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　兵政二十剿匪二

译卷九十四 兵政二十 剿匪二

秘密陈述贼势日益猖獗、剿灭贼寇需要人才的奏疏 咸丰三年

云南巡抚吴振棫

臣等在本年正月十一日，接到署理湖广总督徐广缙的咨文，称武昌省城失陷，文武官员均已尽忠殉国，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道、府、县各级官印，都落入贼人之手。恐怕贼人诡计多端，会有伪造公文的事件发生，移文通知查察等情。臣等阅读之后，忧愤填膺，吃饭时都无法下咽。我朝两百年来，历代圣君深仁厚泽，遍布天下。即便是嘉庆初年，秦、蜀、楚三省教匪滋扰蔓延六七年，也从未发生过攻陷省城、杀害巡抚大员的事情。如今逆贼如此嚣张，人神共愤，灭亡应当就在旦夕之间。现在贼人又奔窜到哪里去了？钦差大臣如何督率剿杀？云南地处偏远，臣等尚未得知详情。只是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办理事务节节贻误，臣等每次恭敬阅读邸报，以及接到军营公函，参照各处的探报，情形大多不符。大概报告胜利则少实多虚，施恩则只有赏赐没有惩罚。军纪不立，国法已经崩坏。将领不畏惧国法而畏惧贼人，士兵不畏惧国法而畏惧作战。大帅常常以调兵增饷作为拖延之计，营官便以奉命持重作为谋取私便的手段。掩饰弥补，贻误到了今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皇上日夜忧虑，凡是臣子，没有不痛心疾首的，急切地想要消灭这股贼寇之气。如果稍有见解，怎敢缄默不言？追溯自咸丰元年，贼人窜入永安州城，弹丸之地的一县，我兵勇有数万之多，历时已近半年，耗费国库不下千万，未能损伤贼人毫毛，仍纵容贼人结队整军而去。这是大帅调度失当，此前已奉旨严厉谴责。此后贼人蹂躏湖南各州县，所向无敌。那些城守不力的文武官员，至今未听说谴责杀戮一人；那些追剿不力的大小将弁，至今也未听说谴责杀戮一人。更严重的是，当贼匪逼近城池时，弃城逃跑的提督余万清，不在军前正法，却虚拟一个死罪，解送刑部。这是事机上的第一次失误。等到贼人如蚂蚁般聚集在长沙城外，占据的不过数里之地，剩下的不过数千贼人，我兵练数万，全部集结在城外，各提镇将领四面扎营。那时正值皇上更换大帅，特命两广总督徐广缙署理两湖督，作为钦差大臣。中外欣喜，无不翘首跂足，认为贼寇可以指日荡平。不料徐广缙于九月十六日从桂林起身，距离长沙不到半个月的行程，拖延四十多天，直到十一月初一日才抵达长沙。途中又毫无布置，以致在这数十天中，长沙主帅无人，当事者只能依靠守城的士兵，保护危城。城外扎营的各客将，骄横的骄横，怯懦的怯懦，没有一个听命的人，也没有命令可以执行。所以贼人在我兵勇数十个营盘中间，从容搭成两座浮桥，无一人过问。十月十九日夜，贼匪数千，携带妇女孩童，乘车骑马，从容渡过浮桥向西而去。我数十个营盘的兵将如林，无一人醒来察觉，即便察觉也无一人过问。贼人已向西窜逃至宁乡、益阳，徐广缙还安坐湘潭。贼人已由益阳林子口向北窜逃至岳州，徐广缙才敢行进抵达长沙。到处拖延，畏缩不前，全不考虑兵贵神速的道理。他先前派往截击贼人的广西提督福兴，在湘乡逗留，畏怯不前，任由贼人向西窜逃，不敢阻遏。他临事派往追击贼人的提督衔向荣，刚到益阳，就打了败仗，损将折兵，不敢再战。这是事机上的第二次失误，而其失误更为重大。岳州城中，本来有奉特旨带兵在那里防堵的提督博勒恭武，又有湖北盐道王东槐，同驻城内，办理防堵。确实因为岳州是湖南北的咽喉，假如岳州不失，贼人怎能越过而到达武昌、汉阳呢？

然而十一月初二日早晨，博勒恭武听说贼人将至，就首先出城带兵逃跑，盐道王东槐跟随其后，岳州府、巴陵县也相继逃避。初三日午时贼人才到达岳州，城门大开，贼人从容而入。这与开门迎降有何不同？并非力屈失守。于是博勒恭武借口出城迎敌，抵御贼人受伤，竟然回到武昌。试问博勒恭武是初二日出城，贼人是初三日才到岳州，相距一天，不知道抵御的是什么贼人，从哪里受的伤。这谎言不用智者就知道是假的。于是没有将博勒恭武、王东槐及岳州府、巴陵县一并军前正法，还让他们延缓幸免于死，实在不足以昭示警戒。博勒恭武等胆敢弃城逃跑，是习惯于余万清不死的结果。如今博勒恭武等又不死了。这是事机上的第三次失误，而其失误几乎将不可收拾了。现在贼匪已占据武昌、汉阳二府城，地处南北要冲，驿路因此中断，贼势更加嚣张，贼志更加宏大，贼胆更加蛮横，其裹胁的人也更加众多。三江、豫、蜀，邻省无不震惊。漕运、铜铅，道路全都艰难阻塞。盐税、关税，常赋也因此暗中亏损。虽然蒙皇上特命各邻省督抚派兵防堵，迎头截

译攻击。然而道路水陆交错繁杂。私下担心防不胜防。贼寇或许会避开坚固之处而趋向薄弱之地。更恐怕想打却无处可打。剿办的困难。比起贼匪未经窜过岳州以前。相差何止数倍。臣等访查询问舆论。众人都说徐广缙此番大失人心。且已被贼寇轻视。深恐难以了结此事。仰体我皇上圣明的谋略广博深远。罢黜或升迁、任用或舍弃。自有权衡。臣等怎敢妄加议论。私下认为当此时事紧急。一再延误。实在不可再延误了。这不是主帅选对人。断不能迅速扫荡邪气。以安定疆域。如果功勋卓著的老将。还有人在。天下就太幸运了。否则如署理河南巡抚臣琦善。心地并非非常纯正。但才力充足。威望一向显著。湖南巡抚臣张亮基。威望较轻。但富有才略。实心为公。臣等愚昧的意见。拟请皇上在这两人中选择一人。授予钦差大臣关防。不必兼管地方事务。专门负责剿除贼匪。或许可以期待收到成效。况且臣等还有请求。既然时局需要人才。任用就可以打破常规。谨就臣等平时所了解的。举荐两人以备皇上采择。一是现任贵州黎平府知府胡林翼。一是现在军前带领乡勇的候补知府江忠源。都是湖南人。两人的才识胆略。都足以担当重任。他们的经世济民之才可治理军队。他们的公正忠诚可激励顽固懦弱之人。他们耐劳吃苦可使将领们感到惭愧并激励士气。只是这些官员职位尚低。如果仅仅留在军营差遣委用。仍不过是与那些傲慢不逊、胆小怕事的将领。一同效力奔走。一人教导众人干扰。终究没有益处。形势上如果不加重他们的职权。不足以施展他们的长处而借助他们的力量。拟请皇上破格施恩。赏给二三品官阶顶戴。作为帮办大臣。使他们能够同心协力。一心剿贼。或许军威能够振作。而贼匪可以指日肃清。臣等受恩深重。目睹时事如此。半夜彷徨不安。偶尔有所见解。不敢不据实直陈。冒犯皇上威严。不胜惶恐之至。

译查考此时云南总督是仪征人吴文节公吴文镕。仲云先生实际上主持起草奏疏，与吴文节公联名上奏陈情。奏疏呈上后，吴文节公随即改任湖广总督，先生被提拔为云南总督，胡、江两位公也蒙受特别恩宠，没过几年相继持节出任总督，忠诚地献出生命以完成志向。而曾国藩创建并巩固整个湖北，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头等功劳，知人善任，实际上是从这份奏疏开始的。奏疏中所说的“三误”，尤其足以证明祸乱变故的由来，对军事关系重大。后来吴文节公在黄州统率军队，正等待曾国藩的援军合击，却突然遭到倾轧忌恨，愤激之下捐躯报国，实在令人惋惜。

《请将真才实兵归于实用疏》咸丰三年

鲍源深

我私下认为，江南三座城池长久未能收复，安徽一省贼寇气势嚣张，独流一股贼寇又未能迅速消灭。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南路的贼寇势力尚远，北路的贼寇势力孤立，似乎不值得深深忧虑，但实际上有非常值得忧虑的地方。京城附近的贼寇，屡次遭受打击，未能彻底歼灭，仅凭一股残余势力，就困住了我军的全力。万一南路的贼寇再次北犯，拿什么来应对？即使不这样，我军的兵力疲弱，军饷空虚，天下人都知道。万一京城附近和黄河以北的地区，另有觊觎之心的人兴起，又拿什么来应对？再不然，天下的物资流通不畅，各省的捐输日益枯竭，相持时间越长，万一粮饷接济不上，军队逐渐溃散，更拿什么来应对？这些祸患都在每个人的意料之中，可惜没有人提出策略来匡正补救。追溯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朝廷任命将领、征召士兵，几乎不遗余力，但最终没有成功，并不是兵力不雄厚，也不是将领中没有人才。有统兵之才的将领，或者兵力太单薄，彼此不能兼顾；或者兵权分散，指挥不能从容自如。而千万精锐部队统率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反而把有用的兵力放在无用的地方，坐视良将无功，声威逐渐减弱，精兵不战，锐气一天天消磨，非常可惜。处在今天而选拔将士，难道一定要具备孙武、吴起的韬略，韩琦、范仲淹的谋略吗？只要这个人平时留心兵法，遇事亲自经历军旅，既能与士兵同甘共苦，从而获得他们效死的心情，又能以自身率先士卒，从而激发他们敢往前冲的气势，也差不多能收到用兵的实际效果，不至于徒负大帅的虚名。现在用来督师的大臣，不问他们懂不懂军事，只选取名位尊崇的人任用。名位尊崇的人，有的因为资历而被推荐列入高位，有的因为其他长处而超升显赫的职位，难道一定都是将帅之才吗？从前汉高祖任用萧何、曹参，不能说不算是好的宰相，而授予兵权的，却是让全军震惊的韩信。没有别的，人有能有所不能，不能勉强。那个人虽然是通儒，但不习医，不能强迫他治病；那个人虽然是良吏，但不懂军事，不能强迫他治军。国家安危所系，百姓生死攸关，这是什么样的事情，却反而不问他们懂不懂军事，只选取名位尊崇的人来任用，几乎不把事情搞砸吗？赛尚阿、陆建瀛等人，就是前车之鉴。现在扬州城长久未能收复，分股的贼寇四处窜扰，议论的人往往指责琦善等人拥兵坐视，放纵贼寇危害百姓。以臣思考，琦善等人蒙受恩德深重，承担这个委任，断没有故意拖延的道理。只是恐怕因为地位自尊，上下隔阂，遇事既不能亲自督战，平时又不能与士兵同甘共苦，将帅得不到士兵的心，士兵不听从将帅的命令，以致军队疲惫、浪费军饷，长久没有成功，这正是所谓统兵的人不合适，反而把有用的兵力放在无用的地方，非常可惜。当今诸将帅中，能振奋士气而得到士兵人心的，似乎没有超过向荣、胜保、江忠源三人。这三个人，是皇上圣明洞察，特别加以超擢的。士民所仰望，贼众所畏惧。当初所向有功，至于时间久了也不能处处得手，是因为江忠源没有兵权，向荣兵力不足，胜保权力不专，所以都没有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罢了。有才能却让他不能尽用，与无才能却强迫他任职，都足以误事机而给国家留下祸患。现在恳请皇上采取选拔真才、使兵力归于实用的计策，撤回琦善，把淮扬地区的兵力合并归向荣统领，责令他限期收复扬州城，进而图谋金陵、镇江，以清除沿江各处的贼寇。撤回慧诚等人，把淮徐地区的数千兵力交给江忠源兼带训练勇丁，责令他限期收复安庆，保卫庐州，以清除安徽一省各处的贼寇。至于静海、独流的贼匪，不过是江南分出的股匪罢了。有胜保作为钦差大臣，又以亲郡王督师。让王督师，这是不可以轻易尝试的。必须一战成功，才足以大大伸张天讨。倘若长久不能成事，怎么再振国威？应当请求令僧格林沁亲王仍然专任巡防之职，巩固保卫京城，而把僧王的兵力合并归胜保统领，责令他限期收复静海，以清除京城附近的贼寇。这样，责任有专属，或许可以迅速奏效了。

《敬陈时务四条疏》咸丰三年

许乃普

我私下认为，自从逆匪滋事以来，到处抢劫掠夺，荼毒生灵，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臣看到皇上忧虑勤勉、警惕严厉，日夜焦劳，每次召见朝廷大臣，直到太阳偏西。所有臣工，应当如何竭尽筹划思虑，以期稍微有助于皇上的高深谋略。谨就管见

译所及之处。斟酌举出四条。恭敬呈上，供皇上御览。第一，京城人心应当安定镇定。逆匪的伎俩，本来无能。只是因为统帅大军的高级官员，各自拥兵自重，拖延观望，才导致贼势猖獗，蔓延到各省。就像这次窜犯汴城的贼匪，已经被击退；刘家口的贼船被击沉溺毙。可见要害地方，如果用心防守，自然可以遏制他们奔窜的路径。现在逆匪窜往朱仙镇、中牟县等地，至于安庆、归德两城是否收复，外界传阅的邸报，只见山东、直隶急忙筹划防堵，京城内外挖掘壕沟、布置兵力，道路讹传，纷纷四起。应请皇上明确颁布谕旨，安抚民心，同时严厉命令带兵的高级官员，激发良知，锐意进取剿匪。倘若有疏忽延误，立即依法严惩。又如本月二十一日，奉上谕：张芾奏称九江失守，因公出境的各官员请求免于议处等语，着该部查核具奏，钦此。臣查九江于正月十一日失守，却迟至数月之久才奏请免议，民间讹传九江再次失守，江西籍在京官员多请假出京，人心不免惶惑。此后遇有此类奏报，似乎应当如实填写从前失守的月日，才能理清头绪，避免惊疑。至于严拿奸细等事，尤其应当不动声色，秘密布置，才不至于让他们闻风潜逃。总期望在警戒无虞之中，仍寓含从容不迫之意，那么众志坚定，谣言不生，即使想迁徙的人，也不待禁止就自然没有了。第二，外省督抚带兵剿贼，应当不分界限。查从前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江南等省，都事先屡次奉到谕旨，加意防堵。然而贼匪一到，闻风先溃，以致蔓延，可见防堵多属虚文，已可概见。现在逆匪扰乱到河南，与山东、直隶处处接壤，如果只坐守本境，空谈防堵，不仅迟疑松懈，坐失良机，万一贼匪突然到来，必然惊惶无措，藉词退守。应请皇上严厉责成山东、直隶督抚，各自带领精兵，多设侦探，合力围剿。如探悉逆匪聚集何处，无论本省邻省地面，只要确有贼踪，就迅速出其不备，乘虚截击，必获全胜。又黄河随处都应当防备，本年五月初八正值壬子破日，俗忌认为应当防水患。现在京城时而下雨时而晴朗，都欣喜丰收在望，而东南两河距离贼踪很近，自然应当防备他们偷渡，尤其要防备他们偷决堤坝。应请圣旨秘密命令东河、南河总督及查河大臣，实力稽查，分段防守，以专责成。万一稍有疏忽，如何治罪之处，也应当明确制定章程，使当事各官员都知晓加意防范。至于山西、陕西与河南交界各处，固然应当分守要隘，并请命令各该督抚一体进兵，务必斩首擒获渠魁，仿照前人雕剿之法，合力办理，那么逆匪指日可平。第三，贼踪逼近的地方，请将府县监狱中的重犯先行正法，以免勾结。

译听说逆匪每攻陷州县，就打开监狱释放囚犯，派他们充当牌刀手。这些重犯，本来就是亡命之徒，一旦从死罪中解脱，便甘心追随逆匪，每次与官兵交战，都拼命向前。像广西的冯云山、广东的凌十八，都是监狱里的囚犯，侥幸逃脱了死刑，于是助长逆匪嚣张气焰。这次安徽滋扰的贼寇，已经被歼灭的陆遐龄，本是安庆府的囚犯。正月间贼寇攻陷安庆时，释放他滋扰庐州、凤阳一带。现在窜扰河南的贼寇，听说也多属陆遐龄的余党。如果早点依法处决，怎会任由他们像野猪一样乱冲，残害无数生灵？应当请求将距离贼寇较近的各府州县监狱中的囚犯，除罪行较轻者不予讨论外，那些抢劫重案以及用火器杀人、在狱中等待判决的，不必等候刑部批复，准许就地立即执行死刑。如果由臣部查核行文，不仅时间会有延误，而且各地距离贼寇远近的情况，也难以凭空揣测。只有恳请皇上严令该省督抚，随时随地，斟酌缓急，秘密指令下属妥善迅速办理。仍然是一面执行死刑，一面奏报朝廷。绝不可拘泥于世俗所谓“积阴德”的说法，暂时在旦夕之间救免一个重囚的性命，却致使千百人的家室遭受其毒害。这似乎也是预先铲除逆党的一种策略。

关于防剿经费，应当责令失事的带兵大员及督抚司道分摊赔偿。向来河工出事，都令当事人员分别摊赔，原本是因为国家经费有定额，这些失事人员漫不经心，白白浪费国库银两。如果仅仅按例革职，不足以触动他们的敬畏之心，反而能遂行他们侵吞渔利的计谋。此后奉命防剿的统兵大臣及督抚司道，如果屡获胜仗，收复城池，或者防堵严密，贼寇不能入境，准许报销经费。那些防剿松懈导致贼寇窜扰的，按例治罪，仍然请求解交刑部监禁追缴，分摊责令赔偿。以前广西、湖南、湖北以及九江、安庆、金陵、扬州等地失事的官员，除已殉难者不予讨论外，其余都有防剿责任，有的拖延贻误，有的遇贼即逃，都属于浪费国库、祸害百姓，罪不可逃。就应参照河工旧例，将用过的防剿经费，责令分别罚赔。至于如何分摊、限期缴清之处，请旨指令刑部详细查核议定奏报，恭候圣裁。这样防剿各员都会知道敬畏，而经费也不致于全部落空。以上四条，臣出于时务紧要考虑，是否妥当，伏乞皇上训示。

湖北军务急要三事疏 咸丰六年 胡林翼

臣查湖北军务败坏，已经历五年。无论贼寇多少强弱，听到警报先惊慌，接战就溃败的，比比皆是。上下互相欺瞒，恬不知耻。推究其原因，是因为将领不得其人，法纪不立，是非不明。深思法纪所以不立、是非所以不明的原因，则是误用了“使贪使诈”的说法，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贪诈之人所驱使，却说我能驱使贪诈之人，岂不荒谬吗？本省既然没有得力的兵将，而四川、湖北、河南勇目中狡猾桀骜的人，纠合无赖，随营投效，以一人报百人，以百人报千人，冒领口粮，刚一交战就溃败。所投靠的不合心意，又转而投靠别人。国家的国库银两，极为艰难，却白白供给无赖的欲望深渊。用这种办法杀贼，犹如南辕北辙，势必达不到目的。遣散不得法，就会聚众为盗。这是近三四年湖北招募勇丁的大患，其流毒将有不可思议之处。古代治兵的人，先求将领而后选士兵，现在谈兵的人，先招士兵却不择将领。譬如振衣的人，不提起衣领；结网的人，不提起网纲，这是使之混乱。将领自取灭亡了。督臣官文上年任职以来，收集兵勇，大力整顿，得力尤其在于马队的忠勇，能使三军士气风气为之一变。查有前任湖南按察使降补知府魁联，长期在宝庆、衡州、岳州等地任职，捐出私囊，养士募勇，已经十年。其志向情趣公忠，绝非庸俗之人可比。经督臣官文派充总理营务，刚直明决，知无不言，剔除弊端，独任劳怨，实为湖北军务必不可少的人员。目前他带病办公，尚难拘束于职守。只有马队及各营的精锐，必须迅速进取。而湖北本省，饷银少勇丁多，冗杂不治，不收敛就会自焚，后患方大。急应裁汰浮滥虚伪，锻炼精锐。可否指令魁联帮办湖北南北两岸水陆营务事宜，责成一体裁汰。该员曾任三品大员，是否赏给三品卿衔，以加重事权之处，伏候圣裁。这不是臣敢擅自请求的。至于湖北绿营兵丁，怯懦成性，正额虚浮，军政营制，荡然无存，而其虚耗钱粮如故。现署提督杨载福，才识严明，如果给他两年时间，必能整饬。只是东征事急，水师没有可以专委的人员，容臣再行深思访举，另折奏闻。这是兵事急应整饬的要务。武汉形势壮阔，自古用武之地。荆襄为南北的关键，而武汉为荆襄的咽喉。武汉有警，则邻省震惊，南方道路均受阻。控制无术，根本既动摇。四年之中，武昌三

译陷落。汉阳四次陷落。国家财政因此虚耗浪费。百姓生活因此困苦衰败。东南几省受害之严重，也只有武汉最为厉害罢了。从前周朝征伐淮夷，军队从江汉地区出发；晋朝平定东吴，长久谋划荆襄之地；王浚制造战船，顺江而下；陶侃的功勋，镇守武昌；宋朝臣子岳飞、李纲谋划岳鄂，都以此作为居高临下的优势，控制长江，唯独鄂地最为关键，确实是东南的一大都会。善于防守的人必定扼住咽喉要道，善于用兵的人必定审察形势。如今在武汉设立重镇，那么水陆东征的军队，依靠武汉作为根本，大营占据险要地势，士兵没有后顾之忧，军火粮草运输不断，伤病人员休养得到安置。这就是平定东吴的策略，必定要先保住鄂郡。要保住鄂郡不失守，必须先稳固汉阳。因为汉阳是江汉水系的总汇之处，武昌仅仅是南岸的一个府，而汉阳却可以通达八个府。臣查考历年湖北失守的原因，在于汉阳并没有设防，江面上没有一支水师，下游稍有挫败，贼寇便长驱直入，只能束手待毙，无可奈何。前车之覆，教训不远。应当请求在武汉设置陆师八千人，水师二千人。这一万余人，日夜训练，那么平时有让敌人不敢侵犯的威严，临战有决胜千里之外的气势。本地的乱民，随时征讨，固然可以消除隐患。况且东征的军队，孤军深入剿敌，

译善于作战的人必定会受伤。长期服役的人必定会疲惫。受伤生病的人，留在军队中，不仅会贻误战事，而且会浪费军饷。如果用武汉的防兵，轮流替换，弥补其空缺，那么士气就能常新，军队行动必定顺利。至于水师，作为利器，声势震动，没有半年不需要小修的船，也没有一年不需要大修的船。轮流交替作战，以武汉为归宿，那么我军就能常处安全之地而不处危险之地了。有人怀疑武汉两城，官署私宅，百不存一，城墙周长二十里，设防困难。臣愚昧地认为不是这样。披荆斩棘以开辟山林，卫文公建立都城，训导农业，通商惠工，关键在于实行节俭，训导勤劳罢了。如果这里不能坚守，离开这里到别处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武汉应当紧急设防练兵的要务。湖北那些追随贼人的刁民，以兴国、崇阳、通城、通山、大冶、广济、黄梅为最多。臣在臬司任内，从岳州驻扎崇阳一个月，用保甲法，勒令首户捆绑斩杀三千人，还没完成，就急忙前往九江了。兵至则为民，贼来则从逆，到现在还不治理，终究一定会作乱。治理的方法，兵勇搜捕，不仅徒增骚扰危害，而且时间长久也没有成效。只有保甲清查户族，捆绑献出，分别斩杀释放的方法。然而地方长官不得其人，那么法令就不能施行，祸害反而更加严重。那些已经被贼人骚扰的三十多个州县，官吏懒惰，百姓骄横；那些没有被贼人骚扰的三十多个州县，官员仇视百姓，百姓也仇视官员。官吏治理不修明，是兵祸产生的原因。士气不振，是民心变化的原因。官吏的举动，是士民所趋向的。绅士的举动，又是愚民所趋向的。没有不培养士人而能安抚百姓的，也没有不考察官吏而能安定百姓的。臣担心湖北的百姓，揭竿而起的，不一定等到粤匪再次到来，就会盗弄潢池（起兵作乱）了。就像五年大丰收，州县却上报灾荒，经过臣驳斥在案。六年大饥荒，州县反而不上报灾荒，又经过臣屡次驳斥在案。把丰收说成歉收，是损害国家财政。把歉收说成丰收，是危害百姓生活，而最终必定损害国家财政。又查历年以来，每逢歉收年份，官吏私自征收，而朝廷恩旨减免缓征的，实惠达不到百姓，就有所谓“挖征”的名目，又有所谓“急公”的名目，无一不是损害国家、危害百姓，满足差役的欲望，而肥了官吏的私囊，实在令人发指。凡是下级与上级交接的事，推给幕友而官员不过问。凡是官员与百姓交接的事，推给门丁而官员不过问。词讼案牍，弊病在于积压。盗贼奸邪，弊病在于因循守旧。州县所谓的小事，就是百姓的大事。今天所谓的小贼，就是明天的大贼。厝火积薪，更令人深切隐忧。又如军饷浩繁，不能不取给于捐输、牙帖、厘金，以资小补。报捐则有踩堂、贽见的费用。牙帖则有勒索的费用。厘金则有私设的费用。他们上缴给公家的微薄，他们从百姓那里索取的丰厚。臣受事以来，屡次特参，都蒙恩旨批准。在国家自有刑章，在臣也甘愿成为怨府。只是深思利弊的根源，弹劾贪官不难，而求才为难。前者弹劾去职，后者沿袭旧事而巧妙地避开其名，那么其弊病将有不可胜言的了。况且贼人骚扰的地方，官缺久悬，观望不前，所在皆是。臣愚昧地认为必须严禁官场应酬陋习，与官吏更始，崇尚敦朴，屏退浮华。实行几年，或许可以改观。人情固然想要自便其私，上级无所求，那么下级可以自赡。责以廉洁而无辞，风尚必定先趋于正。大官所好，就是官吏所赡。不烦董戒而自变。目前情形，州县尚悬缺待人。可否饬下部臣，暂勿拘臣文法资格，地方吏治，是臣专责。容臣次第清理，分别委署。如果试验有效，才具出众，即行奏请试署，以期实济而利民生。这是吏治急应整饬的要务。

以上三事，是湖北的先务。其余应办事宜，容臣随时奏请恩训。此刻武汉刚刚收复，有人以为已经治理已经安定了。而臣所忧虑的方大。如果以为已经治理已经安定了，那么此前已经收复两次了。况且江西腹内七府尚沦于贼，与四年仅失九江的情形迥异。江西的腹内，均与武汉唇齿相依，旁轶横出，又不仅九江、安庆为足虑也。未收复之前，事势极难，知道文武尚有惧心。收复之后，布置尚易，恐怕文武均萌肆志。外省粉饰的习气，久在圣明洞鉴。不揣愚昧，直陈于圣主之前。可否饬下廷臣核议准行。理合缮附驿以闻。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咨巴副都统筹办受降事宜二件

胡林翼

贵副都统函开，该逆等吶喊投诚。查贵副都并未与贼开仗，而预存一抚贼之见，是非抚贼，直恐为贼所抚耳。前明张献之祸，即误于熊文灿之抚。本部院曾再三函致贵副都统，谅必接到。窃谓不剿而抚，贼何所畏，可虑者一也。又称素日受恩，定不至另生异志。若不善为安置，乘机招

译招抚之事。则彻底消灭又须耗费时日。殊不知招抚并不困难。安置的方法才最为艰难。贵副都统为何不将安置的方法。详细明白地陈述清楚。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二点。又说荆门州卢姓、胡姓、高姓等勇丁。暗中窥探此举的成败。以及我军兵力的远近。如果此处一经招抚。那么他们的心也就安定下来。查访卢又熊并未造反。即使胡姓、高姓也可以遣散。与此次破城造反的逆贼。截然不同。相提并论。我私下实在不能理解。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三点。又说招抚这股贼人。那么谷城的土匪。就可以剿灭无疑。却不想招抚的贼人。决不允许再留在湖北境内。就应当由贵副都统即时遣散。亲自督送出省境。分别交回各原籍地方。这才妥当。贵副都统是将他们收为部属吗。那么口粮从何支出。最终必然反叛。是将他们遣散留在湖北境内置之不理吗。那么刚招抚就反叛。大大误了国家大计。暗中危害民生。这是值得忧虑的第四点。又说得到他们的心腹。可以安定北路的大局。这是贵副都统仍有收用之意。口粮从何支付。心腹岂能遥测揣度。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五点。贼人不难于招抚而难于遣散。如果贵副都统招抚已成。就应立即责成自己派出的将弁。分起管押递送回籍。并自行准备咨文。分别咨告各地方督抚。行文邻省州县。递送管押回籍。取回回文汇总缴纳。这才是正规办法。才能卸下责任。如果名为招抚。而仍留在湖北。名为遣发。而实际并未安插。眼前欺饰。贻害地方。这是值得忧虑的第六点。该逆贼从襄阳窜逃到宜昌。掳掠我百姓。焚毁我家室。荆襄各县。匪患实在罄竹难书。贵副都统只可怜游勇。难道不为黎民百姓感到愤恨吗。招抚议定如果成功。安置没有方法。必将给该匪首逆。假借保举之名。供养口粮。那么官兵剿贼的。反而不如做贼的可贵。何以鼓舞士卒之气。而警戒宵小之心。这是值得忧虑的第七点。总之贼人临阵投诚的。宽恕其死罪则可以。留用则不可以。押送回籍则可以。留在湖北则不可以。招抚议定如果已经误成。就责成贵副都统一手经理。亲自督同将弁押出楚境。其襄樊讨贼之事。仍责成唐守统带宝、义二营。会同舒副都统一手办理即可。如果假言招抚。而招抚以后。一切不管。这是只顾眼前的偷安。本部院必然难以照办。又据探报。贼人在武安堰的西南边。趁着漳河上游搭小浮桥。恐怕一面说降。一面由倒座庙径直窜逃保康。万一再放纵贼人入山。那么只追究统兵大将及各将官的责任。希望不要将兵事当作儿戏。受降之事。比打仗更难。受降之祸。也比败仗更烈。既然已经轻率尝试。既往不咎。此后如果不妥善安插。必然留下日后数省无穷的祸患。岂止湖北一省而已。大抵古今祸败的原因。每每对于边疆外地不干己之事则主张剿杀。对于内地奸民则主张招抚。外地不可剿杀而主张剿杀。这是好大喜功之所为。内地不可招抚而主张招抚。这是苟且目前贻害他人之见。已往者不能追回。未来者深可忧虑。所有该投诚之人。贵副都统责无旁貸。万不可留在楚境。致使酿成明末误抚之祸。眼下应如何分拨遣散。一切饷项。紧急应当设法办理。其分起备文遣散。并取得各原地方官收管安置的回文。汇总移文督抚备核。不要使招抚后再反叛。遣散而不解散。如有事变。即请贵副都统始终负责此事。

译关于安置武安堰投降贼匪的附片

胡林翼

再者，臣正在起草奏折的间隙，接到副都统巴扬阿的咨文称：武安堰的贼匪，已全部招抚。但关于安置的方法，尚未咨文说明。臣认为，接受投降比接受敌人更难，自应先去除胁从之人以孤立贼匪的势力，分散贼匪的营垒以削弱其党羽，收缴撤除军械，押送他们返回原籍，以断绝他们反复无常之心。如果只求眼前的苟安，势必会在日后留下祸害。应交由巴扬阿一人全面管理，以专一责任。再查均州、光州、逸县的匪徒，尚未完全肃清。臣已飞速咨文各路兵勇，务必绕道截击，防备他们向北逃窜。理合附片陈奏。

通筹全局请添练马队的奏疏 咸丰八年

曾国藩

臣先前调派萧启江一军赴援南康，张运兰一军进攻景德镇，并遵旨斟酌援救安徽的事宜，于十二月十一日恭敬地起草奏折迅速上奏，已有案可查。随后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咸丰八年十二月初八日，奉皇上谕旨：王懿德奏请饬令曾国藩暂缓移师，留张运兰一军保卫福建边境的奏折。曾国藩援救福建的军队，先前因为所部兵勇多染疾疫，暂驻建昌调度，徐图拔队继续前进。随后正值李续宾全军失利，皖北贼势猖獗，经骆秉章奏请饬令该侍郎移军援救安徽，留萧启江所带四千余人防守江西，当时已经谕令曾国藩：倘若因为汀州等处尚需兵力，江西景德镇大股匪徒尚未尽数歼灭，不能即日由湖南进入安徽，令其斟酌情形具奏。现在据王懿德奏称，接到曾国藩咨文说，拟率领选道张运兰等军赴湖北剿办。该总督认为福建贼势炽盛，兵力单薄，连城尚被占据，接壤的饶州、宁都等府州纷纷告警，专赖曾国藩大军镇定边陲，其前部张运兰一军已抵达邵武辖境，正资协助剿办，不可撤回。所奏也是实情。着曾国藩通筹大局，如果福建贼匪尚赖援军，即将张运兰一军暂留攻剿，与王懿德会商办理。至于湖北防堵现已周密完备，只有皖南、皖北、广东、捻军聚集之处需要兵力，而江西地方尚有大股贼匪，该侍郎也难舍近求远。仍着斟酌调度。可也将此由六百里加急各谕令知之。钦此。

臣才识短浅，何足以规画全局。就近处数省而言，则安徽军务最为吃重，江西次之，福建又次之。皖南中间隔着一条山脉，皖北中间隔着一个湖泊，两路贼势，臣前疏已详细具奏。近闻福建的贼匪，尚占据连城；江西的贼匪，窜入南安，州城戒严，定南、崇义相继失守。以臣愚见，连城的贼匪，闽省兵力应足以解决；南安的贼匪，人数尚多，但悍勇者较少，非一支客军所能迅速办妥，必须本省兵力，辅以团练，方可徐徐兴起而建功。只有安徽贼党，其气焰甚恶，其祸患方长。大凡官军与贼匪，此消则彼长，彼消则此长，断无中立之理。我能进而剿贼，则贼将竭力抵御我，无暇他窜；我不能进而剿贼，则贼将乘隙侵犯我，旁出四溢。皖南无进剿之师，则贼必东犯浙江；皖北无进剿之师，则贼必北犯山东、河南。所以从一隅来看，则江西之南、福建之连城，均是贼党，均须兵力，不可舍近求远。但从全局来看，则两利相形，当取其重；两害相形，当取其轻。又不得不舍小而图大，舍其枝叶而图其本根。诚使大江两岸，各置重兵，水陆三路，鼓行东下，剿皖南，则可分金陵之贼势，即可纾浙江之隐忧；剿皖北，则可分庐州之贼势，即可纾山东、河南之隐忧。方今湖北全省肃清，然与皖境处处紧接，防不胜防者，莫如湖北；据上游之势，能制皖贼之死命者，亦莫如湖北。臣与官文、胡林翼等熟商，就现在的兵力，稍加扩充，北岸须添足马步三万人，由都兴阿、李续宜、鲍超等担任；中流现有水师万余人，由杨载福、彭玉麟担任；南岸须添足马步二万人，由臣率领萧启江、张运兰等担任。三道并进，夹江而下，幸而得手，进占十里，则贼蹙十里之势；进占百里，则贼少百里之粮。即不甚得手，而上游之势既重，即下游之贼，不得不以全力御我。其于金陵、庐州两大营，均足以抽釜底之薪，而增车外之辅。此遵旨通筹全局宜并力大江两岸的微意也。

至于臣处近日军情，萧启江一军，自石城拔营，南赴雩都，据南康，各属贼踪蔓延，力难兼顾。臣批令专救赣州以保要郡，不必旁顾他处。张运兰一军，自腊月十七日驰抵景德镇，十九日吴国佐小挫一次，二十七日张运兰大胜一次。开仗情形，由臣另折具报。赣州居江西之极南，景德镇居江西之极北，相距千有余里。臣驻建昌，距两军各五六百里，调度不灵，转运不便。且两处皆孤军深入，贼众兵单，日夜焦思，无师可济。臣前次

译折尾声明萧启江的军队。有的留守防守南路，有的跟随臣北上。容待后续行动再详细奏报。近日仔细体察，顾此则失彼，顾南则失北。与其心神两地牵挂，不如专力于一方。已咨商江西巡抚耆龄，请他另调精锐军队以剿灭南路之敌，兼办团练以解散被胁迫跟随的贼众。臣即专办北路，调回萧启江一军，归并到饶州、彭湖等处。在江西，则臣管辖北边，耆龄管辖南边；在皖楚地区，则臣进攻南岸，都兴阿等人进攻北岸。地域有分防，责任便无旁贷；军队有定向，士兵便无二心。以免到处牵制，一事无成。这是臣近日根据军情拟调萧启江并赴北路的微意。臣往年行军，未闻贼匪能用骑兵。近来听说粤匪常以骑兵冲锋，捻匪则马匹尤其多。李续宾在三河之败，就是因贼马数千，这是湘军向来所未见的。昨日吴国佐在景德镇受挫，也是被贼马所迷惑。如今想要整顿陆军，不得不添设骑兵。东三省骑兵，是天下的劲旅，乃根本所在，不敢多奏请调拨。臣与湖北总督、巡抚书信商议，拟由官文等人奏调察哈尔马三千匹，请旨饬令上驷院押解来南方。颍州、亳州一带，有善于骑射的勇士可以招募，名叫马勇，应立即添练新骑兵二千余骑，与都兴阿的旧队相辅而行。在九江、湖口等处，选择平原旷野，驰骋操练。只是南人骑北马，勇丁学弓箭，不是仓促间能奏效的。臣愿竭数月之力，朝夕讲求，从容训练，直到熟练为止。练成之后，将二千匹马交予江北，隶属都兴阿、舒保等麾下；将五百匹马交予江南，隶属臣麾下。以壮大步兵的气势，而震慑贼党的胆魄。剩余的马匹，在黄州放牧；鞍辔等器具，在九江设局，以备随时添补更换之用。仰仗皇上威福，此事若成，皖豫等省军务，可期大有起色。这是添置骑兵臣愿自任教练的微意。追溯自咸丰六年洪杨内乱以来，河北肃清，武汉再克，臣方才庆幸，以为大难计日可平。不料迁延岁月，粤匪未平，捻匪又起。饷项有日益枯竭不支之势，将士有久疲思退之心。若不奋发精神，变换局面，将有类似古人所说的惰气、归气。不得不改弦更张，急切思考所以振作的方法。区区愚忱，谨就近三省军事，遵旨通筹全局，恭折覆奏。伏乞皇上圣鉴，逐条训示施行。

译沥陈时局大患疏

宋晋

我私下认为，金陵、扬州、镇江三地，被围困已将近三个月。虽然屡次上报胜仗，但城池始终未能收复。现在敌军纷纷突围窜出，扰乱波及安徽、河南，贼势已经向北蔓延，而大军依然停滞在南方。如果不紧急筹划攻取收复，大局难以期望万无一失。其中的大患共有十二项，臣请求详尽陈述。

国家的正规赋税收入，以东南地区最为重要。现在贼匪盘踞省会以及南北交通要道，抢劫掠夺，商民全都失业。织布机早已空转很久，盐税的利润也不复存在。数百万巨额国库资金全都落空，伤害百姓，祸害国家，这是第一大患。

户部筹措军饷，现在已是无所不用其极，而指定拨付给军营的款项，还有很多未能解送到位。各营军士，锅都悬着等待做饭，目前已有供给不足的忧患，日后更无可以指望的款项。加上黄河两岸每年的军饷，边疆省份的军粮，告急的消息时常听闻，却无人回应，这是第二大患。

西北的马队，本来就不适合南方的地形。徐州战败撤退的军队，已经显露出挫折的迹象。转眼就要进入盛夏，雨水潮湿，炎热蒸腾，恐怕疾病不时发生，还怎么能指望他们打仗？耗费军饷加倍，损害军威又多，这是第三大患。

贼匪从南方窜出，分头肆意扰乱。安徽、江西、山东、河南，处处需要堵截防守。军队合拢则力量雄厚，军队分散则势力单薄。力量雄厚尚且难以取胜，势力单薄更觉得支撑不住。凶焰如野火燎原，奸民响应，山东、河南两省，是京城门户，如果再传来警报，危机更加紧迫，这是第四大患。

河南是四通八达的地区，山西、陕西都要防备贼匪窜扰。势力越分散，收拾局面就越困难；道路越分歧，堵截防守就越耗费精力。贼踪已经不定，兵力更加不能休息，这是第五大患。

用广西边境的贼匪，扰乱到腹心之地。任命将领攻讨，已经三年。小胜的消息时常听闻，大局却越来越坏。奸邪之徒，势将蔑视官兵，多生反叛之心，包藏祸心，随时可能爆发，处处令人担忧。本来像金汤一样坚固的防线，顿时有了瓦解的迹象，这是第六大患。

贼氛滋扰，道路大多阻塞。不仅是金陵等省派遣的官员无处可归，即使其他省道府的官员也都拖延难以前进。虽然有代理职务的，大多属于因循守旧。加上贼匪经过的地区，官员率先出城推卸逃避。官守既无，民生更加扰乱，这是第七大患。

征调大量士兵，转移不定。驻军的地方，已经苦于喧哗混乱；所经过的国家，更多勒索索取。即使奉到严厉旨意申斥警告，而车骡人夫，不能不借助民力。现在征兵几乎遍及天下，官吏疲于应付，百姓困于差役。纵然想要体恤民间疾苦，无奈事情出于无奈。畏惧士兵，畏惧贼匪，难免产生怨恨叹息，这是第八大患。

贼情诡谲，往往趁我方空虚。加上他们改装易服，隐蔽出没。顾此则彼逃，防备远处则窜到近处。等到紧急奏章告急，调遣应援，已经失去了先机的机会，动不动就留下后患。尾随追击徒劳，迎面攻击无法击中，这是第九大患。

封疆大吏，动不动就说镇静，考察他们的布置，全无可凭据。必定等到贼匪入境，才开始惊慌失措。据词入告，辄曰无饷无兵。本来没有未雨绸缪的谋划，只有贪天之功的愿望。京城重地，尤为可忧，这是第十大患。

京师自正月以来，商民观望，银钱流转不通。资本大的商人，有实力的户主，还可以安坐而食。其他借资贩运以及借贷为生的人，大都典当借贷都穷尽了，朝不保夕。商民歇业，贫官引退，实在因为无法生存，并非全都意在远离祸害。现在城厢内外各坊巷胡同，关闭铺宅，一天比一天多。以繁盛之地，忽然有了萧条的景象，首善之地，难道可以这样吗？这是第十一大患。

习教之徒，哪里没有？闭门引寇，事情已经频繁听闻。京师五方辐辏，尤其容易藏奸。必须密侦严防，真奸才能得。而步军统领顺天府及五城御史各官署，编查保甲章程，尚属议论未定。规条空存无补，奉行的实效难收。设有潜踪，所关甚巨，这是第十二大患。

如此危急情形，非南北军务早蒇，害将莫测。而南方军报，动辄多日不闻。北路征师，尚难克期并集。且贼之乘我，旬日即陷数城。我之攻贼，累月未歼一股。持重之谋，总谓虑其它窜。今则兔脱已多，株守奚待。兵机愈缓，贻误愈深。

谨查仁宗时办理川楚教匪，总统分剿，各有专责。或顿兵未战，或行走稍迟，旬日之闲，必有严旨督催，不容藉缓。方略俱在，前事可征。应请皇上再行严限琦善向荣等，早日收复三城，歼除首逆。至直隶山东交界处所，并请特有威望之王公大臣，扼要堵截，督饬领兵各大员奋力前攻，不许再致贼匪扰入直隶境界一步，并将各大员何人于何日进攻，何人在何处堵剿，分晰报闻，以便按其迟速，稽其功过，随时赏罚，以昭激厉。至河南巡抚陆应谷，既已堵剿挫折，亦请严饬迅即赶赴省城，合力守御。如此，则北患可解，南服均绥，人心定而大局安矣。臣不揣冒昧，具折沥陈，伏

译恳请皇上圣明鉴察。

译秘密呈递关于统筹五省兵饷、合力防剿的奏疏，咸丰十一年，宋晋。

私下认为，粤寇窜犯占据江宁，转眼将近十年。去年又蔓延至常州、苏州、嘉兴等府。长江以南，仅存上海、宝山等几个县和镇江府一座城。长江以北，江浦、六合等县以及淮扬所属地区，也多被贼寇窜犯骚扰。安徽省的安庆、池州虽然已经收复，但庐州、无为、和州等地，以及皖南的宁国、太平等府，都成了贼寇的老巢。于是，我军攻打徽州、宁国，贼寇就窜入江西来牵制我们；我军攻打庐州、无为州，贼寇就窜入湖北来掣肘我们。大概自从江宁溃围、苏州常州失守之后，贼寇肆意掳掠、裹胁百姓，资财和党羽比从前增加了不止十倍，以致我军显得单薄。两江总督曾国藩经营防剿，一年多以后，才得以与官文、胡林翼会合，以全力攻收复安庆。只是他所统领的部队不足两万人，军饷又常常接济不上。东边支援、西边剿匪，力量分散显得单薄。而贼寇又在今春窜入黄州以及兴国、大冶，导致楚军有后顾之忧。这都是因为贼众我寡，贼饱我饥。贼众容易分散，我寡不能迅速分散。贼势日益强大，我军日益衰弱。因此连年攻战，至今未能扫除。倘若贼寇再蔓延骚扰上游，那么江苏、浙江被陷落的郡县，就更难收复了。计议只有增加我军兵力、增加我军军饷，使之可以分可以合，可以聚可以散，然后才可以大举东征，作为一劳永逸的计策。然而增兵不容易，增饷尤其困难。各省自筹防剿，尚且多有拮据之时，岂能再有剩余力量另外谋划大举。但是臣反复思考，私下认为有不必另外筹饷而军饷不会不足，不必另外筹兵而兵力不会不足的方法。大概力量因为分散而显得不足，因为集中而显得充裕。现在一省的岁入，多的数百万，少的也有一二百万。用这些收入，供给额兵军饷、募勇军饷以及一切经费，必定不足。如果合而为一，则没有不足反而可以有余。现在试以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五省来说，总计五省岁入，不下千数百万。用它来供养能战的兵勇十三万人，以两万人作为四川防剿的军队，以两万人作为安徽防剿的军队，以三万人分驻扼要之地，作为湖北、湖南、江西三省防剿的军队，以五万人合并湖北水师作为东征的军队。十三万人宽裕地筹备，每月需要白银七十余万两。各省以收入多少均匀计算，不过每月出白银十数万两，就已经军饷充足、兵力增加，尚且各自留有余力可供应急之用。两三年间，江浙郡县恢复，粤寇剪除，那么勇丁可以解散，额兵可以裁撤。所谓一劳永逸的计策就是这样。现在各省所养的兵，每月耗费十数万到数十万不等，贼寇到来都不能战守，于是又招募能战守的勇丁，或者调邻省的兵勇代替战守，是用一个兵的军饷却花费两三个兵的军饷。况且又有消耗在无形之中，浪费在不可查究的地方。这就是军饷不足的原因。听说湖北、湖南、四川拨济邻省的军饷，数量很多，日久实在难以维持。而像安徽全省糜烂，形势又不能不借助邻省。接受接济的未必能满足，而接济的已经觉得疲惫。与其分别接济而各自都有困难，不如合力而各自都不缺乏。所谓力量因为分散而显得不足，因为集中而显得充裕就是这样。现在请求皇上命令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五省督抚，令他们合而为一，统筹本省防剿及东征的兵饷。是否如臣所试拟的那样足以办理，务必破除界限，合力同心，迅速筹定。即将东征的兵饷，交给曾国藩、李续宜、彭玉麟、杨载福由长江督率下行。贼寇知道上游大举东征，势必回头顾盼。我军声势联络，高屋建瓴，数千里江山形胜，屹然有不可动摇的气象。不独东征断然可以快速奏效，即使江淮半壁也增加巩固，而北路诸帅可以全力剿捻了。只是协和恭敬，固然是臣子的本分道义，而志同道合，也是君子所难的。往往意见各不相同，那么谋略多相违背。

现在想要说五省共图一事，必须先令五省合为一家，五省的督抚合为一人，那么兵力可以转弱为强，军饷可以转缺为盈，肃清江浙，捍卫东南，大概可以按期收效了。臣在京城任职，籍贯隶属江苏。十年来愤慨同仇，日夜盼望贼寇消灭。而仔细考虑情形，印证所闻所见，楚中将领，节节下攻，兵力太分散，军饷频繁短缺，有不能按期下剿的情形。私下担心一再因循，贼势更加滋长蔓延，我们所准备的日益增多，兵饷更加不足，贼寇负隅顽抗更加坚固，巢穴更难铲除。东南的财赋已经空虚，朝廷的粮饷接济不上。万一他们放纵狂妄悖逆，向北联合捻匪，那么齐豫烽烟，或许会震惊京城附近。雍梁富庶，保不准掠及关中。而且楚蜀诸省，一有动摇，就势成散漫。如果不及时筹划，后患岂能说得尽。因此敢竭尽愚虑，秘密陈述管见。臣为东南大局着想，必须迅速收复江浙。所有统筹五省合力规复江浙等情况，谨缮写奏折秘密呈递。伏请皇上命令官文、曾国藩、骆秉章等悉心妥善商议，期望协力同心，共同

译谋划大局，制定一劳永逸的计策，那么这既是国家的福分，也是东南百万百姓的福分。

译遵覆通筹全局疏

曾国藩

同治元年正月二十四日。接到议政王、军机大臣字寄。正月十三日。奉上谕：曾国藩、左宗棠、李续宜等人均享有当时的声望，战功卓著，先后担任总督、巡抚，被赋予重任。曾国藩节制四省，左宗棠虽然担任浙江巡抚，但已谕令他不必被地方职守所牵制。又因为安徽事务极其紧急，不得已将李续宜调任安徽巡抚。原本希望合力统筹，力挽东南大局。现在江浙地区贼寇气焰嚣张，亟应设法进兵，早日图谋恢复，将百姓从水火中拯救出来。此前曾国藩等人奏称攻克收复漕河、镇江、无为，正期望东征的军队可以直下江南。然而自从去年冬天以来，该督抚等人的奏报很少，几乎一个月才来一次。而浙江省严州、绍兴、宁波、杭州等府县各城接连失陷，江苏省松江、上海、吴淞口等地警报频繁传来。安徽北部则苗民练勇与太平军相互攻杀，围攻颍州非常紧急。贼寇气焰到处蔓延，一天比一天严重。朕以年幼即位，承蒙两宫皇太后孜孜不倦地追求治道，举荐贤能，日夜操劳，每天与议政王、军机大臣筹商军务。每当该大臣等人的奏报到达时，详细阅览，一切规划都深深嘉许，言听计从。想必该大臣们胜算老谋，对大局一定早有布置。只是贼寇气焰日益炽盛，而该大臣们的章奏寥寥无几，南方事务令人怀念，实在深感忧虑。现在曾国荃招募的勇丁是否已到营？李鸿章带兵是否已到镇江？鲍超进攻宁国能否得手？多隆阿、蒋凝学等军是否会分攻庐州、寿州？杨载福何时可以销假回营，与彭玉麟一同图谋东下？兵贵神速，东南的百姓等待救援极其紧急，而军情变幻无常，总应赶紧办理。如何统筹全局，权衡缓急，均着将一切机宜随时快马加鞭奏报，以缓解朕的悬心牵挂。颍州关系到北路防务，湖州府、海宁州此前据该大臣奏称尚能坚守。上海是饷源所自出，吴淞口守御尤为重要。曾国藩、左宗棠、李续宜等人如何布置筹划万全之处，均着随时分别迅速驰奏，不要再拖延，实在殷切期盼。将此由六百里加紧各谕令知之。钦此。跪读之下。惊恐警惕实在深切。谕旨垂询各条。臣在正月初十、二十二两次奏报中。也已粗略陈述梗概。只是以圣主信任之专一。两宫皇太后望治之急切。而臣等章奏寥寥。几乎一个月才来一次。迟缓的罪责。还有什么可推辞的。臣忝列军伍。历年以来。奏报很少。其所以固执己见的原因。大概也有缘故。一是不轻易奏报传闻之言。如近日贾臻奏报庐州克复。袁甲三奏报巢县克复。皆因无根据的探报。作为入告的实据。又或贼寇踪迹未近。预先震惊。辄以十万、二十万具奏。尤足以迷惑军心而误大计。臣处向来不凭探报入奏。不欲以传闻之词。淆乱朝廷之耳目也。二是不轻易奏报未定之事。凡大股悍贼之来。起初常危险万状。能坚忍支持。而后才能逐渐安稳。如去岁黄文金内犯。攻陷七县。坚持三月。而臣仅仅汇总作四次入奏。去冬徽州被围。苦战九次。坚守一个月。而臣仅仅汇总作两次入奏。不欲以未定之状。增加朝廷之忧虑也。三是不轻易奏报预计之说。兵事成败。难以预料。咸丰八九年之间。江南屡奏金陵指日可克。十年夏天。浙江屡奏嘉兴指日可克。后来都不能兑现诺言。臣初督两江之时。奏称由宁国进兵可达苏州境内。后来宁国失守。至今不能兑现诺言。臣深以为耻。至于近日臣的章奏。蒙抄示臣处的。或称援浙之师可由嘉兴直捣苏州。或称扬州之师可由常熟进攻苏州。皆不考量兵饷两穷之苦。而预拟万不可能成功之计。臣不欲以预计之说入奏。不仅担心大言之难践。也恐纷乱朝廷之规画也。

因此三者。每存敬慎之怀。反蹈迟延之咎。此前文宗显皇帝在位。分任其责于封疆将帅。臣尚得以碌碌跟随诸帅之后。遵循愚拙之常。现在正值圣皇践阼之初。微臣尤其忝受非常之遇。倚任更重。延访更殷。钦奉谆谕。自当变更前辙。随时飞章入奏。此后拟十日奏事一次。有急则加班具奏。此次谕旨垂询之件。及正月历奉寄谕垂询诸事。谨分条一一对答于后。一、曾国荃新募之勇。据报正月二十日前可以招齐。二十四日自湖南起程。由水陆东来。二月底可抵达安庆。等到抵达安庆后。即令其进攻巢县、和州、含山等处。能破此三城。则与下游的六合、扬州联为一片。毫无阻隔了。杨载福本应于腊月销假回营。因为辰州、沅州贼警逼近。本地官绅请杨载福代为守卫乾州厅城。因此羁留至今。尚无起程的确信。臣已三次飞催。嘱其于二月回营。张运兰此前因病离营。因为徽州被围。催令其带病上路。即日将抵达安庆。可回徽营矣。

一、李鸿章一军。于腊月底正月初招募淮勇五营。另拨湘勇

译多次扎营。加紧训练。二月便可成军。原本打算由水路和陆路开赴镇江。因为民船不能径直冲向贼军之中。洋船又不肯雇佣载运兵勇。不得已仍须从陆路行进。从巢县、含山贼军中间经过。前面有坚固的城池。后面没有粮道。也是极其危险的道路。应当等待曾国荃一方面围攻巢县、含山。李鸿章一方面沿着城墙冲过。冲到和州以下。那么从六合、江浦到达镇江。就毫无阻碍了。

译一、去年攻克无为、运漕、东关等地，本可乘胜直捣巢县、梁山，进而图取金陵。近日袁甲三的一支军队攻克天长、六合、江浦、浦口，尤其有直逼金陵的机会。如今东南局势糜烂，臣等谁不想直攻贼寇老巢，扫荡其巢穴？只是用兵之道，只可前进不可后退，计算成功的同时必须计算失败。与其急于进攻金陵，导致军队疲敝无功而退，不如先肃清后路，脚跟站稳后再前进。关于进军金陵的步骤，以臣愚见，多隆阿的一支军队，应等到攻克庐州之后才能前进；曾国荃的一支军队，应等到攻克巢县、含山、和州、西梁山之后才能前进；袁甲三、李世忠的一支军队，应等到会师攻克庐州、守定六合之后才能前进；都兴阿的一支军队，应等到守定扬州、浦口之后才能前进；彭玉麟、杨载福的水师，应等到攻克裕溪口、西梁山之后才能前进。想要拔除根本，先要剪除枝叶，仍须计算各路游击的兵力，是包围金陵兵力的数倍，才大概没有撤军的担忧。拟即把臣的意见与袁甲三、都兴阿等人商议，是否妥当，恭候圣上训示遵行。

一、围困颍州的贼寇，听说是由捻匪与苗党勾结而成，志在必得颍郡，与寿州、霍邱形成犄角之势。李续宜已经奏派成大吉、萧庆衍两军前往颍州救援，据报于正月二十六日从霍山起程。只是绕道固始，路程四百七十里，沿途无处买米，恐怕到达颍州不能迅速解围。只要颍城坚守月余，胜保从北面救援，成大吉等从南面支援，必定可以立刻解除重围。李续宜所部的兵力，留下三支驻守湖北，分防襄阳、德安、麻城等地，分出两支赴援颍州，一支防守六安。此外，亲兵带到安庆的，也没有多少了。

一、谋划浙江战事的策略，是保护广信的粮路，以此守住衢州；保护徽州的后路，以此进攻严州。舍弃这两点，别无良策。臣已两次具奏在案。目前左宗棠驻扎在开化境内，正月十七日在篁岸获胜一次，二十日在马金岭等地获大捷一次，即日进攻遂安等县，是从衢州、严州之间下手。只是徽州歙县、绩溪两县，贼寇又再次聚集。我方正图进入浙江境内，贼寇却图侵犯江西、安徽，春夏之间必定战争不休。湖州、海宁久无消息，鲍超围攻青阳未下，不能迅速波及宁国境内，又怎能遥通湖州的音信？昨日奉到寄谕，垂念赵景贤，命令他赴任福建粮道。朝廷爱才之心，四海臣民闻之感动。只是无奈音信难通，徒增忧虑焦灼。

一、江苏军务，自从宝山、奉贤、南汇、川沙失守后，上海已岌岌可危。至今一个多月，依然幸存，是因为发逆畏惧西洋人，不敢骤然树立大敌。而目前的情势，除了借助洋兵，也确实别无良策。臣于二十二日曾经附片奏报。上海僻处东南一隅，论筹饷是重要区域，论用兵则是绝地。假如没有洋人相助，发逆以长围包围我们，官兵如果少而弱，那么转瞬又成坐困之势；如果多而强，那么不宜放置在这无用之地。反复思考，找不到保全的方法。拟仍借洋人的力量，开诚布公，与他们敦睦友好，共同保护人民财产。将来究竟派何军协同防守，应等到李鸿章到任、陈士杰到安徽后，再行察看奏明办理。

以上各条，均系近日谕旨下问的事项。有已经具奏的，有来不及详细陈述的，理当一并列举，以慰圣上慈念。伏乞圣鉴训示。

遵议御史朱潮条陈片

沈葆桢

再，臣于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一日，奉到寄谕，命令议复御史朱潮统筹东南大局一折，仰见皇上广开言路、慎重防务的至意。查原奏大意，认为应当联合数省的兵力、数省的饷银，全力进剿贼寇；防堵则受制于贼，会剿则以我制贼。所持论调并非不正大。假如实力会剿，即可无须防堵，岂不很好？然而接触之后才知道，实践之后才知困难，诚如圣谕所说，与现办情形不相符合。近闻四川盗贼如毛，必定无暇他顾；两湖界连安徽、河南、四川、贵州、广西各处，处处有警，就在在需要防堵；福建地接温州、衢州，正多吃紧。至于江西与安徽、浙江，唇齿相依，其势本可合而不可分，但不能只言剿而不言堵。为什么呢？江西地处腹地，额设兵丁不及邻省三分之一，民风质朴，而怯懦居多。军兴以来，全依靠楚师的援助，每逢大警，从未听说专恃本省兵力能驱贼使去的。兵民自甘颓废，几乎习以为常。现在曾国藩、左宗棠所部各军，均以西江为饷道，江西一旦遭蹂躏，楚军即粮运不通；楚军一有差池，江西亦祸败立见。是本相依为命，虽欲强分畛域而有所不能。如果还有饷款可筹，固然应当添募重兵，以壮后路声威，使楚军乘全胜之势，建瓴东下。无奈筋疲力尽，即原议解济楚军的饷银，每致延误。

译再考虑眼前的局势，那么曾国藩、左宗棠各营必定更加受到牵制。况且我军每收复一处地方，就必须分出一部分兵力防守，决不能舍弃已经得到的城池，把孤军置于未必能攻取的地方。我军的兵力，越推进越显得单薄；而贼军避实击虚，并不一定要选择特定的地点来实施，只要有一点空隙可乘，就足以绕到我军后方。这就是楚军不得不步步回顾，而剿灭和堵截都难以轻易言说的原因。

如今时事艰难，如果必定要求在短时间内取得速效，确实没有看到有十足的把握。臣只有谨慎选择守令，缓解百姓困苦以充实军饷来源；整顿军队，培养将才以激励士气，期望逐渐达到成效，使曾国藩等人能够专心致力于东征。虽然这不是早晚就能成功的，但我不敢不竭尽全力去从事。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理应附片陈述，恳请皇上训示。

译金陵克复，全股悍贼尽数歼灭疏（同治三年）

曾国藩

查官军攻克金陵，浙江巡抚臣曾国荃已将大概情形，于十六日亥时，会同臣等驰奏在案。现据曾国荃十九日咨文称：此次攻城剿洗老巢之艰难，与悍贼拼死鏖战之苦，实为久经战阵者所未见。自得天保城后，城中防守更加严密，地保城扼住隘路，我军百计环攻，无隙可乘。直至五月三十日，才由李祥和、罗逢元、王远和、黄润昌、陈寿武、熊上珍、王仕益等人率队攻克，占据龙膊子山阴，居高临下，形势掌握在手中。自六月初一日起，各营轮流苦攻，伤亡极多。李臣典侦知城内米麦尚足支持数月，又见我军三十多处地道都已无成，官军五万余人筋力将疲，若不趁此攻克，事久变生，深为可惧。李臣典愿率吴宗国等人，从贼兵最密集之处，重新开挖地道。萧孚泗、黄润昌、熊登武、王远和愿在距城十几丈处，修筑几十座土台，通派各营队伍，刈割湿芦蒿草，堆积如山，上面覆盖沙土。左路地势很高，利于声东击西；右路地势极低，利于暗中进攻。如此持续半月，未曾一刻稍作休息，肉搏相逼，损伤精锐不可胜数。总兵陈万胜、王绍羲、郭鹏程等人，素称骁将，数日之内，相继阵亡，尤其令人怜悯。十五日夜四更，地道装药之时，曾国荃与李臣典正在洞口筹划一切，忠酋李秀成突率死党数百人，由太平门傍城根，直犯地道大垒；另从朝阳门东角出数百人，穿着官军号衣，持火弹延烧各垒及附近湿芦蒿草。官军久劳之后，夜深几乎被其乘虚而入。幸赖伍维寿、李臣典、黄廷爵、张诗日堵住左路，毙贼无数；彭毓橘、熊上珍、陶立忠等人堵杀右路，擒斩亦多。幸而保全洞口。十六日清晨，曾国荃将四路队伍调齐，预先命令各军稳站墙濠，严防冲突，只将太平门、龙膊子一带，自黎明攻至午时。李臣典报告地道封筑口门，安放引线。曾国荃悬赏重金，严令退后者诛杀。刘连捷、朱洪章、武明良、伍维寿、熊登武、陈寿武、李臣典、张诗日各率营官，席地恭敬聆听，愿具军令状，誓死报国。遂传令即刻发火，霹雳一声，揭开城垣二十余丈，烟尘蔽空，砖石满谷。武明良、伍维寿、朱洪章、谭国泰、刘连捷、张诗日、沈鸿宾、罗雨春、李臣典等人，皆身先士卒，直冲缺口而入。各弁勇蚁附齐进，锐不可当。而左路城头之贼，以火药倾盆烧我士卒，死者甚众。大队因此稍退，经彭毓橘、萧孚泗、李祥和、萧庆衍、萧开印等人，以大刀手刃数人，从此弁勇无一退者。而武明良、伍维寿、朱洪章、刘连捷、谭国泰、张诗日等人，各率队伍，登龙广山，与右路太平门之贼，排列轰击许久，贼兵才退却。李祥和、王仕益从太平门月城攻入，贼兵知道此次地道缺口，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堵御了。此时官军分四路剿击，王远和、王仕益、朱洪章、罗雨春、沈鸿宾、黄润昌、熊上珍等人进击中路，攻伪天王府之北；刘连捷、张诗日、谭国泰、崔文田等人进击右路，由台城趋神策门一带。恰逢朱南桂、朱惟堂、梁美材等人，也率队从神策门地道之旁，梯攻而入，相与会合齐进，兵力益厚，直鏖战至狮子山，夺取仪凤门。

其中左一路，则有彭毓橘率罗朝云、赵清河、黄东南与武明良、武明善、武义山等人，由内城旧址直击至通济门；左路则有萧孚泗、熊登武、萧庆衍、萧开印率萧致祥、周恒礼、李泰山、萧清世、萧恒书、朱吉玉、赵太和、刘长槐、萧上林等人，分途夺取朝阳、洪武二门。城上守陴、城门守楼之贼，及附近一带贼队，悉被杀戮。其抄截疾驰，各路同一神速；其留兵置守，各门同一布置。此十六日地道成功、城中鏖战及东北两路抄剿之情形也。（当）我军大队抵达龙广山时，西南守陴之贼，犹植立未动。等到夺取朝阳门，贼兵才开始乱阵脚。而罗逢元、张定魁、彭椿年、张光明、杨西平、何鸣高、彭光友、熊绍濂、罗兴祥、叶必信等人，各率所部，从聚宝门之西旧地道缺口，仰攻而入。李金洲、胡松江、朱文光、武交清、刘湘南、易孔昭、戴名山、张正荣等人，率队从通济门月城缘梯而上；而陈湜、易良虎、易良豹、龙清垣率吴隆海、张叶江、晏恭山、冯盛德、陈汝俊、刘定发各营，则猛攻旱西、水西两门月城。伪忠王李秀成正率死党狂奔，将向旱西门夺路冲出，恰逢被陈湜大队所阻遏，于是仍转回清凉山。江南提督黄翼升率

译江边的矶石堆砌成垒。清军乘胜猛烈攻打滨江的城池。于是与陈湜、易良虎等人夺取了水西门和旱西门。将守城的贼兵全部歼灭。因此全城各门都被攻破。大局已经确定。天色即将昏暗。陈湜、易良虎远远看见忠王贼队，隐匿在西南方向如鱼鳞般密集的房屋之中，更加告诫部下严防贼兵冲击。彭毓橘驻守聚宝门和通济门。李臣典、李祥和扼守太平门。黄润昌、王远和、朱洪章等人，见星星出现便收队，结成圆阵，驻扎在龙广山，稍作休息。这就是水陆各军攻克西南两城以及分守要隘、预防贼兵冲突的情形。

正当朱洪章等人与贼兵在伪天王府城北激战之时，沈鸿宾、周恒礼、袁大升等人，率领部队从左路卷起旗帜快速前进，绕到伪城的东面，设伏出奇，作为擒获首恶、扫荡巢穴的计策。等到朱洪章的战马受伤，凶悍的贼兵隐蔽扼守石桥，我军队伍无法飞跃城河，绕到伪城的西面。当天暮苦战之后，主力部队收队驻扎在龙广山，而伏兵深入敌后，从伪城的东面蜿蜒向南，无法收队，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伪忠王传令贼兵，将天王府及各伪王府同时放火焚烧。伪宫殿的火药冲天而起，烟雾火焰弥漫全城。袁大升、周垣礼、沈鸿宾等人看见伪殿前南门突出千余名悍贼，手持军器和洋枪，向民房街巷而去。知道是洪逆窜入民房，于是率领部队从腰部截击。杀死贼兵七百余人，夺得伪玉玺两方、金印一方，宽广约七寸，这就是洪酋僭越使用的印信。那些伪宫殿的侍女，在前苑内自缢的不下一百人，死在城河里的不下二千余人。此时伪城的火势已经蔓延成灾，不可靠近。街巷要道，贼兵都放火堵塞道路。官军因为暮夜路径生疏，不能进行巷战，于是收队驻扎在城上。这就是十六日夜攻破伪天王内城、毙贼极多的情形。

这夜四更时分，有一股贼兵，假装官军的号衣号补，手持军器和洋枪，约千余人，向太平门地道缺口冲击。经过昆字湘后左右各营截击，多用火楠火弹焚烧，人马死者已多。大约还有六七百人，骑马冲出，向孝陵卫、定林镇一路逃跑。伍维寿、杨钾南、陶立忠等人，急忙率领马队跟随追击。曾国荃一听说骑贼装扮成官军逃出的消息，立即加派张定魁、李泰山、黄万鹏、黄廷爵等人的马队七百骑追击。并飞速咨文溧水、东坝、句容各守将会合追剿。

译直到十九日酉时，伍维寿、黄万鹏等人回营当面禀报：追兵到达化镇，生擒伪烈王李万材，带领部队前进；退至湖熟镇，看见逃窜的贼寇在前面，当即用骑兵将其包围，全部斩杀，没有留下一个人。又追至溧阳，据百姓说前方并没有贼寇经过的痕迹。曾国荃亲自审讯李万材，他供称：城池攻破后，伪忠王的兄长巨王、幼西王、幼南王、定王、崇王、璋王趁夜冲出，被官军骑兵追至湖熟桥边，将各头目全部杀死，再无余孽。又据城内各贼寇供称：首逆洪秀全，实在是在今年五月间，官军猛烈攻打时，服毒而死，埋葬在伪宫院内，立幼主洪福瑱，重新承袭伪号。城池攻破后，伪幼主在宫殿堆积柴薪，举火自焚等语。应当等到伪宫大火熄灭，挖出洪秀全的逆尸，查明自焚的确切证据，再另行上奏。至于伪忠王李秀成这一犯，城池攻破时受伤，躲藏在山里的民房中，十九日夜，提督萧孚泗亲自搜出，并搜捕擒获王次兄洪仁达。二十日，曾国荃亲自审讯，供认不讳。是否应当用囚车押送京师，或者就在金陵执行死刑，请示请朝廷定夺。其余两广、两湖、江北多年的悍贼，在十七、十八等日，曾良佐、周光正、邓吉山、刘泰财、聂福厚、谭信高、胡光安、朱连甲、王春华、黎冠湘、彭维祥、陈万合、朱连泗、谢三洪、李臣荣、彭玉堂、刘金兰等人，分段搜杀，三天之间，共毙贼十余万人。秦淮长河，尸首如麻。凡是伪王、伪主将、天将及大小酋目约有三千余名，死于乱军之中的占一半，死于城河沟渠及自焚的占一半。三个日夜火光不息，直到十九日，还有贼寇占据高楼顶端，用洋枪狙击官军的。这就是骑兵穷追逃出的贼寇以及搜剿首逆和贼寇的情形。现在派兵救火，掩埋贼尸，安置难民妇女，料理善后事宜，百事繁杂兴起。私下想到金陵这一支军队，围攻两年有余，前后死于疾疫的一万余人，死于战阵的八九千人，令人悲伤流泪，不堪回首。仰赖皇上威福，至今才得以收到一点成效等情况，由曾国荃咨报前来。臣等仔细查考，洪逆在粤西倡乱，至今十五年，窃据金陵也已十二年，流毒海内，神人共愤。我朝武功之盛，超越前代，屡次削平大难，光辉照耀史册。然而像嘉庆年间川楚之役，蹂躏仅及四省，沦陷不过十余城；康熙年间三藩之役，蹂躏尚止十二省，沦陷也不过三百余城。如今粤匪之变，蹂躏竟及十六省，沦陷多达六百余城。而其中凶恶的首领和强悍的党羽，如李开方守冯官屯，林启荣守九江，叶芸来守安庆，都坚忍不屈。此次金陵城破，十余万贼寇没有一个投降的，直到聚众自焚也不悔改，实在是古今罕见的剧寇。然而最终能依次荡平，铲除元恶，臣等深思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文宗显皇帝盛德宏谟，早就奠定了平定叛乱的根本。宫禁虽然极其节俭，却不惜巨额军饷来招募战士；名器虽然极其慎重，却不惜破格来奖赏有功之人；庙算虽然极其精密，却不惜委屈自己来听从将帅的谋略。皇太后、皇上坚守这三点，完全遵循旧章，而且去除奸邪更加果断，求取贤才更加广泛，因此能够诛除僭伪，成就中兴之业。臣等忝窃兵权，遭遇良机，既痛惜我文宗不及亲眼看到献俘告成的日子，又念及生灵涂炭时间过长，只应当始终谨慎勤勉，扫荡余匪，以缓解百姓的困苦，而分减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此次应当奖赏和抚恤的人员，另缮清单，恳请皇上恩赐。臣国藩拜折后，立即赶赴金陵。李秀成、洪仁达是否应当献俘，等到到达金陵后察酌具奏。所有金陵克复、全股悍贼尽数歼灭的缘由，谨会同陕甘总督臣杨岳斌、兵部侍郎臣彭玉麟、江苏巡抚臣李鸿章、浙江巡抚臣曾国荃，恭折由驿六百里加紧驰奏。伏乞圣鉴训示。

浙省建立楚湘忠义祠请列祀典疏

浙闽总督左宗棠

私下想到浙省两次遭受发逆窜扰，各郡县相继沦陷。臣当时奉命督办军务，率领所属楚军进入浙江，并奏请调升任广东巡抚臣、前浙江布政使蒋益澧统领所属湘军进入浙江，分道攻剿。先后收复两浙府县城池，并派遣分军援助皖南、江西，截剿各大股逆贼。仰仗天威，依次就绪。数年之间，大小百战，官员士卒，临阵捐躯，以及积劳致死的人，前后二千五百二十余名。现在据浙江善后局司道详报称：各属殉难的士民，已经设立局所采访，各就郡邑建祠致祭。那些在战阵中阵亡的将士，为国捐躯，岂可反而缺失祀典。因此议定在杭城三元坊地方，购买民房，改建楚湘忠义祠，详细列出衔名姓名，或者各设一主，或者汇列一主，官员以品秩高低为位次，士卒以死事月日为位次，列入浙江祀典，春秋两季派遣官员致祭，请奏明立案，以便垂范久远。臣谨按，秉彝之

译人的本性是相同的。忠义之情原本与生命一同产生。然而，如果不是祖宗的恩德润泽浸润日久，朝廷的褒奖抚恤感人至深，那么在遭遇急难之时，将人置于生死攸关的境地，很少有人能不改变其平素的节操。这并非仅仅依靠军纪严明就能在关键时刻确保做到的。详细考察牺牲者的日期和战场，那些是我亲自经历的地方，所有搏斗的艰辛、创伤的样子、呻吟的声音，至今仍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是蒋益澧、刘典、杨昌浚等人分兵辗转作战的地方，则从书信公文之中得知其大概情况。虽然已故的官员、军官和士兵，同样是尽忠而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其中忠义之气勃发，出于天性而达到极致的勇敢，如同古人所称的豪杰之士，实际上并不缺乏这样的人。他们平时或许朴实迟钝如同村夫，或许目不识丁，或许柔弱如同常人，等到他们慷慨奔赴战场，誓死不渝，浩然正气与英雄风范，大概是平常人的思虑所无法企及的。由此更加看出人性无不善良，而皇上的恩泽是不能忘记的。臣常常惋惜当时的奏章未能详尽记载，至今心中仍感不安。《礼记》说：“对百姓有功的就祭祀他，为公务而死的人就祭祀他。”依据这两条原则，那么阵亡的官员、军官和士兵合祭于浙江，是符合礼制的。除了将名册上报兵部外，相应请求皇上旨意，命令兵部将楚湘忠义祠列入国家祀典，每年春秋两季由浙江省派遣官员致祭，作为长久的制度，以安抚忠烈的灵魂。谨会同浙江巡抚马新贻恭敬地呈递奏折。恳请皇上圣明鉴察，指示施行。

译请求优厚抚恤包村义民奏疏

蒋益澧

我私下认为，咸丰十一年十月，贼寇攻陷诸暨县城。当时浙江东部和西部的郡县，大半沦陷。包村村民包立身，不过是一个农夫罢了，却慷慨激昂地倡导义举，集结乡民抵御贼寇。响应义举的人争相归附他，远近携带家眷来依靠他的人，不少于十万人。声势非常壮大。贼寇多次率领大股兵力攻打他们，都失败退去。诱降他们也不听从。贼寇大怒，发誓不消灭包村誓不罢休。等到十一月十二日，宁波、杭州相继失守。同治元年三月，侍逆（陈玉成）于是纠集湖州伪梯王从富阳进攻包村。环绕几十里扎营，大有消灭此敌才吃早饭的意思。包立身屹立不动，善于以少胜多。相持了八九月，先后杀死贼寇十几万人。没想到夏天大旱河水干涸，取水道路被贼寇阻断，军粮断绝。贼寇又截断我们的粮道。那时局势已经极其危险。全村主客十几万人，吃糠咽血，没有一个人投降。七月初一，贼寇使用地道攻城，村庄陷落。跟随作战的人全部阵亡。男女老幼都遭杀害。包立身与妹妹包美英率领亲军数千人，拼死战斗，冲破包围而出，希望图谋再次振奋。到了马面山，贼寇率领众兵追击他们，包围了好几层，激战不能突围。包立身中箭阵亡。包美英亲手杀死几名贼寇，知道无法幸免，于是自刎而死。包立身的父亲包建勋、母亲虞氏、嫂子任氏、王氏、妻子虞氏、弟媳屠氏、妹妹包彩凤、包彩官、侄子包和尚、女儿包凤娥、侄女大姑、二姑都殉难。哥哥包立忠、包立贤，弟弟包立潮都阵亡。包氏一门，除了包立身和妹妹包美英外，阵亡殉难的男女共十五人。统计包村殉难的官员、绅士、男女共计一万四千零七十七名。根据省城采访忠义局查明并详细上报。前任兼署巡抚大臣来不及核查办理，移交过来。臣查访得知包立身家世务农，未曾浸润诗书，但平时听闻古今节义忠孝之事，于是贼寇气焰滔天，竟能奋不顾身，倡导义举抵御贼寇。虽然村庄被破、家业灭亡，但响应义举的一万多人，断头捐躯，没有一个人稍微挫伤其志气的。奇异的节操、伟大的行为，确实足以挽回末世风俗的颓废萎靡，而彰显本朝风化教化的美好。可否恳请天恩，批准命令有关部门从优议定抚恤，以安慰忠魂而表彰节烈。

檄文：凤阳、颍州、淮安、徐州、滁州、泗州、宿州、海州八府所属文武代

鲁一同

狂寇稽延上天讨伐之日已经很久了。自从正月以来，两省没有戒备，贼寇蔓延到江北。扬州的士人百姓，被邪说恐吓，开门揖盗，坐受残害侮辱。皇上赫然震怒，大军出征，摧毁他们的土壕，烧毁他们的船只，被胁迫而前来归顺的人每天数以千计。贼寇势力穷困窘迫，据守城池自我防卫。节度镇守的大臣正为万全之谋，环绕攻打而等待其死亡。然而三月中旬，有数千贼寇，像野猪一样突入江浦，像蜂群一样涌向六合。六合的义民手持白木棒将他们击倒，杀死贼寇一千多人，烧毁船只数百艘。贼寇带着残破创伤，掠夺滁州、徐州，逃往凤阳、宿州。这些都是惊慌丧胆的残余孽种，四散奔逃的丑恶徒众，并没有坚固锐利的器械，整齐严肃的旗队。然而清流的险要没有守住，临淮的关隘没有关闭，使得贼寇游魂得以喘息，在中土荡漾。徐方自古多英杰，凤阳、颍州风气刚劲爽快，难道是今昔形势不同，而勇怯之情不同吗？预备不预先做好，而久安之民容易动摇；联络不坚固，而孤立之心多危险。我棠，是泗州人，在淮楚做官，南面当广陵的要冲，西面承接洪泽的余波，地方分散，民众众多，情势岌岌可危。待罪三个月，幸好没有辱没使命。每当当众誓师，听着江边的悲风，望着淮西的烽火，何尝不按剑怒发冲冠，抚琴流泪。唉，疯狗狂咬，久而自毙。上天加重其毒害，在此达到了极点。淮右是我的故乡，沿河都是臂膀般的支柱，绵延千里，两条河流如带，形势重要，遮蔽中原。齐心协力，什么寇贼不能消灭？守住险隘，什么锋芒不能遏制？至于贼情，可以这样说。贼寇没有征调的繁杂，没有文法的严密，行动没有纪律，驻扎没有次序，千里不携带粮食，发掘掠夺，离去则抛弃，跑起来像飘风，聚集像蚊蚁，这是他们的长处。至于两军对阵，火器齐发，那么贼寇的藤牌布障，就不能抵挡了。平原好地，戈矛进退，那么贼寇的短刀竹竿，就不能支撑了。马步并进，轮番休息，贼寇的草鞋赤足，就不能敌对了。村堡自我防守，野外没有掠夺，贼寇的饥困，就不能供给。连城互为犄角，远近相互救援，贼寇的徒众就不能应对。由此说来，贼寇的长处在于剽悍快速，遇到坚固就退却；形势在于呐喊助威，能忍耐就保全。难道八属的义众，还不如六合一个角落的百姓；千里维城，竟然没有六合一战的功效。我私下为士大夫感到羞耻。恭敬陈述简要的话，各自勉励忠义。

一约心。有惟恐见到贼寇的心，贼寇就来了；有惟恐不见贼寇的心，贼寇就去了。譬如十人同居密室，忽然怀疑鬼来了，那么左右都是鬼了；让十人持戈追逐鬼，就没有鬼了。奉约八属官绅军民，各自磨砺，时常存有恐不见贼的心，胆气自然加倍，贼寇不来，来了就歼灭他们。

一约耳。听到紧急报告而不惊慌，恐怕惊动我们的民众；听到捷报而不喜悦，恐怕松懈我们的意志。那些来自贼寇中的话，怎么知道不是妄语；那些不来自贼寇中的话，怎么知道不是妄传。奉约八属官绅军民，

译堵住耳朵不听，用来阻止煽动迷惑。

译第一条约定足力。脚的作用在于站立。为何只知行走？脚的作用在于前进。为何只知后退？能走而不能站，最终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奉此约定的八个属地的官员、绅士、军队和百姓，想着前进有不怕死的决心，而后退却没有保全自身的把握，何必纷纷迁徙，自陷于危亡之中呢。

第二条约定力量。人人各尽其力则勇气产生，一人倡导而众人跟随则勇气产生，知道众人前进不可能全都死去则勇气产生。奉此约定的八个属地的官员、绅士、军队和民众，齐心协力一同奋起，像左右手一样协调，那么前方就没有强大的敌寇了。

第三条约定财物。窖藏金银，是为盗贼看守；包裹携带钱财，是为盗贼做丑事。盗贼不占有它，别人就能得到它了。下等智慧的人守财，损失十分之一；中等智慧的人守财，损失三分之一；上等智慧的人守财，全部散尽。损失十分之一的人可以防守，损失三分之一的人可以作战，全部散尽的人百战百胜。奉此约定的八个属地的富裕人家，散财供养勇士，用来保卫丰厚的资财。

第四条约定官民。官员没有百姓靠什么保卫？百姓没有官员靠什么参与保卫？抛弃百姓而想苟且免祸的人，是匹夫。走出城门一步，连孩童都能控制他的性命。抛弃官员而想逃亡的人，是鸟兽散。走出乡里一步，豺狼就会吃掉他的肉。奉此约定的八个属地的官员和百姓，相亲相爱，团结一心，像父兄子弟一样，即使有狡猾的敌寇，也不敢正视。

第五条约定城镇。城镇的百姓，主客各占一半，他们的情意必定不专一。不专一就是盗贼乘虚而入的机会。客居者的钱财大多浮泛，想着卷起逃跑，主人不体恤，与客居者产生矛盾。即使有秦越两地的人，难道不比盗贼更疏远吗？即使有仇怨的家族，难道不比盗贼更不亲善吗？奉此约定的八个属地的城镇之人，破除彼此隔阂的念头，或许能得到同舟共济的效果。

第六条约定乡野。小村合并大村，挖壕沟防守；小堡合并大堡，挖壕沟防守。五里一个小聚居点，十里一个大聚居点。聚居点少的有百家，多的达到千户。白天在野外劳作，晚上藏在室内。青壮年在外，妇女儿童在内。警报传来就击鼓，各聚居点全部集合，不集合的受罚。聚居点必须有首领，苦乐必须均等，饥饱必须体恤，出入必须检查。恩惠与名分相得，盗贼分散到乡野，必定不是大部队。四面围攻他们，没有活路了。

以上八条约定都具备了，还有请求。国家休养生息两百年，朝廷为政事忧虑近三年。自从粤贼占据广西，攻破湖南湖北，逃往九江，攻下安徽桐城，陷落金陵，掳掠扬州，前后兴兵十万，屡次遭受创伤，而战火未熄的原因，是节度使有追剿的军队，郡县没有堵截的力量。向西追逐就向东跑，向南进攻就向北窜，犄角之势没有完备，而守令的权力分散。估计贼军大部队不过几千人，加上裹挟的也不过几万人，总数不能抵挡一个大县。江宁分出一部分，镇江分出一部分，扬州分出一部分，临淮又分出一部分，他们的势力已经分散，力量已经孤立。现在向大臣包围金陵，在江南作战；琦大臣包围广陵，在江北作战。漏网而出的仅几千人。如果让郡县各自守卫疆界，连城相互呼应，那么立刻就能击溃。拖延日久，滋长蔓延令人担忧。吴棠不自量力，恭敬地与八个属地的守土同僚，遥申歃血为盟的约定，共指天日发誓。贼军到达一个县，四个县响应；贼军到达一个府，府属各县响应。如果有不响应的，鬼神诛杀。既向上不将忧虑留给君父，又向下安定民众生计，流福给子孙，不也很美好吗。麦子熟了急忙收割麦子，稻谷熟了急忙收割稻谷，杀贼所获任凭取用。跟随我的活，背离我的死。吴棠谨立此约。

回复戴孝廉的信 乙卯年四月

鲁一同

先前回复一封信，知道还没有送到您身边。四月十三日，由李君派遣送来的手书，以及大刻本和稿本，读了贤嫂以下死难事迹的简略记载，惶恐得想要流泪。上天没有厌倦战乱，竟让弱小的子女成名。您遭遇惨变，流离在道路上，这真是有知者共同悲痛的。只希望您重新自我排遣，隐藏踪迹，等待时机，那就太好了，太好了。桐城再次陷落，牧庵凭借屡胜的军队，一蹶不振无法挽救。在进兵前三天，有信告知我，心里常常耿耿于怀。道路阻绝，传闻疑惑百端。您身在行军之间，所见既真实，又没有憎爱之情掺杂，应当有确切的议论。写信告诉我。您起初打算投奔曾侍郎，没有成功而投奔袁都宪。现在侍郎驻兵在哪里？都宪被议论进入京城。您一个人将到哪里去呢？天下拥有重兵持节的人，不下六七位。他们的才气志向，果真足以担当大难的冲击，巩固疆土如磐石，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不过两三人。又都经历世事不久，只凭他们的志气，在仓促受命之际奔走。根基未立，谋略未定，兵力分散而无统帅，勇兵骄横而难以驾驭，粮饷缺乏而不供给，用来乘机行事，侥幸一次胜利还可以，想要扫除妖氛，肃清万里，大概是事情不可能做到的。这是江帅之所以死，而曾侍郎之所以困顿不得前进的原因。现在贼军想要掠夺汉阳、黄州，践踏武昌，趋向广饶，死守庐州、安徽。九江的军队，不能前进尺寸以捣毁江左。综览天下的大计，决非短时间所能安定。比如一个人的身体，痈疽流注，先应当强壮元气，使心膂肢体之间，血气融固，疮疡不生，然后可以聚集一身之力以攻其毒。从前王逸少劝谏殷深源北伐，说必须根基确立势力举起，谋划并不晚。只有这几句话，深明大略。所谓识时务的俊杰，救国的良方，而英拔之士，却

译想要通过一次战役就取得全面胜利，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先例。如今天下没有遭受贼寇侵扰的省份，还有八九个；遭受贼寇侵扰但情况不严重的，还有两三个。我私下认为，那些深谋远虑的谋士，应当首先关注这些地区。靠近贼寇边境的地方，各自要有防守，加重地方长官的权力，勤勉于耕种和作战的事务。收复一个区域，就巩固一座城池；夺取一处险要，就稳固一处险要。曾国藩率领数万精锐士兵，乘着新胜的强劲势头，遮蔽江东而下，但豫章不能在南面掩护他，皖桐不能在北面夹击他，这叫做孤军深入。胜利的话，一两个月就可以成功；失败的话，就会进退失据。这是智者所共同知道的，但竟然没有一个人筹划万全之策来妥善处理后事，实在令人长叹。来信说江督赴皖时，侍郎把我和您推荐给幕府，咨询大计，可惜没有见到这位公爷拍案称善。如果您决计北上，试着把这些话告诉当权者。天下不是孤注一掷的赌局，功业难以侥幸成功。不是智谋深远、勇气沉稳的人，不足以共事，也不足以共谋。古代报国复仇的人，不期望早日发动，而期望有所成就。只希望忍耐而稳固，等待时机的到来。如果屡次尝试都不成功，那么锋芒锐气就会消亡，盛壮之气、惨痛之情，就不可再追。希望您忍耐而已。

译又给戴孝廉的第二封信，乙卯年六月。

鲁一同

怀远派来的使者到了。收到五月二十二日和二十五日的两封信，以及癸丑、甲寅年的文稿目录。我刚刚卸下〇〇带，疲惫不堪，但快读至《牧庵救桐殉难事略》以及牧倓、锺继昌、张平两位典史等人的传记时，不禁扼腕流泪。天下破坏，汉阳、武昌、庐州、皖城一带最为惨酷。您身处其地，亲历其事，亲身遭受惨祸，所以耳目真切；身受其祸，所以言论深切悲痛且富有深意。我与牧庵交往二十年，中间多有离别。近年剿匪，时常通信。枞阳受命时，谗言横生，遗憾传闻荒谬，颇想考证订正，编成一书，以慰藉冤魂。得到您的文章，近来的传闻可信了。评论的人只因为城池没有迅速攻克，导致狂寇产生野心，这自然是时势未到。古代名将，临敌谨慎，不中目标就不发射。况且像小关的胜利，单人匹马冲锋在前；吕亭的战斗，推戈直进。驻扎两位将领在东关，而自身逼近城下，切断安庆的援军，断绝砍柴汲水的路径，破敌的胜算，已经掌握八九成。两位将领急于登城，乃是贪功侥幸；坚守迟缓稳重，实是希望万全。意外的变故，世人所不能预料。孤军无援，在竹林遭遇伏击，数尽理极，探究其本心，也无愧疚。成败的议论，叹息不已。来信说您问我舍家求田，贤人见微知著，如果希望我不了解您，而用不入耳的话来安慰勉励，那是人苦于不自知。当今祸乱刚开始，没有杰出的人才，凭借势力，扶持倡导名义，财力足以结交州郡的豪杰，道义足以感动远近的人心，苦身力战以树立基业，势力不足以抗拒凶敌，屏蔽一方。至于陇上的农夫，叹息等待风云际会；幕下的英才，指挥分判楚汉局势。终究是腹背的毛发，必须凭借六根翅膀，所以不能乘风独自前往。试着屈指计算，现在天下的长者，谁可以凭借呢？从前张良和陈平的交好，在泜水分身；曹操和吕布的亲密，阖门同命。现在的通达之人，没有古人的豪爽，而在山沟之间，动辄相差百倍。所以有武夫露刃，突然在两柱之下兴起；银章白绶，在温室之上密陈。积累爱戴产生信任，积累信任产生畏惧，积累畏惧产生猜疑，积累猜疑导致杀戮。即使流泪感动三军，抚慰孤儿感动路人，又怎么能以无价之身，换取日暮的一悔呢？您国仇家耻，集于一身，疾首痛心，思有所借以恢弘大业，只愿谨慎所凭借的人罢了。来信又以我所陈述的，根基确立势力举起，急切得到灭贼的根本，未免迂缓，请让我再申述一番。广东之事初起，我在京师向当权者直言，认为这是池塘里的小丑，何劳天师，只要恢复土司数姓，责成他们成功。这些人宗姓豪强，山间小径熟悉，赤脚敏捷，长技相同，恢复一州镇，便以相假借，得一山间洞穴，永远允许镇压。过去改土归流，现在仍改流归土，不费国库，不劳征调，一年之间，便可大定。先前泗城黄姓土司之后，宗族势力颇盛，贼寇侵犯泗城，黄率领子弟守城，歼灭其党羽殆尽，这成效昭然可鉴。假使此策实行，何至于劳师五年，流毒海内，至今为患呢？当时朝士不能远虑，认为是迂谈，所以计谋有似迂而实切，事情有似缓而实要，此类是也。贼寇在浔州、梧州，初无远计，及翻然过岭，便有长驱江汉、窥伺河洛之心。所以长沙未下，先扰鄂岳，武昌一破，顺流东趋，金陵袭踞，遂窥宋汴，逾太行之岭，叩临洺之关，横扰畿南，回翔齐右，如狂风盲雨，瞬息变灭。贼寇说：“不怕杀一千，祇要走一天；不怕死一万，祇要破一县。”其用兵大略，可以想见。唯独在金陵盘踞三载，似有规为根本之意，而分兵沿江，死守庐皖，屡残汉黄，三破武昌，窥贼之意，初欲出奇窃发畿辅，以震动天下。北略之不行，然后横踞长江，往来策应，亘天下之腰膂，断南北之襟喉，此其志不在小。曾侍郎起湘南之众，下巴陵之航，一战而复汉阳，再战而夺江夏，乘胜长驱，有破竹之势。

然而兵阻于九江，船阨于湖口，贼寇效死扶伤，死守不下。罗大纲、石达开之党，悉锐来援者，攻其所必救也。假令以此之时，以一将缀金陵，一将缀庐州，按兵不动，而独命一上将将水陆之师，卷甲疾走，不攻一城，不接一战，直造二贼之背，西面以争湖口之利，则九江必下。从此以东，便无坚壁。袁副宪久镇临淮，留讨诸坞，而仅遣忠壮营之二千人行收城邑，即无桐城之挫，亦理不得达。何者？兵少而将轻，留战不足，孤进不能。逆贼生心，反用吾术以挠曾帅之后。曾营所將，皆三楚轻侠，闻贼走其上游，勇气自然挫薾。凡用兵如布阵，先后轻重之间，不可不察也。侧闻朝廷已命大将牵北方新胜之兵，专救武昌。

译用来壮大东线军队的士气。然而，庐州、镇州、金陵等地，都被攻围了数年。征收运输导致财力枯竭，向全国横征暴敛。晋陕地区的富户，吴越地区的商人，两淮地区的盐利，都被搜刮剥削，民力耗尽，骨髓枯竭。执行命令的官吏，不能稳固根本，而是苛细地征收，用簸箕聚敛，从而在下层百姓中积聚怨恨。于是，纸币制度推行，重铸钱币的机构设立，抽取厘金的命令下达。那些靠近贼寇的边境县份，各自招募勇丁。招募一百名勇丁，每年耗费千金。官吏借机谋取私利，横征暴敛，强行勒索，像梳子梳理头发一样层层盘剥。关卡渡口、街坊市场，设下重重罗网。百姓的怨恨已经很深了。所以，今天的忧患，不在于已经被贼寇占领的省份，而在于尚未被贼寇占领的省份；不在于已经残破的州县，而在于尚未被攻破却先自我残害的州县；不在于已经跟随贼寇的百姓，而在于尚未跟随贼寇却惶恐不安、想着要成为贼寇的百姓。所以，我的计策认为，今天经营天下的大势，应当首先注意这一点。首要重视州县官员的权力。从汉水、沔水以南，向东直到海门，州县数以百计。贼寇一天不平定，州县官员一天不得升迁调动。贪婪残暴的革职，情节严重的处死，贤能的提升官阶。平时鼓励农耕、训练勇丁，动用正规赋税，要以粮食多、训练勇丁勤、户口充实、关隘修缮的为最高考核。考核优秀的，提升官阶、增加俸禄。凡是贼寇进入县境，奋力作战将其击退，或者围城日久，坚守不下的，都算首功。允许荫庇他们的子弟。如果有临危抛弃妻儿，心存去留，借故越境，巧妙躲避贼寇锋芒的，一律依法惩处。战胜则子弟享受荣耀，变故来临则骨肉不能侥幸免祸。一旦到任，再无其他指望。对于爱护百姓、勤于职守，自然会不期而发地振奋努力。百姓习惯于长期任职的官员，自然会亲近上级。寇贼到来时出战，使用平时训练好的百姓，奔赴必死之地，就像手足捍卫头目，家人保卫长辈。纵然不能百战百胜，与现在把官职看作驿站暂住之所相比，也相差万倍。那些城池已经被贼寇占据，民心去留未定的地方，吏部暂且停止选拔官员。县里有强宗豪族，能收复一座城池的，就暂代县令事务；收复一座镇的，暂代县丞、主簿、县尉的职务。等待贼寇平定后，编入正式官员序列。人情被长期的威势胁迫，容易突然变节，必须让他们有所牵挂。况且他们是本地族姓，恩威容易治理。强者希望富贵，荣耀地居住在家乡，杀贼必定尽力。用名位器用来羁縻他们，就常为我们所用；给予他们分地，就上下协力。完全停止捐纳入仕的途径，使靠近贼寇的郡县，仕途必须出自军功。这样，沿江数千里，都成为贼寇的敌人。凡是贼寇所守的，不过是一座城池之地，军队就在枕席之上，驻军在藩篱之中，哪有长江不能切断、金陵不能攻取的呢？其次讲求耕战的方法。凡是被贼寇占领的省会州府，不难攻克收复，难的是巩固稳定。比如武昌一府，先前由军门收复，后来曾侍郎攻克，没过多久，又都陷落。人口凋散，仓库空竭，坚固的城池空旷，荒芜得像废墟。节度使、统帅亲临，徒然抱着空壳。寇贼到来就溃败，本来就是这样的。从前唐末战乱，东都居民不满百户，荆南兵后剩余才十七家。史书记载张全义任河南尹，韩建任华州刺史，都能招抚流亡散失的人口，鼓励农耕桑蚕。几年之中，百姓富裕，军需充足。安抚安置残破之地，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译如今计算收复的省会，大府必须驻扎严密的军队。稽查近城坊里的户口，那些死亡、逃亡极远的人，兴办官屯以充军粮。那些丁口尚存、因战乱残破无力耕种的人，每户给予牛和种子，收取三分之一的收成，登记在册籍，不要有侵扰暴虐。缓刑减租，广泛招徕流民。人畜逐渐聚集，烟火相望。军队护卫在外，百姓耕作在内。不过一年，形势自然形成。或许有坚固凝聚的希望。如果听任其荒废破败，就会常成为贼寇的路径。节度使、将领、守令，视之为畏途。虽然说是收复，实际上如同破瓦罐。这难道是朝廷所愿的吗？

其次，重视捐输的选拔。军兴以来，国库耗竭，向百姓求助，并非弊法。只是逐户索取，贫民难以避免，所取不多，最容易激起怨恨。比如京官捐俸，甚至达到数千缗钱，明示中外，似乎不合体制。又听说山西、陕西的州县，甚至拘禁富户，让他们长跪面向朝廷。凡是这些举动，怎能流传出去？近来江北州县抽厘指捐，名目繁多。既责成印官，又派遣杂流。贫劣闲员、轻薄子弟，攀附差遣。一县之内，卡局众多。一户人家，一年轮替三四次。水路百里，横设关卡阻断水流。榷税相望，商贾不通。更甚者，假托幕府之名，随意动用军法。百姓无处申诉，聚集喧哗。因而剿除他们以作为功劳。这就是所谓未破贼而先自残的迹象。怎能不知警惕畏惧呢？

究其捐输所得，剔取万家骨髓，不足以供给一日之用。搜罗琐碎，所得几何？我认为国家所求助的财物，必定是家中有敌国之富的。巴清、沈万三，前史已有记载。通计海内千万巨资的若干姓氏，人少则势力不及众人，财巨则无伤肌肤。其劝谕的方法，不由大吏，不假守令。朝廷任命一二位有德望、为四海所瞻仰的重臣，乘驿车前往。以玺书隆重对待，以茅土宠信他们。召集这些姓氏，各借家财的一半，以资助军需。事平之后，十年分期偿还。这样，数十万的帑银，顷刻间即可办到。此事似乎骇人听闻，细想实在没有流弊。其他一切抽厘、重钱、捐铜、捐米，都取停止。只有钞币酌情使用，稍微减轻其值，省去各立司，按数准兑，立见流通。而贼寇也无利可图。财足则兵强，弊政除则人心振奋。加上前二事顺辅而行，灭贼可望在旦夕之间。

然而施行有方法，进攻有次序。贼寇初起时，不过是几十个愚妄之人。胁从既多，于是出现枭雄桀骜之徒。又有无耻的缙绅、科举出身者，趁机指使引导。于是他们的教义参杂泰西之说，军制略仿《周官》的军师卒旅，官职杂取汉宋诸目色。而其用兵的法令，严厉而合法，行动迅速而多诈。既得金陵，志意稍满，僭立制度。然而未有立国之势。自古战伐之朝，有立国之势的，则先攻其根本。桓温直走成都，王镇恶溯舟渭水，韩擒虎顺流三山，李愬夜入淮蔡，就是这样。无立国之势的，则宜先剪其枝叶。张角死而飞燕、黑山炽盛，仙芝殛而黄巢、尚让横行，迎祥灭而自成、献忠猖狂。皆由贼基未立，东西游走，合散无常。歼灭渠魁，则各自雄长，益多树敌。剪除党翼，首恶自孤。贼寇如同蔓草，寸寸而断之，随地滋长。根株虽绝，枝叶转茂。为今之计，莫若暂缓金陵之攻，而专收郡县。豫帅壁信阳，收蕲黄；皖帅仍壁庐，收舒桐；江帅壁广饶，收宣歙；苏帅壁江南，北兵壁江北，仍同收瓜镇。皆观衅择利，而专责西师以上游之任。武昌若收复，深驻大军，营缮耕战，益具舟船，练习水师，以虞变待时。而以曾侍郎九江之围，为缀贼之势。西师既盛，出其不意，顺流东下，直踞安庆，突出九江之前，号召南北，使罗石之党，外牵于曾塔之师，急不能返顾。沿江诸贼，必当同时解散。入穴金陵，则成功可望。

若不论先后之序，不权轻重之宜，旷日持久，而劳费不休，军民咨怨，衅生难测。万一先破金陵，使贼分而势散，即首逆就擒，蔓延之祸未知所底。此仆前书所谓宜待机根立势举，筹全局以善其后。区区狂愚，聊一发愤于足下也。若夫将有能否，时有利钝，兵势百变难可遥度。要之先剪枝叶，再图根本。重州县之权，系豪杰之心。急屯种之务，振荒残之略。去苛细之政，收捐助之实。他时决胜，必由于此。足下有济世之大略，而志存仇耻，不怵于利害，不震于功名，抱策皇皇，必有合也。大箸草茅一得及续得，前后数万言，当有英谋秘计，开时成务，返王路于清平，聚鲸鲵为京观。仆意远才疏，老加庸散，久欲充耳不闻世事，因枉来指，故纵言及之，以广足下之所未备，而不觉云云之多，至于如此。

译罢了。私下认为您英明谋略，咨询商议详尽周密。希望可以借助您的力量。路途遥远漫长。若能保密，那就太好了。

译江南三路进兵议

金安清

江南发生变乱。三四月间接连陷落一省城、四府、二十余州县。比起攻破武昌、安庆、江宁的速度更为迅速。然而贼军前来，不过是偏师罢了。不像往昔那数十万丑类，战船连绵遮蔽江面的盛况。其原因在于江浙两省数年以来，倚仗江宁大营如泰山般稳固，以徽宁两军作为屏蔽。腹地守城缺乏器具，各乡团练未能周全。外表看似有余而内里实际不足。一旦溃堤决篱，如同土崩席卷，竟然没有一筐土的阻挡。况且军队因积怨而瓦解，百姓因突发祸乱而像蚂蚁般争斗。兵民互相仇视，内部冲突骤然兴起，贼军得以乘虚而入。并非双方血战，屡败屡挫，杀伤殆尽，力量屈尽而失事。假若有威望重臣，督率万余兵马，激励民团，号召忠义，趁此时城广贼分，布置未定，又正值贼军多方淫掠，民心愤怨之时，分路进兵。使贼军首尾不能兼顾，夺得一二名城，斩杀数千悍贼，其胆气一旦低落，必定携资逃亡。苏州、常州、嘉兴三郡，可以计算日期收复。如今距离苏州报陷，已逾两月。省东松江、太仓等地，求得一两千劲旅而不可得。嘉定、青浦，刚得旋失。零星贼军蔓延无已。沿江南岸，江阴仍为贼军所有。常熟孤城，岌岌难保。瑞帅、张帅，被阻隔在嘉兴、湖州，难以前进。曾帅在安徽境内，所部不过万人，其全楚之师，不能不顾本省，势难全部精锐东下。听说有增兵择将、购制船只一一齐备而为大举之议。这固然是老成硕画，如同狮子搏兔，须用全力，一洗江南连年粉饰苟且之习，其规模远大，可谓虏在目中。然而时有缓急之不同，事有理势之互异。用兵先论其理，亦必兼论其势。今日江南局面，如同人陡患风寒重证，虽来势凶剧，而外邪尚未深入脏腑。但能表散得当，即可及早挽救。倘若必求良药精剂，而后投以刀圭，邪气日传一经，其根蒂渐固，虽有良方，用力更巨，奏效未必矣。贼军占据既久，必有失志之人，为之倡谋，收拾民心，减止杀掠。人苟全其身家，团练必致无心固结。假使该逆再调江北、皖北十数万之众，分踞苏常各城，甚至蚕食浙江完善之地，东南财赋，精华悉为彼有，迥非楚粤边远之区可比。江南既然尽失，江北断不能保。其时后悔，不也晚了吗？为今日计，规复苏州之局，当以浙江南面为一路，由瑞帅、曾帅担当；松太为一路，由苏抚担当；沿江南岸镇江、江阴、常熟为一路，由在江北带兵久著战功、夙有威誉之大员一人担当，调苗沛霖精练生力军一万，而以张德胜、秦怀扬分统，由扬州、靖江渡江，联络民团，先克江阴，次攻无锡，以断贼之右臂，而杜绝其北犯下河之势。镇江本有向奎等人，兵万余，分半守城，以五六千人攻取丹阳，与江阴为声援。瑞帅浙师数虽不多，而与曾帅楚军相合，由徽宁而入嘉湖，进兵平望，断苏禾来往之贼。浙抚严饬张玉良迅速收复嘉兴，即可军攻苏之东南。松江、上海，固无兵无勇，实则沿江沿海之人，其中不乏骁健忠奋，能号召一方之魁长，以重赏厚待，以爵禄鼓舞，未始不可为我所用。但在当局披肝沥胆，忠诚相许，方能得其死力耳。昆山既复，即可攻苏之东北，与常熟、无锡西北一军相应。如此三路进兵，乘其不备，官民合力昼夜急攻，又多纵间谍，多购内应，一处失志，贼必惶惑，谓肘腋之不可信，而急归江宁老巢以自固，内地不即肃清者鲜矣。

苏常收复后再图持久之计，必使内防悉周，方可陈师远剿。节节有备，步步进兵，下三五年抵死之功夫，结十数省不了之危局。不求速效，不惑浅谋，一如曾帅今日所筹，竭天下之全力，而使之狝薙无憾，此则缓急各得其序而兵食皆纾者也。（自）粤匪起事十年以来，惟周、李二督知灭贼不易，一则急请重兵，一则立意严堵窜逸，皆灼然有见，而所谋适左。惟僧、胜二帅能迅扫北路逆氛，曾、胡、骆三帅能荡涤全楚。至向、和诸人一介武夫，不明大局，营伍偏裨习气，牢不可破。外此者，尤以畛域争诿为能事，目睫之见，虫蚁之识，有小利，即夸张为功皆己出，有小害，则恇怯谓事不可为，见病治病，头痛顾头，嫉人之才，没人之善，贪天之功，如出一辙。非谓指日荡平，即以为贼已穷蹙，从无核实分别，深谋远虑，为明主陈之者。则奏牍之粉饰颞顸，乃今日外省封疆及军营一大弊也。

译吴三桂被消灭后，接着出现了三藩之乱。三藩之乱被平定后，接着又发生了叛乱。嘉庆年间，四川和湖北的叛乱被平定，但剩余的匪类和投降的士兵，又经过数年的剿捕才最终安定下来。战争凶险危急，容易发动却难以平息。

祖宗创业和安定天下的过程如此艰难。恢复十处残破的地区，不如保全一处完好的地方；任用一百个平庸的人，不如任用一位杰出的人才；在紧急危急的时候任用人才，又不如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候任用人才。这尤其应当是当前的急务，是值得反复深思和重视的。

译皇上曾就处置滁阳降将一事致信曾节帅

方德骥

如今东南的寇乱已经非常深重了。长江以北，所依赖用来供给军需、安置流民、作为局势消长之关键、生机之根本的，只有淮扬通泰这十几个州县的地方罢了。当权者多年来焦虑劳累，经营并保障这些地方，计划周到，思虑成熟。然而南方贼氛向北窜扰，祸患迫在眉睫，这种祸患尚且明显而容易防范。唯独滁阳这一支军队，贪婪地逼近，祸患深入肌理，这种祸患极其隐蔽而不能迅速根除。所以今天淮扬通泰十几个州县的文武官员、商人和百姓，都惊恐不安，把滁阳视为祸患，好像无法度过每一天。

至于滁阳能够成为江北的祸患，人人都知道；知道它是祸患却表面上装作不在意，暗中约束它使它不能为患，却不是人人都知道的。滁阳凭借东南著名盗匪的身份，率领一个州两个县归顺朝廷，向西攻掠盱眙、定远，向东攻克浦口、六合、天长，疆域广阔几乎千里，更换那里的官吏，并征收那里的租税，大规模开设市场，运送各种货物，爪牙密布，横亘江淮，俨然有方镇割据的态势。他的部众号称数十万，从未编入正规军籍，接受约束，骄横放纵，傲慢不驯，来去自如。所以九洑山的贼寇，取道江浦进入皖北巢县、含山等地，他竟没有派出一支箭去拦截。议论的人怀疑他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确实不是没有原因的。

况且扬州大营的主帅紧挨着他居住，与他长期不和，近来更是风声鹤唳，谣言四起。他怀恨在心已久，再加上颖州被围困，公路归隐田园，他更加没有什么牵挂，没有什么顾惜。一旦发动叛乱，狂寇叛将联合行动，长淮以南，就不再是国家的领土了。

然而认为它不足为患的原因是什么呢？考察他反正归顺滁阳，已经好几年了，攻下收复名城，屡次击退强敌，淮南也稍微依赖他。只是因为他的部属日益增多，没有受到朝廷一丝一毫的赏赐，他于是得以网罗利权，大肆聚敛财富。他贪婪好色，器量狭小，没有长远的谋略，并不是真正具有枭雄豪杰资质的人。听说他刚接受江南提督任命时，志得意满，登上屋顶歌唱。后来参与临淮军事，是袁公成全了他，他感激袁公到骨子里，唯唯诺诺，非常谨慎。凭借宠信，专断威福，自古以来悍帅骄将都有这种情况。而他贪恋富贵，感激知遇之恩，以及羡慕国家高官厚禄的心思，未尝不可以顺势利用。

如今袁公已经归隐，季抚尚未到任，他正徘徊观望，自危自疑，而看到几百里之内，有功勋冠绝东南、声望崇高华夏，将帅供他驱使，公卿对他恭敬如弟子的人，他内心倾慕、气势慑服已经很久了。如果能隐恶扬善，引导他前来，或者派遣使者奖赏慰劳，委任他如臂使指，或者写信安慰开导，推心置腹，他一定会惊喜过望，认为相公重用他，像魏延侍奉诸葛亮，仆固怀恩奔走于汾阳王麾下那样，终身不敢有异心。更应秘密告知扬州大营，消除怨恨嫌隙，联络声势，以壮大我们的犄角之势。即使不这样，让他优柔自足，没有借口，我们得以专心力量去平定贼寇，大功告成后，他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

或许有人说，羁縻姑息，如同豢养贪婪的狼，哺育骄纵的儿子，养乱纵奸，不是好的策略。这确实是对的。但也想想自古以来处置反复无常之人的道理，力量能除去就杀掉，不能除去就利用他。他的巢穴已经坚固，羽翼已经长成，衡量我们的兵力，能铲除并消灭他吗？如果不能消灭而听任他盘踞在门户之中，孤立地处在嫌疑之地，蕴藏愤懑，积郁不平，狡猾地想着逞强，这就像老虎已经在厅堂上，却又激怒它撞坏墙壁一样。深谋远虑的国家大计，应当不会这样。

执事智慧深远，勇敢沉着，驾驭长远，事关边疆的重大计策，早已在祸患未萌发时就消除了。俗话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狂夫的话，圣人也会选择采纳。道听途说，凭空臆测，悠悠无稽之谈，详细陈述如上，供采纳参考。

致曾节帅论善后事宜书

方宗诚

宗诚年少时身处乡野，学识浅薄，才能拙劣，加上境遇困窘，不能参加科举考试，游历四方，因此对于天下的英杰，未能亲自聆听教诲。但内心关心当世的事务，每当听到有大贤君子正直的言论和伟大的行为，必定私下铭记，奉为老师。往年从邸报中读到执事的奏议，都关系到国家的根本大计，私下与朋友感叹，认为这些话如果真能施行，将可以坐看德化成功。

此后粤逆窜扰，祸延江淮，我的家乡随即陷入贼寇之中。宗诚躲避在穷山之中，与外界隔绝。等到臧牧庵孝廉统兵来到桐城，才听说执事督师东下，已经大破田家镇，威声传播，士民盼望，估计不久就能会合，以拯救百姓于水火。宗诚也能跟随父老之后，到军门拜谒，仰瞻风采。不料臧公屡胜的军队，忽然败没，执事又受阻于江西，盼望救援的百姓，如同中途婴儿与母亲分离，日复一日，危困至此。

其间并非没有大帅远来，但未能歼灭贼寇，反而助长贼寇气焰，失去民心，徒增浩叹。去年冬天，李迪庵方伯奉执事调度，率领精锐部队西来，如同从天而降，逆贼望风逃窜，已成破竹之势。小民久困，正庆幸永远脱离虎穴，长久停止战争。不料将星忽然陨落于三河，各路城池因此再次陷落，残存的百姓失去依靠，即使是妇女小孩，无不感泣哀思，祝愿他重生。大概被贼

译（此乃）这块土地。长久遭受贼寇围困。中间又加上兵祸残害。百姓无处仰望希望。奄奄一息，等待死亡。自从李公进入境内。军纪森严。爱民如子。秋毫无犯。愚昧的百姓才知道有朝廷的恩德。大帅的威严与仁德。随即听说都是您培养造就的将领。训练有素的士兵。知道您麾下一定有很多如熊虎般勇猛的将士。于是更加抬头向西眺望。如同百谷长久干枯等待滋润的甘霖一样。宗诚我流亡已久。前年秋天就被吴竹如方伯招揽。因为有家室拖累未能远离。拖延到今年春天。不得已抛弃家室而出走。竹如先生视我如骨肉。我孤身在外。暂时得以依靠归附。但家室流离失所。生死无法预料。秋天闲暇时听说江西、湖南肃清之后。私心里欢喜喜悦。料想您一定整顿军队直下。在金陵收功。前月读您给竹如先生的信。果然已经与胡中丞分四路前进。欢欣鼓舞。感激得流下眼泪。恨不能奔赴您的行辕。望着车尘而拜谢您的恩德呢。凭着肃清数省的兵力。剿灭困窘负隅顽抗的贼寇。水陆并进。不用担心后顾。所到之处不难攻克收复。只是自古名将用兵。必定先谋取要害作为根本。根本既得。就不急于进取。必定安排得当。防守周密。然后进攻则气势锐利。防守则力量坚固。何况逆贼巢穴在金陵。六合、浦口、芜湖、东关、三河、庐州、安庆这些要害之处。都以死力坚守。中间往来窜逃。以窥探我们的破绽。机巧诡诈。尤其难以防备。现在您与胡中丞想要进取金陵。所以必须先谋取安庆、庐州作为根本。而谋取安庆、庐州。所以必须先分兵袭击桐城、舒城以扰乱贼势。同时以此屏障英山、霍山、潜山、太湖。策应安庆、庐州两路的军队。制胜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宗诚我不担心您不能攻破贼寇。只担心攻克之后。我们省的大官们将如何防守。您奉命讨贼。形势不能久驻以治理地方事务。而将经过百战攻取的城市。交给懦弱的将领。任用懦弱的官吏。大军一离开。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前面去了后面空”啊。万一其他地方困兽般的贼寇冲突而出。不又危险吗。现在进取安庆、庐州。以湖北为根本。可以没有忧虑。安庆、庐州既得。那么安庆、庐州就成为我们省的根本。根本之地。镇守安抚岂能无人。往年安庆的陷落。庐州的破败。以及去年庐州的再次溃败。没有其他原因。因为蒋、李、福三位中丞完全没有稳固的计策。根本之地空虚罢了。前年秦、郑二位主帅的军队在桐城溃败。去年三河军队溃败。贼寇都全力向上窜逃。而宗诚我断定他们不能侵犯湖北。是深信胡中丞的根本之地充实。现在以残破之地。处于积弱之后。正值新收复之日。担任防守的责任。这不是有才能谋略过人的人。怎能胜任。那么您能不为我们省的长远打算吗。

译从前袁午桥副宪在临淮任职时，威名非常显赫，而且能够用心治理吏治、选拔人才。我们省的人，无不希望他总揽全省的政务。结果他因被弹劾而入京，捻匪于是大为猖獗。假如早任命他为巡抚，糜烂的局面应当不至于如此。如今翁中丞是书生出身，屡战屡败，屡败屡退，远远驻扎在寿春，对于安庆、庐州等属地的民情形势，完全不熟悉。在营中候补的人员，也多不了解两府的情况。不知道在阁下收复之后，将用什么办法来巩固根本，使阁下没有后顾之忧呢？

安庆、庐州既然已经收复，地处要害，势必要有大帅、大吏来镇守安抚。而桐城、舒城、六安、霍山、庐江、巢县等属县，也不得不紧急选择良吏，恩威并用，和睦绅士，以办理防剿并安抚穷苦百姓。内部气势稳固，则外部邪气不能乘虚而入；正气虚弱，则奸徒又可趁隙而入。这是自然的道理。然而必须先有贤能的知府，而后才有贤能的知县；有贤能的知县，而后才能善用贤能的绅士。这又是自然的趋势。如今用人取舍的权力，掌握在上级手中。阁下受命讨贼，分内之事难以越俎代庖。然而关于根本的计策，不知道能否与胡中丞商议，有转圜的妙用吗？不然的话，那么为了同心协力、共同渡过难关，使他们归心听从计策，完全没有主客之分，一切可以任凭阁下调度的，也自必有办法。这样就能攻克一个县城，就巩固一个县城；攻克一个郡县，就巩固一个郡县。洗清甲兵之祸，可以翘首以待了。

至于攻取的计策、团练的方法、守御的方针，阁下胸有成竹，不是愚儒所敢妄知的。只是陷于贼手已久，略知情形，常思考善后事宜，先以布置得人为本。而用来安定人心、巩固民气的，也有几项。虽然似乎对眼前的功效没有迫切作用，但或许关系到根本大计。想借重阁下的威望，出示晓谕，使地方官绅得以施行。

第一，崇尚奖赏节义。安徽自从陆制军、蒋中丞败溃之后，各县人心瓦解，士民简直不知道节义的重要了。自从江中丞固守庐州，力竭尽节，然后官绅士民渐渐知道大义。有的因守城殉节，有的因起义阵亡，有的因请兵遭祸，有的因助饷遇难，有的因团练拒贼而死。城池尚未收复，事迹渐渐湮没。虽然全省肃清之后，可以访明汇总上奏，但终究不如阁下兵到之日，就首先示谕各地绅士：凡是义士、义民、贞女、烈妇，迅速确切报明，为他们疏请旌表，免除其家捐输徭役以示怜悯体恤。又如果有老亲、寡妻、孤子贫困颠连的，遗骸未葬的，令官绅筹资安葬，不使他们失所。那些殉节已经上报朝廷的，就饬令地方官选择地点建祠立主，以表彰忠义。又访求读书守义之士，甘心穷饿不污贼命的，以及先前大兵到来时确实曾尽力抵抗、因而被贼毒害的，也令官绅报明给予奖赏，以扶持正气。至于贼人陷城之后，凡是贡生、举人、生员、监生，或充当贼官，或参加贼人考试，全部斥革，不得考试。那些与贼人通婚的，禁止平民以后不与他们通婚。那些曾经帮助贼人残害忠义人家的，则必须严加治罪。这样，士民耳目一新，心志一振，可以激发廉耻而生义气，庶几后来的人有所畏惧和效法。

第二，宽恕解散胁从。攻城之日，先须立几面大旗，许诺投诚免死。城破后奔向旗下的人，审实后遣散，不编入军中。那些仍然向贼方奔走的人，则先埋伏兵士歼灭他们，不让他们逃脱再次聚集为害。至于抓获侦探，必须杀掉其中奸诈狡猾的以严加防御。其余有审实是被迫胁从的，可以给予告示，令他们回到贼中，劝使解散，以动摇胁从的人心。其他贼人长期占据的地方，必定胁迫居民充当伪职。其中确实有不肖之徒，借贼人为利、助贼为虐的，也有因身家拖累不能立即逃跑的。大兵入境，先须一味宽大，谕示他们只要能协助团练、助攻、助守，就免除其罪过，有功者一体保举赏赐，使他们不怀疑惧，不做贼人的耳目。城破之后，访明一两个确属穷凶极恶、害民已甚的人，必须正军法，以平士庶之心。其余限期缴销伪印，出资出力，听从公正绅士的指使办理公事，兵吏不得需索，士民不必报复。只有逾限不缴伪印、负固不肯办理公事的，一经绅士控告，必须加重治罪以示标准。这样，人们畏威怀德，民间无扰，而公事容易办理了。

第三，严令固守。凡是克复之后，必须使守御坚固。守得不坚固，贼人或许再次窜犯，损伤元气、丧失民望更甚。往年大兵收复城池，城中全不办理守御，所得贼粮，听任士兵偷卖，所余屋宇，听任士兵拆毁，难怪再有贼人窜犯，溃散常达数百里。南方向来有城无池，如今贼人占据的地方，多为深沟高垒，借以凭借依恃。加上近年数省米谷丰稔，只要选择贤能的守令，加重他们的职权，严格他们的责任，紧急与绅民合力办理城守，练兵积谷，不得任其为空城。大兵前进，或有残匪窜入，一面固守，一面分兵回援。贼人没有城池可据，才容易消灭。即使我兵偶有挫败，也可以退入城中以图再进。守一城的人必须重赏，失一城的人必须显戮，不要徒然作为革职、效力军营的具文。这样，已

译已经收复的城池防守既已坚固，而尚未收复地区的军队士气却更加壮盛了。

译第四，筹划经费以组建团练。大军收复一座城池后，就必须立即办理团练来协助守卫。而团练的费用，势必不得不向百姓征收。然而百姓遭受贼寇祸害已久，尚未得到抚恤，就立刻责成他们出资，如果苛求剥削，只会失去民心。考虑到自逆贼占据城池以后，百姓的财力，一半被贼寇掠夺，一半被伪职人员以及为贼寇效力的人所侵占。此时首恶固然必须诛杀，其余既已蒙受宽恕，就应晓谕公正的绅士秉公处罚，让他们出钱，作为保护地方的费用。其次，收取各地的公款。如果还有不足，然后才按照田亩征收费用来补助。这样，人心就会平稳，而公用的费用也不会匮乏了。

第五，上奏收回僧侣田产。自从贼寇攻破城池以后，各地的庵观寺院几乎被焚毁殆尽，佛像不复存在，僧道还俗，其田租都被贼寇收取。收复之后，这笔款项正好可以作为将来无穷的利源。就以桐城为例，各乡的庵田，每年租谷大约三四千石。如果大军收复，就应晓谕绅士查明，暂时资助一时的团练和城防，以及用于修理学宫和忠义祠等。以后这些田租的收入，就永远积蓄为义仓。对于尚存的僧徒，酌情给予粮食，使他们足以自给即可。因为地方被贼寇困厄已久，穷苦百姓最多，一旦遇到灾荒，国库空虚，极难赈济，富户凋残，又怎能劝他们分粮？只有将这项田租，立法全部作为义仓，选择各地公正的绅士，在丰年收积，在灾年发放，分存在各乡，不经过胥吏之手，那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比常平仓和社仓更为得力。因为常平仓和社仓，往往发放后就没有回收，没有田租收入作为永久的利源。如果这件事推行十年之后，国家的元气必定恢复。否则，百姓穷困太甚，一旦遇到荒年，势必又会产生意外的祸患。天下的事情，有些在太平时期不能更张变革，趁着大乱之后进行更张变革就容易着力。这似乎对一时没有帮助，但积蓄充足可资依靠，实际上可以消除后来无穷的祸患。

第六，招集流亡百姓。潜山、太湖、桐城、怀宁等地，田地尚未大面积荒芜；六安、霍山、舒城、庐州等地，荒田就多了。大军收复后，应立即出示招集流亡百姓。那些实际上无主的田地，或者尚有主人但无力耕种的田地，就招引外县的人民耕种，缴纳粮税，以充作军粮。有主人的田地，分给主人租课。这样，公私两便，而民气逐渐恢复了。

第七，减少诉讼。地方没有官员已久，平日定有许多积怨。官兵一到，每件事都进行报复。正当团练和兵差吃紧的时候，官、绅、士、民应当专心致力于团练，以防备后来的祸患。诉讼增多，官员无暇审理，百姓徒然被吏役鱼肉。因为书吏差役失业已久，一旦得势，简直像饿虎出山，诱人兴讼，常常把保卫地方的大事置之不问，而专门在闲事上兴风作浪，以阻挠大计，尤其可恶。大军所到之处，希望立即晓谕各处绅士庶民，一切仇怨，都应当化解，专心办理团练，以保卫身家。只有匪民奸徒以及命案、盗案的案件，才必须当时控诉追究。其余的争端，各自延请绅士和解，不允许兴讼。不能和解的，也等贼寇远离之后，再听候告理。而对于狡猾的吏员和蛀虫般的差役，必须饬令地方官严加惩治。这样，大家同心合力，而团练就可以整齐了。

第八，劝化积习。凡是遭受战乱的地方，虽然属于气数，但实际上也是人心风俗败坏，招致了祸患。平日骄奢淫逸，奸诈险恶，士子专门追求浮华而不做实学，富户专门吝啬刻薄而不存忠厚，贫民专门争夺末利而不守本分。等到守城的时候，又各自存有私见，爱惜自身保全自己，对大义茫然无知。富人吝惜钱财，穷人吝惜力气，以致遭受杀身亡家的祸患。失守之后，更多地沾染恶习，以强横为胜，以凶恶为能，以掠夺为常行，以寡廉鲜耻为常态。不学习诗书，不知道礼义，如果不急忙进行劝化，人心不悔恨祸患，天心终究不会厌弃战乱。在太平时期，习惯安逸已久，虽然有劝谕，也视为具文。现在正当乱贼大败之后，又正值大军收复之时，沐浴皇恩而慑服威声，如果能够恳切地宣谕，指出从前招致乱事的缘由，怜悯他们中间遭受乱事的痛苦，劝他们彻底改正以前的错误，与他们重新开始，以消除戾气迎接天恩，并饬令绅士家喻户晓，愚民没有不感动哭泣、心动改过的。过去看到执事发布的起义檄文，偶尔为愚民诵读，多有感激流泪的，怎么见得良心不可感动呢？

以上这八条，都与攻取的大计无关。然而振奋廉耻，安定人心，巩固民气，作为后来守御之用，未必没有帮助。此前舒城、庐州、桐城收复而不能守住，未尝不是只为了眼前的剥削谋划，而不做长久的根本打算。执事具有当世之才，背负中外期望，迂腐儒生的见解，不仅希望执事勘定一时的祸乱，而且希望执事开创百年的太平。恢复一个县就振起一个县的人心，攻克一个郡就保养一个郡的元气。方今天下多事，执事讨伐的是贼寇，而宗诚担忧的是官箴、士习和人心。根本之地不清，逆贼虽然平定，祸患终究不会停止。私心希望执事尽快平定残寇，早日在朝廷立足，那么正本清源的责任，还有更大的。天下幸运，万民幸运。

译拜读您写给竹如先生的信。信中称赞宗诚品行端正纯粹。希望宗诚能亲近您、依附您。读后令我汗流浃背。既感激又惭愧。谨将山中撰写的《俟命录》十卷呈上，恭敬地请求您指正。言不尽意，不再赘述。

译皇上曾协理军务，向师公呈递启帖。

冯桂芬

上天降祸于吴地百姓。陆地沉没于一旦。焚烧屠戮的惨状，远接宋建炎四年金国阿朮之祸，是我吴地七百三十年来未有之大灾。然而阿朮自南向北，五昼夜便离去。如同疾风暴雨一般骤至，不像今日之贼穴居蹲踞两年之久而未有止息。幸赖先帝圣明，眷顾江南这一天下重地，举荐并委任给执事（您）。这是上天未断绝我吴地百姓的性命，而让执事使他们重生。只是处置必须规划大局，攻取务必追求万全。移兵则形势不宜，分兵则调遣不足。执事深谋远虑，所见宏大。我等具有一知半解，不胜钦佩。因此一年以来，未敢轻易以浮夸之词轻慢清听。近来听说锋车收复安庆，沿江州县，依次肃清，前驱已达芜湖。听闻者无不拍手称庆，翘首踮足盼望旌旗到来，不独我等私下庆幸而已。那三郡财赋的丰饶，两年倒悬般的困苦，万户百姓箪食壶浆的诚意，凡是这些表面肤浅的言论，执事心中知晓且听腻了，一概不敢进言。只是江苏今日的情势，有可以乘虚而入但不能持久的三种情况，有刚刚收复但不能持久的三种情况，恭敬地向执事陈述。

其一曰乡团。去年各城被陷，乡团拼死抵抗贼寇，有相持长达数月之久的。以苏州府而言，永昌徐佩瑗、黄土桥马安澜尤为突出。他们居住在苏州、常熟之间，纵横三十里内，水陆勇丁数千。附近乡团，一呼四应，不下数万。后来接受中丞密令，与投降的贼首熊国荃结盟而壁垒依旧。大军一到，必可为呐喊助威之助。拖延日久，万一事情泄露，则糜烂波及乡党。所以屡次请求在此间进兵，不应则流涕而去。这是不能持久者之一。

其二曰枪船。江浙间向来有之。船小而行速，枪准而心齐。起初以射猎野鸭为业，后来成为开设赌场、表演花鼓戏的渊薮。官府不能捕捉，军兴时转受雇防堵。吴江陷落，其渠首沙锅阿四者死难。次渠首费玉孙四喜也接受中丞密令，古〇见贼，各船来往〇忽，屡为贼患。贼寇畏惧而招抚他们，许诺不蓄发，出入贼中，阳阳如平常。此辈显持两端，而一方面狎昵于宽大之政，一方面留恋于毛土之恩，实已委心于我。大军一到，必可为向导之助。只是贼寇明知他们不被所用而羁縻他们，他们也明知贼寇不相容而暂受其羁縻。日复一日，必且中变。这是不能持久者之二。

其三曰内闲。听说贼寇中向中丞投降者不少。苏州李兆熙甚至以母子为人质。春闲李大举来犯，先期而泄露军情，交战而旋即遁逃。当非无因。大军一到，或可为倒戈之助。拖延日久，也必中变，更易贼将，益复牢固，不可收拾。这是不能持久者之三。

然而这还只是小的方面。请言其大的方面。这还只是虚的方面。请言其实的方面。其数也有三。

其一曰有兵无饷的镇江。冯镇军子材所统领多张忠武旧部，艇船等水师，也号称勇锐。贼寇两次攻打都大败。如今扬通一带安堵，固然由于贼寇志在南不在北，也未尝不是镇江障蔽之力。趁现在大军一到，可保全之以为北路一面之师。然而饷欠巨万，孤城无依，兵心已摇，溃败可立待。这是不能持久者之一。

其二曰兵单饷乏的杭湖两郡。为贼寇所注意之地。两年来以全力制之，乃灵光岿然，百撼不折，可谓难矣。趁现在大军一到，可保全之以为西南一面之师。然而精锐无多，师久而老，仰给过巨，饷久而匮。比闻萧山、绍兴相继不守，四面受敌，文报不通。湖州更逼贼氛，四乡瓦砾，几无人烟。若无援师，终于溃散决裂而后已。这是不能持久者之二。

其三曰有饷无兵的上海。上海为饷源重地，江浙余烬所萃，商民辐辏。兵籍数万，可恃者不过数千。趁现在大军一到，可保全之以为东路一面之师，且可筹备水陆粮饷。然而势居下游，无险可阨，蕞尔之区，孤悬浮寄，数十里外皆贼。兵勇虽多，或为近地游民，选懦而不能前驱，或为大营溃勇，犷悍而不知循律。虽孙吴复生，亦不能为功。幸贼不大至，视息偷安，日复一日，总非长策。这是不能持久者之三。

由前三者而言，果使大军破金陵而来，即使乡团尽散，枪船归贼，内闲无闻，不碍其为破竹之势。由后三者而言，则金陵既下，贼且徜徉南徙，自两浙而皖南而西江，绕出上游，甚且蔓延江北，以蹑大军之后，而执事自西北控东南之议，不复可行。恐纚风沐雨正无已时，而吴中之果能出水火而登衽席，尚在可知不可知之闲也。某等

译我借筷子为您筹划。趁现在这两个月之内，敌军尚未完全溃散，尚未彻底决裂。只请调遣奇兵一万，由一位勇猛的将领率领，从小路而来。十天之内，苏州、常州便可唾手可得。大军一到，即使是朽木枯枝，也能助长声威；大军不到，即使是铁壁金城，也将化为灰烬。趁现在不谋划，后悔必定来不及。听说大军以一支部队包围芜湖，以一支部队急趋宁国，上游的部署已经严密。所谓的那一万奇兵，适宜从江北渡过福山袭击常熟，或者从长江直逼江阴。凭借您的威势，挟带疾雷迅霆从天而降的气势，各路兵勇民团，人人奋发，内外呼应，一万兵力可抵十万之用。一方面传檄镇江兵向南攻打丹阳，向西驻扎高资；传檄扬州兵截断江面要冲进行攻击；传檄水师沿江助战，作为北路之军。一方面传檄宝山兵攻打嘉定，松江兵攻打青浦，作为东路之军。一方面传檄杭州兵攻打嘉兴，湖州兵从太湖收复宜兴，以会合宁国的军队，作为西南路之军。同时大举进攻，下游各贼必将自乱自溃。您摆开堂堂之阵，竖起正正之旗，从芜湖、太平逼近金陵，即使有智者，也不能为贼人出谋划策了。肃清江南就在此一举。从前梁王僧辩打败侯景，侯景逃往吴郡，僧辩派遣侯瑱追击他，侯景向南趋向嘉兴，势力又变得炽盛，幸亏赵伯超极力抵抗，他才退到松江而死。明太祖平定吴地，廖永安先以偏师进入福山港，徐达、常遇春从宜兴进入太湖趋向湖州，守将李伯升降服，嘉兴、松江相继投降，然后才进军包围平江。这两者都是上游进兵歼灭吴地贼寇的例证。然而都先以下游的一支部队牵制敌人，如出一辙。《左传》所说的“譬如捕鹿，晋人角之，戎人掎之，与晋掊之”就是这个道理。恭敬地陈述浅陋之见，希望您采纳选择。至于军队行进以粮食为先，您拔营出发已有日期，就应立即发信给吴方伯预先筹备。方伯善于筹措军饷，全权委托给他，必定不会贻误。昨天已大致陈述，向圣主呼吁。那些奏折中不能详尽的，如上所述。特意派遣户部钱鼎铭呈递，嘱托他像申包胥哭秦庭那样恳求，希望听到您“岂曰无衣”的慷慨应允。如果得不到命令，江南亿万百姓，从此将死无葬身之日。全凭您决断进退。

译论粤西贼情兵事始末

严正基

粤西地域辽阔。纵横三四千里。山岩险峻丛生。树林深邃幽暗。各处最容易藏匿奸邪之徒。总计本地居民约占十分之三四，柳、庆、桂、平四郡。楚南（湖南南部）来此开垦荒地、从事贸易的人很多。粤东（广东东部）偶尔也有。民众数量也大致相当。福建人稍少一些。梧州、浔州、南镇、郁林等府州。一半与粤东边境相连。开垦荒地、从事贸易。落户定居的多是粤东人。福建人偶尔也有。本地居民则是妇女耕作。男子游手好闲。因此各省流寓的奸民。遇事盘剥取利。互相勾结吃喝嫖赌。引诱他人作恶。劫掠埋伏之风。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粤东匪徒号称“广马”。本地匪徒则统称“土马”。土马容易制服。广马极其奸诈狡猾。事败则逃窜到粤东境内。难以追踪缉拿。楚、闽两省的游匪。也无法比得上。土匪中混杂有二三个广马。就难以擒获扑灭。这是粤西平时的概况。自从沿海发生战事以来。粤东水陆撤勇和逃盗。有的潜入梧州、浔州江面行劫。有的屡次出没南太边境掳掠。勾结本省土匪。以及各省游匪。水陆横行。气势逐渐嚣张。到道光二十七八年间。楚匪雷再浩、李元发两次闯入粤境。土匪陈亚溃等人相继滋事。小的开角打单。大的攻城劫狱。渐渐形成燎原之势。这是第一次变化。等到三十年十月。洪秀全以粤东人身份在金田起事。窜扰浔州、柳州二府。攻陷永安。攻打桂林。长驱直入向北。蹂躏半壁江山。又有林十八一股。在粤东信宜起事。率领贼众围攻粤西郁林。被粤西兵练击退回粤东。随即被粤东歼灭。这两股都崇奉耶稣。遇到庙宇一概焚毁。淫掠只是其余小事。党羽坚固、交往隐秘。图谋不轨。他们聚集而不分散。用兵诡谲多变。不是土匪伎俩可比。都是所谓的会匪。土匪则只是拜台结会。旗帜各编堂名。每堂少的数百人。多的三四千人不等。合几堂便已超过万人。或分或合。专以淫掠勒索为生。全省无虑数十起。饥饿时就起事。饱足时就远扬。起号起马。解散号马。有的自行旋起旋散。有的被兵勇击败而散。兵勇撤走后复起。有这股刚被扑灭。那股又另起事。几乎无处没有。无时没有。这是最大的变化。又三十年九十月后。粤西因为全省盗匪如毛。巡抚郑祖琛开始调楚南、粤东兵协助剿匪。李文恭公星沅视师。周文忠公文爵相继抚粤。又续调滇、黔兵丁。并招募潮勇来粤西。时届咸丰元年春仲。恰逢洪逆凶焰更盛。向帅受挫。于是专注洪逆一股。不久首相赛尚阿视师。添调外省。兵勇云集成群。仍以全力专办洪逆。其南太最大的贼股。则派劳公崇光率壮勇攻击。柳州、浔州、梧州、郁林的贼。则派本省弁兵协同地方官督带民练剿办。虽然不及洪逆凶狡。但贼众实际是洪逆的数倍。加上波山艇匪。又从粤东闯入浔州、梧州江面。以及各府县小股贼匪。均责成地方长官督饬壮练自办。劳公用计擒杀贼魁颜品瑶。以盈万方张之势。渐渐解散。分派壮练跟踪追剿。溃逃入粤东境者。又咨会粤东道将合攻。大局刚定。过了二年二月。洪逆从永安溃出。赛相檄文催促赴省援剿。导致余贼未尽除。随后洪逆全股窜入楚地。前后来粤西各省兵勇。也全部追剿出省。境内未平之贼。以及逃盗伏匪生心。依然肆行滋扰。这是又一次变化。

波山艇匪。自元年十月窜入粤西。起初只有贼船八只。因为洪逆尚踞永安。大军环攻未撤。乘机勾引土匪散勇。从者日繁。众至三四千人。船至千余只多。横行左右江面上下。攻陷贵县。包围浔郡。延至二年七月。本省兵壮约请粤东兵壮。合力驱逐。至梧州城外大江。被总督徐广缙一举歼灭。又将著名降盗张钊擒杀。江面为之一清。恰逢徐公视师赴楚。沿江兵勇全部撤走。张钊余党以复仇为名。又渐渐勾结生事。南太、柳州、庆远潜伏未尽之贼。郁林、浔州境内未平之匪。有的在粤东邀人助乱。有的在本省纠众肆劫。渐渐波及桂平边境州县。二年冬季。派兵练四处攻击。至三年三月旋灭旋起。加上楚、鄂、九江撤回之勇。腰间金尽。所到之处陆续入伙。全省数千里上下。又无处不时有警报。省会也常戒严。兴安之变。全县举贡生监拜台结会为逆。于五月攻占兴安。分众袭击省会。幸有畏罪悔祸者。暗中通报被困未死之蔡令。集结众人反正擒杀首逆平息事态。不然。桂林几乎不能保全。这是一个奇特的变化。粤西被贼州县。都有团练。如郁林州及所属博白。以及南郡之横州。浔郡之贵县。尤其勇猛著名。其次北流、桂平、平南、宾州、河池、贺县等十数州县。也称敢战。贼非大队不敢入境。

译而其中风气最不可依赖的，莫过于南宁府的宣化县。该县地域广阔，人口众多。境内有坚守正道、急公好义的人，也就有豢养盗贼牟利以及出境抢劫的人。这些人表面上打着团练的旗号，暗地里却行鬼鬼祟祟的私利，被本县正规的团练绅民所不齿。地方官员贪图境内无事，加之这些人众多且凶悍，不敢轻易触动，于是就用团练的名义虚加牵制。劳公驻军南郡时，这些人窥探到我方壮练强盛，稍微收敛听从命令。等到带壮勇赴援桂林后，逃散的匪徒又出来抢劫，这些人又再次为他们提供藏身之所和收纳。近来知道经费短缺，官府不能雇佣壮勇，他们公然与邻村结怨，与本境团练为敌。因此，那些向来不做坏事的村庄民众，因恐惧没有官府的帮助，其中的恶少逐渐拜堂结社。殷实人家被邻匪抢掠的，也随即听从出村报复。从思恩、太平到柳州、庆远，都已逐渐沾染这种风气。又柳州、庆远去年旱灾蝗灾严重，一两个不法之徒煽动饥民，随从抢夺，比比皆是。这又是一个奇异的变化。

广西定额征收的钱粮，总计四十多万两有余。本省绿营兵的军饷，每年需要四十二万多两。既然已经不够，其关税杂税不到十多万两，用来支付文武官员的廉俸，以及祭祀、书吏役夫的工资等项，也多有短缺。常年征收足额，尚需外省拨济接济。近年盗贼充斥，人民离散，除了减免缓征外，完纳的不过十之五六，更加显得不足。此前郑中丞巡抚广东，因为国库日益匮乏，害怕上奏请求拨款，兵事初起时，采取因循敷衍的策略。李文恭也不敢多有调拨。周文忠听从提督的话，多调外省兵丁，大量请求军饷，想一举荡平匪患。赛相来广西视察军队，又添调外省兵丁，广泛招募广东壮勇，专注对付洪逆一股，源源不断地请求拨发军饷，急于歼灭这股势力。凯旋撤回京城后，所用的乌、向二位主帅，都属于可以倚靠立功的人。但被左右之言迷惑，驾驭不当，致使乌、向二人同事不协调，都不能充分发挥作用。以致洪逆突围而出，难以收拾。当时洪逆虽然已离开广西，盗贼仍多啸聚。已拨发但未到的军饷，都被湖南截留，准备支注入湖南大营。洪逆在道州屯聚数月，距离桂林不过三天路程，省会仍未解除戒严。省内外防剿的兵勇乡练，都不敢撤除，费用浩繁，司道库藏因此一空。此后因为湖南、江苏贼势盛大，用费巨大，又不敢大声请求拨款。偶尔有拨饷到省，随到随用尽。以至于今天，连本省兵饷，都不能按季发放。而全省盗贼繁多，防备众多，调度无方，顾此失彼，遂成不可救药之势。这又是一个大的变故。

译粤西土地贫瘠，赋税繁重。州县官府无法供给的，十成中常有三四成。而省会的高级官员，向来有关税盈余作为津贴，不至于督促责成州县供应。因此，贪得无厌的习气，在上层官员中还较少。因此州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勒索，比起湖南稍好一些。而吏治不整肃，则是因为十数年前，巡抚、布政使等以诗文酒宴、互相征召为豪举，把地方上惩办盗匪案件的官员视为俗吏，有时加以排斥。地方官员忌讳隐瞒不报，于是盗势更加嚣张。细小的水流不堵塞，最终汇成江河，这是有原因的。近年左右江面不安定，关税短缺，高级官员也不能自给，州县疲惫日益严重。军兴时借公济公，尚能支持。如今请领款项却无钱支发，盗匪多而百姓困苦，征收粮食则百姓多抗缴拖欠，发生失事则官员立即被逮捕革职。州县不愿到任视事，每次下达檄文严催，才启程上任。百姓无法生活，官员也无法生活，令人叹息。哪里能得到耐苦耐劳、视民如子，像于清端公治理罗城那样的人，参选布政使、知州、知县，卖刀买牛犊，卖剑买牛，或许会有转机，这又是一个变化。

西省办理团练的各府、厅、州、县，城内都设立总局，四乡也有分局，省会则又另外设立总局，都遴选绅士来管理此事。省局又受通省总局的节制，而责任更重。大凡得到公正廉干的人专司局务，在讲求结团集资的事情上必定周全，在列举出力请奖的人选上必定公允。议事时众人乐于服从，奖赏一人而众人知道勉励。在省内外局绅中寻求这样的人，并不缺乏。但也有偏私亲属戚友，不必全凭劳绩得官的，既被人诋毁议论，且有持官吏短长，以爱憎为是非的，更是公论所不赞同的。这又是一个变化。

金陵问答

方德骥

密默子微服游历金陵，有位旅店主人过来对他说：“自从清朝兴起，我们江南沐浴皇恩休养生息，安然不见兵革二百多年。强寇压境，天象失序，金陵于是沦为异域。集合东南行省的甲兵财赋，将才物力之盛，誓师城下，失败相继。愚蠢微小的贼寇，逐渐坐大。烦劳两朝皇帝宵衣旰食，竭尽百姓的膏血，从癸丑年到甲子年十二年才收复。失去时像落叶一样容易，得到时比摧山还艰难。天下不安定，百姓有什么罪过？您积劳于军旅之间，熟悉情况，能把金陵已发生的事告诉我吗？”密默子说：“不知道却说是不智，知道却不说是不忠。贼寇萌芽于金田，咆哮于永安，跳跃于长沙，横决于江汉。其间任命将领出兵，兵事连年不解，功罪之判，利钝之机，传闻异词，请从阙如。等到放弃武昌，践踏彭泽，掠夺皖城，趋向采石，战船千里，直指石头城，如飞蝗蔽天，无人敢仰视。猛兽出笼，市场尽空。以江南安逸玩忽的习俗，脆弱柔靡的百姓，仓促遇敌，随即崩溃，胜败的原因，无需占卜了。大概贼寇觊觎金陵不是一朝一夕，用积威夺取，用全力占据，蹂躏京口，略取广陵，俯瞰中原，窥视半壁江山。上天赞助庙算，先机谋帅，琦文勤上报捷报，向忠武在钟山布师，夹江陈列，控制南北，贼寇从此不敢越过苏常高宝一步。吴越百姓，惊魂复定又七八年。然而金陵依山阻江，城墙高广甲天下，贼首杨秀清以枭雄之姿，挟百万之众，占据形胜之地。我军初至，士气单弱，皇帝旨意敦促，严责师期，坚城在前，利刃久顿，贼寇得以乘隙侵犯楚皖，横溢江淮，羽翼四张，爪牙森布。虽然朝廷命令重臣分路讨伐，但往来有牵制之惧，彼此无联合之权，界限既分，事机屡错。等到庚申辛酉年间，官兵溃败，江浙沦陷，贼寇意气骄盈，放纵无度，没有顾忌。狡猾的虏寇罪已盈满，百姓的祸患应革除。皇帝当阳，咨询方召，东南再造，全托付给元臣。于是乘建瓴之势，鼓行向东，荡涤江浒，直捣腹心，而金陵才开始复归我有。传曰：多难兴邦，殷忧启圣。又说：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多么盛大啊！”主人说：“寇乱的始末已听命了。但我听说，向公是勇猛的老将，和公也身负重名，手握兵符，执行天罚，慷慨各自以平贼为己任。然而百计仰攻，得失无常，最终以囊底之智，受困于潢池，覆辙相寻，其原因在哪里？”密默子说：“向公受任于危难之际，奉命于颠蹶之余。当他下浔阳，趋建业，裹创疾驰，倍道追蹑。刚到江南，兵不满万，屡战屡克捷，拔取钟山而守之。不久贼寇由浦口分道北犯，浦东皖南，后先告警，羽书日数至，皇帝下诏责备，催促增兵。良将劲兵，分援南北无虚日。丙辰年春夏，扬镇两军相继覆败，贼寇坌涌不可遏，孤军中悬，肘腋单露，不能不左次以避其锋。然而且乘车疾行视师，屏蔽南服，帐中符印，付托得人，而公也从此逝矣。兵法云：捣瑕则坚者破

译又说：“兵力十倍于敌就包围它，五倍于敌就进攻它。”和议之初，攻克润州，气势吞并江南，大规模建造战旗战鼓，在金陵会师。当时我军在城下的只有五六万人，而沿江数千里，贼寇踪迹蔓延，数量几乎是我们的十倍，首尾相连，俨然是一个敌国。为和议谋划的人，联合衡山、湘水、楚地，力争上游，铲除凶顽，迎刃而解，这是上策。重兵扼守徽州、宁国，奇兵攻取采石，水陆列阵驻守，使贼寇向东，这是中策。全军孤注一掷，全力攻坚，外扑内冲，希望博得一次胜利，这是下策。

译况且古代名将用兵，先磨砺将士的志气，再劳苦他们的筋骨。内在的形体既已充实，各种用途便不会疲顿。然而他们却开挖壕沟、修筑围墙，如星罗棋布般连绵营寨、排列栅栏，长达二百多里。防备太多则兵力分散，戍守太久则军队疲老。器械粗劣破旧而不可用，士兵吃饱喝足便去嬉戏。当权者还认为捣毁贼穴、擒获首脑，成功就在眼前，人人都有裂土封侯、拜受爵位的想法，却不知道李秀成等人正日夜聚集谋划，商议如何对付他们的后路。执着于偏安一隅而看不清全局，拘泥于眼前小利而忘记长远战略，车毁人亡、背负罪责，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主人说：向公刚去世时，张高要（张国梁）的名声传遍天下。后来庚申年战败，议论的人说如果由高要督师，必定不会落到这步田地。那么，和公（和春）与张公的优劣，可以听听吗？

密默子说：和公刚到江南时，高要已被任命为总统。金陵的将卒，都是他的心腹骨干，奉行号令非常谨慎。和公深沉而机警，知道三军都被高要所用，况且高要刚受到特殊恩宠，承载着国内外的厚望，于是和公将一切事务都委任给他，推举贤能，双方融洽无间。高要忠勇善战，轻视钱财，供养死士，两军相争，几乎就能取胜，当时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至于驾驭长远、深谋远虑，审察缓急的顺序，决断成败的关键，那么两位公爷都不能没有遗憾。

主人说：我听说庚申年的变故，和公拥有军饷数十万，将士饥饿疲惫、军心涣散，东南半壁江山，因此无法支撑。确实如此吗？

密默子说：和公天性刻薄深沉，自我奉养俭朴，没有对声色犬马的嗜好。刚受命渡江，与制府约定，将帅主管军事，地方筹措军需。核算水陆军需每月五十万两银子，粮台登记数目，上报督府，督府交给藩司复核，用车运到常州，按时发放。各营每天到丹阳关领取，而和公实际上身无分文。按照我所听到的，督师如果真的拥有巨额财富，那么在贼势猖獗、饷道断绝时，悬赏招募士兵，什么敌人不能摧毁？又怎么会徒手叫喊，上下坐困，最终被悍贼乘虚而入呢？

太史公说：总之，高要死后，是非才确定下来。他接受兵符登上祭坛，承担丈人长子的重任，全军失律，有什么罪责可以逃避呢？然而悠悠众口，传播没有根据的话，一人倡导百人附和，几乎造成冤狱。唉，真是可悲啊！主人连连应允而退下，于是摘取问答的话语，连缀成这篇文字。

金陵军营官绅昭忠祠记

曾国藩

唉！战争兴起以来，为国事而死的人很多，而金陵尤其聚集了忠义之士。咸丰二年十二月，贼军攻陷武昌、汉阳，掠夺数万艘大船。三年正月，遮蔽江面东下，接连攻陷九江、安庆、芜湖各城，于是攻破金陵，占据作为伪都。城中的官绅与驻防的军民，都遭遇祸难。当时，天子已任命向荣为钦差大臣，从湖北追逐贼军向东，到达时城池陷落已超过十天。又接连陷落镇江、扬州两府，而都统琦善也以钦差大臣从河南进军到扬州。从此以后，广西原随诸军驻扎金陵的，号称江南大营；北来新集结诸军驻扎扬州的，号称江北大营。镇江另屯一军，则由金陵分兵驻扎，与扬州的军队互为犄角。不久，扬州的贼军分兵向北窜入河南、直隶，金陵的贼军分兵向西窜入江西、湖北，而镇江的贼军攻破我方营垒，另有粤人作乱，攻陷上海。那年冬天，北军收复扬州、仪征，贼军移据瓜洲。四年，督师琦公去世，托明阿接统北军。五年，江苏巡抚吉尔杭阿克复上海，移师围攻镇江。六年春，南路贼军攻陷宁国，北路贼军再次攻陷扬州，托明阿罢职，德兴阿接统北军，随即收复扬州。那年夏天，巡抚吉公在高资战死，金陵大营也陷落，督师向公退守丹阳，不久病卒。朝廷任命和春为钦差大臣，并任命张国梁为总统。七年冬，南军收复镇江，北军同日收复瓜洲。八年，南军修筑长围以困住金陵的贼军，北军在浦口大败，贼军攻陷江浦、天长、仪征、扬州、六合。张国梁北上救援扬州，收复了它。九年，德兴阿被弹劾罢免，江北不再设置主帅，由江南大帅兼辖。十年正月，张国梁收复九洑洲。二月，皖南贼军攻陷杭州，江南派遣张玉良救援杭州，收复了它。三月，贼军攻破建平、东坝、溧阳，汇聚金陵，攻陷大营，我军溃败逃往常州，苏州随后陷落。此后，冯子材等人坚守镇江，都兴阿等人坚守扬州，数年无恙。从咸丰癸丑年到庚申年，耳目所见的重大事件，大致如此。其余南军攻取附近郡县，如太平、芜湖、丹阳、溧水、溧阳、高句容，屡次攻克屡次陷落，得失不常。有时北上救援扬州、江浦，警报早上听到，南军晚上渡过，而城外的贼垒，沿江的要隘，也没有一个月不从事攻战，抛掷千百性命，去争夺尺寸之地。当时中外盛赞江南劲旅，声威远远超过北军。各路告急，金陵往往分兵四处救援剿杀，其导致失败最终也因为这个。刚到任的秋天，就派遣虎嵩林驰援上海，后来又派遣和春赴援庐州。宁国失守，就派遣邓绍良从浙江救援，数年邓君战死，又派遣郑魁士接替。贼军围困衢州，就派遣周天受等人救援浙江

译贼军侵入延州、建州。朝廷又调派军队支援福建。近的几百里，远的两三千里。孤军辗转作战，数月不归。粮饷供应不及时，士兵忍饥挨饿奔赴战场，尸横遍野，无人收殓抚恤。而金陵的贼军，见我军远征的人多，留守的人少，营垒空虚，炊烟日渐减少，日夜谋划如何颠覆我军。咸丰六年，大营失陷，正是由于营垒过于广阔、兵力单薄的原因。最后十年间的战事，长围已经形成，防区更加广阔。我军分兵救援浙江，不能立即返回。而从浙江回窜的贼军、皖南和江北的贼军，分十路并进，一旦发动便不可抵挡。将士们正期望合围之后，能擒获贼首，建立功勋指日可待，不料仓皇溃败，如同沙飞河决，流离失所向南奔逃，死亡人数不可胜数。仅存的部队，由张玉良收集残兵，用于攻打嘉兴、防守杭州。到了第二年，杭州再次失陷，而金陵大营的八万军队，已荡然无存，毫无遗留了。

译当时各位将领屯驻在陵向、公荣、张公、国梁等地，声望最为显赫。其余的智谋之士竭尽计谋，勇武之士耗尽气力，难道不是切齿痛恨敌人、图谋立功，想着找到恰当的方法来报效国家吗？只是时机未到，即使穷尽天下的力量也无能为力。那六七个伪王，各自挟持数十万军队，交替兴起、相继强盛，横行一时。而上游沿江千里之地，也足以转运、盗取粮草。等到贼势将要衰退，各首领相继死亡，而广泛封赏愚昧的竖子，多达一百多个王，权力分散而势力更加涣散。长江既然肃清，贼粮逐渐匮乏。后来楚军包围金陵，两年后宣告攻克。这并不是前者果然笨拙，而后者果然精巧。时机不可为，那么圣哲也终究没有成就；时机可为，那么事半功倍。这都是天命。攻克金陵三年后，同治六年冬天，在莲花第五桥建立昭忠祠，祭祀先后为国事而死的人。同在一个殿堂但分在不同的房间。其中一间，祭祀同治三年二月江宁初次陷落时守城殉难的官员。东边一间，祭祀同治三年到十年城外大营伤亡的官员。西边一间，祭祀城内及江宁七属的绅士，外郡在此死难的绅士也一同祭祀。再东边一间，祭祀金陵将领出援各路，死在宁国及浙江等地的将士。再西边一间，祭祀镇江及扬州为国事而死的官员。镇江本是金陵分出的军队，扬州也与金陵一体，后来又归南军兼辖，所以如此。工程完工后，粗略地记下大概情况。至于历年战争，良将猛士的辛劳，攻取坚固城池、保卫危局的策略，将详细记载于国史，这里不再赘述。

金陵湘军陆师昭忠祠记

曾国藩

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大军收复金陵。我从安庆来到，犒劳士兵。看见我的弟弟曾国荃面容憔悴，各位将领枯瘦，神色不像活人。大概是因为盛夏攻战，昼夜暴露在城下，半个月没有休息。我既惊痛又抚慰他们，于是巡视军营，周览所开的地道，观看战争的遗迹。彭毓橘、刘连捷、萧孚泗、朱南桂相继在前面引导并指示说：某处，是某将领尽忠的地方；某处，是贼人困住我们的地方。各位所不详细叙述的，我的弟弟又叹息着详细叙述。弟弟说：自从我们包围这座城，壮士多因攻坚而死。贼人在城外环绕修筑几十座坚固堡垒，大的几乎与城墙相当，聚集小营，用长坞遮挡，砌石如铁，挖壕沟如河，牢不可破。我军在同治元年五月初，才攻克江宁镇、三汊河、大胜关各堡垒。二年五月，李臣典等攻克雨花台及南门各堡垒。刘连捷等会同水师攻克九洑洲、中关、下关各堡垒。江东桥的堡垒，则由陈湜等在八月攻克。上方门、高桥门、七瓮桥、土山、方山各堡垒，则由萧庆衍、萧孚泗等在九月攻克。这时朱南桂也攻克博望镇，赵三元等也攻克中和桥、陵关。到十月攻克解溪、隆都、湖墅，而东南方向大致肃清。三年正月，彭毓橘、黄润昌等才攻克钟山的高垒，贼人称为天保城。每攻破一座堡垒，将士片刻间丧命，常常有几百人，回首往事令人悲痛不已。那些挖掘地道企图攻克大城的，南门有一个洞口，朝阳门到钟阜门有三十三个洞口。点燃火把进入地下，崖壁崩塌而洞穴堵塞，就纵横埋葬在其中。贼人有时挖掘隧道来迎接我们，用毒烟熏，用沸水灌，那么敏捷的人侥幸逃脱，而忠厚的人就被歼灭。最后神策门的战役，城陷落了但功业未成；龙膊的战役，功业成了但死伤也很多。于是感叹攻坚之难和逝者之可怜。彭毓橘说：我军逼近雨花台，不久瘟疫大流行。哥哥生病弟弟感染，早上还笑晚上就僵死。十个幕僚五个不能正常做饭。一个人暴毙，几个人送葬。等到回来时一半死在路上。附近县的药物已经用尽，于是大船连樯从安徽、湖北等省征调药物。当时，医生忙碌，而伪王李秀成等大举到来。援贼三十万，包围我军营地数层。我军带病抵抗，一夜之间修筑无数小堡垒，遮挡粮道以连接长江。贼人更加轮番交替进攻，像蚂蚁一样附着环绕攻击。堆积箱子装满土作为盾牌，挟持西洋开花弹从空中向下射击。子弹落下则石头破裂铁片飞射。多次挖掘地道，屡次陷落营壁。总共苦守四十五天，到冬初围困解除，士兵死亡将近五千人。恰逢天幸，九帅独自免于疾病，一个月没有合眼，而勤劳依旧。虽然枪伤脸颊，血渍重衣，还能包扎伤口巡视军营，因此转危为安。靖毅公则病后过劳，竟然不起。九帅是军中旧称曾国荃的称呼，靖毅是我弟弟曾贞干的谥号。刘连捷说：李酋解围离去后，率领众军渡江，接连攻陷江浦、和州、含山、巢县，都是我军新夺取的城市，得到后又失去。九帅于是分兵守卫西梁山，派遣刘连捷与彭毓橘等人救援江北。既解除石埠的围困，攻破运漕、铜城闸的贼人，于是偕同水师接连收复四城，江北大定。剧贼更加衰弱。然而我军死者，也不胜枚举。朱南桂说：正当金陵官军围困之际，同时鲍超的军队也被困于宁国，水师也被困于金柱关。金柱关是水阳江及湖泊的出口，芜湖的屏障。九帅于是分兵守卫东梁山，而派遣朱南桂与朱淇章、罗洪元等人极力扼守此关，夹河与之上下。混乱

译军队流动交战，互相攻击。卯时开战，酉时仍未停歇。水军作战得胜，陆军有时受挫。一夜之间多次起身作战，一顿饭屡次中断。总共历经七个月，战事才稍趋稳定。百里范围之内，白骨累累，随处可见。时常听到私下祭奠、夜间哭泣的声音。这是天下最惨痛的事情。

译于是李国荃与各位将领一同进言说：“这支军队经营安庆，攻伐沿江各城，伤亡还比较少。唯独到了金陵，死于进攻，死于防守，死于疾病瘟疫，死于北上救援巢县、和州，南下救援芜湖、太平，于是谋划而不能坚持到底。现在幸存的人，有幸承受国家恩德，封赏晋升；而死去的将士遗憾无穷。鸣山脚下，有贼人建造的一座府第，如果上奏朝廷建立昭忠祠，春秋两季进行祭祀，或许可以安慰忠魂，弥补我们的悲痛。”曾国藩撰写奏疏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说：“可以。”黄润昌于是主持这件事，选取有册籍可查考的，制作神主一万一千六百三十多个，没有册籍的暂且空缺。刚过了三年，梁柱弯曲，墙壁倒塌。同治六年，省中的同僚聚集商议，扩大并翻新它，加固基础门户，祭器庄严整齐。曾国藩于是追述从各位将领那里听到的事迹，并附上诗歌，用来作为乐歌。诗歌说：“人没有贵贱，短命长寿、贤能愚笨，最终都归于死亡，万古同途。死得其所，身体虽灭灵魂愉悦。六朝旧都，逆贼占据。讨伐十年，未能完成天诛。可叹我们湘人，精锐部队东征。不靠秘密奇谋，忠义才是珍宝。向下誓与战友同心，向上盟誓于上天。上天高远，成就务实艰难。赐我百种顺遂，困我千般艰难。狂寇吞噬，杀人如割草。瘟疫随之，堆积尸骨如山。伟大啊众多士人，平险一致。万死没有二心，心志坚如屈铁。鉴戒那些巧取偷生，坚守此贞正拙朴。鲜血所藏之处，地下长久温热。最终收复名城，擒获逆贼首脑。恩宠照耀冥冥，千年馨香。新庙非常显赫，礼器庄严。天子的赏赐，烈士的光辉。”

卷九十五 兵政二十一 剿匪三

除盗篇

潘咏

文官安逸武官嬉戏，名实不符，下级怨恨上级苟且，矫饰虚伪崇尚粉饰，那么盗贼就会兴起。盗贼兴起那么军队就会出动，军队出动那么财政就会匮乏，财政匮乏那么就会想着聚敛钱财，想着聚敛钱财那么贪官就会得逞，贪官得逞那么百姓就会疲惫，百姓疲惫那么就会想着作乱，百姓想着作乱那么盗贼就会更加猖獗而事情更加棘手。所以说，官吏是动乱的根源，盗贼是动乱的表象。紧急时治理表象，铲除盗贼是第一要务。

如何铲除盗贼呢？回答说：云南盗贼强悍，在山泽间崎岖难行，天下平定后，不溃散就消灭，这是最缓的。广东盗贼的余烬，骚扰我们东瓯地区，勇猛剽悍，地处下游，这是次等的。豫章兵变，阻扼江路，招抚得当，都成为我们的劲旅，这又是次等的。秦陇回民，地域连接西域，凭借险要地势，控制其奔突，这又是次等的。宋齐鲁、燕赵门户，出没无常，直接逼近京城，这是最紧急的。

紧急时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请说说盗贼的形势。如今山东曹州的菏泽、定陶、曹县、单县、城武、巨野、郓城，济宁的金乡、嘉祥、鱼台，以及直隶大名的东明、长垣，以及河南的归德、陈州、汝宁、光州，南到安徽的颍州、凤阳，东到江苏的徐州，到处都有盗贼。出没没有固定方向，停留没有固定地点，不攻城，不掠夺土地，饥饿时就四处掠夺，吃饱了就回巢穴。对他们宽松他们就分散，分散就裹挟百姓；对他们紧迫他们就聚合，聚合就疯狂吞噬。盗贼形势如此，那么请说说百姓的形势。修筑堡垒自我巩固，轮流外出耕种，各自称雄，轻视执政者，结仇就械斗，和好就互相支援，盗贼掠夺就抵抗盗贼，军队掠夺就抵抗军队。所以百姓与盗贼结合那么盗贼就强大，百姓与盗贼分离那么盗贼就弱小，百姓与军队结合那么盗贼就将灭亡。百姓形势如此，那么请说说军队的形势。挖掘壕沟修筑堡垒，炮声如雷霆震动，贼人或许望风而逃，这叫做迎剿。贼人已经逃往别处，军队跟随其后，贼人经过的地方，山秃原赤，于是诛杀胁从者，以报首功，这叫做尾追。大队人马盲目作战，孤军深入，不惜士兵力量，不明了侦察，不估量地势，不严明纪律，贼人分散就胜利，贼人聚集就失败，胜负相去，只在呼吸之间，这叫做截击。远离贼人，坐吃积蓄的粮食，小官四处出动，搜刮百姓，这叫做防堵。持论者一方面说军饷不足就筹饷，筹饷怎么办？回答说捐输，捐输者，看到农工商贩者没有完全困顿，担心贪官奔走者不够丰厚，担心民间小人干进求食之徒喝汁水不足。另一方面说兵力不足就广泛招募，招募者，聚集无赖以消耗军饷，驱使游手好闲之人抵御寇贼，为贼人做反间刺探我们虚实的人是有的，脱去头巾大声喧哗挟制官吏的人是有的，抢夺牛马掠夺鸡猪抢劫商旅挟持歌伎的人是有的，见到贼人就反奔，遇到百姓就穷搜，如此而已。

那么怎么做才可以呢？回答说：在于利用豪民制约莠民安抚良民罢了。如何利用豪民呢？回答说：长淮以北，直到齐鲁地区，地方豪强，都叫围主。围主的号令，比官府强百倍。战伐攻守，熟悉风土地势，比客兵强百倍。如果得到好的长官剪除剔抉他们，驾驭控制他们，保护他们的田产房屋，保全他们的子弟，用利害关系行动，用忠愤激励，用信赏鼓励，用必罚惩戒，选择地方的简要，众人的强弱，向朝廷请命，给予官职凭证，从参将游击直到都司守备，就用所处的地方，命名官职叫某处参将游击之类。壁垒之外，加筑碉堡，山林依阻，一律按照苗疆的样式。平原广漠，就修筑土堡，土堡样式详后，三五错纵，声势联络，星罗棋布，炮火相及，空出其中数百里，作为贼人巢穴，依次逐渐逼近，贼人虽然骁勇，不能冲越，挑选精锐骑兵数千，出没奔驰，东西贯穿，雷轰电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