散发伪檄,狂妄悖逆的情状,令人发指。兵法说:“军队长期在外暴露,国家财力就会不足。”使军队疲惫、锐气受挫,耗尽力量与财物,这是兵家的大忌。如今军队疲惫、财力枯竭,而贼势并未衰退,自从从永安出发后,猖獗尤为严重,桂林、梧州、平乐、浔州等地,处处令人担忧。况且面对这些小丑跳梁,乘着全盛的威势,汇聚天下的力量,尚且不能制服他们,将凭什么施展讨伐而断绝他们的觊觎之心?这是广西的忧患。贼人潜伏在永安数月,养精蓄锐,谋划确定后才出动,必定有注重的目标,并非像从前四川、湖北的教匪那样盲目狂奔。梧州一府,是两省的咽喉,如果贼人占据梧州,分兵掠夺桂林、平乐等地,使我们的军队防备多而力量分散,暗中勾结广东的奸徒,直接侵犯肇庆、广州,旁侧煽动南海、惠州,远处勾结漳州、泉州,近处纠集海盗,那么从岭南以东,将不可问津。况且广东的匪徒,狡猾地想要逞凶作恶的人也很多。这是广东的忧患。桂林与湖南接壤,平日里的奸徒,本来互通消息。如果占据桂林,沿湘水而下,盗取衡山,侵犯长沙,这就是唐代黄巢践踏中原的道路。这是湖南的忧患。黄河决口尚未修复,数个郡县沦为泽国,百姓流离失所,不必多说。而数十万去工地劳作的人,不是失业的流民,就是游手好闲的无赖。入春以来,以工代赈,所以也大致安定。如今工程停止,而田地房屋依然被大水淹没,穷困无处可归,岂能坐以待毙?见闻沿河的饥民,人人互相残食。加上粮船水手,向来不是善良之辈,今年南方粮食,一半由海运,一半受阻于河干,这些人谋生无策,岂能避免冒死犯法?倘若狡猾凶恶的首领起来倡导,振臂一呼,豺狼四合,恐怕朝廷食不甘味,顾念南方都来不及。况且那里风气顽劣强悍,前代的动乱,多起于那里。这是淮徐地区的忧患。海盗去年窥伺山东,在福建、浙江逍遥自在,沿海的兵将,未能扼住他们的咽喉而压缩他们的势力,招抚的局面,多半属于羁縻控制,贼心未改,能保证他们不突然改变路线吗?近来军营习气,无事时像燕子麻雀处在堂上,有事时像鸟兽惊散,水师尤其严重。这是海疆的忧患。直隶、山东、山西等省,春雨不按时节,粮价顿时上涨,近来听说盗贼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抢掠频繁,甚至都城内外,公然持械抢劫。倘若仰赖圣主如天之福,与感格上天的诚心,此后雨水应时,秋天丰收,那么民心还可以逐渐安定。不然,自古以来大盗没有不是从小盗兴起的,明朝末年张献忠、李自成的党羽,全都是饥民。这是京畿地区的忧患。如今各大小官吏,未曾不筹划堵截防御、安抚治理的策略。然而自皇上登基以来,训诫督抚,不下数十件事。如果切实奉行,地方自然会有起色。起初尚且畏惧皇上深沉刚毅,不敢过分懈怠,后来窥测渐深,懈怠如故。当此局势艰难,如果不严切申警,使他们各自心怀敬畏,必定不能痛改丛脞积习,那么堵截防御、安抚治理,都无可依赖。臣私下忧虑广西已成之祸还小,而各省将萌之患恐怕滋长,不可不早做打算。恳请皇上严责成以消除祸患。康熙初年,基业初创,反侧未安,仁皇帝年幼即位。当时中牟黄河决口,台湾用兵,加上三藩叛逆,关陕继变,局势岌岌可危,不可终日。仰赖圣祖天地之德,日月之明,雨露之恩,风霆之威,在庙堂之上制胜决策,在帷幄之中知人善任。有功则赏,疏贱不遗;有罪则罚,亲贵不贷。得到良策就执行,得到人才就任用,任用贤才不犹豫,去除奸邪不迟疑。一时任事的大臣,也都感激图报,竭尽忠诚。因此能够歼除巨恶,安定社稷。我皇上善继善述,举动遵循成宪,列圣的谋略训诫,法度常昭,固然无需管窥之见,仰述圣主之前。然而发号施令,行政用人,似乎还有不与列圣若合符节的地方。莫非是因为皇上有尧舜的资质,大臣没有皋、夔的辅佐吗?我皇上孝思不匮,念及大小臣工,都是先皇帝遗留,往往曲加恩礼,这就是古帝王谅闇之道,与圣贤不改之义。臣何敢妄参末议?然而予夺是人主的大柄,宽猛是驭世的大权。子产治理崇尚严厉,而孔子认为这是惠政,大概是因为人知道畏惧法律,那么保全的人就多,所以说这是惠政。诸葛亮说:“用地位宠幸他,地位到了极点就轻贱;用恩惠顺从他,恩惠用尽就怠慢。我用法律威慑他,法律执行就知道恩惠;用爵位宠幸他,爵位加身就知道荣耀。”所以圣王的治理,赏罚不偏重,赏一人而天下劝勉的就赏,罚一人而天下警戒的就罚。赏明罚信,所以臣民畏惧其威而怀其德。怀德就不忍心辜负君主,畏威就不敢辜负国家,然后纲纪振兴而大权尊崇,天下都涤虑洗心。

以效指臂之用。今如赛尚阿久任京秩。清勤公正。朝野共知。处之揆席。足以仪型。至于将略本非所长。以致师久无功。溃围失利。然已使之典兵。似不宜废军纪。若以其人可惜。 国家自有权衡。但使待以不死。  天恩尚可仰承。如   祖宗朝处置明珠勒保阿桂岳锺琪诸人。成法具在。庶失律之军。咸惕于 朝廷之法制。而不敢轻。以期奋勉图功。迅速蒇事。岂不善欤。上年河决。  皇上特宽河员之罪。原冀其感奋知恩。乃至再误事机。尚复饰辞委过。此次决口不合。该督等并未自请治罪。以为无罪耶。抑非其罪耶。宋臣司马光上仁宗疏曰。致治之道。曰任贤。曰信赏。曰必罚。传曰。日掌赏。月掌罚。无偏重也。伏愿  皇上明赏罚以振纪纲。

译以发挥如手指与手臂般协调配合的作用。如今像赛尚阿长期担任京官。清廉勤勉、公正无私。朝廷内外共同知晓。让他处于宰相之位。足以成为众人的楷模。至于军事谋略本不是他的专长。导致军队长期作战没有功效。突围时失利。然而既然已经让他统领军队。似乎不应该废弃军纪。如果认为此人值得爱惜。国家自有权衡之道。只要让他免于死罪。皇上的恩典尚可仰承。如同祖宗朝处置明珠、勒保、阿桂、岳锺琪等人。成例都在。使得那些违犯军纪的军队。都对朝廷的法度感到敬畏。而不敢轻视。以期望他们奋勉立功。迅速完成战事。难道不是好事吗。上年黄河决口。皇上特意宽恕河工官员的罪责。原本希望他们感激振奋、知晓皇恩。竟然再次耽误事机。还粉饰言辞推卸过错。这次决口未能合龙。该总督等人并没有自行请求治罪。认为没有罪吗。还是不是他们的罪过呢。宋代大臣司马光上奏仁宗说。达到大治的方法。叫做任用贤能。叫做信守奖赏。叫做必定惩罚。经传上说。日官掌管奖赏。月官掌管惩罚。没有偏重哪一方。恳请皇上明确赏罚以振兴纲纪。

伏读二十一日  谕旨。以雨泽愆期。命察滞囚。仰见  皇上敬天勤民。恫在抱之至意。但臣窃观近来刑曹鞫狱。往往故为轻纵。以博宽厚之名。夫廷尉持天下之平。或重或轻。视其人之自取。而己不与焉。若意存轻重。则必有不得其平者矣。   列祖圣训。谆谆谕刑部以平情执法。勿存揣摩迎合之见。盖人主之庆赏刑威。即天之雨露风霆也。用当其可。皆属造化之仁。故非特风霆足以杀物。即雨泽过多亦足为灾害。礼曰。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前年  皇上登极恩诏。所赦无数。果皆洗心革面乎。若平时又曲从宽贷。非所以儆凶顽也。且此辈干纲乱纪。被害者不一而足。被其所害。皆良懦也。奸盗尚思曲全。良民独不当爱护欤。即上年曹七一案。应照光棍拟决。而仅照棍徒拟军。光棍之例遂废。又如上年钱局滋事。彼时若严办一二。自当小惩大戒。乃徒欲结之以恩。恐逢小人之怒。谁知愈纵愈骄。今又公然生事矣。与其使之无所惧惮而卒罹重法。何如使之有所儆畏而免于大僇乎。至于抢劫重案。首从均应大辟。乃近来仅坐为首一二人。余皆以接赃开脱。屡遣屡逃。仍为民害。盗风日炽。由于法网太疏。但使情有可矜。自应避重就轻。量从宽典。若果罪在不赦。安可坏法乱纪。以长凶残。书曰。辟以止辟。郑子产曰。火烈。民望而畏之。则鲜死焉。故宽难。  皇上至仁至圣。以德服人。臣具有天良。曷敢以操切之说进。然窃尝闻之孔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救弊补偏。当权轻重。伏愿  皇上明敕法以肃典常。

臣又闻天不言而物生。圣不言而化成。然天不言而日月星辰着于两间。圣不言而涣号文章炳于宇宙。臣窃见  皇上于臣工折奏。时或留中。臣亦明知  皇上必有深意。或留备观览。或徐俟施行。但此中流弊。有不可不防者。进言之人。岂必皆公忠。若逆知必留。则报私恨而中伤。沽直声而攻讦。恐所不免。至于天下大计。反不剀切指陈。意见已有偏私。毁誉岂无真伪。揣摩儌幸之风。每由此起。  皇上深居九重。即能明目达聪。欲求浸润不行。是非有据。亦诚难矣。又见一切几务。似  朱批多而  谕旨少。夫果事关机密。自不可预为传布。若寻常  训诫之词。似不妨明白宣示。以息猜疑而杜私揣。夫天子之所向。天下之所归也。  皇上戒颓靡。则人知振作。  皇上恶欺饰。则人矢公诚。自古人主一言一动。必使天下共见共闻。以成一道同风之盛。   宪皇帝朱批。万代模楷。然明发之   旨。连篇累牍。四海传诵。非好名也。所以一天下之心志也。伏愿  皇上布诚信以服中外。方今 国家多故之秋。正  皇上日昃不遑之会。然处高而听卑者。天也。至愚而难欺者。民也。往往宫闱深秘。搢绅所未及知。里巷已播之齿颊。近日市井细民。时或私论  圣德。臣虽愚亦知其语出于无稽。况  皇上嗣统以来。清心寡欲。躬行节俭。 内廷无私耗之费。 后宫鲜声色之娱。耳目绝玩好之营。台榭少游观之饰。有断非佥壬所能摇夺者。然人言如此。亦足见为君之难。而防川之不易也。昔大禹拜言。帝舜取善。   列圣虚衷纳谏。遂成   郅治。  圣上日新又新。远轶千古。今释服在即。正古人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之候。伏愿  皇上以宽大和平养天下之福。以英明果断济天下之艰。以任贤简能尽天下之才。以信赏必罚振天下之隳。勿狃于所安。勿怠于所忽。吏治日坏。思所以整之。患祸未平。思所以定之。天变未消。思所以弭之。兵威未立。思所以厉之。人才未盛。思所以培之。财用未裕。思所以生之。   先皇干惕之志。思所以继之。   祖宗功烈之隆。思所以缵之。急其所急。缓其所缓。乐民之乐。忧民之忧。数年之内。朝野气象不蒸蒸丕变者。未之有也。窃以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致其爱而爱焉。致其敬而敬焉。苟有瞻顾之心。即非爱敬之道。爱敬益深。顾不免鳃鳃过

译我恭敬地阅读了二十一日发布的谕旨。因为雨水降下不合时令,皇帝命令审查滞留的囚犯,由此仰见皇上敬畏上天、勤勉爱民,将百姓疾苦抱在怀中的深切心意。但是臣私下观察近来刑部审理案件,往往故意从轻发落或放纵罪犯,以博取宽厚的美名。廷尉掌管天下的公平,刑罚或重或轻,取决于犯人自身的罪行,而廷尉本人不应有所偏私。如果心中存有轻重之念,那么必定会有不公平的情况出现。历代祖先的圣训,反复告诫刑部要平心执法,不要存有揣摩迎合的想法。因为君主的奖赏与刑罚,就像上天的雨露和风雷一样。使用得当,都属于造化的仁爱。所以不仅风雷足以毁灭万物,即使雨水过多也足以造成灾害。《礼记》说:“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不是教化。”前年皇上登基时的恩赦诏书,赦免了无数人,他们果真都洗心革面了吗?如果平时又曲意顺从宽大赦免,这并不是用来警戒凶顽之徒的方法。况且这些人破坏纲常、扰乱法纪,被害者不计其数。被他们所害的,都是善良懦弱的人。对奸盗尚且想着曲意保全,难道良民就不应当爱护吗?即使像上年曹七一案,本应依照光棍罪判处死刑,却仅依照棍徒罪判处流放军役,导致光棍罪的条例从此废弛。又如上年钱局发生事端,当时如果严厉惩处一两个人,自然能起到小惩大戒的作用。却只想用恩惠来笼络他们,恐怕招致小人的愤怒。谁知越是放纵他们就越骄横,如今又公然制造事端了。与其让他们无所畏惧最终遭受重法,何如让他们有所警戒畏惧从而免于大祸呢?至于抢劫的重案,首犯和从犯都应判处死刑。但近来只追究为首的一两个人,其余人都以接赃为由开脱。屡次派遣追捕却屡次逃脱,仍然成为百姓的祸害。盗风日益猖獗,是因为法网太疏漏。只要情有可悯,自然应当避重就轻,酌情宽典。但如果确实罪在不赦,怎么能破坏法纪,助长凶残呢?《尚书》说:“用刑罚来制止刑罚。”郑国子产说:“火势猛烈,百姓望而生畏,那么死去的人就少了。”所以宽大难以把握。皇上至仁至圣,以德服人,臣具有天良,怎敢进献苛刻严厉的说法。然而臣私下曾听孔子说:“政令宽缓则百姓轻慢,轻慢则要用严厉手段来纠正。”补救弊病、纠正偏差,应当权衡轻重。恳愿皇上明确颁布法令以严肃常规法度。

臣又听说上天不言语而万物生长,圣人不言语而教化成就。然而上天不言语而日月星辰显现在天地之间,圣人不言语而涣发的号令文章光辉照耀宇宙。臣私下看到皇上对于臣工的奏折,有时留在宫中不批示。臣也明知皇上必有深意,或者留着备览,或者等待时机施行。但其中的流弊,有不可不防备的。进言的人,难道都必定公正忠诚吗?如果预先知道奏折必定被留中,那么报私仇而中伤、沽名钓誉而攻讦,恐怕难以避免。至于天下的大事,反而不能切中要害地指陈。意见既然已有偏私,毁誉岂能没有真伪?揣摩侥幸的风气,往往由此产生。皇上深居九重宫阙,即使能耳聪目明,想要杜绝谗言浸润、使是非有据,也确实困难。又见一切政务,似乎朱批多而正式谕旨少。如果确实事关机密,自然不可预先传布。如果是寻常的训诫之词,似乎不妨明白宣示,以消除猜疑、杜绝私下的揣测。天子所向,天下所归。皇上警戒颓废萎靡,人们就知道振作;皇上厌恶欺骗粉饰,人们就发誓公正诚实。自古以来,君主的一言一行,必定要让天下共同看见听见,以成就一道同风的盛世。宪皇帝的朱批,是万代的楷模。然而公开颁布的旨意,连篇累牍,四海传诵,并非喜好名声,而是为了统一天下人的心志。恳愿皇上布施诚信以信服中外。方今是国家多事之秋,正是皇上忙碌无暇之时。然而处高位而听低位之声,是天道;最愚昧而难以欺骗,是民心。往往宫闱深秘,士大夫尚未得知,里巷已传遍口耳。近日市井小民,有时私下议论圣德。臣虽然愚笨,也知道这些话出于无稽之谈。况且皇上继承皇位以来,清心寡欲,躬行节俭,内廷没有私耗的费用,后宫少有声色之乐,耳目断绝玩好之营,台榭少有游观之饰,有断非奸佞所能动摇的。然而人言如此,也足以见为君之难,而防川之不易。昔大禹拜受言论,帝舜采纳善言,历代圣君虚心纳谏,遂成太平盛世。圣上日新又新,远超千古。如今脱去丧服在即,正是古人一飞冲天、一鸣惊人之候。恳愿皇上以宽大和平养育天下的福气,以英明果断救济天下的艰难,以任用贤能尽用天下的才华,以信赏必罚振作天下的颓废。不要拘泥于所安适的,不要懈怠于所忽视的。吏治日益败坏,思考整顿的方法;患祸未平,思考安定的方法;天变未消,思考消除的方法;兵威未立,思考激励的方法;人才未盛,思考培养的方法;财用未裕,思考生财的方法;先皇勤勉警惕的志向,思考继承的方法;祖宗功业的隆盛,思考延续的方法。急其所急,缓其所缓,乐民之乐,忧民之忧。数年之内,朝野气象不蒸蒸日上、发生巨大变化的,是没有的。私下认为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尽到爱而爱他,尽到敬而敬他。如果有瞻前顾后之心,就不是爱敬之道。爱敬越深,反而不免于过分担忧

虑。是以数月来。仰观天意。俯察物情。侧聆舆论。寸衷辗转。寝食难安。不言恐负  厚恩。言之又恐不能上达诚悃。古训曰。主圣臣直。然臣不敢自以为直。思人臣之义。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况时事孔亟。若饰言太平。虚词颂美。则臣之罪益大。是以不避斧钺。冒昧进言。自维庸愚。无可报答。惟此忠爱血诚。毕生永矢。以是盟心。即以是仰酬  高厚。惟  皇上圣明。俯垂鉴察。臣幸甚。天下幸甚。

译我内心忧虑。因此这几个月来,我仰观天意,俯察世情,侧耳倾听舆论,内心反复思量,寝食难安。不说恐怕辜负了皇上的厚恩,说了又恐怕无法将真诚的心意上达。古训说:“君主圣明,臣子就敢直言。”然而我不敢自以为正直。考虑到作为臣子的道义,如果对国家有利,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何况当前时局非常紧急,如果粉饰太平,用虚浮的辞藻歌颂赞美,那么我的罪过就更大了。因此我不躲避斧钺之刑,冒昧进言。自忖自己平庸愚钝,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只有这份忠爱血诚,终身永远坚守,以此作为内心的誓约,也就以此来报答皇上的高厚恩德。只愿皇上圣明,俯身垂察,臣子幸运极了,天下也幸运极了。

遵 旨直陈疏

胜保

窃微臣蒿目时艰。敬竭愚悃。乃蒙  皇上不遗菲葑。俯垂鉴纳。并因词语拙讷。未能曲宣。  特命军机大臣传  旨。指示折内两端。令再直陈无隐。仰见  皇上圣德谦冲。推诚待下。微臣钦佩之余。益增惭感。若复稍存忌讳。何以仰副  圣主从谏如流之谊。微臣前折所谓  朱批多而  谕旨少者。窃以  朱批因事垂  训。内外臣工。奉到  朱批。不过敬谨遵行。他人不能与闻。非若  谕旨之颁示天下。中外传诵者。此在  皇上因物而付。无事铺张。在臣庶分隔堂廉。殊难窥测。即如近日诸臣条款  饬交部议者。覆上时。或准或驳。往往业经奉  旨依议。原奏之人。尚不得知。其奉  旨交部重案。覆奏依议后。外人并不知作何发落。古者象魏悬书。俾众人咸得属目。似宜通行宣示。以昭 朝廷之申令。而杜胥吏之蔽欺。又如副都统庆玺因请假革职。缘未明申其故。以致纷纷猜疑。刑部尚书恒春缘事降级。臣僚未见  谕旨。忽见其更换三品顶带。莫不骇然。给事中方允镮以保送掌印。奉  旨以后应升应保不准开列。虽见诸  明发之旨。亦未言其自取之由。  皇上鉴空衡平。无意无必。凡有黜陟。悉本大公。但因  涣号未颁。遂致互相猜揣。凡若此类。似不妨 明示各该员所以不称厥职并所以量予降黜之故。俾天下咸晓然于  圣天子进退操纵权衡至当之意。微臣所谓  朱批多而  谕旨少者。谓此类也。至愚贱私论  圣德一节。微臣原不敢妄登奏牍。然既蒙  垂问。敢不 上陈。或谓  皇上励精之心。不如初政。或谓勤俭之德。未及   先皇。今游观之所。焕然一新。释服之后。必将有适性陶情之事。现在内府已有采办园服饰以备进奉者。并传闻楹联有万方欢乐入谣之句。以为于民间疾苦未能周知。甚至谓  万几之余。时或饮博。凡若此类。皆臣僚所未知。究其非议之端。不知何所自起。微臣窃思虞廷设谤木。夏书曰庶人谤。古圣王多借谤言以勖  宸修。   宪皇帝圣训曰。诸臣务须直言过失。使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方合古大臣责难于君之义。  皇上天纵生知。动合   彝训。一闻道路之言。即不惮谆谆下问。以为借鉴之资。夫鼓乐田猎。何损盛德。然自古帝王。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书曰。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又曰。用顾畏于民碞。  皇上谦德虚衷。圣不自圣。万年有道。基诸此矣。微臣曷胜欣佩之至。

 咸丰二年三月三十日奉

上谕胜保奏陈时务各条朕详加披阅所论军务河工明赏罚以振纪纲等语与给事中陈坛所奏大略相同昨已明降谕旨宣示中外其所称近日朱批多而谕旨少又云市井细民时或私论主德朕因其语无确指令军机大臣传旨饬令据实回奏兹据胜保覆奏所云诸臣条奏及交部重案议覆上时奉旨依议发下外人不知似宜通行宣示此言未谙政体向来各部奏事有依所议行者即不另降谕旨此系 列圣成宪历久遵行若每事必特降谕旨宣示无论势不能行亦日不暇给矣至副都统庆玺系明降谕旨休致本非朱批又非革职胜保所言自系传闻之误恒春之降三品顶带因其任刑部以来诸事废弛是以姑示薄惩给事中方允镮则因王伯龄抗租一案上年曾风闻入奏后经钦差侍郎及盛京将军查办该给事中所奏情形未能确实是以批饬吏部以后应升应保不准开列此皆朕黜陟权衡非臣下所能干预且恒春降三品顶带之朱批发下军机处交内阁即日发抄人人皆见又何必特降谕旨而后能通示中外乎至所称游观之所焕然一新等语不为无因现在重华宫小有工作所云万方欢乐入谣楹联乃嘉庆年间旧句并非新撰若采办园服饰以备进奉更无此事至饮博二端朕本无此好万几之余观书习射游艺兼资又何暇为此无益之举况时艰孔亟朕方宵旰焦劳岂敢稍耽安逸且我 皇考手谕声色货利之戒垂示后人朕惟拳拳服膺日懔忧勤惕厉于深宫独处之中此闇修慎独之本衷原不期人人共喻也古语云止谤莫如自

译遵旨直陈疏

胜保

我私下担忧时局艰难,恭敬地竭尽愚诚。承蒙皇上不嫌弃我菲薄,俯身垂察采纳,并因为我言辞笨拙,未能详尽表达,特命军机大臣传达圣旨,指示奏折中的两点,命令我再毫无隐瞒地直陈。仰见皇上圣德谦逊,推诚待下,微臣在钦佩之余,更加感到惭愧和感激。如果我再稍有忌讳,怎能仰副圣主从谏如流的恩义?微臣前奏折中所说“朱批多而谕旨少”,私下认为,朱批是因事垂训,内外臣工奉到朱批,不过恭敬谨慎地遵行,他人不能参与听闻,不像谕旨颁示天下,中外传诵。这在皇上是因事付托,无事铺张;但在臣民分隔堂廉,很难窥测。就像近日各位大臣的条款饬交部议,覆奏时,或准或驳,往往已经奉旨依议,原奏之人尚且不得而知。那些奉旨交部重案,覆奏依议后,外人并不知道如何发落。古代在象魏悬挂文书,使众人都能看见,似乎应该通行宣示,以昭示朝廷的申令,杜绝胥吏的蒙蔽欺骗。又如副都统庆玺因请假被革职,因为未明确申述原因,以致纷纷猜疑;刑部尚书恒春因事降级,臣僚未见谕旨,忽然看见他更换三品顶带,无不骇然;给事中方允镮因保送掌印,奉旨以后应升应保不准开列,虽然见于明发之旨,也未言明其自取的原因。皇上鉴空衡平,无意无必,凡有升降,悉本大公,但因为涣号未颁,遂致互相猜揣。凡若此类,似乎不妨明示各该员所以不称职以及所以量予降黜的原因,使天下都清楚地知道圣天子进退操纵权衡至当的意思。微臣所谓“朱批多而谕旨少”,说的就是这类情况。至于愚贱私论圣德一节,微臣原不敢妄登奏牍,但既然蒙垂问,怎敢不上陈。有人说皇上励精图治之心,不如初政;有人说勤俭之德,未及先皇。现在游观之所,焕然一新,释服之后,必将有适性陶情之事。现在内府已经有采办园服饰以备进奉的,并传闻楹联有“万方欢乐入谣”之句,认为对民间疾苦未能周知,甚至说万几之余,时或饮博。凡若此类,都是臣僚所不知的,究其非议的端由,不知从何而起。微臣私下思考,虞廷设谤木,夏书说庶人谤,古圣王多借谤言以勉励宸修。宪皇帝圣训说,诸臣务必直言过失,使朕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才符合古大臣责难于君之义。皇上天纵生知,动合彝训,一闻道路之言,即不惮谆谆下问,以为借鉴之资。夫鼓乐田猎,何损盛德,但自古帝王,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书说,无于水监,当于民监,又说,用顾畏于民碞。皇上谦德虚衷,圣不自圣,万年有道,基诸此矣。微臣不胜欣佩之至。

咸丰二年三月三十日奉

上谕:胜保奏陈时务各条,朕详加披阅,所论军务河工、明赏罚以振纪纲等语,与给事中陈坛所奏大略相同,昨已明降谕旨宣示中外。其所称近日朱批多而谕旨少,又云市井细民时或私论主德,朕因其语无确指,令军机大臣传旨饬令据实回奏。兹据胜保覆奏,所云诸臣条奏及交部重案,议覆上时奉旨依议发下,外人不知,似宜通行宣示,此言未谙政体。向来各部奏事,有依所议行者,即不另降谕旨,此系列圣成宪,历久遵行,若每事必特降谕旨宣示,无论势不能行,亦日不暇给矣。至副都统庆玺,系明降谕旨休致,本非朱批,又非革职,胜保所言自系传闻之误。恒春之降三品顶带,因其任刑部以来诸事废弛,是以姑示薄惩。给事中方允镮,则因王伯龄抗租一案,上年曾风闻入奏,后经钦差侍郎及盛京将军查办,该给事中所奏情形未能确实,是以批饬吏部以后应升应保不准开列表。此皆朕黜陟权衡,非臣下所能干预。且恒春降三品顶带之朱批,发下军机处交内阁,即日发抄,人人皆见,又何必特降谕旨而后能通示中外乎?至所称游观之所焕然一新等语,不为无因。现在重华宫小有工作,所云“万方欢乐入谣”楹联,乃嘉庆年间旧句,并非新撰。若采办园服饰以备进奉,更无此事。至饮博二端,朕本无此好,万几之余,观书习射,游艺兼资,又何暇为此无益之举?况时艰孔亟,朕方宵旰焦劳,岂敢稍耽安逸?且我皇考手谕声色货利之戒,垂示后人,朕惟拳拳服膺,日懔忧勤,惕厉于深宫独处之中,此闇修慎独之本衷,原不期人人共喻也。古语云,止谤莫如自

修胜保采风闻以入告朕即并无此事亦可引以为鉴惟胜保既有此传闻即宜于原奏内直陈无讳方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乃隐约其词迨传旨诘问始行胪列入奏殊失事君有犯无隐之道念其意存讽谏于朕修身励行既不为无补即不必加以妄言之罪胜保着免其置议嗣后有言责者惟当胪陈实事不得摭拾空谈致负朕望钦此

译胜保根据传闻入宫告知我,即使并没有这件事,也可以引以为戒。既然胜保已有此传闻,就应当在原奏折中直言不讳,这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却言辞隐晦,等到传旨诘问时,才逐一列举上奏,这实在失去了臣子侍奉君主应当直言进谏、无所隐瞒的道理。考虑到他意在讽谏,对我修身励行既没有补益,也就不必加上妄言的罪名。胜保着免予置议。此后负有言责的官员,只应当列举陈述实事,不得拾取空谈,以致辜负我的期望。钦此。

直陈时弊四条疏咸丰二年

李菡

臣闻主治者君。佐治者臣。贤才辅则天下治。未有俊乂盈廷。庶事犹虞丛脞者。我  皇上自御极以来。孜孜求治。无时不以敬天勤民为念。近因天灾民变。忧患频仍。采纳直言。引咎自责。属在臣僚。宜何如共深警惕。乃业业兢兢。  九重方切冰渊之惧。而泄泄沓沓。百尔莫分宵旰之忧。吏治日颓。庶官多旷。诚如  圣谕所云。朕知为君之难。诸臣亦当思为臣之不易也。谨就管见所及。为我  皇上胪陈其弊焉。一臣工因循之习宜振作也。从来国家大事。莫不成于奋勉。堕于因循。因循之状不一。以畏葸为谨慎。以迟缓为从容。以模棱两可为无争。以缄默不言为持重。因循之弊亦不一。兴一利则滞碍难行。除一弊则委蛇不决。讯一案则葛藤不能断。共一事则牵制不能平。积习相沿。中外一辙。用兵无可退之理。乃引疾归田。抽身保位。则因循在军旅矣。治水为难缓之功。乃自冬徂夏。漫口未合。则因循在河防矣。雍沙番案。琦善以总督大员。犹复语多狡饰。以至往返鞫讯。至再至三。累月经年。甫将定谳。则因循在刑法矣。顺天武清县逃犯。竟敢窝藏匪徒。浙江奉化县刁民。敢迫胁官长。则因循又在郡县矣。夫起衰振靡。务在扫除而更张之。罪状已着。而姑息明恩。得失显然。而拘牵众议。蓄疑败谋。怠忽荒政。罕有能济者也。伏愿我  皇上干纲独振。力挽颓风。闻嘉谟则立见诸施行。睹弊政则悉除其滋蔓。怠缓者责之。勇往者奖之。勤恳者登进之。颟顸者屏斥之。庶奋庸熙载。百废俱修矣。一臣工欺饰之弊宜廓清也。曲礼曰有犯无隐。左氏曰臣无二心。事君之道。莫要于勿欺。假才智以结主知。伪忠信以邀宠眷。此巧为欺也。民隐壅于上闻。时难匿不遽报。此显为欺也。粤西逆匪。萌櫱在十数年之前。使抚臣早为奏闻。何难根株立绝。乃养痈成患。讳莫如深。比及有人指陈。势已不可扑灭。年来劳师糜饷。迄无成功。祸首罪魁。实由欺始。欺之为害。可胜言哉。夫献可替否。宰相之责也。拾遗补阙。谏官之职也。宰相日赞纶扉。时亲辰告。道隆师保。常备畴咨。既能默契  宸衷。自当心关国事。伏望  皇上开诚布公。虚怀善纳。导之使言。言之使尽。审酌乎理欲公私之界。而人才之贤否判然矣。商搉乎兴衰治乱之原。而政体之得失了然矣。参考督抚之章奏。博览卿贰之敷陈。执两用中。归于至当。至科道职司言责。尤朝廷耳目之官。一有所闻。自当入告。即或误会风闻。所陈失实。苟属可原之小过。终赖  圣主之包容。庶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戒。戆直得以效其愚。萋菲莫能行其罔。而  宸聪四达矣。

一臣工偏执之私宜屏除也。尚书曰同寅协恭和衷。又曰推贤让能。庶官乃和。惟其诚意相孚。乃能同舟共济。无如人之气质。不能无偏。意见少有参差。议论遂多龃龉。相持不下。教令纷更。属员既无所适从。宵小遂从而谗构。嫌隙日深。乖气致戾。刑部越狱一事。非其明验乎。夫师克在和不在众。两粤会匪。湖南防堵。将帅不当有诿罪争功之见。督抚不可存此疆尔界之私。同德同心。策力。相助为理。好谋而成。苟无隙之可乘。定肤功之克奏。河漕本属一体。未有河不治而漕治者。从前督臣漕臣。曾因参劾厅员。各执己见。见在漫口不能合龙。漕船何由利济。亿万姓饥民待振。数百万帑项虚糜。正大臣忧患与共之时。此即屏除嫌怨。共秉公忠。犹恐难以济时艰而拯民患。傥乃芥蔕未化。筹划分歧。不知政厖。咎将谁执。伏读   仁宗睿皇帝御制和同论。谆谆以臣下偏私为戒。诚以是非自有定衡。意见不容偏执。惟鉴空衡平。爱憎毫无成见。斯矜平躁释。得失可以互明。刘向曰。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愿我  皇上一德交孚。与百僚共襄上理焉。一臣工玩法之渐宜预防也。周官以八驭臣。予夺之权。不容少假。当宽而严。臣心咸习于刻察矣。当严而宽。臣下益流于玩纵

译直陈时弊四条疏 咸丰二年 李菡

臣听说,主持治理的是君主,辅助治理的是臣子。有贤才辅佐,天下就能治理好。从来没有人才满朝,而各种事务依然担心杂乱无章的情况。我皇上自从登基以来,勤勉不懈地追求治国之道,无时无刻不把敬畏上天、勤政爱民放在心上。近来因为天灾和民变,忧患频繁发生,皇上采纳直言,引咎自责。身为臣僚,应当如何共同深切警惕,兢兢业业呢?皇上正深切地怀着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恐惧,而臣下却松懈怠慢,大家都不分担早晚操劳的忧虑。吏治日益败坏,众官大多旷职。确实如圣谕所说:“我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各位臣子也应当想想做臣子的不易。”谨就我有限的见识,为我皇上陈述其中的弊端。

第一,臣工因循守旧的习气应当振作。从来国家大事,没有不成就于奋发努力,败坏于因循守旧的。因循的表现多种多样:把畏缩不前当作谨慎,把迟缓拖沓当作从容,把模棱两可当作无争,把沉默不语当作持重。因循的弊端也多种多样:兴办一项利益,就因阻碍而难以推行;革除一项弊端,就因推诿而犹豫不决;审问一个案件,就因纠缠不清而不能决断;共同处理一件事,就因互相牵制而不能公平。积习沿袭,朝廷内外情况一样。用兵没有退却的道理,却有人称病辞官归田,抽身以保全职位,这就是军队中的因循。治水是刻不容缓的工程,却从冬天拖到夏天,决口仍未合拢,这就是河防中的因循。雍沙番案,琦善身为总督大员,仍然言语多狡辩掩饰,以至于反复审讯,再三进行,历经数月甚至经年,才刚刚定案,这就是刑法中的因循。顺天武清县的逃犯,竟敢窝藏匪徒;浙江奉化县的刁民,敢胁迫官长,这就是郡县中的因循。要起衰振靡,务必扫除积弊并进行改革。罪状已经明显,却姑息施恩;得失已经显然,却拘泥于众人的议论;心存疑虑败坏谋略,怠慢疏忽荒废政务,很少有能成功的。恳请皇上独揽纲纪,振奋精神,大力扭转颓风。听到好的计谋就立即施行,看到弊政就彻底清除其蔓延。对怠慢迟缓的人加以责罚,对勇敢进取的人加以奖励,对勤恳的人加以提拔,对糊涂昏庸的人加以排斥。这样或许能使平庸之人奋发有为,百事都能修治了。

第二,臣工欺瞒粉饰的弊端应当廓清。《曲礼》说:“有冒犯而没有隐瞒。”《左传》说:“臣子没有二心。”侍奉君主的道理,最重要的是不欺骗。凭借才智来结交君主以获得知遇,伪装忠信来邀取宠幸,这是巧妙地欺骗。民间疾苦被阻塞不能上达,时局艰难却隐瞒不迅速上报,这是明显地欺骗。广西的逆匪,萌芽在十几年前,如果抚臣早点奏闻,何难立刻斩断根株?却养痈成患,讳莫如深。等到有人指陈时,局势已经不可扑灭。近年来劳师糜饷,始终没有成功。祸首罪魁,实际上是由欺骗开始的。欺骗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进献可行的建议,废除不可行的建议,这是宰相的责任。拾遗补阙,这是谏官的职责。宰相每天在朝廷赞襄政务,时常亲近接受君主的教诲,道德崇高如同师保,常常准备接受咨询。既然能默契皇上的心意,自然应当心系国事。恳请皇上开诚布公,虚怀善纳,引导他们说话,让他们把话说尽。审慎斟酌理欲公私的界限,那么人才的贤与不贤就判然分明了。商讨兴衰治乱的根本,那么政体的得失就了然清楚了。参考督抚的章奏,博览卿贰的陈述,掌握两端而取其中道,归于最恰当的处理。至于科道官员职司言责,更是朝廷的耳目之官,一有所闻,自然应当入宫报告。即使误解了传闻,所陈述的不实,如果属于可以原谅的小过错,终究依靠圣主的包容。这样或许能使说话的人无罪,听到的人足以警戒。刚直的人得以效其愚忠,谗言陷害的人不能行其欺罔,而皇上的聪明就四通八达了。

第三,臣工偏执的私心应当屏除。《尚书》说:“同心协力,恭敬和睦。”又说:“推举贤能,谦让才能,众官才能和睦。”只有诚意相互信任,才能同舟共济。无奈人的气质,不能没有偏颇。意见稍有参差,议论就多有不合。相持不下,教令频繁更改,下属既无所适从,宵小之徒就趁机谗言构陷。嫌隙日益加深,乖戾之气导致祸乱。刑部越狱一事,不是明显的验证吗?军队战胜在于和睦而不在于人多。两广的会匪,湖南的防堵,将帅不应当有推诿罪责、争夺功劳的想法,督抚不可存有此疆彼界的私心。同心同德,合力谋划,互相帮助,善于谋划而成功。如果没有空隙可乘,一定能建立显赫的功业。河工和漕运本属一体,没有河工不治而漕运能治理好的。从前督臣和漕臣,曾因参劾厅员,各执己见。现在决口不能合龙,漕船如何能顺利通行?亿万百姓饥民等待救济,数百万帑项白白浪费。这正是大臣忧患与共的时候,此时屏除嫌怨,共同秉持公忠,还恐怕难以救济时艰而拯救民患。倘若芥蒂未消,筹划分歧,不知政事庞杂,罪责将归谁承担?伏读仁宗睿皇帝御制《和同论》,谆谆以臣下偏私为戒,确实因为是非自有定准,意见不容偏执。只有像镜子一样空明,像秤一样平衡,爱憎毫无成见,这样才能矜持平和,急躁消释,得失可以互相明了。刘向说:“众贤在朝廷和睦,那么万物在野外也和睦。”愿我皇上以德行交感信任,与百官共同辅佐治理。

第四,臣工玩忽法纪的苗头应当预防。《周官》以八种方法驾驭臣下,赏罚的权力,不容稍有假借。应当宽厚时却严厉,臣子的心都习惯于苛刻察究了;应当严厉时却宽厚,臣下更加流于玩忽放纵。

矣。见今军务河工。贻误诸臣。厥咎匪细。仰蒙我  皇上特从宽典。仅予薄惩。恕其既往之愆。责其将来之报。而且失伍之将弁。准其带罪立功。溃防之河员。许其留工效力。恢宏大度。格外矜全。天下皆晓然于  圣人不得已之苦心。与夫通变权宜之计。然而赦过宥罪。  一人莫大之仁也。明罚敕法。百世不易之则也。感而思奋。贤哲之臣。必不忍负恩。狎则玩生。宵小之心。将睯不畏法。该大臣等久蒙倚任。渥荷优容。自无不感激图功。竭忠矢报。第恐奔走御侮。难得贤员。幸泽恃恩。复萌故智。始犹惧罪之不可逭。一旦获宥。遂谓罪有可原矣。初犹虑法之不能逃。幸而苟免。遂谓法止于是矣。既乐文网之疏。仍蹈偷安之习。久且以玩法者玩寇。而猖獗愈肆鸮张。以玩法者玩民。而流离莫究鸿泽。虽有一二大臣。不自暇逸。正未易挽回陋习。上答 天恩也。伏愿我  皇上宽猛兼施。恩威并用。奋  天锡之勇。播  神武之风。俾知律设大法。国有常刑。宽大之诏。能发而即能收。希冀之恩。可一而不可再。则  德威惟畏。而玩纵之萌。不戢自止矣。以上四条。皆臣道之防。实切时之弊。而其本实由于得人。进英锐则因循者退矣。取诚笃则欺饰者鲜矣。举公正则偏执之私化矣。擢廉明则玩法之习戢矣。四海之大。繄岂无才。惟在我  皇上任贤勿疑。因材器使。俾朝无幸位。莫不图易思艰。庶可挽天灾民变之穷。而上副 引咎纳言之至意。

译罢了。如今军务与河工之事,延误的各位大臣,其罪责并非轻微。仰承我皇上特别从宽典例,仅给予轻微惩处,宽恕他们过去的过错,要求他们将来有所报答。而且失伍的将官,准许他们带罪立功;溃防的河工官员,允许他们留在工地上效力。这是恢宏大度,格外保全。天下人都明白圣人不得已的苦心,以及通权达变的权宜之计。然而赦免过失、宽宥罪责,是一人最大的仁德;严明刑罚、整饬法度,是百世不变的准则。感念恩德而思图奋发,贤能的臣子,必定不忍辜负皇恩;若因宽纵而轻慢,玩忽之心便会产生,奸邪之徒,将毫不畏惧法律。各位大臣长久蒙受倚重,厚荷优容,自无不感激图功,竭尽忠诚以报答。只是恐怕在奔走抵御外侮时,难以得到贤能的人员;侥幸蒙受恩泽而倚仗皇恩,又萌生旧日的奸诈之心。起初还畏惧罪责不可逃避,一旦获得宽宥,便认为罪过可以原谅了;起初还忧虑法律无法逃脱,侥幸得以苟且免罪,便认为法律只到此为止了。既然乐于法网疏漏,仍蹈袭偷安的习惯,久而久之,便会以玩弄法律的态度来玩弄敌寇,致使敌寇猖獗更加嚣张;以玩弄法律的态度来玩弄百姓,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无法究明。虽然有一两位大臣,不自安于逸乐,但也难以挽回陋习,向上报答天恩。伏愿我皇上宽猛兼施,恩威并用,振奋上天赐予的勇武,宣扬神武之风,使人们知道法律设有大法,国家有常刑,宽大的诏令,能发布也能收回;希冀的恩宠,可一次不可再给。那么德威令人敬畏,玩忽放纵的萌芽,不待遏制自然停止。以上四条,都是臣道的防范,切实针对时弊,而其根本在于用人。进用英明锐利之人,因循守旧者便退下了;选取诚实笃厚之人,欺瞒粉饰者就少了;举荐公正之人,偏执私心便化解了;提拔廉洁明察之人,玩弄法度的习气便收敛了。四海之大,难道没有人才吗?只在于我皇上任用贤才不要怀疑,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使朝廷没有侥幸得位之人,无不思虑艰难,或许可以挽回天灾民变的困局,向上符合皇上引咎纳谏的至意。

三渐宜防疏咸丰二年

徐继畬

奏为敬献刍言事。臣伏见近日雨泽愆期。  皇上允侍郎吕贤基之奏。特颁  谕旨。使臣各进直言。又因御史陈坛之奏。而有引咎责躬之  谕。此诚禹汤之用心也。雨旸未能时若。事体犹属寻常。至若两粤匪徒。跳梁未已。南河大工。合龙未报。又值库帑支绌。筹措维艰。宵旰忧劳。莫能稍释。臣以此为   上天仁爱  圣主。使之宏济于艰难。而增修夫德业也。自古帝王。或多难以兴邦。或殷忧而启圣。逸豫者怠荒之由。艰危者修身之助。历稽往古。大抵如斯。我  皇上自临御以来。仁孝恭俭之德。遐迩同钦。静穆渊深之度。臣邻共仰。而且日勤万几。兢兢业业。不迩不殖。出于自然。以  徇齐敦敏之资。懋  缉熙光明之学。薄海臣民。所为欣欣拭目。观  郅治之日隆者也。臣幼读虞书。见禹之戒舜。有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意尝疑之。以为舜之大圣。何至有此。禹之陈谟。似乎过虑。然舜且倾心听纳。而曰师汝昌言。审思其故。乃知圣贤克治之功。至微至密。诚以人心惟危。嗜欲易纵。一失其闲。而其流遂无所底极。故以至圣至神。而恒取下愚之事以为炯戒。不敢谓断不至此。而无庸措意也。见当释服礼成。事殊往日。有不得不变之起居。有不能不备之仪制。正情易涉铺张之时。亦风气易于转移之候。虽  圣人慎终如始。懋德日进无疆。而古人杜。渐防微。检身常若不及。昔唐臣魏征十渐之疏。太宗嘉纳。千古以为美谈。夫渐者。已然之辞也。正之于已然。何如防之于未然。

臣谨师其意。衍为三防之说。极知迂陋。无补  高深。而葵藿微忱。不能自已。伏望 几余。幸垂采纳。一土木之渐宜防也。我 国家   列圣相承。崇尚俭朴。 大内宫殿。一仍前明旧贯。无所改作。惟 圆明园为三时听政之地。 避暑山庄为秋狝驻跸之所。两处规模。至乾隆年间而大修。嘉庆年间有岁修而无增益。我   宣宗成皇帝风崇俭素。力矫浮华。仿神尧之筑土阶。法大禹之卑宫室。笃于孝思。暂停秋狝。热河一切工程。悉行报罢。惟于 圆明园澄爽静穆。   圣性所安。自正月至十月。恒驻于此。然三十年中。未尝增一堵一椽。其游观不及之地。坐落或报应修。辄令拆撤。以故 内府之帑。前后拨出外库者。凡一千数百万。此节省之明效也。然无识之徒。乃谓乾隆年间。营缮多而财有余。道光年间。工程少而财愈不足。此等无稽之谈。正亦不烦深辨。昔汉文帝惜中人十家之产。不筑露台。史臣美之。唐太宗因宰相询问北门小营缮。加以诮让。魏征以正言争之。随即省悟。自古帝王。未有不以裁省土木为盛德者也。  皇上节俭性成。   前徽允绍。即今移跸 园居。不闻有增修坐落之事。   先圣  后圣之事同揆。凡在臣民。胥深钦仰。臣窃计数年以来。园亭久旷。所修之工。必应不少。一切管理之人未必咸知大体。或以有事为荣。或以沾润为念。必且谓黯淡无华。观瞻未肃。荒芜不葺。神爽未怡。或谓   先朝堂构不应坐听凋残。九有富繁不必计较纤悉。方今军务未完。河工未毕。人知帑藏之空虚。亦料无暇于及此。将来两事告蒇。内库稍充。难保无以营缮之说。渐渐尝试者。伏望  皇上坚持素志。概勿允从。苟非万不得已之工程。一切停罢。至于装修陈设之华。珍奇玩好之类。可省即省。无取铺张。 宫廷内有一分之损裁。军民间即受一分之补益。使天下知  尧舜之用心。出于寻常万万也。臣所谓土木之渐宜防者此也。

一宴安之渐宜防也。臣尝观孔子说诗。以关睢为首。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言其得性情之正也。兴取睢鸠。因其挚而有别也。汉儒匡衡之说关睢也。曰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晏安之私。不形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其言有别之义。可谓深切着明矣。盖主德之或昏或明。君身之或强或弱。政事

译三渐宜防疏 咸丰二年

徐继畬

奏为恭敬进献浅陋之言的事。臣私下看见近日雨水失调,未能按时降临。皇上采纳了侍郎吕贤基的奏请,特别颁布谕旨,让臣子们各自进献直言。又因为御史陈坛的奏请,而有了引咎自责的谕旨。这确实是禹、汤那样的用心啊。雨水和阳光未能按时应候,事情还属于平常。至于两广的匪徒,猖狂作乱尚未停止;南河的大工程,合龙的消息尚未上报;又正值国库空虚,筹措资金非常艰难。日夜忧虑操劳,不能稍有放松。臣认为这是上天仁爱圣明的君主,让他在大难中施展宏大的济世之才,从而增进修德行善的功业。自古以来的帝王,有的因多难而振兴国家,有的因深忧而开启圣智。安逸享乐是懈怠荒废的缘由,艰难危险是修身养性的助力。考察过去的历史,大体都是如此。我们皇上自从即位以来,仁孝恭俭的品德,远近共同钦佩;沉静庄重、深不可测的气度,臣僚邻居共同敬仰。而且每天勤于处理万机事务,兢兢业业,不亲近邪恶,不滋生私欲,出于自然。凭借聪慧敏捷的资质,努力追求光明正大的学问。四海臣民,都欢欣鼓舞,拭目观看太平盛世日益隆盛。臣小时候读《尚书·虞书》,看见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玩。心里曾经怀疑,认为舜是大圣人,怎么会这样呢?禹陈述的谋略,似乎过于忧虑。然而舜却倾心听取采纳,并说要以你的善言为师。仔细思考其中的缘故,才知道圣贤克制私欲的功夫,极其细微严密。确实因为人心危险,嗜欲容易放纵,一旦失去约束,其流弊就会没有止境。所以即使是至圣至神的人,也常常拿下愚者的事情作为警戒,不敢断定自己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从而不加留意。现在正值脱去丧服、礼制完成的时候,情况与往日不同,有不得不改变的起居习惯,有不能不准备的礼仪制度。正是情感容易涉及铺张的时候,也是风气容易转移的时机。虽然圣人慎终如始,美德日益增进没有止境,但古人杜绝渐萌的恶习、防范细微的过失,检点自身常常觉得不够。从前唐朝臣子魏征上《十渐疏》,唐太宗嘉奖采纳,千古传为美谈。所谓“渐”,是已经形成的趋势。在已经形成时纠正,哪里比得上在尚未形成时预防呢?

臣谨学习魏征的意思,引申为“三防”的说法。深知这迂腐浅陋,对高深的圣意毫无补益,但像葵藿向阳般的微薄诚意,不能自已。伏望皇上在闲暇之余,有幸垂听采纳。

第一,土木工程的渐萌之势应当预防。我们国家历代圣君相继,崇尚俭朴。大内的宫殿,依然遵循前明的旧制,没有改作。只有圆明园是三时听政的地方,避暑山庄是秋天狩猎驻跸的场所。这两处的规模,到乾隆年间进行了大修,嘉庆年间只有岁修而没有增益。我们宣宗成皇帝崇尚俭素,大力矫正浮华,仿效唐尧筑土阶,效法大禹建低矮宫室,笃于孝思,暂停秋天狩猎,热河的一切工程,全部停止。只有在圆明园澄澈清爽、宁静庄重,符合圣性所安,从正月到十月,常驻于此。然而三十年中,未曾增加一堵墙、一根椽子。那些游观不到的地方,坐落有时报告需要修缮,就下令拆撤。因此内府的库银,前后拨出外库的,共有一千数百万。这是节省的明显效果。然而无知的人,却说乾隆年间,营建修缮多而财力有余;道光年间,工程少而财力更加不足。这种无稽之谈,正不必深辩。从前汉文帝爱惜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不筑露台,史臣赞美他。唐太宗因为宰相询问北门小规模的营建,加以责备,魏征以正直之言争辩,随即省悟。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以裁减土木工程为盛德的人。皇上节俭成性,前代徽号允诺继承。即使现在移驾园居,没听说有增修坐落的事情。先圣后圣的事理相同,所有臣民,都深深钦佩敬仰。臣私下计算几年来,园亭久旷,所修的工程,必然不少。一切管理人员未必都懂得大体,有的以有事为荣,有的以沾润利益为念。必定会说黯淡无华,观瞻不肃;荒芜不修,神爽不怡。或者说先朝堂构不应坐听凋残,天下富庶不必计较细微。现在军务未完,河工未毕,人们知道国库空虚,也料想无暇顾及这些。将来两件事告成,内库稍充,难保没有以营建修缮为由,渐渐尝试的人。伏望皇上坚持素志,一概不要允从。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的工程,一切停罢。至于装修陈设的华丽,珍奇玩好之类,能省就省,不取铺张。宫廷内有一分的损裁,军民间就受一分的补益。使天下知道尧舜的用心,出于寻常万万倍。臣所说的土木之渐宜防,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宴安享乐之渐萌之势应当预防。臣曾经观看孔子解说《诗经》,以《关雎》为首,说《关雎》快乐而不淫荡,哀伤而不伤害,是说它得到了性情的正道。兴起取法睢鸠,因为它专一而有别。汉儒匡衡解说《关雎》说,情欲之感,不介入容仪;宴安之私,不形于动静。这样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这是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他所说的有别之义,可谓深切著明。大概主德的昏暗或光明,君身的强弱,政事

之或怠或勤。民瘼之或通或隔。揆厥根原。皆肇于此。是故姜后脱簪珥。而周宣赖以中兴。班姬辞同辇。而汉史嘉其知礼。自古圣帝明王。皆以是为修省最切之地。惩燕昵之过。严蛊惑之防。嚬笑不敢轻。词色不妄假。务使清明之志气。在宫无改于在廷。肃穆之中。天命流行。而盛德大业。胥于此审端焉。  皇上健法天行。至刚无欲。当此释服礼成。将备周官九嫔之制。衍大雅百男之祥。窃以为  圣德之日新又新。  圣政之久安长治。皆将基之于此。臣谨胪往古之陈言。以当瞽蒙之讽诵。所谓晏安之渐宜防者此也。

译后宫之中,有人懈怠,有人勤勉;民间疾苦,有人通达,有人阻隔。推究其根本原因,都起源于此。因此,姜后摘下簪珥,周宣王便借此实现中兴;班婕妤拒绝与汉成帝同乘一车,汉史称赞她懂得礼制。自古以来的圣帝明王,都将此作为修身反省最紧要的地方。惩戒过于亲昵的过失,严防被迷惑的隐患,皱眉微笑都不敢轻率,言辞神色不随意假借,务必使清明的志气,在宫中的表现不异于在朝廷。在庄重严肃之中,天命自然流行,而盛德大业,都由此审慎地确立开端。皇上效法天道运行,至刚而无私欲。值此丧期结束、礼制完成之际,即将完备周代九嫔的制度,延续《大雅》中百子吉祥的祥瑞。臣私下认为,圣德日益更新,圣政长久安定,都将以此为基础。臣谨陈说往古的旧言,以充当愚昧之人的讽诵。所谓安逸渐进的隐患应当防范,指的就是这个。

一壅蔽之渐宜防也。自古壅蔽之患。由于言路之不通。然言路既通。而壅蔽之患转有生于不觉者。不可不防其渐也。何者。言事之人。学识不同。贤否亦异。其切中事理。有益于国计民生者。固不乏人。然亦有本无卓见。未悉事情。欲露姓名。勉陈剿说。又或意在沽名。故为噪聒。鼓其矜张之气。不顾事理之安。甚至不肖之徒。隐藏欺诈。或怀挟雠怨。以公济私。或受人指挥。以言为市。诸如此类。难保必无。虽有纳谏之君。将生厌薄之意。既生厌薄之意。即无采择之心。而耳目之事。不能不别有所寄。疏远者不可信。不得不寄之亲近。文墨者不可信。不得不寄之麤材。始则转信而成疑。继则废明而用察。驯致以言为徒乱人意。而无事折中。以众论为各挟私心。而每伸独断。如是则偏重之势成。而壅蔽之患生矣。夫稂莠虽多。嘉禾不可弃也。驽骀虽众。骐骥不可舍也。因稂莠而怠耕耘。嘉禾亦摧残而不殖。因驽骀而倦刍牧。骐骥亦踯躅而不前。是故圣帝明王。有见于此。不以言事者多所乖纷。而遂疏于采择也。我  皇上御极之初。即以开言路为务。自倭仁一疏。  手诏褒嘉。言事者纷纷而起。  皇上虚怀听纳。一言可采。立见施行。纵有谬谈。亦不深责。臣以为空言塞责。事出庸愚。一览掷之。无关轻重。激直沽名。由于器小。在其人客气用事。难语学术之贞纯。在  皇上大度优容。适见  圣怀之渊邃。至于受人指使。涉营私。果其确有可凭。必当明正其。总之言淆乱。衷诸  圣人。亦在乎我  皇上之权衡酌择而已。臣窃计在京言事之人。约有三等。其以章奏陈者曰九卿科道。以章奏陈而兼得面陈者曰部院大臣。曰 内廷王公。此三者。各有所优。亦各有所蔽。九卿科道。员数众多。爵秩未崇。少回翔之意。闻见较广。多采访之途。以风节相磨。怯懦者。亦思奋起。以弹劾为职。贪纵者有所顾瞻。此其所优者也。其有所蔽。则前之三蔽是也。部院大臣。久在朝列。既历受乎  恩知。孰无效忠之微念。兼明习于时事。非比新进之迂疏。此其所优者也。然而阶级既崇。时虞蹉跌。  天颜日近。心益冰兢。或有所顾忌而不敢深言。或过于矜慎而不敢尽言。此则其所蔽者也。 内廷王公。日侍 禁近。或处肺腑之地。或膺璜玉之尊。外无私交党援之患。内无希幸爵赏之心。此其所优者也。然 国家法制森严。例不与外人交接。采访不越近侍。听睹不及幽遐。其心可保无他。而其言不尽可据。此则其所蔽者也。臣以为听言之道。以理为衡。揆之于理。而是刍荛亦有可采。而况于臣工。揆之于理。而非亲信亦难曲从。而况于疏逖。因所优而忘其所蔽。虑莠言之杂陈。因所蔽而废其所优。亦虞嘉言之攸伏。臣所谓言路既通。而壅蔽之患转生于不觉者此也。夫取士之道。拔十得五不为少也。求言之道。闻十得一不为虚也。伏愿  皇上听纳之勤。长如今日。则言路永无壅蔽之患。而直言极谏之士。接踵而起矣。

以上三事。皆载籍数见之谈。亦古人熟陈之义。仰维  圣德。如日方升。并无纤翳之可指。何虑尘埃之或侵。顾臣尝闻古之人存理遏欲。不待其端之已兆也。陈善闭邪。不待其机之已萌也。端未兆而闲之。虽凡庸亦易为功。机已萌而折之。即圣哲亦难为力。臣本书迂。毫无知识。上年奉职无状。自蹈愆尤。荷蒙  皇上曲予矜全。改补京秩。自念犬马之齿。已迫迟暮。常恐蒲柳先衰。终无以仰酬 高厚。夫才力由于天赋。盘根错节。非臣之所能胜也。愚戆性生。拾遗补阙。犹臣之所可勉也。惟  皇上鉴其迂愚。而俯赐采纳焉。臣曷胜幸甚。

 咸丰二年四月十八日奉

上谕太仆寺少卿徐继畬奏陈释服之后三渐宜防一曰土木之渐一曰晏安之渐一曰壅蔽之渐援古证今深切事理于朕修身制行听言用人之道裨益良多现将移跸园居仅饬所司照例缮葺并未特兴工作每念 贻谋俭德昭示后人夙夜兢兢无敢逸豫至晏安之渐每起于隐微王化之原必

译壅蔽的苗头应当加以防范。自古以来,壅蔽的祸患,是由于言路不通畅造成的。然而,言路既然已经通畅,壅蔽的祸患反而会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不可不防范其苗头。为什么呢?进言的人,学识不同,贤与不贤也有差异。那些切中事理、对国家民生有益的人,固然不乏其人。然而,也有本来没有高见、不了解实际情况,只想显露姓名、勉强陈述陈词滥调的人;又或者是意在沽名钓誉,故意制造喧嚣,鼓动其骄傲自大的气焰,不顾事理是否安稳。甚至有不肖之徒,隐藏欺诈,或者怀着私仇怨恨,借公事谋取私利;或者受人指使,把言论当作买卖。诸如此类,难以保证一定没有。即使有纳谏的君主,也会产生厌烦轻视之意。既然产生了厌烦轻视之意,就没有采纳选择的心意,那么耳目所闻之事,不能不另外寄托于人。疏远的人不可信,不得不寄托给亲近的人;文雅的人不可信,不得不寄托给粗俗的人。起初是转信为疑,接着是废弃明察而使用暗察,逐渐导致认为言论只是扰乱人心,而没有事情可以折中调和;认为众人的议论都是各怀私心,因而每每独断专行。像这样,偏重之势就形成了,壅蔽的祸患就产生了。稂莠虽然多,嘉禾不可抛弃;驽骀虽然众,骐骥不可舍弃。因为稂莠而懈怠耕耘,嘉禾也会摧残而不生长;因为驽骀而厌倦饲养,骐骥也会徘徊而不前进。因此圣明的帝王,对此有预见,不因为进言的人多有乖谬纷争,就疏于采纳选择。我皇上登基之初,就把开通言路作为要务。自从倭仁上一道奏疏,皇上亲手下诏褒奖嘉许,进言的人纷纷而起。皇上虚心听取采纳,一句话可以采纳,立刻见到施行。纵然有谬误的言论,也不深加责备。臣认为空言塞责,出于庸俗愚昧,一览置之,无关轻重;激直沽名,由于器量狭小,在于其人虚浮之气用事,难以谈论学术的纯正。在于皇上大度宽容,正好显示圣怀的渊深。至于受人指使,涉及营私,如果确实有可凭据的证据,必定应当明正其罪。总之,言论淆乱,要归之于圣人,也在于我皇上的权衡选择罢了。臣私下估计在京进言的人,大约有三等。以章奏陈述的叫做九卿科道;以章奏陈述而兼得当面陈述的叫做部院大臣、内廷王公。这三者,各有其优点,也各有其蔽端。九卿科道,员数众多,爵位不高,少有回旋观望之意,见闻较广,多有采访的途径,以风节相互砥砺,怯懦的人,也想奋起,以弹劾为职责,贪纵的人有所顾忌瞻望,这是他们的优点。他们的蔽端,就是前面所说的三种蔽端。部院大臣,久在朝列,既然历受皇恩知遇,谁没有效忠的微小念头,兼且明习时事,不比新进者的迂阔疏浅,这是他们的优点。然而阶级既高,时常担心跌跤,天颜日日接近,心里更加战战兢兢,或者有所顾忌而不敢深言,或者过于矜持谨慎而不敢尽言,这是他们的蔽端。内廷王公,日日侍奉禁宫近旁,或者处于肺腑之地,或者承受璜玉之尊,外无私交党援之患,内无希求爵赏之心,这是他们的优点。然而国家法制森严,例不与外人交接,采访不越近侍,听睹不及幽遐,其心可保无他,而其言不尽可据,这是他们的蔽端。臣认为听言的道理,以理为权衡,衡量于理,即使是草野之人也有可采纳之处,何况臣工;衡量于理,即使是亲信也难以曲从,何况疏远的人。因为他们的优点而忘记他们的蔽端,担心莠言杂陈;因为他们的蔽端而废弃他们的优点,也担心嘉言被埋没。臣所谓言路既通,而壅蔽的祸患转生于不觉者,就是这个意思。取士的道理,拔十得五不算少;求言的道理,闻十得一不算虚。伏愿皇上听纳的勤勉,长如今日,那么言路永无壅蔽之患,而直言极谏之士,就会接踵而起了。

以上三事,都是典籍中多次见到的谈论,也是古人熟陈的道理。仰维圣德,如日方升,并无纤翳之可指,何虑尘埃之或侵。顾臣尝闻古人存理遏欲,不待其端之已兆也;陈善闭邪,不待其机之已萌也。端未兆而防之,虽凡庸亦易为功;机已萌而折之,即圣哲亦难为力。臣本书迂,毫无知识,上年奉职无状,自蹈愆尤,荷蒙皇上曲予矜全,改补京秩。自念犬马之齿,已迫迟暮,常恐蒲柳先衰,终无以仰酬高厚。夫才力由于天赋,盘根错节,非臣之所能胜也;愚戆性生,拾遗补阙,犹臣之所可勉也。惟皇上鉴其迂愚,而俯赐采纳焉,臣曷胜幸甚。

咸丰二年四月十八日奉上谕:太仆寺少卿徐继畬奏陈释除丧服之后三渐宜防,一曰土木之渐,一曰晏安之渐,一曰壅蔽之渐,援古证今,深切事理,于朕修身制行、听言用人之道,裨益良多。现将移跸园居,仅饬所司照例缮葺,并未特兴工作。每念贻谋俭德,昭示后人,夙夜兢兢,无敢逸豫。至晏安之渐,每起于隐微,王化之原,必

基于宫壸朕恪遵家法平日读书穷理闇修慎独自励操存兹该少卿所奏杜渐防微意深词婉实与朕心契合其末条所论言路既通而壅蔽转生于不觉尤为切中时獘朕思听言不可不广择言不可不精惟以理为权衡以见诸行事为符验则是非可否灼然不淆乃有合于敷奏明试之义嗣后有言责诸臣惟当竭诚匡▯朕亦虚怀受纳上以实求下以实应庶几宏济艰难俾治理蒸蒸日上也徐继畬此奏朕当置之座右用资省览昨据副都御史李菡陈奏因循积习等獘四条所论亦不为无见着并存之以备采择钦此

译鉴于后宫之中,朕始终恪守家法,平日读书探究事理,暗中修养谨慎独处,自我激励以持守操守。如今这位少卿所奏章,旨在杜绝渐生之弊、防范细微之患,用意深远,言辞委婉,确实与朕的心意相契合。其最后一条所论,指出言路既然已经畅通,但壅塞蒙蔽却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尤其切中时弊。朕认为,听取言论不可不广泛,选择言论不可不精当,只以道理作为权衡标准,以实际行为作为验证依据,这样是非对错就清晰明了而不混淆,这才符合“陈述奏对、明察试用”的意义。此后负有言责的各位大臣,只应当竭诚辅佐匡正,朕也将虚心接受采纳,上级以诚意寻求,下级以诚意回应,或许能够共同克服艰难,使国家治理蒸蒸日上。徐继畬这份奏章,朕应当放在座位旁边,用来随时省视阅览。昨日据副都御史李菡陈奏,列举因循守旧、积习成弊等四条,所论也不无见解,著令一并留存,以备采纳参考。钦此。

敬陈治本疏咸丰二年

倭仁

奏为敬陈治本。以提万事之纲事。伏见我  皇上践阼以来。敬以饬躬。宽以御众。求贤纳谏。勤政爱民。  圣德感孚。固宜治臻美备矣。乃中外之玩愒如故。人才之委靡依然。寰海望治之心。犹未能畅然满志者。何哉。或曰。积重难反也。辅▯乏人也。固也。而非本原之论也。志不期于远大。政以苟且而自安。意不极于肫诚。事以虚浮而鲜效。则欲济当今之极弊。而转移一世之人心。亦在 朝廷而已矣。臣请进一说曰。愿  皇上立心为尧舜之志。夫志始于思。辨于学。发端甚微。而为效固甚巨也。  皇上端居渊默之时。深察密省。事事与唐虞互证。危微辨与。执中允与。知人哲与。安民惠与。必有歉然不自足。而皇然不自安者。由是因愧生奋。因奋生厉。必期如放勋重华而后已。此志既定。然后择同心同德之臣。讲求治道。切劘身心。由穷理修身。以至于治平天下。此其机操之  圣心而有余。即推之四海而无不足。所谓志定而天下之治成也。承艰巨之任。值多事之时。使非困心衡虑。以激发大有为之气。其何以宏济艰难哉。志切有为。尤期虚怀乐善。后世人君。往往耻闻己过。臣下遂唯诺成风。吁咈都俞。不可复。以唐太宗从谏如转圜。犹积怒于魏征。盖克己之难也。舜命禹曰。予违汝▯。汝无面从。夫舜岂尚有违道之举。禹亦何至如谗谄面谀者流。顾兢兢焉惟恐有违。且恐禹面从者。诚以人心至危。修省密故惕厉深。而求助于臣工者益切。于是禹以傲戒。益以怠荒戒。皋陶以逸欲戒。惟君乐闻直谏。故臣咸进谠言。不然臣方缄口之不遑。亦孰以不入耳之言。干雷霆之怒哉。伏读   高宗纯皇帝谕旨。尔九卿中能责难于君者何人。陈善闭邪者何事。   高宗纯皇帝之心。即虞帝取人为善之心也。  皇上以法   祖者法尧舜。则智亦大矣。理财为今日急务。节用尤理财要图。比见礼部议覆通政使罗惇衍崇俭禁奢一折。刊刻明礼仪。颁示遵行。奉  旨允准。诚正德厚生之本计也。抑臣更有进者。政贵实。不贵文。民从好。不从令。以文告之虚辞。挽奢华之积习。科条虽设。谁其听之。伏愿  皇上以身作则。力行俭约。为天下先。 申谕廷臣。将一岁度支出入之数。通盘筹划。自宫府大小衙门。凡可裁者。概行裁省。勿狃虚文。勿沿故套。勿避嫌怨。勿畏烦难。量入以为出。勿因出而轻入。服色器用。既已明示限制。必须令行禁止。有犯必惩。使朝野臣民。共晓然于恐惧修省。以实不以文之意。  一人震动恪恭于上。庶司百僚实力奉行于下。自足挽回风气。移易人心。昔汉文帝身衣弋绨。后宫衣不曳地。遂至海内从风。人民富庶。况我  皇上秉尧舜之姿。体尧舜之德。躬行节俭。天下有不率从者哉。至若人情嗜利。廉耻道亏。宜杜言利之门。奖洁清之士。以及学校不修。人材多废。无人之患甚于无财。尤宜讲明正学。兴贤育德。以储桢干。此皆政教大端。所当及时修举者。惟  圣志断以不疑。斯庶绩可次第而理。臣身虽在外。心无日不在 阙廷。极知浅陋。无补高深。然区区爱  主之心。不能自已。惟  皇上恕其狂愚。俯赐鉴察。天下幸甚。

 咸丰二年五月十二日奉

上谕倭仁奏敬陈治本一折意在责难陈善其言尚无不合惟朕特授倭仁为叶尔羌帮办大臣原使其历边疆俾资练习今观所奏仍系统论治道并未及边陲切要情形岂忽近图远转以职守为无关轻重耶嗣后总宜留心边务实力讲求于任内应办事件毋稍疏忽如有地方要务切实敷陈朕亦可验其学识毋得徒托空言致负委任钦此

  请慎行赏罚疏咸丰二年

宋晋

奏为沥陈因循积习难挽。请  皇上慎行赏罚。以厉人心而承   天贶事。窃军兴三载。到处攻剿。未能收复。 国事艰危。不堪设想。而连年岁收。多属丰稔。无贼之地。民气安恬。汉臣贾山所云。天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者。殆在是矣。惟   天心之眷佑

译恭敬地陈述治理国家的根本,咸丰二年,倭仁上奏,恭敬地陈述治理国家的根本,以提挈万事的纲领。我皇上登基以来,恭敬以整饬自身,宽厚以驾驭众人,求取贤才,采纳谏言,勤于政事,爱护百姓,圣德感动人心,本来应该达到治理完美完备的地步了。然而,朝廷内外懈怠懒惰的状况依旧,人才萎靡不振的情形依然,天下盼望治理清明的心意,还不能完全满足,这是为什么呢?有人说,积弊深重难以扭转,辅佐的人缺乏,这固然不错,但不是从根本出发的议论。志向不期望远大,政事因苟且而自我安适,心意不极尽真诚,事务因虚浮而很少成效,那么想要救济当今的极大弊端,而转移一世的民心,也就在于朝廷罢了。臣请进献一个说法:希望皇上立下成为尧舜那样的志向。志向始于思考,在学问中辨别,发端虽然细微,但产生的效果却非常巨大。皇上端坐静默之时,深刻观察,严密反省,事事与唐尧虞舜相互印证,辨别危微的意念,执守中正之道,知人善任,安民施惠,必定有歉疚而不自足,惶恐而不自安的地方。由此因惭愧而奋起,因奋起而严厉,必定期望达到尧舜的境界而后停止。这个志向一旦确定,然后选择同心同德的臣子,讲求治理之道,切磋身心,从穷究事理、修养自身,以至于治理平定天下,这其中的关键,掌握在圣心中绰绰有余,即使推广到四海也毫无不足,这就是所谓志向确定而天下的治理就成功了。承受艰巨的任务,正值多事之秋,如果不是内心困苦、思虑艰难,来激发大有作为的气概,怎么能宏大救济艰难呢?志向急切地想要有所作为,尤其期望虚心乐于行善。后世的君主,往往以听到自己的过错为耻,臣下于是唯唯诺诺成为风气,吁咈都俞(君臣间和谐应答)的景象,不可再得。唐太宗从谏如流,还曾对魏征积怒,大概克制自己是很困难的。舜命令禹说:“我如果有违背,你要纠正,你不要当面顺从。”舜难道还有违背道义的行为?禹又怎么会像那些谗言谄媚当面阿谀的人一样?然而兢兢业业只恐怕有违背,而且恐怕禹当面顺从,实在是因为人心极其危险,修养反省严密所以警惕严厉,而向臣工求助的心情更加迫切。于是禹以傲慢告诫,益以懈怠荒废告诫,皋陶以安逸欲望告诫。只有君主乐于听取直谏,所以臣子都进献正直的言论。不然的话,臣子正来不及闭口,又有谁会用不入耳的言论,去触犯雷霆之怒呢?恭读高宗纯皇帝的谕旨:“你们九卿中,能责难于君主的是谁?陈述善道、杜绝邪恶的是什么事?”高宗纯皇帝的心,就是虞帝取人为善的心。皇上效法祖先,就是效法尧舜,那么智慧也就大了。理财是当今的急务,节约用度尤其是理财的重要图谋。近来看到礼部议复通政使罗惇衍崇尚节俭、禁止奢侈的一折,刊刻明礼仪,颁布示众遵行,奉旨批准,这确实是端正德行、丰厚民生的根本计策。不过臣还有进一步的话:政事贵在实在,不贵在文饰;百姓顺从喜好,不听从命令。用文告的虚辞,来挽回奢华的积习,法规虽然设立,谁会听从呢?希望皇上以身作则,努力实行节俭,为天下人做表率。申谕朝廷大臣,将一年的度支出入数目,通盘筹划,从宫府大小衙门,凡是可裁减的,一概裁省,不要拘泥于虚文,不要沿袭旧套,不要避嫌怨,不要畏惧烦难,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不要因为支出而轻易增加收入。服饰器物,既然已经明示限制,必须令行禁止,有违反的必定惩罚,使朝野臣民,共同明白恐惧修省,以实在而不是文饰的意思。一人在上震动恪恭,百官在下实力奉行,自然足以挽回风气,移易人心。从前汉文帝身穿粗布衣服,后宫衣服不拖地,于是天下顺从风气,人民富庶。何况我皇上具有尧舜的资质,体现尧舜的德行,亲身实行节俭,天下有不顺从的人吗?至于人情嗜好利益,廉耻道义亏损,应该杜绝谈论利益的门户,奖赏廉洁清高的士人。以及学校不修,人才多被废弃,无人的祸患甚于无财,尤其应该讲明正学,兴贤育德,以储备栋梁之材。这些都是政教的大端,应当及时修举的。只有圣志果断而不怀疑,这样各项功业就可以依次治理。臣身虽在外,心无日不在朝廷,深知自己浅陋,无补于高深,然而区区爱主之心,不能自已,希望皇上宽恕我的狂妄愚昧,俯赐鉴察,天下幸甚。

咸丰二年五月十二日奉皇上谕旨:倭仁奏敬陈治本一折,意在责难陈善,其言尚无不合。惟朕特授倭仁为叶尔羌帮办大臣,原使其历练边疆,俾资练习。今观所奏,仍系统论治道,并未及边陲切要情形,岂忽近图远,转以职守为无关轻重耶?嗣后总宜留心边务,实力讲求,于任内应办事件,毋稍疏忽。如有地方要务,切实敷陈,朕亦可验其学识,毋得徒托空言,致负委任。钦此。

恭敬地陈述因循积习难以挽回,请求皇上慎重施行赏罚,以激励人心而承受上天恩赐,咸丰二年,宋晋上奏,恭敬地陈述因循积习难以挽回,请求皇上慎重实行赏罚,以激励人心而承受上天恩赐。私下认为战争兴起三年,到处攻剿,未能收复,国事艰难危险,不堪设想。而连年收成,多属丰饶,没有贼寇的地方,民气安恬,汉臣贾山所说的,上天仁爱君主,而想要停止其动乱的,大概就在这里了。只有上天眷佑

。未尝少差。人事之因循。实难自解。计自用兵以来。各领兵大臣贻误之咎。固不待言。即如近畿两帅。不能合力。贼踞独流数月。仍然四窜。赴援庐州之师。迁延不进。坐视城陷。以致江忠源遽尔身殉。又如贼自去春入江。孰不云肃清江面为急。乃张亮基请帑造船。叶名琛雇觅广艇。迄今一载。未闻有一船入江。湖北安徽江西江南。贼氛肆突。职此之由。军情孔急。如振溺救焚。而到处迁延玩误。忍听溃败诸臣之有负委任。其罪尚可言乎。夫因循之习。莫挽于下。震慑之端。先宜自  上。所谓震慑者。亦惟我  皇上于赏功罚罪。独伸  干断而已。有功之赏。赏不逾时。但有初次之奏报可凭。则恩可立沛。如必待查核覆奏。则实有功绩者未必荐牍尽登。而善于夤缘者。转可连名并上。有罪之罚。罚在不宥。但有贻误之实据难掩。则威可立加。如仅予革职自效。则原官无恙者。固属不失尊荣。即声罪勒归者。更可优游自便。而且同一守城。同一兼辖处分。河南守四五日。而司道均邀升赏。湖南守八十余日。各官照例降调。江西守九十余日。功罪议以相抵。是赏之未尽信也。同一带兵贻误。而罚不当罪。是罚之未尽信也。赏未信而赏不劝矣。罚未信而罚不惩矣。天下将何自而震慑乎。且一人之延误。动关国计民生。如冲要省郡失陷。官绅兵勇荼毒。  皇上祇览其奏报大略。为之咨嗟悼惜而已。而被贼戕害之家。慈父孝子孤臣寡妇之哭声。  皇上不得而闻也。被贼蹂躏之地。流离死亡。毁家破产。鬻卖男女。折臂断趾。相率自尽之状。  皇上不得而见也。如令  皇上亲见亲闻。将有痛恨诸臣贻误之罪。谓其死不足赎者矣。臣伏读上年春间两次  手诏。痛戒因循。几于垂涕而道。凡在血气之伦。宜无不惊心触目。而现在中外大局。因循乎。不因循乎。似难逃  圣明之鉴也。臣闻   圣祖仁皇帝听政时。以三藩及漕务河务为三大事。夙夜廑念。书而悬之宫中柱上。用是削平祸乱。底定漕河。治纪之隆。同于尧舜。臣伏愿我  皇上仰法   圣祖。躬为倡率。亦以逆贼一事。书之宫柱。晨夕瞻对。慎将帅。而勿遗后来之悔。信用赏罚。而必伸速断之权。省翰墨之劳。而时读   祖训。略耳目之玩。而时询民艰。庶几中外臣工。共知震慑。振因循而挽积弊。于以益承   天眷。克致荡平。将   圣祖之治。复见于今。此天下臣民。所延企而望者也。臣仰蒙 知遇。目击时艰。不胜切肤之忧。敢避犯颜之罪。不揣冒昧。具折沥陈。伏乞  皇上圣鉴训示。

译未曾稍有差错。人事上的因循守旧,实在难以自我辩解。计算自从用兵以来,各领兵大臣贻误军机的罪责,本来不必多说。就像京畿地区的两位统帅,不能合力作战,贼寇盘踞独流数月,仍然四处流窜。前往援助庐州的军队,拖延不前进,坐视城池陷落,以致江忠源突然以身殉国。又如贼寇从去年春天进入长江,谁不说肃清江面是当务之急?于是张亮基请求国库资金造船,叶名琛雇佣寻找广东战船,到现在已经一年,没听说有一艘船进入长江。湖北、安徽、江西、江南,贼寇气焰嚣张、肆意冲杀,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军情极其紧急,如同拯救溺水、扑灭火灾,但到处拖延玩忽职守,忍心听任溃败的臣子辜负委任,他们的罪过还能说得清吗?

因循守旧的习气,在下级中难以挽回,震慑人心的开端,首先应该来自上级。所谓的震慑,也只是我皇上在奖赏功劳、惩罚罪过时,独自施展果断的决断罢了。有功的奖赏,奖赏不拖延时间,只要有初次奏报可以作为凭证,恩泽就可以立刻施予。如果一定要等待查核复奏,那么真正有功绩的人未必都能被推荐文书全部列入,而善于攀附钻营的人,反而可以联名一起上报。有罪的惩罚,惩罚不宽恕,只要有贻误的实据难以掩盖,威严就可以立刻施加。如果仅仅给予革职自效的机会,那么原官职没有变动的人,固然不失尊贵荣耀,即使被声罪勒令归乡的人,更是可以悠闲自在。而且同样是守城,同样是兼任管辖的处分,河南守城四五天,司道官员都获得升赏;湖南守城八十多天,各官员照例降职调动;江西守城九十多天,功罪相抵。这是奖赏没有完全取信于人。同样是带兵贻误,而惩罚与罪行不相称,这是惩罚没有完全取信于人。奖赏没有取信于人,奖赏就不能起到鼓励作用;惩罚没有取信于人,惩罚就不能起到惩戒作用。天下将凭借什么来震慑人心呢?

况且一个人的延误,动不动就关系到国家大计和民生疾苦。如果冲要省份和郡县失陷,官员、绅士、士兵、勇丁遭受毒害,皇上只阅览奏报的大略,为之叹息惋惜罢了。而被贼寇杀害的家庭,慈父、孝子、孤臣、寡妇的哭声,皇上听不到。被贼寇蹂躏的地方,流离失所、死亡、毁家破产、卖儿卖女、折臂断趾、相继自杀的惨状,皇上看不到。如果让皇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将会痛恨那些臣子贻误的罪过,认为他们死也不足以赎罪了。

臣恭敬地阅读去年春天两次的手诏,痛切地告诫因循守旧,几乎流着泪说道。凡是血气之伦,应该没有不惊心动魄、触目惊心的。而现在内外的局势,是因循守旧呢,还是不因循守旧呢?似乎难以逃脱圣明的鉴察。臣听说圣祖仁皇帝听政时,把三藩以及漕运、河务作为三大要事,早晚忧虑,书写并悬挂在宫中的柱子上,因此削平祸乱,安定漕运和河务,治理的兴盛,等同于尧舜。臣恭敬地希望我皇上效法圣祖,亲自倡导表率,也把平定逆贼这一件事,书写在宫柱上,早晚瞻仰对照,慎重选择将帅,不要留下后来的悔恨;信用赏罚,一定要施展迅速决断的权力;减少笔墨的劳碌,时常阅读祖训;略去耳目娱乐的玩好,时常询问民间疾苦。或许内外的臣工,共同知道震慑,振奋因循守旧的风气,挽救积久的弊端,以此来更加承受上天的眷顾,能够达成平定天下。圣祖的治世,再次出现在今天,这是天下臣民所仰慕期望的。

臣仰蒙皇上的知遇之恩,目睹时局的艰难,不胜切肤的忧虑,不敢回避冒犯天颜的罪过,不揣冒昧,具折详细陈述。恭敬地乞求皇上圣鉴训示。

时危势迫请 干纲大振疏咸丰二年

鲍源深

粤匪肆扰。二年有余矣。糜饷劳师。迄无成效。  皇上焦劳弥迫。大小臣工。各摅悃陈言。上纾  宸虑。臣渥被生成。涓埃未报。目击时艰。不敢避越俎之嫌。自安缄默。谨就管见所及。敬为  皇上陈之。窃惟军法尚严者。所以警玩怠之志。诏令必一者。所以杜幸免之心。我 朝康熙初年。三藩肆逆。嘉庆初年。川楚用兵。其时贼势猖獗难制。视今日何如。而卒就歼擒者。我   圣祖   仁宗天威震奋。赏罚严明。令有必行。法无少贷。是以诸臣肃慎将事。用告成功。今贼氛起自一隅。蔓延数省。不能扑灭。反益猖狂。岂真贼之难制欤。悉由在事诸臣。不认真攻剿。不实力防堵。虽迭奉  谆谆谕旨。视为具文。既不知恩。复不畏法。玩怠因循。上下一辙。以致军务废弛。若斯之极也。夫积习相沿。久而难返。非我  皇上大振天威。非常惩创。使咸知畏惧。欲以挽回积习。势有不能。  皇上御极以来。励精图治。有所采纳。立见施行。凡明降谕旨。前后无虑数十百条。为问疆吏廷臣。实力奉行者曾有几事。粤楚师兴日久。  皇上屡下严切之诏。申诫诸臣。乃或玩而不遵。或遵而不力。谕以速剿。剿者竟畏贼不前。谕以严防。防者反弃城先避。谕以毋误事机。纵寇者失机如故。谕以军法从事。幸生者玩法如前。在诸臣敢于如此者。总恃我  皇上仁慈宽恕。初虽有严切之诏。后必加曲宥之恩。以故玩怠成风。毫无警惧。昨自岳州失守。连陷汉阳。  皇上始洞悉军情。赫然震怒。将弃城而逃之胡方谷等悉寘重典。而于赴援不力之福兴等姑宥余生。谕嗣后如有玩误军令等情。奏闻即行正法。  天语煌煌。使执事行间者。咸懔然于恩之不可幸邀。法之不能屡贷。不特文武员弁。各怀震迭。即统兵大臣等。当亦懔遵指授。不敢迟延怠缓。致误机宜。转败为功。在此一举。自今以往。敬请 皇上干纲独断。成命无移。凡谕旨所颁。严饬实力奉行。毋任视为具文。仍前玩误。文武员弁。敢有干犯军令者。即如前谕施行。该大臣等不能整饬戎行。以致丧师失律。及遇事含忍姑容。扶同掩饰。请一并从严惩办。总期令出惟行。始终如一。庶人知警畏。积习可回矣。

抑臣更有请者。人主临御百寮。喻之以言。不如喻之以心。人主之心。内外大小臣工之心所视为转移者也。 国家承平日久。文恬武嬉。百凡废弛。不值有事。其弊不彰。今贼氛久未荡平。以筹饷。饷则日就空虚。以兵。兵则多形孱弱。以厉士气。士气则靡而不振。以求人材。人材则平而无奇。由今之势处今之时。何一足恃。所恃者  皇上忧勤与振厉之心耳。 朝廷时值艰危。原赖左右廷臣。艰难共济。如果该大臣等竭诚靖献。何至以疆场之事。独烦  圣主忧劳。无如该大臣等。平时将顺者多。献替者少。今虽艰危已迫。诸患丛生。犹或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即偶有献纳。亦多为苟安旦夕之谋。鲜能作虑远忧深之计。观其暇豫优游。依阿含忍。几若克艰之任。独在  圣主一人。故臣以为今日之事。未敢遽望诸臣竭众心以匡▯一心。全赖我  皇上奋一心以转移众心也。  皇上政三年。何日不忧勤。何事不振厉。第当时艰孔亟之秋。诸臣沓泄之日。尤愿  圣心勤益加勤。振益加振。远思   祖宗创造之艰难。近念   先皇付托之重大。兢兢业业。安不忘危。而且念逆贼狂悖披猖之状。则歼擒不容一日稍稽。思黎民流离屠戮之哀。则拯救何忍须臾少缓。念财赋有日虚之势。不速求蒇事。恐筹拨难继于将来。思寇盗有迭起之形。不迅责成功。恐征调难支于各省。凡此艰危情状。日系  圣廑。惕然忧深。自勃然意奋。由是朝夕与廷臣左右。萃其精神智虑于整军经武之中。谋必策夫万全。功必期其速就。选能不拘夫成格。广益兼集乎众思。功与罪不任欺蒙。刑与赏立凭  宸断。疆圉一日不靖。宵旰一日不安。如是

译当时局势危急,恳请皇上独揽大权、大力整顿纲纪的奏疏,咸丰二年,鲍源深上奏。

粤匪肆意骚扰,已经两年多了。耗费粮饷、劳师动众,却始终没有成效。皇上焦虑辛劳,日益迫切。大小臣工,各自竭尽诚意陈述意见,以宽解皇上的忧虑。臣深受皇上的养育之恩,点滴恩德尚未报答。目睹时局艰难,不敢回避越俎代庖的嫌疑,而让自己安于沉默。谨就我所见的范围,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我私下认为,军法崇尚严厉,是为了警戒懈怠玩忽的意志;诏令必须统一,是为了杜绝侥幸免罪的心理。我朝康熙初年,三藩叛乱;嘉庆初年,川楚用兵。那时贼势猖獗难以制服,比起今天如何?但最终能够歼灭擒获的原因,是我圣祖、仁宗天威震奋,赏罚严明,命令必定执行,法律没有丝毫宽贷。因此各位大臣严肃谨慎地办理事务,从而取得成功。如今贼氛起于一隅,蔓延数省,不能扑灭,反而更加猖狂。难道是贼人真的难以制服吗?全是因为在职的各位大臣,不认真攻剿,不切实防堵。虽然屡次奉到皇上谆谆教诲的谕旨,却视为具文。既不知恩,又不畏法。懈怠因循,上下一样。以至于军务废弛,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

积习沿袭,时间久了难以扭转。如果不是皇上大力振奋天威,进行非常严厉的惩处,使大家都感到畏惧,想要挽回积习,形势上是做不到的。皇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有所采纳,立即施行。凡是明确下达的谕旨,前后大概有数百条。请问地方大吏和朝廷大臣,切实奉行的曾有几件事?粤楚战事兴起已久,皇上屡次下达严切的诏令,告诫各位大臣。于是有人玩忽而不遵从,有人遵从而不尽力。谕令迅速剿匪,剿匪的人竟然畏惧贼人而不敢前进;谕令严防,防守的人反而弃城先逃;谕令不要误事机,纵容寇贼的人失机如故;谕令按军法处置,侥幸求生的人玩法如前。各位大臣敢于这样,总是倚仗皇上仁慈宽恕。起初虽然有严切的诏令,后来必定加上宽恕的恩典。因此懈怠成风,毫无警惧。

自从岳州失守,接连陷落汉阳,皇上才开始洞悉军情,赫然震怒,将弃城逃跑的胡方谷等人全部处以重典,而对于赴援不力的福兴等人姑且饶恕性命。谕令此后如有玩忽误事军令等情况,奏闻后立即正法。皇上的话语光辉显赫,使执行事务的将士,都敬畏恩德不可侥幸求得,法律不能屡次宽贷。不仅文武官员,各自心怀震恐,即使统兵大臣等,也应当敬畏遵从指示,不敢迟延怠慢,以致误了时机。转败为功,在此一举。

从今以后,敬请皇上独断专行,成命不变。凡是谕旨所颁布的,严厉命令切实奉行,不要让它们视为具文,仍像以前那样玩忽误事。文武官员,敢有触犯军令的,就按前谕施行。那些大臣不能整饬军队,以致丧师失律,以及遇事含容姑息,包庇掩饰的,请一并从严惩办。总期望命令发出就执行,始终如一。这样人们才知道警惧,积习可以扭转了。

此外臣还有请求。君主统御百官,用言语开导,不如用心意开导。君主的心意,是内外大小臣工的心意所视为转移的。国家太平日子久了,文官安逸武官嬉戏,百事废弛。没有事的时候,弊端不显露。如今贼氛久久不能平定,筹饷,饷银就日益空虚;用兵,士兵就大多孱弱;激励士气,士气就萎靡不振;寻求人才,人才就平庸而无奇。以现在的局势处在现在的时势,哪一样值得倚仗?所倚仗的,只有皇上忧勤与振厉的心意罢了。

朝廷正值艰危,原本依靠左右朝廷大臣,艰难共济。如果那些大臣竭诚进献,何至于让边疆战事,独自烦扰圣主忧劳?无奈那些大臣,平时顺从的多,进谏的少。如今虽然艰危已迫,诸患丛生,还是有的知道而不说,说了而不尽。即使偶尔有进献,也多为苟安旦夕的谋划,很少能作深谋远虑的计划。看他们闲暇优游,依阿含忍,几乎好像克服艰难的责任,独在圣主一人身上。所以臣认为今日之事,不敢指望各位大臣竭尽众心来匡正君主一心,全赖皇上振奋一心来转移众心。

皇上执政三年,哪一天不忧勤,哪一件事不振厉?只是当时艰孔亟的时候,诸臣懈怠的时候,尤其希望圣心更加勤勉,更加振厉。远思祖宗创业的艰难,近念先皇托付的重大,兢兢业业,安不忘危。而且想到逆贼狂悖猖獗的样子,那么歼灭擒获不容一日稍缓;想到黎民流离屠戮的悲哀,那么拯救何忍须臾稍慢;想到财赋有日益空虚的趋势,不迅速求成,恐怕将来筹拨难继;想到寇盗有迭起的形势,不迅速责成成功,恐怕各省征调难支。所有这些艰危情状,日日夜夜萦绕圣心,警惕忧深,自然勃然奋起。因此早晚与朝廷大臣左右,汇聚精神智虑于整军经武之中,谋划必定追求万全,功效必定期望速成。选拔能人不拘泥于成规,广纳益言兼集众思。功与罪不容欺蒙,刑与赏立即凭借皇上的决断。边疆一日不靖,宵衣旰食一日不安。像这样

九重之  圣心日与内外大小臣工相见。彼臣者具有天良。  皇上忧勤。孰敢玩怠。  皇上振厉。孰敢因循。相与殚精竭虑。奋迅图功。何弛不张。何弱不振。蠢兹丑类。奚足久羁无敌之师哉。臣梼昧无似。罔识忌讳。冒渎陈言。不胜悚惶战栗之至。

译深宫中的圣心,每日都与内外大小臣工相见。那些臣子都具备天良。皇上忧虑勤勉,谁敢玩忽懈怠?皇上振作激励,谁敢因循守旧?大家共同竭尽精力思虑,振奋精神谋求功业,什么松弛不能振作,什么衰弱不能振兴?这些蠢笨的敌人,哪里值得长久牵制无敌的军队呢?臣愚昧无知,不识忌讳,冒昧陈述言论,心中不胜恐惧战栗之至。

请修省以回天变疏咸丰二年

罗惇衍

奏为此次日食。与寻常不同。敬请  严饬廷臣实力修省。以回天变事。窃日食为灾异之大。载在圣经。非同诬罔。   圣祖仁皇帝谕。日月食虽可豫推。然自古帝王。皆因此而戒惧。盖所以儆天变。修人事也。若庸主则诿诸气数矣。是日食鲜不为灾。而灾咎之重轻。视食限之长短。查顺治元年至乾隆五十年。日食四十有八。逾九分者止七次。或不当正午之时。或不值纯阴之月。此次食至九分五十一杪。几于食既。又巳初初亏。午正复圆。正当南离向明之位。又在十一月十一日冬至以前。为剥尽纯阴之候。而月望日又值月食。   高宗纯皇帝所谓一月之间。双曜薄蚀。灾莫大焉。我君臣当动色相戒。侧席修省者。

敬查康熙雍正乾隆年间。历届日食。皆先期特降   谕旨。戒饬廷臣。共图修省。臣伏见我  皇上御极以来。惓惓爱民。孳孳图治。求言求才之  诏旨屡下。而盗贼未平。干戈未息。国用未足。民困未苏。公私交绌。表里受病。当此之时。必我  皇上忧勤惕厉。振作有为于上。而内外大小臣工。各矢天良。力除积习。乃能转危为安。无如在廷诸臣。非不循分供职。而迟回慎重之意多。奋发振兴之意少。因而官行政。卤莽粗疏之弊少。而游移迁就之弊多。执持不定。则号令之颁忽行而忽止。担当不足。则补救之术愈合而愈离。行一事牵制而不前。发一议观望而不决。廷臣首尾两端。而疆臣亦互相推诿。大员委蛇容悦。属员亦专务趋承。所争在势要。而遇事学为退让。所急在身谋。而办公惟事因循。人才日卑。国事日坏。此贾谊所为有庴火积薪之叹也。敬请我  皇上因日食修省。特颁  训谕。严饬廷臣。将平日取巧之积习。一旦悚然改悔。勿贪恋禄位。勿顾惜身家。悉屏拘牵瞻徇之私。共图扶危持颠之策。事可行则行。勿泥成例。费可节则节。勿避众怨。人可举则举。勿限资序。法可改则改。勿惮更张。易曰。大蹇朋来。当此之时。决非蹈常袭故。安静无为。所能了事。总期合力振作。锐意奋兴。略浮华而一本肫诚。破情面而大彰公道。深究利害。确定是非。人人有实心。斯事事有实效。而天灾可弭矣。抑臣更有请者。天文示谴。正   天心仁爱人君。而诸臣之振兴。尤赖  皇躬之率作。从前   圣祖仁皇帝亲政后。即以藩河漕三大事。大书于宫中楹柱。出入观览。康熙二十五年以前。无日不命儒臣进讲。单日讲经。双日讲史。觌面辨论。无稍间断。逐日御门听政。与内阁六部诸臣商搉政事。每逾午刻。是以能武定祸乱。文致太平。臣愿我  皇上勤政亲贤。上法   圣祖。恭敬撙节。近法   宣宗。道光三十年间停土木。裁贡献。撤三山陈设。罢一切游观。广储司蓄积盈余。内务府绝无兴作。   宣宗成皇帝。岂不欲于万几之暇。为一日之欢哉。诚以今昔异势。广狭殊规。非丰亨豫大之时。而为润色铺张之举。甚不可也。

且人情偶有所偏。即有所溺。逸欲之萌。初不在大。魏征之论十思。苏轼之陈三事。皆防微杜渐。意至深远。盖崇高之地。万姓具瞻。天生民而立之君。实以至难任之。非以为可安之地而娱之也。愿  皇上动心忍性。居安思危。戒游观。却玩好。有以宴安逸乐之说进者。立斥其人而暴其罪。使天下晓然于  圣主清净淡泊之一心。而后延访臣。勤恤国事。夫万几甚繁。人主一身。原不可躬亲琐▯。然几务之大者。必经  圣心确加考察。洞悉其中曲折。而后与二三大臣审定而断行之。若仓猝裁决。取必立谈之间。则不能无率误者势也。至用人黜陟之权。操之自  上。然古称刑罚与众共之。采公论而加以精详。而但以两平为平。犹为不平。所谓执中无权。犹执一也。贤否忠佞之分途。辨之不可不早。断之不可不速。知其忠矣。必显任之。使得行其志。知其佞矣。必显斥之。使不得售其奸。未可并容而姑置也。并容姑置。一旦受其欺而

译奏为此次日食与寻常不同,敬请严饬朝廷大臣切实修身反省,以挽回天变一事。

日食是重大的灾异,记载在经典之中,并非虚妄之谈。圣祖仁皇帝曾谕示:“日月食虽然可以预先推算,但自古以来的帝王,都因此产生戒惧之心。这是因为要警惕天变,修明人事。若是平庸的君主,就会将其归咎于气数命运。”因此,日食很少不成为灾祸,而灾祸责任的轻重,要看日食程度的深浅。

查顺治元年至乾隆五十年间,日食共有四十八次,超过九分的只有七次。有的不在正午时分,有的不在纯阴的月份。此次日食达到九分五十一秒,几乎全食。又在巳初初亏,午正复圆,正当南方离卦向明之位;且在十一月十一日冬至之前,是阴气剥尽、纯阴之候。而满月之日又正值月食。正如高宗纯皇帝所说:“一个月之内,日月双曜皆被侵蚀,没有比这更大的灾祸了。我们君臣应当面色凝重地互相警戒,侧身坐席,修身反省。”

恭敬查阅康熙、雍正、乾隆年间,历届日食,都在事前特别颁布谕旨,告诫朝廷大臣,共同谋求修身反省。臣伏见皇上即位以来,深切关爱百姓,孜孜不倦地谋求治国之道,求取言论、求取人才的诏旨屡次下达。然而盗贼尚未平定,战事尚未停息,国家用度尚未充足,百姓困苦尚未恢复,公私两方面都财力匮乏,内外都受到损害。在这个时候,必须皇上忧虑勤勉、警惕激励,在上方振作有为,而内外大小臣工,各自秉持天良,竭力革除积弊,才能转危为安。

无奈朝廷诸臣,并非不循规蹈矩地供职,但迟疑慎重的心思多,奋发振兴的心思少。因此,官职行政中,卤莽粗疏的弊端少,而游移迁就的弊端多。执持不定,则号令的颁布有时实行有时停止;担当不足,则补救的方法越修补越疏离。做一件事牵制不前,提一个建议观望不决。朝廷大臣首尾两端,而地方大员也互相推诿。大员优柔寡断、迎合取悦,下属官员也专门致力于趋附承奉。所争夺的是权势要害,遇到事情便学着退让;所急迫的是自身谋算,办理公务只知因循守旧。人才日益卑劣,国事日益败坏,这就是贾谊之所以有“厝火积薪”感叹的原因。

敬请皇上因日食而修身反省,特别颁布训谕,严饬朝廷大臣,将平日取巧的积习,一旦惊恐地改悔。不要贪恋禄位,不要顾惜身家,全部摒弃拘泥牵制、瞻前顾后的私心,共同谋求扶危救倾的策略。事情可行就去做,不要拘泥于成例;费用可节省就节省,不要躲避众人的怨恨;人才可举荐就举荐,不要限制资历次序;法律可修改就修改,不要畏惧变革。《易经》说:“大难之时,朋友前来相助。”在这个时候,决不是遵循常规、沿袭旧法、安静无为所能了事的。总期望合力振作,锐意奋兴,略去浮华而根本在于真诚,打破情面而大彰公道,深究利害,确定是非。人人有实心,那么事事有实效,而天灾就可以消除了。

此外臣还有请求。天文显示谴责,正是天心仁爱君主的表现,而诸臣的振兴,尤其依赖皇上自身的率先垂范。从前圣祖仁皇帝亲政后,就把藩镇、河工、漕运三大事,大字书写在宫中的楹柱上,出入时观看阅览。康熙二十五年以前,没有一天不命令儒臣进讲,单日讲经,双日讲史,当面辩论,没有丝毫间断。每天御门听政,与内阁六部诸臣商讨政事,常常超过午时。因此能够武功平定祸乱,文治达到太平。

臣希望皇上勤政亲贤,向上效法圣祖,恭敬节制,近效法宣宗。道光三十年间停止土木工程,裁减贡品,撤去三山陈设,罢免一切游观。广储司积蓄盈余,内务府绝无兴作。宣宗成皇帝,难道不想在万机之暇,享受一天的欢乐吗?实在是因为今昔形势不同,宽窄规格各异,不是丰亨豫大的时候,却做润色铺张之举,非常不可取。

况且人情偶尔有所偏颇,就会有所沉溺。安逸欲望的萌发,起初不在大事上。魏征论述十思,苏轼陈述三事,都是防微杜渐,用意至为深远。因为崇高的地位,万民都在瞻仰。上天生出百姓并设立君主,实在是把极难承担的责任托付给他,并不是认为这是可以安逸享乐的地方来娱乐他。希望皇上动心忍性,居安思危,戒除游观,拒绝玩好。如果有进献宴安逸乐之说的人,立即斥退此人并揭露其罪行,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圣主清净淡泊的一心。然后延访大臣,勤于忧虑国事。

万事纷繁,君主一人,原本不可能亲自处理琐碎事务。然而几务中的大事,必须经过圣心确切考察,洞悉其中的曲折,然后与二三大臣审定并决断施行。如果仓促裁决,要求在立谈之间必须决定,那么不能没有轻率失误的情况,这是势所必然的。至于用人升降的权力,操持在皇上手中。然而古称刑罚要与众人共同决定,采纳公论并加以精详考察,而仅仅以两平为平,仍然是不平。所谓执中而没有权变,还是固执一端。贤与不肖、忠与佞的分途,辨别不可不早,决断不可不速。知道他是忠臣,一定要显要任用他,使他能够实行其志向;知道他是佞臣,一定要显要斥退他,使他不能施展其奸计。不可以并容姑息。并容姑息,一旦受到他们的欺骗而

不觉。未有不伸彼而绌此者也。因武备之不修。而留意戎行。不可使人见有重武轻文之意。因臣下之多蔽。而别寄耳目。不可使人得售其逢迎揣测之私。诗曰。考慎其相。辅相之职。当助人主出谋发虑。故须委任责成。使得展布其心力所能致。而后可责其效。否则大臣箝口结舌为得计。转可诿过于君。而其后将有丛脞之患。周任有言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故欲知宰相贤否。视天下安危。今天下安耶危耶。汉臣汲黯亦云。天子置公卿辅▯之臣。岂令怂承意而已乎。且既居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是大臣必以匡救为能。不徒以将顺为事。故陆贽之疏论时弊有曰。谄谀顾望畏。此三者臣下之弊也。唐宪宗恶李吉甫迎合意旨。而以李绛为真宰相。此则和同所由判。直枉所由殊。诚不宜取唯诺苟容。而忘绳愆纠谬之职也。且扼腕而叹无人。非无人也。求之不诚耳。棘手而叹无法。非无法也。苟非其人。则法亦虚行耳。今日天下。坏在废人任法。欲议改法。先务得人。未可忽不加意。坐叹无人无法。而苟安岁月也。臣又闻帝王之学。不类儒生。风云月露之诗。偶然涉笔。书画艺能之末。聊以陶情。皆非为治所先。略与励精相左。臣愿我  皇上恭览   实录之余。多读有益之书。如上年儒臣所录朱子全书。系故大学士李光地承修。经   圣祖仁皇帝逐条斟酌。内圣外王。性理无不贯。必须息心静观。切己体察。方为有益。又闻故大学士杜受田曾为  皇上讲解资治通鉴。首尾二周。旧业既不稍荒。此书尤切于实用。凡治乱兴衰之故。贤奸忠佞之情。以古准今。无微不照。臣伏见我  皇上眷怀旧学。于杜受田身后饰终之典。有加无已。则必于杜受田生前启沃之言。紬绎不忘。但使  圣学日进于高明。则  圣治日臻于上理矣。臣赋性迂愚。语言戆率。不胜区区图报之诚。伏望  圣明俯赐观览。而加详察焉。天下幸甚。

译不知不觉间,没有不推崇那方面而贬抑这方的。因为武备不修,而留意于军队,不可让人看出有重武轻文的意图。因为臣下多有蒙蔽,而另外寄托耳目,不可让人得以施展逢迎揣测的私心。《诗经》说:“考察并审慎选择你的辅佐。”辅佐的职分,应当帮助君主出谋划策,所以必须委任并责成其完成,使其能够施展心力所能达到的程度,然后才可以要求其成效。否则,大臣闭口不言、缄默不语成为上策,反而可以将过错推诿给君主,其后将会产生事务繁杂混乱的祸患。周任有话说:“危险时不去扶持,跌倒时不去搀扶,那么还要那辅佐的人做什么呢?”所以想要知道宰相贤良与否,看天下的安危即可。如今天下是安还是危呢?汉朝臣子汲黯也曾说:“天子设置公卿等辅佐大臣,难道是让他们只是顺承旨意罢了么?”况且既然身居其位,纵然爱惜自身,又怎能忍受辱没朝廷呢?因此大臣必定以匡正补救为能事,不仅仅以顺从迎合为职事。所以陆贽的奏疏论述时弊时说:“谄媚阿谀、观望犹豫、畏惧退缩,这三者是臣下的弊病。”唐宪宗厌恶李吉甫迎合旨意,而任用李绛为真正的宰相。这就是和同与正直之所以判然不同、直道与枉道之所以殊异的原因。确实不应该选取唯唯诺诺、苟且容身的人,而忘记了纠正过失、纠举谬误的职责。况且扼腕叹息无人可用,并非真的无人,而是求才不够真诚罢了;棘手叹息无法可依,并非真的无法,如果任用的人不对,那么法律也是虚设罢了。如今天下,败坏在于废弃人才而专任法律。想要商议改革法律,首先要致力于得到合适的人才,不可疏忽而不加留意,坐着叹息无人无法,而苟且安度岁月。臣又听说帝王之学,不同于儒生。风云月露之类的诗,偶尔涉笔;书画技艺等末节,聊以陶冶性情,都不是治理国家所优先的,大体上与励精图治相违背。臣希望皇上在恭览实录之余,多读有益的书。如上年儒臣所录的《朱子全书》,是已故大学士李光地承修,经过圣祖仁皇帝逐条斟酌,内圣外王,性理无不贯通。必须息心静观,切身体察,方才有益。又听说已故大学士杜受田曾为皇上讲解《资治通鉴》,首尾两卷,旧业既然没有稍加荒废,此书尤其切合实用。凡是治乱兴衰的缘故,贤良奸佞忠正的情状,以古准今,没有细微之处不照见的。臣伏见皇上眷怀旧学,在杜受田身后的丧葬典礼上,恩有加而无已,那么必定对杜受田生前启导辅佐的言论,反复推究而不忘。只要使圣学日益高明,那么圣治就会日益臻于至善了。臣禀性迂阔愚钝,言语直率,不胜区区图报的诚意,伏望圣明俯赐观览,并加以详察。天下幸甚。

天时人事危迫日深疏咸丰六年

王茂荫

窃臣伏见天象。今年以来。雨雪阴霾。为日既多。即见晴霁。日旁亦若时有云气。精彩非复如常。而二月初十与三月二十五日黎明时。天气尤异。臣虽不识天文。然私心过虑。窃以为此殆天之所以垂警也。又读日钞。见 盛京奏上年腊月金州地震四十四次。金州虽属海滨。实近根本之地。震动至此。窃又过虑。以为此殆天之所以告警也。京城银价。贵至八吊以外。百货转运不来。旗民日起愁叹。苦不聊生。此内之危迫也。各路贼势。有增无减。警报日至。勇将被伤。饷或待发年余。兵或时闻溃散。此外之危迫也。夫以天时人事至于如此。而欲起而挽救之。头绪万端。亦几无从措手矣。然臣以为此皆天之降乱而未有以转也。诚得天心一转。则贼匪自灭。天下自平。是此时致力之方。惟在求天心之早转矣。然而欲转天心。必求尽力人事。欲尽人事。必求务协民心。何则。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也。夫民之视听。果何在哉。臣以为一在省己。一在用人。二者皆本于一心。而其枢则系乎听言。伏见粤匪窜扰以来。  皇上轸念民生。勤求治术。以期仰慰   昊苍。   郊坛大祀。致敬竭诚。虎尾春冰。常存谨畏。应天以实不以文。夕惕朝干。天下共见。而效顾未着。何也。昔者太戊修德而妖孽消。宋君一言而荧惑退。感应之机。捷于影响。岂至今而有异。臣愚以为天之爱人主。如父母之爱子。人主事天。亦如子事父母。亲意未回。惟咎孝敬有未至。天心未转。惟念修省有未尽。愿  皇上之更益深思而内省也。今日之民苦至极矣。苦贼苦兵苦水灾。捻匪转徙无常。存亡莫保。流离穷迫。莫罄形容。  皇上诚悯民生之苦。念切恫瘝至诚恻怛。深自咎责。于随时随事。皆深视民若同胞。而有灼艾与为分痛之意。使民闻之而感泣。则天听之而意回者其一也。昔鲁君以民服为间。而孔子对以举直错枉。夫举错何关于民。乃一直举而民快然若所亲。一枉错而民快然若所雠。岂必尝有德怨哉。盖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故大学言平天下。惟在公好恶。汉高祖封雍齿而斩丁公。于当赏者。虽素所不喜亦必用。当罪者。虽素所甚喜亦必诛。正以收人心也。皇上诚察民之所好者好之。则好一人可得千万人之心。察民之所恶者恶之。则恶一人亦可得千万人之心。斯人心翕然顺应。即天心因之以感格者。又其一也。顾臣以为二者皆本于一心。而其枢则在听言。何也。舜。古大圣人也。而臣进戒。一则曰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再则曰无若丹朱傲。唯慢游是好。非舜深见人心之惟危而不以为迂。安能有此。知人则哲。自古为难。故虞书纪辟四门。必继以明目达聪。盖诚虑耳目有未周。即用人有未当。而欲合天下之聪明。为一人之聪明也。是省己与用人。固非虚衷听言不为功。且不独此也。苗民逆命。以不矜不伐之禹。而益赞之言。但曰满招损。谦受益。齐威王令臣吏民能面刺过者受上赏。上书谏者受中赏。谤讥以闻者受下赏。诸国闻之皆来朝。当时谓之战胜于朝廷。则凡所以平逆命而求战胜者。亦在是矣。

皇上御极以来。屡诏求言。并有言不逆耳不可谓谏之谕。凡有裨于用人行政之言。无不仰邀采纳。既而言或无当。乃有奉  旨明斥者。斥之第以其无当。初非禁之使勿言也。然前之言者见多。今之言者则见少。盖人臣敬畏  天威。非诱之使言。即多有不敢言者。今无论其它。即如各路军营。某也将不胜。某也将必败。道路传闻。往往应验。而无敢以为言者。或则虑无实据也。或则虑有据而查时化为子虚也。或则虑言之不行而徒招怨也。或则谓权衡自在  圣心也。是以皆不敢言也。傥传闻将败之军。人早言之。而去之。何至有败坏之事。至于败坏而后加罪。所失多矣。是以孔子称舜大智。不独好问好察。必曰隐恶扬善。盖非好问察而人不敢言。即问察而恶不为隐。犹恐善不敢言也。且用人进退之际

译天时人事,危迫日深,疏咸丰六年,王茂荫。

臣私下观察天象,今年以来,雨雪阴霾的日子很多,即使偶尔放晴,太阳旁边也时常有云气缭绕,光彩不再像平常那样。而二月初十与三月二十五日黎明时分,天气尤其异常。臣虽然不懂天文,但私下过度忧虑,认为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垂示警告的。又读每日奏报,看到盛京奏报上年腊月金州发生地震四十四次。金州虽然属于海边,但实际上靠近根本之地。震动到这种程度,臣又私下过度忧虑,认为这大概是上天用来告知警告的。京城银价昂贵,达到八吊以上,各种货物转运不来,旗人和百姓日渐愁叹,痛苦得无法生活,这是内部的危迫。各路贼寇势力,有增无减,警报每天到来,勇将被伤,军饷有时拖欠一年多,士兵有时听说溃散,这是外部的危迫。既然天时人事到了这种地步,想要起来挽救,头绪万端,几乎无从下手。然而臣认为这都是上天降下动乱而还没有用来扭转的方法。如果真能得天心一转,那么贼匪自然消灭,天下自然太平。所以此时努力的方向,只在于祈求天心早日扭转。然而想要扭转天心,必须尽力于人事;想要尽力于人事,必须务求协调民心。为什么呢?因为上天看从我民看,上天听从我民听。那么百姓的视听,究竟在哪里呢?臣认为一在于反省自己,一在于任用人才,这两者都根本于一心,而其关键则系于听取言论。

臣私下看到粤匪窜扰以来,皇上怜悯民生,勤求治国之术,以期仰慰上天。郊坛大祀,致敬竭诚,如履虎尾春冰,常存谨慎敬畏。顺应上天以实质而非文饰,早晚警惕勤勉,天下共见。然而效果却未显著,为什么呢?从前太戊修德而妖孽消失,宋君一言而荧惑星退去。感应之机,快于影随形、响随声,难道到现在而有不同吗?臣愚昧地认为,上天爱护君主,如同父母爱护子女;君主侍奉上天,也如同子女侍奉父母。亲意未回,只怪孝敬有未至;天心未转,只念修省有未尽。愿皇上更加深思而内省。

今日百姓痛苦到了极点,苦于贼寇、苦于兵祸、苦于水灾。捻匪转徙无常,存亡莫保,流离穷迫,无法尽述。皇上如果怜悯民生之苦,念及痛切,至诚恻怛,深自咎责,在随时随事中,都深切视民如同胞,而有灼艾与为分痛之意,使百姓听到而感泣,那么上天听到而心意回转,这是其一。

从前鲁君以百姓服从为间,而孔子回答以举直错枉。举错何关于民,乃一直举而民快然若所亲,一枉错而民快然若所雠,岂必尝有德怨哉?盖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所以《大学》说平天下,只在于公好恶。汉高祖封雍齿而斩丁,对于应当赏赐的人,虽然素来不喜欢也一定任用;对于应当定罪的人,虽然素来很喜欢也一定诛杀,正是为了收服人心。皇上如果察知百姓所喜好的人就喜好他,那么喜好一人可得千万人之心;察知百姓所厌恶的人就厌恶他,那么厌恶一人亦可得千万人之心。这样人心翕然顺应,即天心因之以感格,这是又一其。

然而臣认为这两者都根本于一心,而其关键则在听言。为什么呢?舜,古大圣人也,而臣进戒,一则曰罔游于逸,罔淫于乐,再则曰无若丹朱傲,唯慢游是好。非舜深见人心之惟危,而不以为迂,安能有此?知人则哲,自古为难。所以《虞书》记载辟四门,必继以明目达聪,盖诚虑耳目有未周,即用人有未当,而欲合天下之聪明,为一人之聪明也。是省己与用人,固非虚衷听言不为功。

且不独此也。苗民逆命,以不矜不伐之禹,而益赞之言,但曰满招损,谦受益。齐威王令臣吏民能面刺其过者受上赏,上书谏者受中赏,谤讥以闻者受下赏,诸国闻之皆来朝,当时谓之战胜于朝廷。则凡所以平逆命而求得战胜者,亦在是矣。

皇上御极以来,屡诏求言,并有言不逆耳不可谓谏的谕旨。凡有裨于用人行政之言,无不仰邀采纳。既而言或无当,乃有奉旨明斥者。斥之第以其无当,初非禁之使勿言也。然而前之言者见多,今之言者则见少。盖人臣敬畏天威,非诱之使言,即多有不敢言者。今无论其它,即如各路军营,某也将不胜,某也将必败,道路传闻,往往应验,而无敢以为言者。或则虑无实据,或则虑有据而查时化为子虚,或则虑言之不行而徒招怨,或则谓权衡自在圣心,是以皆不敢言也。傥传闻将败之军人早言之,而去之,何至有败坏之事?至于败坏而后加罪,所失多矣。是以孔子称舜大智,不独好问好察,必曰隐恶扬善。盖非好问察,而人不敢言;即问察而恶不为隐,犹恐善不敢言也。且用人进退之际,

。臣子有难言之隐。盖惧干 圣怒而见斥者意犹浅。惧激   圣心而难回者意实深。进言献纳之际。臣子又有难言之隐。盖获听则人皆翕然而归美于上者喜固深。不获听则人将哗然而归美于下者惧尤深。用人听言。着乎视听而关乎民心者至大。往往有因其用而民愈望之。因不听而民愈称之者。诚察乎此而所以得民心者可知矣。  皇上披览章奏。纤悉有误。必邀 批示。天下臣民。无不仰聪明之天亶。宵旰之勤劳。然臣以为精神之用。贵乎不纷。窃愿务其远大而舍其近小。各督抚军帅之奏。务在察其才之能否。与心之诚伪。傥有见为不能而多伪者。豫为去之。不待偾事之既见。则所保实多。且去一当去之督抚。而全省之人心皆感动。所以收人心者尤甚大也。抑臣闻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用人。故尧以不得舜为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忧。楚庄王见臣之不若己而有忧色。今天下才实不足。谅久在  圣鉴中。此诚可忧之事也。然莫谓天下无才也。天生才以供世用。不在上则在下。如罗泽南者。今皆知为将才矣。初则一岁贡耳。且湖南一省。有江忠源兄弟。又有罗泽南师弟。则他省可知。第少有留意人才如曾国藩骆秉章者耳。惟贤知贤。惟才爱才。  皇上尝谕令各督抚广为谘访矣。诚恐督抚有见而不能知。知而不能用者。嘉言罔伏。斯野无遗贤。是尤全赖  圣心之诚求耳。收一良将之才而人心感奋。收一良吏之才而人心尤感奋。所以收人心者又甚大也。天下以人心为主。臣之所陈皆欲得人心之大同。以冀天心之速转。见在武昌未下。而江西又复危急。向闻该二处之人。皆力与贼为仇。而近闻贼众甚多。恐从之者亦不少。此中人心转移之故。宜深思也。   列圣深仁厚泽。人心断不能遽忘。然不于此时急设法以维系之。任贼出其假仁假义以为市。则人心恐遂为所摇而难挽。伏见  宸衷渊密。不显惟德。有定静而安之神。必有能虑而得之妙。非浅识所能窥测。臣实心迫忧危。遂不禁言之难已。自顾一身。毫无可念。第念受  恩深重。无可为报。是用竭其区区之愚。敬行陈奏。是否有当。伏乞  圣鉴训示。

译臣子有难以言说的隐衷。大概害怕触犯圣怒而被斥退,这种想法尚属浅显;害怕激怒圣心而难以挽回,这种想法才真正深远。在进言献纳的时候,臣子又有难以言说的隐衷。大概如果建议被采纳,人们都会一致地将美名归于皇上,这种喜悦固然深厚;如果建议不被采纳,人们将会哗然并将美名归于臣下,这种恐惧尤其深远。用人和听言,显现在视听之中,却关系到民心,这是极其重大的事情。往往因为任用某人,百姓对他的期望反而更高;因为不听从某人的意见,百姓对他的称颂反而更多。如果确实能洞察这一点,那么如何获得民心就可以知道了。

皇上阅览奏章,细微之处若有错误,必定等待批示。天下臣民,无不仰慕皇上天生的聪明和宵衣旰食的勤劳。然而臣认为,精神的运用,贵在不过于纷杂。私下希望皇上致力于远大之事而舍弃近小之事。各督抚军帅的奏报,务必在于考察他们的才能是否胜任,以及心意是否真诚。倘若发现有才能不足且多虚伪的人,预先将其罢免,不必等到事情败坏之后才看到,那么所保全的利益实在很多。况且罢免一个应当罢免的督抚,全省的人心都会受到感动,因此收拢人心的效果尤其巨大。

再者,臣听说英明的君主在寻求贤才时辛劳,而在任用贤才时安逸。所以尧以得不到舜为忧虑,舜以得不到禹和皋陶为忧虑,楚庄王看到臣子不如自己而面露忧色。如今天下人才确实不足,想必长久以来已在圣明的鉴察之中。这确实是令人忧虑的事情。然而不要说天下没有人才。上天造就人才以供世间使用,不在上层就在下层。像罗泽南这样的人,如今都知道他是将才了,起初不过是一个岁贡生罢了。况且湖南一省,有江忠源兄弟,又有罗泽南师弟,那么其他省份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只是少有像曾国藩、骆秉章那样留意人才的人罢了。只有贤者能识别贤者,只有有才者能爱惜人才。皇上曾经谕令各督抚广泛咨询访求人才,确实担心督抚们有看见人才却不能识别,或者识别了却不能任用的情况。美好的言论不被埋没,那么民间就没有被遗漏的贤才。这尤其完全依赖圣心的真诚求索。

收揽一位良将的才能,人心就会感奋;收揽一位良吏的才能,人心尤其感奋。因此收拢人心的效果又非常巨大。天下以人心为主,臣所陈述的都是想要获得人心的大同之道,以期望天心迅速转变。现在武昌尚未攻下,而江西又再次危急。以前听说这两地的人,都极力与贼寇为敌,但近来听说贼寇众多,恐怕跟随贼寇的人也不少。这其中人心转移的原因,应当深入思考。

历代圣祖深厚的仁德恩泽,人心断然不能立刻忘记。然而如果不在此时紧急设法加以维系,任凭贼寇用假仁假义来招揽人心,那么人心恐怕就会被他们动摇而难以挽回。臣私下看到皇上圣思渊深严密,不炫耀德行,有定静安和的神态,必定有深思熟虑而有所得的妙用,不是浅陋见识所能窥测的。臣内心实在迫于忧危,于是忍不住难以止息地进言。自顾一身,毫无可留恋之处。只是念及受恩深重,无以为报,因此竭尽我微薄的愚见,恭敬地陈述奏报。是否妥当,伏乞圣明鉴察训示。

谨推陈致理之原疏咸丰九年

郭嵩焘

奏为挽回世运。端本  圣心。推陈致理之原事。伏见军兴以来。宵旰焦劳。日求戡定。时逾数载。未有转机。臣窃以为  皇上天也。  皇上以挽回世运为心。政事日修。人才日出。天心未有不随以转移者。所虑上下之情太格。名实之数太淆。欺罔之风。成为积习。其患不可胜言。臣请举其大端言之。天下政事。分隶部院。而总摄于军机。  皇上择部院大臣。堪以运筹决策者。俾当此任。使各竭其心思智虑。以赞襄至计。意见同异。不为嫌也。期折衷以求一是而已。自顷军机  召对。惟班次首列者。得陈奏  上前。余皆委蛇旅进。取充陪位。此非有随班例奏之条。越职言事之谴也。而积久成习。莫敢踰越。 国家大计。取决俄顷之间。又以一人独对。臣虑其无兼营之智。而多贻误之举也。军机若此。部院何莫不然。偶有持异议单衔具奏者。又辄先得处分。于是相与模棱迁就。以为和衷。政务大小。取决  上裁。使  皇上一人独任其劳。而诸臣退安于逸以苟幸无过。  皇上圣明天纵。俯视诸臣智虑悬隔。遂亦无有倚畀信任之大臣。经曰。敬大臣也。体臣也。人臣以责难于君为敬其君。人君亦以责难于臣为敬其臣。臣愿  皇上召对大臣。责令直摅意见。其间学识具备。阅历有得。及依人为俯仰者。精神意气。迥不相侔。  皇上于此。略其文而详其实。宽其小而务其大。使情意足以相通。而才自然思奋。间遇疑难。相顾唯诺。得一人謇谔其间。  圣心之权衡。必有以处此矣。臣所谓通上下之情者此也。 国家深仁厚泽二百余年。小民何所怨咨。何所愤激。而竞起从逆。实缘吏治隳坏。销磨善气。以有今日。而积习相仍。瞻徇揜护。略无变计。臣见御史纠参府州县。交督抚提讯。无不巧为开脱。天下之大。一二贪污劣迹。经科道举发。盖亦仅矣。而终无一能正其罪者。纪纲废弛。已非一日。粤西酿祸十余年。积成巨患。捻匪之起。又复似之。去岁河南山东。京控杀人纵掠巨案。辄以贿通胥吏。捕得复释。习为固然。 朝廷以名相求。曰察吏。曰安民。督抚之能以实应者。天下几人。夫祸乱初起。一州县治之有余。迨其既成。竭兵力剿之不足。要当盗贼横决之时。推求政本。仍以整饬吏治为首务。吏治不清。虽日克一城。日破一贼无益。盖地方之缓急不能筹。则此城得而彼地先失。闾阎之疾苦不能问。则前贼灭而后贼复兴。正本清源。莫要于是。至于领兵大员。屯驻地方。行至时日。距贼之远近。当贼之众寡。种种情形。皆当有成算在心。先了然于 朝廷之上。使无所张皇遁饰。乃可推求实际以责成效。间者内外臣工。相戒以 国家多故。虑增  圣心忧念。专务粉饰弥缝。无取征实。不知寇乱之起。根本欺诬。善医者首察受病之原。善治者先攻致乱之本。循常守故。踵事虚浮。长使当官乐便给。而远忠直之士。遇事工回护。而轻干济之才。非所以弭祸乱而厉人心也。臣愿  皇上申明嘉庆五年   上谕。以剿捕责成领兵将帅。以守御责成督抚。 朝廷所注意考察者。惟此十数大员。观其举措之当否。而节操可知。辨其奏报之诚伪。而功效可知。事事认真体察。使天下晓然于  圣心之所注措。万事万务。自然就理。臣所谓核名实之数者此也。汉黄琼言。天者务刚其气。王者务强其政。求自强之术。不以盗贼为忧。而忧耳目之多所蔽。不以艰难为惧。而惧积习之未能除。  皇上洒然振兴于上。天下臣民精神俱奋。区区寇乱。不足平也。臣以为挽回世运。存乎  皇上一心之用而已。臣以愚顽待罪翰林。仰蒙  特达之知。入直 南斋。涓埃之效。未有万一。今当荷戈从征。瞻望  天颜。倍增依恋。稍有得于一隅之见。而不竭诚尽言。则臣为负此心以负  圣恩。获咎滋大。是以卒忘其愚贱而备言之。伏乞  皇上圣鉴。

  请早定大计疏咸丰十年

赵树吉

为时

译谨推陈致理之原疏 咸丰九年 郭嵩焘

奏为挽回世运,端正根本,在于圣心,推究陈弊以达至理之事。臣私下认为,自战事兴起以来,皇上日夜忧虑辛劳,每日寻求平定战乱,时间已过数年,却未见转机。臣私下认为,皇上乃天之子,皇上以挽回世运为心,政事日益修明,人才日益涌现,天心没有不随之转移的。所担忧的是上下之间的情意过于隔阂,名与实之间的差距过于混淆,欺瞒蒙蔽的风气,已成为积习,其祸患不可胜言。臣请列举其大端来说明。天下政事,分属各部院,而总揽于军机处。皇上选拔部院大臣中,能够运筹决策的人,让他们担任此任,使他们各自竭尽心思智虑,以辅佐重大决策。意见相同或不同,不必视为嫌隙,只期望折中以求得正确而已。自近期军机处召对以来,只有班次排在首位的人,得以在皇上面前陈奏,其余人都敷衍随众而入,充数陪位。这并非有随班例行奏事的条例,越职言事会受谴责,而是积久成习,无人敢逾越。国家大计,在顷刻之间决定,又由一人单独对答,臣担心他缺乏兼顾全局的智慧,而多有贻误之举。军机处如此,部院何尝不是如此。偶尔有持异议单独署名上奏的人,又往往先受到处分。于是大家互相模棱两可、迁就妥协,以此作为和衷共济。政务无论大小,都由皇上裁决,使皇上独自承担辛劳,而众臣退居安逸以侥幸无过。皇上圣明天纵,俯视众臣智虑相差悬殊,于是也没有倚重信任的大臣。《易经》说:“敬重大臣,体恤臣下。”人臣以向君主提出高要求为敬其君,人君也以向臣下提出高要求为敬其臣。臣愿皇上召对大臣,责令他们直抒意见。其中学识完备、阅历有得,以及依附他人随波逐流的人,精神意气,截然不同。皇上对此,略去文辞而详究实质,宽容小节而务求大体,使情意足以相通,而人才自然思虑奋发。偶尔遇到疑难,大家互相观望唯唯诺诺,若能有一人刚直敢言,圣心的权衡,必有办法处理此事。臣所说的沟通上下情意的,就是这些。国家深仁厚泽二百余年,小民有何怨恨,有何愤激,却竞相起而从逆,实在是因为吏治败坏,消磨了善气,才导致今日的局面。而积习相沿,瞻徇包庇,毫无改变之策。臣见御史纠参府州县官员,交由督抚提审,无不巧言开脱。天下之大,一两个贪污劣迹,经科道举发,也就罢了,而最终没有一人能正其罪。纪纲废弛,已非一日。粤西酿祸十余年,积成巨患,捻匪的兴起,又与此相似。去年河南、山东,京控杀人纵掠的大案,往往因贿赂胥吏,捕得后又释放,习以为常。朝廷以名相求,说考察吏治,说安抚百姓,督抚中能以实际行动回应的人,天下能有几人。祸乱初起时,一个州县治理就足够了,等到祸乱已成,竭尽兵力剿灭也不够。关键在于盗贼横行决堤之时,推求政事根本,仍以整饬吏治为首务。吏治不清,即使每日攻克一城,每日击破一贼也无益。因为地方缓急不能筹划,则此城得而复失,彼地先失;民间疾苦不能过问,则前贼灭而后贼复兴。正本清源,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至于领兵大员,屯驻地方,行至时日,距离贼寇的远近,贼寇的众寡,种种情形,都应当有成算在心,事先让朝廷了然,使无所张皇掩饰,才可推求实际以责求成效。近来内外臣工,互相告诫说国家多故,担心增加圣心忧念,专务粉饰弥缝,不取征实。不知寇乱之起,根本在于欺诬。善医者首先察看病源,善治者先攻致乱之本。循常守旧,踵事虚浮,长使当官乐于便给,而远离忠直之士,遇事工于回护,而轻视干济之才,这不是用来弭平祸乱而激励人心的方法。臣愿皇上申明嘉庆五年上谕,以剿捕责成领兵将帅,以守御责成督抚。朝廷所注意考察的,只有这十数个重要官员。观察他们举措是否得当,而节操可知;辨别他们奏报的真伪,而功效可知。事事认真体察,使天下明白圣心之所注措,万事万务,自然就理。臣所说的核实名实之数的,就是这些。汉黄琼说:“天者务刚其气,王者务强其政。”求自强之术,不以盗贼为忧,而忧耳目之多所蔽;不以艰难为惧,而惧积习之未能除。皇上洒然振兴于上,天下臣民精神俱奋,区区寇乱,不足平也。臣认为挽回世运,在于皇上一心之用而已。臣以愚顽待罪翰林,仰蒙特达之知,入直南斋,涓埃之效,未有万一。今当荷戈从征,瞻望天颜,倍增依恋。稍有得于一隅之见,而不竭诚尽言,则臣为负此心以负圣恩,获咎滋大。是以卒忘其愚贱而备言。伏乞皇上圣鉴。

请早定大计疏 咸丰十年 赵树吉

为时

势艰危。吁请早定大计。以振积习而固邦本。恭折仰祈  圣鉴事。臣闻事变之作。将以开圣人也。从古无无事之国。要视人主之自为。故宣王有玁狁之乱。而周室中兴。高帝有平城之危。而炎祚转盛。我 朝康熙中。三藩煽逆。海内动摇。   圣祖仁皇帝力排众议。独运庙谟。宵旰忧勤。卒平大难。此岂独运会使然哉。诚奋于志而图其▯也。方今小丑跳梁。已踰十载。师老财匮。久无成功。秋间复构海寇之患。称兵犯顺。肆扰京畿。  圣驾巡幸木兰。寇骑益无忌惮。近者抚议已成。寇兵远退。此正天与  皇上发愤经营之时。宗社安危之所关。中外观听之所系。而回 銮之请。既未奉 俞旨。侧闻庶政。亦未有以大异乎安常处顺之为。臣诚不胜过虑。谨条举要事。敬为我  皇上披沥陈之。一曰拔人材。自古戡乱之君。必先得人以为之用。今时事孔亟矣。臣以为非得人不足有为。欲得人材。则宜自大臣始。 国家承平日久。大臣中多衰庸阘之人。利弊不知。献替不闻。奉行文书。便谓尽职。查照例案。则曰经纶。考其所为。数书吏足以办之。虽名为大臣。实与小臣无异。甚者至结认师生以相援引。交通外官以取贿赂。如此之类。不过藉荣利以便利图。一旦所欲既遂。有乞身而去耳。是以京营缺额而不知。器械朽钝而不问。财用竭乏而不能足。其它政务。概亦相同。且如今秋海寇滋扰。当时苟有一二可倚如宋臣寇准李纲之流。则事变之兴。当不至是。而乃敌骑充斥。敢肆猖狂。焚烧我园居。掳掠我珍宝。蹂躏我土地。拆毁我城垣。使畿辅之民。肝脑膏于郊原。财产荡于灰烬。其存者。流离骨肉。饥饿无归。幸赖   皇天眷佑之深。  圣主福德之厚。故使彼族悔祸。金瓯无缺耳。不然仓卒之际。尚堪复问乎。然而寇退之后。泄沓如常。方且纷纷保举。譬如人为其主守舍。一旦窃盗坏垣而入。席卷而去。彼童仆养。反诩然自以为功。此岂其理也哉。而况徇情冒滥。物议沸腾者乎。隳忠义之心。贻敌人之笑。莫此为甚。此则朝无人材之明验也。臣愚以为宜因此时于大臣先加选择。其衰庸阘者。听其罢去。而别 外任中刚正练达素有声望者代之。又以时 召对咨访。授之笔札。使条上时政。荐举贤能。而考其成效。则人材自出。庶政自理。至于武臣。尤号乏人。宜令曾国藩等营。各选得力镇将二三员。分任京外重地。以资训练而备缓急之用。然后由内而外。以次得人。而天下四夷。庶无轻量 朝廷之心矣。一曰固结人心。国之所恃以图存者。人心而已。聚则易安。散则易危。故昔人比之木之有根。镫之有膏。其间聚散之机。间不容发。甚可畏也。比年以来。圜法獘坏。京师之人。多至失业。饿莩日增。八旗兵民。尤为穷困。人心亦稍不悦矣。然自  圣驾北巡。历今四月有余。安然无事。自古外患凭陵。而内忧不作。求之史册。实所罕闻。此皆我 国家厚泽深仁。涵育二百年之久。而下之心。谅  皇上之不得已也。且彼族不敢遽逞其欲者。亦岂不以人心之服我者深。而不直彼乎。臣尝采访舆论。皆延颈企踵。日望 銮舆之速还。及闻暂缓回銮。众情忧疑。颇形失望。诚恐来春再行展期。则京师萧条。必倍今日。人心一散。势不复聚。臣窃惜之。且 御园器玩。检拾颇多。转卖已非一人。谁复诘其所自。若必究治。恐不胜穷。而官吏藉此为名。肆行搜捕。拷讯疑似。辗转株连。苟非证据确然。往往严刑偪认。邀功生事。远近惊惶。臣恐小民自此愈不安生矣。若有不逞。可为寒心。不知 朝廷何以善其后也。臣愚以为宜 谕步军统领衙门及巡防处。如有检拾官物者。听民自缴。勿复穷治。并下 诏安抚中外。深自引咎。其畿辅被难之民。令地方官量为收恤。毋使失所。 恩纶所至。军民等必当感激。而众志自有成城之固矣。

译局势艰难危急。恳请尽早确定大计,以振作积弊、巩固国家根本。恭敬呈折,仰祈圣鉴。

臣听闻,变乱的发生,是为了成就圣人的。自古以来没有没有事变的国家,关键要看君主自身的作为。所以周宣王时有玁狁的祸乱,而周王室得以中兴;汉高祖有平城的危险,而汉朝的国运反而更加兴盛。我朝康熙年间,三藩煽动叛逆,天下动摇。圣祖仁皇帝力排众议,独自运筹帷幄,日夜忧虑勤勉,最终平定了大难。这难道仅仅是时运使然吗?实在是因为意志奋发而谋划深远。

如今小丑跳梁,已经超过十年。军队疲惫、财力枯竭,长久没有成功。秋天又发生海寇的祸患,举兵犯上,肆意扰乱京城地区。圣驾巡幸木兰围场,敌寇骑兵更加肆无忌惮。近来抚议已经达成,敌寇军队远远退去。这正是上天赐予皇上发愤图强、经营治理的时机,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内外众人观听所系。而请求回銮的奏请,既然没有奉到允准的旨意,侧面听闻政务,也没有与安常处顺的做法有太大不同。臣实在不胜过度忧虑,谨列举重要事项,恭敬地向皇上披肝沥胆陈述。

第一是选拔人才。自古以来平定乱世的君主,必定先得到人才来使用。现在时事非常紧急,臣认为不得到人才就无法有所作为。想要得到人才,就应当从大臣开始。国家太平日子久了,大臣中多衰老平庸、卑劣怯懦的人。利弊不知晓,进谏劝止听不到,奉行文书,便认为尽了职责;查照旧例案卷,就说是治理国家。考察他们的作为,几个书吏足以办理。虽然名义上是大臣,实际上与小臣没有区别。更甚的甚至结拜师生来互相援引,勾结外官来索取贿赂。这类人,不过是借荣耀利益来谋取私利,一旦欲望满足,就请求辞官离去罢了。因此京营缺额却不知道,器械腐朽钝劣却不闻不问,财用枯竭匮乏却不能补足,其他政务,大体也都相同。况且今年秋天海寇滋扰,当时如果有一两个可以倚仗如宋代臣子寇准、李纲那样的人,那么变乱的发生,应当不至于如此。然而敌骑充斥,敢于肆意猖狂,焚烧我们的园居,掳掠我们的珍宝,蹂躏我们的土地,拆毁我们的城墙,使得京城附近的百姓,肝脑涂在郊野,财产荡然无存化为灰烬。幸存的人,骨肉流离,饥饿无依。幸赖皇天眷佑深厚,圣主福德深厚,所以使那族类悔祸,国土完整无缺。不然的话,在仓促之际,还能再问吗?然而敌寇退去之后,松懈怠慢如常,反而纷纷保举,譬如有人替主人看守房屋,一旦盗贼毁坏墙壁而入,席卷而去,那些童仆养家,反而夸耀自以为有功。这难道是合理的吗?何况徇私情、冒滥保举,导致舆论沸腾的呢?毁坏忠义之心,留给敌人嘲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就是朝廷没有人才的明显证据。

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趁此时机对大臣先加选择,那些衰老平庸、卑劣怯懦的人,听任他们罢免离去,而从外任中选拔刚正练达、素有声望的人代替他们。又按时召见咨询,授予笔札,让他们分条陈述时政,荐举贤能,并考核他们的成效,那么人才自然涌现,各种政务自然治理。至于武臣,尤其号称缺乏人才,应当命令曾国藩等营,各选得力镇将两三名,分任京城内外重地,以资训练而备缓急之用。然后由内到外,依次得到人才,那么天下四方夷狄,大概就没有轻视朝廷的心了。

第二是巩固人心。国家所依靠来谋求生存的,只有人心罢了。聚合就容易安定,离散就容易危险。所以古人把它比作树木有根,灯盏有油。其中聚合离散的关键,容不下一根头发,非常可怕。近年来,货币制度败坏,京城的人,多至失业,饿死的人日益增加,八旗兵民,尤其穷困,人心也稍微不悦了。然而自从圣驾北巡,至今四月有余,安然无事。自古以来外患侵犯,而内忧不发作,查阅史册,实在罕见。这都是我国家深厚恩泽、深仁厚德,涵育两百年的结果,而下面的人心,体谅皇上不得已的苦衷。况且那族类不敢立刻逞其欲望,难道不是因为人心服我深,而不直他们吗?臣曾经采访舆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日夜盼望銮舆迅速返回。等到听说暂缓回銮,众人忧虑怀疑,颇形失望。实在担心来年春天再行展期,那么京城萧条,必定加倍于今日。人心一旦离散,形势就不再聚合,臣私下惋惜。况且御园器玩,捡拾很多,转卖已非一人,谁再去追究它们的来源?如果一定要究治,恐怕不胜穷尽。而官吏借此为名,肆意搜捕,拷问疑似,辗转株连,如果不是证据确凿,往往严刑逼供,邀功生事,远近惊惶。臣担心小民从此更加不安生。如果有不逞之徒,可为寒心,不知朝廷如何善后。

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谕令步军统领衙门及巡防处,如有捡拾官物者,听任百姓自行缴纳,不要再穷究治罪。并下诏安抚中外,深自引咎。京城附近遭受灾难的百姓,令地方官酌情收恤,不要使他们失所。恩泽所到之处,军民必定感激,而众志自然有众志成城之固了。

一曰培养元气。今之时势。譬如人之一身。无尺寸之肤不病。幸而元气未至尽耗。苟有扁鹊为之医。以参蓍为之药。则犹可及治也。自   祖宗以来。务崇宽大。国之元气。可谓厚矣。而比年世事日多。外或伤于征求之急。内或伤于刑狱之繁。盖军兴数年。虽未尝一日加赋。而津贴劝捐抽厘。所以取之者。百倍于正供。其它无名之费。尚不止此。加以官绅中饱。胥吏婪索。 朝廷无加赋之名。而民已破家荡产矣。且东南被寇。兵火仓皇。郡县流亡。十恒六七。而上年何桂清王有龄等。办理海运。至一百六十万石之多。并有预运之米。作为商捐者。实为近岁漕务所未有。此非州县鞭挞追呼所得。何能若是。而脂膏既竭。则苏常之沦陷随之。乃知聚敛之臣所得至微。而所害至大。由此类推。则直省概可知矣。此外之损伤元气者也。至于京师。屡多重案。虽罪戾皆由自取。然除獘过急。遂有流于苛刻而不觉者。其间牵连人证。辗转查抄。则似危邦之政刑。恐非圣朝之美事。传曰。月食修刑。计自戊午至今。纔三载耳。而月食之异。至凡四见。其毋乃刑法过当之所致欤。此内之损伤元气者也。臣愚以为津贴抽厘之类。虽不能尽去。亦当择其可已者罢之。并令各督抚严定核实章程。毋使为贪吏所侵蚀。其克复州县。则量蠲一二年赋税以纾其力。至前戒严时。刑部暂释各案人犯。无一逃匿者。似宜宽其既往。予以自新。以昭  圣主尚德缓刑。感召天和之至意。庶内外交修。而元气可渐复矣。以上三条。皆国家之至计。近今之急务。而其要则尤在惕厉  圣心。以为施行之本。  圣心一奋。则虽难必易。虽弱必强。伏见  皇上御极之初。励精图治。天下想望。庶几复见全盛。其后兵革既兴。所遣将帅。持久无成效。疆事日急。帑藏日亏。而左右任使之臣。又皆不能称  上意。于是始有倦勤之志矣。近闻道路相传。皆云  圣驾驻跸木兰。颇以射猎饮酒为乐。愚民无知。遂以为有不思回京。将迁陕西之意。臣惟楚以蛮之叛。欲迁阪高。蒍贾以为我能往。寇亦能往。晋以苏峻作乱。议迁豫章。又议迁会稽。而王导以为寇方强盛。不宜示弱。以  皇上之明。臣固知必不如此。然当卧薪尝胆之秋。而久无以餍服望。亦何怪人言之疑虑也。且  皇上以抚议为可恃乎。不可恃乎。如知其难恃也。则亦求所以自强之术而已。夫彼族以区区舟楫之国。而称兵于数万里之外。旷野平原。舍其所长。用其所短。然自去夏败衄。招兵买马。日谋深入。车马队。数月毕具。而况堂堂中国。顾不能有所振作哉。在  皇上一念之间耳。诚能日夜祗惧。奋发有为。使天下晓然知  圣意之所在。将智者效谋。勇者毕力。则是秋间一变乃天所以甚彼族骄悖之疾。而警我数十年因循之弊。因灾而致福。化弱而为强。此中国无疆之庆。非彼族之利也。伏愿  皇上念   先朝付托之重。勿图目前旦夕之安。及早还宫。讲求实用。   宗社灵长。庶基于此。若乃无大振作。而望有益于时。则非臣之所敢知也。臣赋性愚戆。罔知忌讳。干冒 宸严。不胜战栗。伏乞  皇上圣鉴

卷十一 治体四政本下

  端本慎始疏咸丰十一年

徐启文

窃臣惟为治之道。治末莫如正本。敬始乃可图终。  圣天子政方新。宏开言路。臣谏垣备位。何敢缄默自安。管蠡所及。敬为  皇上陈之。一考典章以维治法也。自来人君出治。必本成宪旧章。以为斟酌损益。我  皇上冲龄践阼。   皇太后亲秉大政。佐理可藉臣工。裁决必承   懿旨。虽神聪天授。究宜博采古今。以资法守。臣愚以为宜请  旨饬下翰林诸臣。于   列圣实录宝训。敬谨寻绎其尤为简明切要者。恭纂一编。更于汉唐以来。母后临朝各事实。择其可法可戒者。不假修饰。据史直书。汇为一册。恭录进呈。   皇太后听政之暇。即由各衙门值日之卿贰诸臣。轮班   召对。隔帘侍讲。上溯   谟烈之

译第一条是培养国家的元气。当今的时势,好比人的身体,没有一寸肌肤不生病。幸而元气还没有完全耗尽,如果有扁鹊那样的名医来诊治,用人参、灵芝这样的良药来治疗,还来得及救治。自祖宗以来,致力于崇尚宽厚宏大,国家的元气可以说是很深厚的。但近年来世事日益繁多,对外或许因征敛急迫而受损,对内或许因刑狱繁杂而受损。大概因为战争兴起多年,虽然不曾一天增加赋税,但津贴、劝捐、抽厘等名目,所征收的数额是正税的百倍。其他没有名目的费用,还不止这些。加上官员和绅士中饱私囊,小吏贪婪勒索,朝廷没有加赋的名声,而百姓已经家破人亡了。况且东南地区遭受寇乱,战火仓促,郡县百姓流亡,十成中常有六七成。而上一年何桂清、王有龄等人办理海运,多达一百六十万石,还有预先运送的米粮,被当作商捐征收的,这实在是近年漕运事务中所没有的。这难道不是州县官员鞭打追逼所能得到的吗?怎么能做到这样呢?而民脂民膏既然已经枯竭,那么苏州、常州的沦陷也就随之而来。由此可知,聚敛之臣所得到的极少,而造成的危害极大。由此类推,那么各省的情况大概都可以知道了。这是外部损伤元气的原因。至于京师,屡次出现重大案件,虽然罪过都是由他们自己招致,但革除弊端过于急迫,于是有流于苛刻而不自知的情况。其间牵连的人证,辗转查抄,似乎像是危亡国家的政令刑罚,恐怕不是圣朝的美事。《传》说:“月食时应当修明刑罚。”计算从戊午年到现在,才三年罢了,而月食的异象,竟然出现了四次,这难道不是刑法过当所导致的吗?这是内部损伤元气的原因。臣愚以为,津贴、抽厘之类,虽然不能完全废除,也应当选择那些可以停止的予以罢免。并命令各督抚严格制定核实章程,不要让贪官污吏侵蚀。那些收复的州县,则酌情减免一两年的赋税,以缓解他们的财力。至于先前戒严时,刑部暂时释放的各案人犯,没有一个逃匿的,似乎应当宽恕他们过去的罪行,给予他们自新的机会,以彰显圣主崇尚道德、宽缓刑罚,感召上天和气的至深意旨。这样内外共同修治,元气就可以逐渐恢复了。以上三条,都是国家最重要的计策,近当今最紧急的事务,而其关键尤其在于警惕激励圣心,作为施行的根本。圣心一旦振奋,那么即使困难也必定容易,即使弱小也必定强大。臣看见皇上登基之初,励精图治,天下人期望,几乎又要看到全盛的景象。后来战争兴起,所派遣的将帅,持久作战没有成效,边疆事务日益紧急,国库日益亏损,而左右被任用的臣子,又都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于是开始有了厌倦政事的念头了。近来听说道路上相传,都说皇上驻跸木兰围场,颇以射猎饮酒为乐,愚昧的百姓无知,于是以为皇上不想回京,将有迁都陕西的意思。臣认为楚国因为蛮族叛乱,想要迁都到高阪,蒍贾认为我能去,寇贼也能去;晋国因为苏峻作乱,商议迁都到豫章,又商议迁都到会稽,而王导认为寇贼正强盛,不应该示弱。以皇上的英明,臣固然知道一定不会这样。但在卧薪尝胆的时候,而长久没有满足期望,又有什么奇怪人们议论疑虑呢?况且皇上认为和谈可以依赖吗?不可以依赖吗?如果知道难以依赖,那么也就寻求自强的方法罢了。那外族凭借小小的舟船国家,而在数万里之外兴兵,旷野平原,舍弃他们的长处,使用他们的短处,然而自从去年夏天失败后,招兵买马,每天谋划深入内地,车马队,几个月就全部具备,何况堂堂中国,反而不能有所振作吗?这在皇上的一念之间罢了。如果真的能日夜敬畏,奋发有为,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圣意所在,那么智者献出谋略,勇者竭尽全力,那么今年秋天的变化就是上天用来加重外族骄横悖逆的疾苦,而警戒我们几十年因循守旧的弊端。因灾祸而带来福气,化弱为强,这是中国无边的喜庆,不是外族的利益。伏愿皇上念及先朝托付的重任,不要图谋眼前旦夕的安宁,及早回宫,讲求实用,宗庙社稷的灵长,大概基于此。如果没有大的振作,而希望有益于时局,那不是臣所敢知道的。臣天性愚钝,不知道忌讳,冒犯皇上的威严,不胜战栗,伏乞皇上圣鉴。

卷十一 治体四 政本下

端本慎始疏 咸丰十一年

徐启文

臣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方法,治理末节不如端正根本,敬慎开始才能图谋终局。圣天子政令方新,广泛开放言路,臣在谏官职位上充数,怎敢沉默自安。以管窥天、以蠡测海般有限的见识,恭敬地向皇上陈述。第一,考察典章以维护治法。自古以来君主治理国家,必定依据成宪旧章,作为斟酌损益的依据。我们皇上年幼登基,皇太后亲自执掌大政,辅佐治理可以借助臣工,裁决必须秉承懿旨。虽然天资聪慧,终究应当广采古今,以作为法度遵守。臣愚以为,应当请旨命令翰林院各位臣子,在列圣实录宝训中,恭敬谨慎地寻绎那些特别简明切要的内容,恭敬地编纂成一本书。再在汉唐以来,母后临朝的各种事实中,选择那些可以效法、可以警戒的,不假修饰,依据史实直书,汇集成一册,恭敬地抄录进呈。皇太后听政之余,就由各衙门值日的卿贰等臣子,轮流召对,隔着帘子侍奉讲读,上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