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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四十一

卷三十七 户政九赋役四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943–983 段

。每石折银一两三钱。各州县仍照旧征收。时因省城失陷。未及办理。臣自咸丰五年三月蒙  恩擢署湖北巡抚。即访闻各州县征收漕粮。多所浮勒。大为民病。每思有以变易之。适以军事方殷。无暇及此。上年武汉克复。楚境渐次肃清。今岁雨旸时若。年成颇称丰稔。漕粮可望开征。若不于此设法清厘。举积獘而一更张之。 国计民生将何补救。惟是楚北漕獘。浮收之重实由于费之多。使非先察积獘之由。是犹止沸者不去其薪。垦田者惧图其蔓也。臣请为  皇上密陈之。查湖北各州县额征米数。多者二万余石。少者二千余石。或数百石。北漕南米。合征分解。其征收米石者。谓之本色。以钱折米者。谓之折色。其征收折色。多寡不同。有本色多于折色者。有折色多于本色者。有本色折色各半者。有全收折色者。其征收折色。每石折收钱或五六千。或七八千。或十二三千。或十五六千。竟有多至十八九千者。其征收本色。每石浮收米。或五六斗。或七八斗。或加倍收。竟有多至三石零者。此外又有耗米水脚等项。分款另收。又有由单券票样米号钱等名。多端需索。民力几何。其能堪此。而州县则有所借口也。向来漕运到通时。不无津贴。方能挽运入都。而丁船藉此需索兑费。为数甚巨者。固无论已。即现在停运免兑。帮费可省。而粮道有漕规。本管道府有漕规。丞倅尹尉各官。俱有漕规。院署有房费。司署有房费。粮道署及本管道府署书吏各有房费。此费之在上者也。又有刁绅劣监。包揽完纳。其零取于小户者重。整交于官仓者微。民谓之曰蝗虫。更有挟州县浮勒之短。分州县浮勒之肥。一有不遂。相率告漕。甚或聚众哄仓。名虽为民请命。实则为己求财也。官谓之蝗虫费。种种蠹獘。盈千累百。无不于州县取之。其派拨南米者。拨定后。由州县自运交荆州府衙门。或交本色。或交折色。其交本色者。正米耗米之外。尚需杂费银两甚多。其交折色者。每米一石。或二两或三两不等。要之费未交足。米故迟收。此费之在南米者也。夫州县既多费。势不能不向粮户浮收。州县既有浮收。势不能不受刁民挟制。于是大户折色之价日减。小民折色之价日增。土棍豪衿多方抗欠。猾胥蠹役从中欺侵。各州县虽勒折浮收。闲有所得。半皆耗于上下费之中。而 国家维正之供。往往征不足数。则相率捏报灾歉。藉缓征为腾挪。而漕政因之益坏。百余年来。日甚一日。东南数省。积獘相同。而湖北则几有不可挽回之势矣。

译每石折银一两三钱。各州县仍然照旧征收。当时因为省城失陷,来不及办理。臣自咸丰五年三月承蒙恩旨提拔署理湖北巡抚,就访听到各州县征收漕粮,多有额外勒索,成为百姓的大患。常常想着有所变革。恰逢军事正紧急,无暇顾及此事。上年武汉收复,楚地逐渐肃清。今年雨水晴旱适时,年成颇为丰熟。漕粮有望开征。如果不在此时设法清理,将积弊全部革除,国家财政和民生将如何补救?只是楚北漕运的弊端,浮收之重实在由于费用之多。如果不先查明积弊的缘由,这就如同止沸却不撤去柴火,开垦田地却只图除去藤蔓一样。臣请求为皇上秘密陈述。查湖北各州县定额征收的米数,多的二万余石,少的二千余石,有的仅数百石。北漕南米,合并征收分解。征收实物米的,称为本色;以钱折抵米的,称为折色。征收折色的,多少不同。有本色多于折色的,有折色多于本色的,有本色折色各半的,有全部收折色的。征收折色,每石折收钱或五六千,或七八千,或十二三千,或十五六千,竟有多至十八九千的。征收本色,每石浮收米,或五六斗,或七八斗,或加倍收,竟有多至三石零的。此外又有耗米、水脚等项,分款另收。又有由单、券票、样米、号钱等名目,多方面需索。民力有限,怎能承受?而州县则有所借口。向来漕运到通州时,不无津贴,才能挽运入京。而漕丁船夫借此需索兑费,数额巨大的,固然不论。即使现在停运免兑,帮费可省,但粮道有漕规,本管道府有漕规,丞、倅、尹、尉各官,都有漕规。院署有房费,司署有房费,粮道署及本管道府署的书吏各有房费。这是上面的费用。又有刁绅劣监,包揽完纳,他们从小户零取的多,整交于官仓的少,百姓称之为蝗虫。更有挟制州县浮勒之短处,分取州县浮勒之肥利的,一旦不顺心,就相率控告漕务,甚至聚众哄抢粮仓,名义上是为百姓请命,实则是为自己求财。官员称之为蝗虫费。种种蠹弊,成千累百,无不从州县索取。那些派拨南米的,拨定后,由州县自行运交荆州府衙门,或交本色,或交折色。交本色的,正米、耗米之外,尚需杂费银两甚多。交折色的,每米一石,或二两或三两不等。总之费用未交足,米就延迟征收。这是南米的费用。州县既然费用多,势必不得不向粮户浮收。州县既然有浮收,势必不能不受刁民挟制。于是大户折色的价格日减,小民折色的价格日增。地方豪强多方抗欠,狡猾胥吏从中欺侵。各州县虽然勒折浮收,偶尔有所得,大半都消耗在上下费用之中。而国家规定的赋税,往往征收不足额,于是相率捏报灾歉,借缓征来腾挪资金,而漕政因此更加败坏。百余年来,日益严重。东南数省,积弊相同,而湖北则几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湖北现当兵燹之余。若听有漕州县。仍照前此之每石十余千收取。必至民困难苏。有负我  皇上轸恤凋残爱养民生之至意。臣自九月初旬。由九江旋省。日与省中司道武汉二府。昼夜筹商。立意减漕。以苏民困。窃谓欲禁浮收。当先革费。现已遴委道府大员。驰诣各州县体察情形。破除情面。分别删减。严立限制。明定章程。榜之通衢。俾穷乡僻隅。一律周知。贪吏猾胥。无从欺隐。取中饱之资。以分益乎上下。务期积獘尽除。民力藉以稍纾。而 国赋得归实济。易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其时也。然积重难返。獘已百年。利之所在。人人得而争之。一旦发其痼疾。穷其利薮。取而还之于民。归之于公。将必有疑之怪之。且从而谤毁之。臣愚以为苟利于 国。苟利于民。即孰杀之歌。在所不恤。臣膺封圻重寄。钱漕是臣职守。漕獘一日未清。臣职一日未尽。除俟办有端倪。再行另折陈明。谨先将湖北漕务积獘。亟当清厘情形。缕晰密陈。伏乞  皇上训示遵行。

  办理减漕大概情形片

胡林翼

再臣前将湖北漕务积獘。拟革除费。减定漕章情形。密折奏奉  朱批。所奏实属剀切汝能不顾情面祛百年之积獘甚为可嘉俟办有端倪再行具奏钦此。遵与司道武汉两府。日夜筹商。令各州县将向来浮收数目。及漕规费。据实开陈。痛加删减。从前每石。浮收钱十六七千十八九千或二十余千者。今减至六千数百文。或五六千文。浮收八九千者。今减至四五千文。耗米水脚票费。一并在内。其由单串票样米号钱。及杂项名目。一概革除。统计有漕州县。民间共删减钱一百四十余万千文。此向来官吏丁差剥之于民。而今还之于民者也。州县照减定章程征收后。北漕每石。解正银一两三钱。耗银一钱三分。南米每石解正银一两五钱。耗银一钱五分。其较北漕多解银二钱者。缘南米系供满绿各营兵食。遇灾缓不敷。由藩库筹款拨补。今藩库款项支绌。不能不就款预筹。统计北漕南米正耗银两。实应解粮库银四十一万余两。此向来以熟捏荒以征为欠。不尽归公而今实归于公者也。南米例支满绿各营兵糈。应均照例价每石折银七钱。尚余银八钱。荆州满营。生计尤艰。应于每年例放二百日本色之内。酌加银二钱。每石折银九钱。尚余银六钱。计共银余八万余两。拨入藩库筹备拨补兵米。及满绿各营正饷。又漕南水脚银。每石一钱五分。计共银四万余两。向系各州县开销修仓铺垫水陆脚价。及漕南书吏饭食等项之用。颇为浮冒。今改征折色。各州县毋庸开销。应饬全解粮库。亦可补苴兵饷。此则于节省之中寓筹备之意。于民无损。而于公有益者也。从前兑运北漕。粮船旗丁水手。于屯运例款不敷之外。州县向有津贴。名为兑费。今若一并裁革。将来河运疏通。势必有碍兑运。拟将此项兑费。暂提充饷。俟开兑北漕。仍归丁船津贴。约计提银七万余两。此则因其所固有留其所不可无。于目前有益。而于日后无损者也。又随漕浅船安家帮津资役等款。改折停运。俱无庸开支。又可提存银十二万余两。凡此漕务情形。臣通盘筹算。极力减除。为民间省去钱一百四十余万串。为 国帑实得银四十余万两。又得节省提存银三十余万两。以今视昔。漕务利獘。较然可。至于州县书差。仅征饭食辛工纸张。原难责以枵腹从公。然又何至如前此之十倍百倍。漫无限制。即现在收数。既痛加删减。而道府漕规及上下衙门一切费。又复悉行革除。计州县尚可稍资办公。断不至借口赔累。别开浮勒诈索之端。臣既已访察积獘。去其太甚。取一百余万之中饱。以分益乎上下。己往之愆。尚可不究。后来之獘。法必从严。万一不肖州县。托名费。恣意浮收。必应从重惩办。以厉其余。此则目前之整饬非难。而日久之防闲尤所宜慎者也。现自减定章程之后。通省周知。小民踊跃欢呼。输将恐后。历年漕务。开征至次年七月。犹事追比。甚至一二年后。尚烦催促。本年漕务。经此整饬。

译湖北目前正处于战乱之后的残破时期。如果任由征收漕粮的州县,仍然按照以前每石征收十余千文的高价收取,必然导致百姓难以恢复生计,辜负了皇上怜悯抚恤凋敝、爱护养育民生的深切旨意。臣自九月初旬,从九江返回省城,每天与省内的司道官员及武汉两府官员,日夜商议筹划,决心减免漕粮,以缓解百姓的困苦。私下认为,想要禁止额外多收,应当先革除各种杂费。现在已经选派委派道府级大员,迅速前往各州县体察实际情况,破除人情面子,分别删减杂费,严格确立限制,明确制定章程,张贴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使穷乡僻壤都能普遍知晓,贪婪的官吏和狡诈的胥吏,无从欺骗隐瞒,将那些中饱私囊的资金,用来分益于上下各方,务求积弊彻底清除,民力借此稍微舒缓,而国家赋税得以真正充实。《易经》说:“穷困则变化,变化则通达,通达则长久。”现在正是变革的时机。然而积重难返,弊病已有一百年之久,利益所在之处,人人都争相攫取。一旦揭露其顽固的弊病,穷尽其利益来源,取回并归还给百姓,归于公家,必然会有人怀疑、怪罪,进而诽谤诋毁。臣愚昧地认为,如果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即使招致杀身之祸的指责,也在所不惜。臣身负封疆重托,钱粮漕运是臣的职责。漕运弊病一天没有清除,臣的职责就一天没有尽到。除了等待办理出眉目后,再另写奏折详细陈明外,现在先将湖北漕务积弊,亟需清理整顿的情况,详细严密地陈述。恳请皇上训示遵行。

办理减漕大概情形片

胡林翼

再者,臣先前将湖北漕务积弊,拟革除杂费、减定漕章的情况,密折奏报,奉到朱批:“所奏确实恳切,你能不顾情面,祛除百年积弊,非常值得嘉奖,等办理出眉目后再行具奏。”钦此。臣遵旨与司道、武汉两府官员,日夜商议,命令各州县将向来浮收的数目,以及漕规杂费,据实开列陈述,痛加删减。从前每石浮收钱十六七千、十八九千或二十余千文的,现在减至六千数百文,或五六千文;浮收八九千文的,现在减至四五千文。耗米、水脚、票费等项,都包含在内。那些由单串、票样、米号钱,以及杂项名目,一概革除。统计有漕粮的州县,民间共删减钱一百四十余万千文。这是向来官吏、丁役、差役从百姓身上剥削的,现在归还给百姓了。州县按照减定的章程征收后,北漕每石,解送正银一两三钱,耗银一钱三分;南米每石解送正银一两五钱,耗银一钱五分。其中比北漕多解银二钱的原因,是因为南米是供给满营和绿营士兵的口粮,遇到灾荒缓征时不够用,由藩库筹款拨补。现在藩库款项短缺,不能不预先筹款。统计北漕南米的正耗银两,实际应解送粮库银四十一万余两。这是向来将熟田捏造成荒田,将征收的算作欠交的,不能全部归公,现在确实归于公家了。南米按规定支给满营绿营士兵的口粮,应均按例价每石折银七钱,尚余银八钱。荆州满营,生计尤其艰难,应在每年例放二百日本色米内,酌加银二钱,每石折银九钱,尚余银六钱。计算共余银八万余两,拨入藩库筹备拨补兵米,以及满营绿营的正饷。又漕南水脚银,每石一钱五分,计算共银四万余两。向来是各州县开销修仓、铺垫、水陆脚价,以及漕南书吏饭食等项之用,颇为虚报冒领。现在改征折色,各州县无需开销,应命令全部解送粮库,也可以补充兵饷。这是在节省之中寓含筹备之意,对百姓没有损害,而对公家有益。从前兑运北漕,粮船旗丁水手,在屯运例款不够之外,州县向来有津贴,名为兑费。现在如果一并裁革,将来河运疏通,势必对兑运有妨碍。拟将此项兑费,暂时提取充作军饷,等开兑北漕时,仍归丁船津贴。约计提取银七万余两。这是因其本来所有,保留其不可缺少的部分,对目前有益,而对日后没有损害。又随漕的浅船安家、帮津、资役等款,改折停运,都无需开支,又可提存银十二万余两。凡是这些漕务情况,臣通盘筹算,极力减除,为民间省去钱一百四十余万串,为国家实得银四十余万两,又得节省提存银三十余万两。以现在对比过去,漕务的利弊,显而易见。至于州县书吏差役,仅征收饭食、辛工、纸张费用,原本难以要求他们空腹办公,但哪里像以前那样十倍百倍,漫无限制。即使现在的征收数额,已经痛加删减,而道府漕规及上下衙门的一切杂费,又全部革除,计算州县还可以稍微资助办公,断不至于借口赔累,另开浮勒诈索的门路。臣既然已经访察积弊,去除其过分之处,取一百余万的中饱私囊,用来分益上下,过去的罪过,尚可不追究,后来的弊病,法律必须从严。万一有不肖州县,托名杂费,恣意浮收,必须从重惩办,以警示其余。这是目前整饬并不难,而长久的防范尤其应当谨慎。现在自从减定章程之后,全省周知,小民踊跃欢呼,缴纳赋税唯恐落后。历年漕务,开征到次年七月,还在从事追缴,甚至一两年后,尚需催促。本年漕务,经过这次整饬。

因民所欲。必能提前数月。按数催解。藉以上纾  圣虑。除州县之阳奉阴违。仍前浮收者。另折查参。并俟办有成效。再行奏闻。所有办理漕务大概情形。谨附片据实密奏。

译顺应百姓的意愿,必定能够提前数月,按照数额催缴解运,借此向上缓解圣上的忧虑。对于州县中表面顺从、暗中违背,仍然照旧多收的官员,另行核查参奏。并等办理取得成效后,再行上奏禀报。所有办理漕务的大致情况,谨附片据实秘密上奏。

请因时制赋疏同治二年

光禄寺卿潘祖荫

奏为因时制赋。酌定新章。以实京仓。以固民志。仰祈  圣鉴事。窃维国家政务。积重则难返。虽良吏难变旧章。因时以制宜。即愚民可与更始。凡事皆然。而征赋其尤甚者也。伏查江南漕赋之重。甲于天下。自南宋有籍没官田之租。元明以来。即准此以为赋额。嘉靖中。将官田民田均派摊科。官田虽减。民田反增。苏松两府官田甚多。故赋额独重。太仓次之。常镇又次之。周梦颜财赋考。谓明比宋多十倍。比元多七倍。其大较也。我 朝平定江南。初承明额。顺治十八年。奉   上谕。前明雠怨地方或一处加粮甚重我朝并无雠怨何可踵行此等情由详悉具奏。仰见   圣恩浩荡。必酌损益之宜。其时江西袁瑞等府。得以减额。而苏属未减。又于康熙年间。经江苏巡抚韩世琦等。屡次请减浮粮。格于部议。迨雍正二年。经怡贤亲王奏请酌减苏松浮粮。奉   旨苏松两府。蠲免四十五万两。乾隆二年。又奉   特旨再加恩免银二十万两。   恩纶沛。民力稍纾矣。而额征之粮。则虽屡经议筹。而迄今未减。臣尝推其故。非向之大吏不为民请命。亦非向之部议必欲为上屯膏也。盖时值承平。变更匪易。东南民力虽绌。而苏松为繁富之区。即使迫于催科。民犹可以卖丝籴谷之方。为剜肉补疮之计。且京仓仰给于漕运。外有额征之粮。即内有额支之米。粮苟或减于旧。米即无项可支。此所以部议再三。而皆以正供不可减为定论也。臣窃见前江苏抚臣林则徐奏疏有云。江南漕赋独重。苏松常镇太仓四府一州之地。延袤仅五百余里。岁征地丁漕项正耗额银二百数十万两。漕白正耗米一百五十余万石。又漕赠行月南屯局恤等米三十余万石。比较浙省征粮多至一倍。较江西则三倍。较湖广且十余倍。在米贱之年。一百八九十万之石。即合银五百数十万两。若米价昂。即暗增一二百万两而人不觉。况有一石之米。即有一石之费。无非百姓脂膏。自道光三年以来。岁无上稔。十一年又经大水。民力愈殚。近年漕欠极多。地方官愈多亏空。据此以观。可知征赋虽不减。而永无足额之时。逋欠虽在民。而终归豁免之例。盖已不啻岁减之矣。曩特以积重难返。惮而莫为。今则江南数郡。兵燹频经。苏常至今未复。不于此时酌减旧赋。更定新章。将来照常征收。上持空名。民受重困。以残破之余。虽求如道光年间实征之数且不可得。而欲其符乎定额尽数起征。是虽使刘晏督漕。况锺征粮。臣亦知其必不能也。且自军兴以来。民遭蹂躏。转徙流离。其丁壮孑遗。或被裹胁而为贼。或充兵勇而投营。愚贱何知。习俗易染。御一人而夺其货。其利百倍于为农。无室家保聚之思。则不能久于其土。无耕凿相安之业。则不复自安其愚。此虽薄赋轻徭。劳农劝相。且恐有辍耕而叹者。况迫以急征暴敛。而欲其终岁勤苦。竭力耕田。以完税课。臣知  天心之仁固有不忍。而民力之瘁亦断不能也。

臣闻湖北漕额。经前抚臣胡林翼裁减清厘。不独民生利赖。 国课亦且大赢。此时江南郡邑。惭就荡平。因时制宜。实事求是。与民更始。酌定额粮。抚字之恩加于荡析之后。则戴德者愈深。携离之众返诸畎亩之中。则弭变者甚大。臣亦知 国家度支。万分支绌。且籍隶江苏。何敢滥乞  天恩。不筹财赋。惟江南州郡年来沦陷。京仓应支各项。于无可措发之时。亦俱通融办理。此际无所牵掣。则乘时较易更张。合无请  旨饬下两江督臣曾国藩江苏巡抚李鸿章。详求利獘。妥议章程。切实清厘。务使征粮既无溢额。即粒米俱实京仓。赶紧会议奏定。一面刊刻誊黄。宣布中外。江南之民。必皆踊跃引领。自拔来归。庶于 国计民生。两有裨益。伏乞  圣鉴。

  请永减苏杭漕粮疏同治二年

监察御史丁寿昌

奏为请特沛  恩纶。永减苏杭等处漕粮定额。以收民心而寒贼胆。恭折仰祈  圣鉴事。窃惟漕粮一

译请求根据时势制定赋税的奏疏 同治二年

光禄寺卿潘祖荫

奏报关于根据时势制定赋税、酌情确定新章程,以充实京城粮仓、稳固民心,仰求圣上鉴察的事宜。私下认为,国家的政务,积弊深重则难以挽回,即使是贤良的官吏也难以改变旧章;顺应时势来制定适宜的政策,即使是愚昧的百姓也可以与之重新开始。凡事都是如此,而征收赋税尤其如此。据查,江南漕运赋税之重,居天下首位。自从南宋有没收官田的租税以来,元明以来,就以此作为赋税定额。嘉靖年间,将官田和民田平均摊派赋税,官田虽然减少,民田反而增加。苏州、松江两府官田很多,所以赋税定额特别重,太仓次之,常州、镇江又次之。周梦颜《财赋考》说,明代比宋代多十倍,比元代多七倍,这是大概的情况。我朝平定江南,起初承袭明代的定额。顺治十八年,奉谕旨:“前明仇怨之地,有的地方加征粮食很重,我朝并无仇怨,怎么能沿袭这种做法?这些情况详细具奏。”可见圣恩浩荡,必定斟酌增减的适宜。当时江西袁州、瑞州等府得以减额,而苏州所属没有减免。又在康熙年间,经江苏巡抚韩世琦等人屡次请求减免浮粮,被户部议定所阻。等到雍正二年,经怡贤亲王奏请酌情减免苏州、松江的浮粮,奉旨苏州、松江两府,免除四十五万两。乾隆二年,又奉特旨再加恩免银二十万两。皇恩浩荡,民力稍得缓解。但定额征收的粮食,虽然屡次商议筹划,但至今没有减免。臣曾推究其中的原因,不是以前的长官不为百姓请命,也不是以前的户部议定一定要为上级囤积财富。大概是因为时值太平,变更不易。东南民力虽然不足,但苏州、松江是繁富的地区,即使迫于催缴赋税,百姓还可以用卖丝买谷的方法,作为剜肉补疮的计策。况且京城粮仓仰赖漕运,外有定额征收的粮食,内就有定额支出的米粮。粮食如果比旧额减少,米粮就没有款项可以支出。这就是户部反复商议,都以正供不可减免为定论的原因。臣私下看到前江苏巡抚林则徐的奏疏中有说:“江南漕赋独重,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和太仓一州之地,延绵仅五百多里,每年征收地丁、漕项正耗定额银二百多万两,漕白正耗米一百五十多万石,又漕赠、行月、南屯、局恤等米三十多万石。比较浙江征收的粮食多出一倍,比较江西则多三倍,比较湖广甚至多出十多倍。在米价便宜的年份,一百八九十万石,折合银五百多万两。如果米价昂贵,就暗中增加一二百万两而人们不觉。况且有一石米,就有一石的耗费,无非是百姓的脂膏。自从道光三年以来,每年没有丰收,十一年又遭遇大水,民力更加枯竭。近年漕欠极多,地方官亏空也越来越多。据此来看,可知征收赋税虽然不减免,但永远没有足额的时候;拖欠虽然在百姓,但最终归于豁免的惯例。这已经不止是每年减免了。过去只是因为积重难返,畏惧而不敢作为。现在江南几个郡县,战火频繁,苏州、常州至今没有恢复。如果不在此时酌情减免旧赋,改定新章,将来照常征收,上面持有空名,百姓遭受重困。以残破之余,即使求得如道光年间实征的数目尚且不可得,而想要符合定额尽数征收,即使是让刘晏督运漕粮,况锺征收粮食,臣也知道必定不能做到。况且自从战事兴起以来,百姓遭受蹂躏,流离失所,那些幸存的丁壮,有的被裹胁成为贼寇,有的充当兵勇投营。愚贱之人懂得什么,习俗容易沾染。控制一个人而夺取他的财物,其利益百倍于务农。没有家庭团聚的思念,就不能长久留在乡土;没有耕种安居的职业,就不再自安于愚昧。这即使是薄赋轻徭,慰劳农民,互相劝勉,尚且恐怕有停止耕作而叹息的人,何况迫以急征暴敛,而想要他们终年勤苦,竭力耕田,以完成税课。臣知道上天仁爱之心固然不忍,而民力衰竭也断然不能做到。”

臣听说湖北漕粮定额,经前巡抚胡林翼裁减清理,不仅民生受益,国家税收也大增。此时江南郡县,逐渐平定,顺应时势制定适宜的政策,实事求是,与百姓重新开始,酌情确定定额粮食,安抚之恩加于离散之后,那么感恩的人更深;流离的民众返回田间,那么平息变乱的作用很大。臣也知道国家财政,万分短缺,况且籍贯隶属江苏,怎敢滥求天恩,不筹划财赋。只是江南州郡年来沦陷,京城粮仓应支的各项,在无可筹措之时,也都通融办理。此时没有牵制,那么趁此时机更容易改革。可否请旨命令两江总督曾国藩、江苏巡抚李鸿章,详细寻求利弊,妥善商议章程,切实清理,务必使征收粮食没有超额,即使一粒米都充实京城粮仓。赶紧会议奏定,一面刊刻誊黄,宣布中外。江南的百姓,必定都踊跃引领,自拔来归。希望对国家财政和民生,都有益处。仰求圣上鉴察。

请求永远减免苏州、杭州漕粮的奏疏 同治二年

监察御史丁寿昌

奏报请求特别施恩,永远减免苏州、杭州等地漕粮定额,以收民心而震慑贼胆,恭敬地呈折仰求圣上鉴察的事宜。私下认为漕粮一

项。以江浙二省为大宗。而江浙之漕。以苏松常镇太杭嘉湖七府一州为尤重。从前全漕四百余万石。而江浙二省。几及三百万石。居天下漕粮四分之三。自苏杭沦陷。漕运全停。松江太仓虽经收复。而雕敝之余。民穷财尽。即使苏常杭嘉湖等府全行克复。尚须招集流亡。培养元气。粮赋未能足额。漕运断难如常。且小民畏漕额之重。未收复者观望迁延。已收复者流亡迁避。使东南膏腴之地。不敢归耕。 国家财赋之区。久为贼踞。苏杭一带。百万生灵。不蒙  圣朝之德泽。辗转流离。良可哀悯。臣愚以为欲寒今日之贼胆。必先收今日之民心。欲收今日之民心。必先减最重之粮额。苏杭等府。所最苦者。漕粮之重。苏松为甚。常镇太杭嘉湖次之。考宋初江南亩税一斗。至南宋贾似道买民田为官田。亩税七斗。而民始困。元时令天下田税无过亩三升。而官田之重如故。明初没入张士诚官田。按其私租籍征之。亩至八斗。而民重困。其初止官田赋重。民田亩税不过五升。至嘉靖中创议田不分官民。税不分等则。一切以三斗起征。而各州县又以官田之多少。为税则之轻重。多者长洲亩科三斗七升。少者太仓亩科二斗九升。而一条鞭法。上下忙银耗米轻赍。勒折浮收尚在其外。竭一亩之入。不足交一亩之租。农民朝纳官粮。夕成饿莩。至有以田地白售与人。不取价值。而人畏其粮重。无收受者。积獘日甚。拖欠日多。官困于考成。民疲于征比。有明一代君臣。皆知其獘。屡议裁减。皆格于部议而止。我 朝因其成法。加以宽仁。康熙年间。屡次蠲免天下钱粮。嗣后每逢   恩诏。蠲免民欠官粮。不下数百万石。遇灾荒之年。下   诏缓征。亦不下数十万石。虽民困稍纾。而粮额未减。是徒有重赋之名。并无收税之实。查例载。苏松粮道所属四府一州。应征漕白米一百二十余万石。每石耗米三斗四斗不等。浙江粮道起运杭嘉湖三府。应征漕白米六十四万余石。每石耗米四斗及四斗五升不等。计七府一州之地。开方不过五百余里。而收漕白正耗米二百五十余万石。较之江西湖南北三省漕粮正耗米九十六万余石。将及二倍。其应征漕赋轻赍等银。尚有数十万两。赋重若此。民何以堪。所以从前未能议减者。以度支浩繁。江浙完善。官员俸米兵丁甲米。皆仰给于南漕。何敢轻言减额。

译项。以江浙两省为漕粮的大宗。而江浙的漕粮,又以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太仓、杭州、嘉兴、湖州这七府一州最为重要。从前全国漕粮四百余万石,而江浙两省几乎达到三百万石,占天下漕粮的四分之三。自从苏州、杭州沦陷,漕运完全停止。松江、太仓虽然已经收复,但在战乱破坏之后,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即使苏州、常州、杭州、嘉兴、湖州等府全部收复,尚需招集流亡百姓,恢复元气,粮赋无法足额征收,漕运断难恢复常态。况且小民畏惧漕粮额度沉重,未收复的地区观望拖延,已收复的地区百姓流亡躲避,致使东南富庶之地,百姓不敢回乡耕种。国家财赋的重地,长期被贼寇占据,苏杭一带百万生灵,未能沐浴圣朝的恩德,辗转流离,实在令人哀怜。臣愚昧地认为,想要震慑今日贼寇的胆魄,必须先收服今日百姓的心;想要收服今日百姓的心,必须先减轻最沉重的粮额。苏州、杭州等府,百姓最痛苦的,是漕粮沉重,苏州、松江最为严重,常州、镇江、太仓、杭州、嘉兴、湖州次之。考察宋初江南每亩税一斗,到南宋贾似道将民田买为官田,每亩税七斗,百姓才开始困苦。元朝时规定天下田税每亩不超过三升,但官田的税额依然沉重如故。明朝初年没收张士诚的官田,按其私人租额登记征收,每亩高达八斗,百姓更加困苦。起初只有官田赋税沉重,民田每亩税不过五升。到嘉靖年间创议田不分官民,税不分等级,一律以三斗起征,而各州县又根据官田的多少,决定税率的轻重,多的如长洲每亩征收三斗七升,少的如太仓每亩征收二斗九升。而一条鞭法中的上下忙银、耗米、轻赍等费用,强制折价和浮收尚在其外。耗尽一亩的收入,不足以缴纳一亩的租税。农民早上缴纳官粮,晚上就变成饿死的人。甚至有将田地白白送给别人,不收取价值,而别人畏惧粮税沉重,无人接受的情况。积弊日益严重,拖欠日益增多。官员困于考核,百姓疲于催征。明朝一代君臣,都知道其弊端,多次商议裁减,都因户部反对而作罢。我朝沿袭其成法,加以宽仁。康熙年间,屡次免除天下钱粮,此后每逢恩诏,免除百姓拖欠的官粮,不下数百万石。遇到灾荒之年,下诏缓征,也不下数十万石。虽然百姓困苦稍得缓解,但粮额未减,这是徒有重赋之名,并无收税之实。查条例记载,苏松粮道所属四府一州,应征漕白米一百二十余万石,每石耗米三斗到四斗不等。浙江粮道起运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应征漕白米六十四万余石,每石耗米四斗到四斗五升不等。计算七府一州的地区,面积不过五百余里,而征收漕白正耗米二百五十余万石,与江西、湖广、南北三省漕粮正耗米九十六万余石相比,将近两倍。其应征漕赋轻赍等银,还有数十万两。赋税如此沉重,百姓如何能承受。所以从前未能商议减免,是因为度支浩繁,江浙地区完好,官员俸米、兵丁甲米,都依赖南漕供给,怎敢轻易谈论减额。

今则南漕停运。已将二年。俸米减成。甲米轮放。太仓竭蹙情形。不堪设想。苏杭等郡。久陷贼中。小民受 国家二百余年豢养之恩。践土食毛。岂甘心从贼。特为凶威所胁。不能自拔来归。与其委之于贼。使得暴敛横征。曷若蠲之于民。使早脱离水火。诚能特沛  恩纶。举行旷典。将苏杭等处七府一州之地。按照各州县应征漕粮白粮旧额。永减三分之一。令该省督抚。统兵大臣。多刻誊黄。加晓谕。宣布京外。传闻贼中。臣知江浙士民。必感激涕零。欢欣鼓舞。已收复者。亟思灭贼。未收复者。率众归诚。大兵所到。自有破竹之势。东南可指麾而定。计此后全漕。尚有三百余万石。可实京仓。小民既易于完纳。财赋自日见充盈。书曰。天衿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论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且此项南粮。全收之时少。缓征之时多。各州县因征收不足。规避处分。多报灾荒分数。照例缓征。是从前未减之时。实与减额无异。若广浩大之  皇仁。减最重之粮额。无损于 国。有益于民。前朝数百年所不能减者。自我 朝特减之。书之史策。传之四方。使亿兆归心。贼人破胆。上培元气。下顺舆情。当今之急务。无过于此者。惟事关粮额。应请 饬下部议施行。俟部议核定。再请明降  谕旨。恩出自上。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祈  皇上圣鉴。

  请减苏松太浮粮疏同治二年

江苏巡抚李鸿章

为苏松太三属。岁征浮额。积獘太深。请比较近年完数。酌中定额。以收实课。而广 仁施。恭折具奏。仰祈  圣鉴事。窃惟大学论理财之道。于天下必日平。周官土均。掌土地之征必曰均。禹贡九等。太宰九赋。不外平均。今天下之不平不均者。莫如苏松太浮赋。上溯之。则比元多三倍。比宋多七倍。旁证之。则比毘连之常州多三倍。比同省之镇江等府多四五倍。比他省多一二十倍不等。以肥硗而论。则江苏一熟。不如湖广江西之再熟。以宽窄而论。则二百四十步为亩。有缩无赢。不如他省或以三百六十步五百四十步为亩。而赋额独重者。则由于沿袭前代官田租额也。夫官田亦未尝无例矣。伏查 大清户律。载官田起科每亩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亩三升三合五勺。重租田每亩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每亩一斗二升。是官田亦有通额。独江苏则不然。考宋绍熙中朱子行经界法。吴粮每亩五升耳。厥后籍蔡京韩侂冑等庄为官田。又贾似道广买公田。元代续加官田。明祖平张士诚又没入诸豪族田。皆据租籍收粮。宣德中巡抚周忱知府况锺奏减苏松粮百万石。疏中称苏府秋粮二百七十余万石。内民粮止十五万余石。余皆官粮。是二者未尝合并。官粮自七斗六升。民粮自五升。嘉靖中。令各州县尽括境内官民田裒益之。分摊定额。长洲县官田最多。故额最重。他县他郡官田递少。故额递轻。今苏州府长洲等县。每亩科平自三斗七升以次不等。折实粳米。多者几及二斗。少者一斗五六升。远过乎律载官田之数。此苏松太重赋之源流也。自明以来。行之五百年不改。而其中升降盈缩。则因时而异。苏州府志。称明臣周忱奏令输布一匹。准米一石。输银一两。准米四石。又称课吏以催科六七分为上考。终明之世。无征至八九分者。 国朝康熙十三年。前抚臣慕天颜疏。有曰。无一官曾经征足。无一县可以完全。无一岁偶能及额。雍正中。奏准江苏漕米折征。每石银一两。其时银价。每两易钱七八百文。以此观之。前明及 国初赋额虽重。大都逋欠准折。有名无实而已。嗣是承平百余年。海内殷富。为旷古所罕有。江苏尤东南大都会。万商百货。骈阗充溢。甲于寰区。当是时。虽担负之夫。蔬果之佣。亦得以转移执事。分其余润。无论自种佃种。皆以余力业田。不关仰给之需。遂无不完之税。故乾隆中年以后。办全漕者数十年。无他。民富故也。惟是末富非本富。易盛亦易衰。至道光癸未大水。元气顿耗。商利减而农利从之。于是民渐自富而之

译如今南方漕运已经停止,将近两年。俸禄米粮减成发放,上等米粮轮流支取,太仓匮乏窘迫的情形,不堪设想。苏州、杭州等郡县,长期陷在叛贼手中。百姓蒙受国家两百多年的养育之恩,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难道甘心跟随叛贼?只是被凶恶的威势胁迫,无法自拔前来归顺。与其把百姓委弃给叛贼,让他们横征暴敛,何不减免赋税给百姓,使他们早日脱离水火之苦。如果真能特别施降恩旨,举行盛大的典礼,将苏州、杭州等地七府一州的区域,按照各州县应征漕粮、白粮的旧额,永久减免三分之一。命令该省督抚、统兵大臣,多刻誊黄诏书,加以晓谕,在京师和外地宣布,传达到叛贼之中。臣知道江浙的士人百姓,必定感激涕零,欢欣鼓舞。已经收复的地区,急切希望消灭叛贼;尚未收复的地区,率领众人归顺朝廷。大军所到之处,自然有势如破竹的势头,东南地区可以指挥而定。预计此后全部漕粮,还有三百多万石,可以充实京城粮仓。百姓既然容易缴纳,财赋自然日渐充盈。《尚书》说:“上天眷顾百姓,百姓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论语》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况且这项南方粮赋,全额征收的时候少,缓征的时候多。各州县因为征收不足,为了规避处分,多上报灾荒比例,照例缓征。所以在从前未减免的时候,实际上与减免额度没有区别。如果广施浩大的皇恩,减免最重的粮额,对国家没有损害,对百姓有益。前朝几百年未能减免的,由我朝特别减免,记载在史册中,传扬到四方,使亿万百姓归心,使叛贼胆破。上可培植国家元气,下可顺应民众舆情,当今的急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只是事情关乎粮额,应当请求皇上命令下部议定施行。等部议核定后,再请求明确下达谕旨,恩惠出自皇上。臣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伏请皇上圣明鉴察。

请减苏松太浮粮疏 同治二年

江苏巡抚李鸿章

关于苏州、松江、太仓三属,每年征收的浮额赋税,积弊太深,请求比较近年完纳数额,酌中确定定额,以收取实际赋税,而广施仁政,恭敬上奏,仰求圣鉴之事。私下认为《大学》论述理财之道,对于天下必定每日求平;《周礼》中土均一职,掌管土地赋税必定说求均;《禹贡》九等赋税,太宰九赋,不外乎平均。今天下不平不均的,没有比苏松太浮赋更甚的。向上追溯,比元代多三倍,比宋代多七倍。旁证来看,比相邻的常州多三倍,比同省的镇江等府多四五倍,比他省多一二十倍不等。以土地肥瘠而论,江苏一年一熟,不如湖广、江西一年两熟;以面积宽窄而论,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只有缩减没有盈余,不如他省有的以三百六十步、五百四十步为一亩。而赋额唯独这里最重,是由于沿袭前代官田租额。官田也不是没有定例。查《大清户律》记载,官田起科每亩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亩三升三合五勺,重租田每亩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每亩一斗二升。这是官田也有统一额度。唯独江苏不是这样。考察宋代绍熙年间朱熹推行经界法,吴地粮赋每亩五升罢了。后来籍没蔡京、韩侂胄等人的庄园为官田,又贾似道广买公田,元代继续增加官田,明太祖平定张士诚又没收各豪族田地,都依据租籍收粮。宣德年间巡抚周忱、知府况钟奏减苏松粮百万石,奏疏中说苏州府秋粮二百七十余万石,其中民粮只有十五万余石,其余都是官粮。这是两者未曾合并,官粮自七斗六升,民粮自五升。嘉靖年间,命令各州县尽括境内官民田,多补少,分摊定额。长洲县官田最多,所以额度最重,其他县、其他郡官田依次减少,所以额度依次减轻。现在苏州府长洲等县,每亩科平自三斗七升依次不等,折合实际粳米,多的将近二斗,少的一斗五六升,远远超过律载官田的数量。这是苏松赋税太重的源流。自明代以来,实行五百年不改,而其中升降盈缩,则因时而异。《苏州府志》称明代臣子周忱奏令输布一匹,准米一石,输银一两,准米四石。又说考核官吏以催科六七分为上等考绩,终明朝之世,没有征收至八九分的。本朝康熙十三年,前抚臣慕天颜上疏说:“没有一个官员曾经征足,没有一个县可以完全,没有一年偶然能达到额度。”雍正年间,奏准江苏漕米折征,每石银一两。当时银价,每两换钱七八百文。由此看来,前明及本朝初年赋额虽重,大多拖欠准折,有名无实罢了。此后承平百余年,海内殷实富庶,为旷古所罕见。江苏尤为东南大都会,万商百货,拥挤充盈,甲于天下。当时,即使是背负重物的脚夫、贩卖蔬果的佣工,也得以转换职业,分享其剩余利润。无论自种或佃种,都以余力经营田地,不关乎仰给之需,所以没有不完纳的赋税。因此乾隆中年以后,办理全漕数十年,没有其他原因,百姓富裕的缘故。只是末富非本富,易盛也易衰。到道光癸未年大水,元气顿时耗损,商业利益减少而农业利益随之减少。于是百姓渐渐从富裕走向

贫。然犹勉强支吾者十年。迨癸巳大水而后。始无岁不荒。无县不缓。以 国家蠲减旷典。遂为年例。夫癸巳以前。一二十年而以歉。癸巳以后。则无年不歉。且邻境皆不歉。而苏松太独歉。此何理也。谓为州县捏灾。此三十年中。督抚司道更数十人之多。岂无一二不党洞欺妄之人。而且  圣主不加斥。户部不加驳。廷臣科道不加纠。此又何理也。

译贫困。然而仍然勉强支撑了十年。等到癸巳年发生大水之后,才开始没有一年不荒歉,没有一县不请求缓征。因为朝廷减免赋税的宏大典制,于是成为每年的惯例。癸巳年以前,一二十年才出现一次歉收;癸巳年以后,则没有一年不歉收。况且邻近地区都不歉收,唯独苏州、松江、太仓三地歉收,这是什么道理呢?说是州县官员捏造灾情,在这三十年中,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更换了数十人之多,难道没有一两个不结党营私、欺骗妄为的人吗?而且圣明的君主不加斥责,户部不加驳斥,朝廷大臣和科道官员不加弹劾,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诚以赋重民穷。有不能支持之势。部臣职在守法。自宜一切不问。坚持不减之名。疆臣职在安民。实因万不得已。为此暗减之术。始行之者。为前督臣陶澍。前抚臣林则徐。皆一代名臣。揣其意必谓减额则永不能加。灾缓则后不为例。原冀民气渐苏。无难复旧初。不意年复一年。且年甚一年。而不可返也。臣窃惟前办全漕之时。间遇水旱。办成灾者一。办带征者九。带征之后。依然全漕。故以年计为减成。以十年计非真减成也。今则年年办灾。永无带征之日。乃真减成也。又官垫民欠一款。道光之初。数仅分厘。癸巳以后。驯至一二成。夫所谓垫者。岂有州县之果能垫哉。不过移杂垫正。移缓垫急。移新垫旧。移银垫米。以官中之钱。完官中之粮。将来或豁免。或摊赔。同归无。犹之未完也。故历年粮册。必除去垫欠虚数。方得征收实数。以此数民固未尝完也。伏查苏属全漕一百六十万。厥后积渐减损。盖自道光中年始。于今三十年矣。礼曰。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言综乎三十年之大凡。斯以后可知也。今试以道光十一年起。至咸丰十年止。三十年中运数分计之。辛卯以后十年。共数一千三百余万。内除官垫民欠。得正额之七八成。辛丑以后十年。共数九百余万。内除官垫民欠。得正额之五六成。咸丰辛亥以后十年。共数七百余万。内除官垫民欠。得正额之四成而已。自粤逆窜陷苏常。焚烧杀掠之惨。远接宋建炎四年庚戌金乌珠故事。盖七百有三十年无此大劫。臣某等亲历新复各州县。向时著名市镇。全成焦土。孔道左右。蹂躏尤甚。又各贼不能相统。此贼所踞。难免彼贼劫掠。故贼境即不与官兵交界。亦皆连阡累陌。一片荆榛。凡田一年不耕。便为荒田。今已三年矣。各厅县册报。抛荒者居三分之二。虽穷乡僻壤。亦复人寥落。间于颓垣断井之旁。遇有居民。无不鹄面鸠形。奄奄待毙。伤心惨目之状。实非郑侠流民图可比。已复之松太如此。未复之苏州可知。而欲责以重赋。责以数倍他处之重赋。向来暴敛横征之吏。所谓敲骨吸髓者。至此而亦无骨可敲。无髓可吸矣。  皇上视民如伤。未伤者犹且如伤。况已伤而伤又至重者乎。斯即据情吁请。全行蠲免三五年。在  皇上如天之仁。必蒙  俞允。惟是 天庾正供。停运三年。军需浩繁。度支仰屋。其何以济。臣等所不敢出此也。又荒田召种。有顺治年间各省屯田之例可援。然垦熟既远。升科更迟。现报荒田三分之二。已荒者议蠲。未荒者议减。将所存仅止一二成。亦臣等所不敢出此也。至于办灾例案。自七八成而五六成而四成。咸丰三年。闻警抛荒。仅止三成。若稍存苟且弥缝之见。援抛荒之案。减而又减。约得二三成。非不可以塞责。但前督抚臣之所以为此者。尚或冀其复旧。今则明知无复旧之望。而狃于积习。不以直陈。是全无为 国之心。徒有罔上之咎。又臣等所不敢出此也。臣等细核历年粮数。咸丰十年中。百万以上者仅一年。八十万以上者六年。而皆有官垫民欠十余万在其中。是最多之年民完实数不过九十万。成案如是。民力如是。积獘之后。大难之余。催科之事。棘手尤倍。

臣等蒿目艰难。悉心筹划。上体  宵旰忧民之切。下维军国待用之殷。于万难偏重之中。求两不相妨之道。似宜用以与为取。以损为益之一法。比较历来征收各数。酌近十年之通。改定赋额。不许捏灾。不许挪垫。于虚额则大减。于实征则无减。穷变通久。于此时为正办。或者谓据此定额。未免过少。不知减余之数。仍通省莫重之数。尚非宋元旧额。不得谓少。且不自今日始也。咸丰十年以前。历年如是。未尝于历年 国用有减也。彼时兵革未兴。生聚未改。田园庐舍未有损。非犹是完善之江苏乎。夫完善之江苏。仅有此数。即残破之江苏。不应仍有此数。今臣等于残破之余。请照完善之时定额。且不援近年最少之数。不假借垫欠虚数。诚不敢谓必有把握。若仍执久置不用之虚额。衡量多寡。欲

译确实是因为赋税沉重,百姓贫困,已经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部臣的职责在于遵守法度,自然应当一概不过问,坚持不减免的名声;疆臣的职责在于安抚百姓,实在是因为万不得已,才采取这种暗中减免的手段。最初实行这一做法的,是前任总督陶澍、前任巡抚林则徐,他们都是一代名臣。揣测他们的用意,一定是认为减额之后就永远不能再增加,灾情稍缓之后也不作为以后的惯例,原本希望民气逐渐复苏,不难恢复旧规。没想到一年又一年,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已经无法挽回。

臣私下认为,从前办理全部漕粮的时候,偶尔遇到水旱灾害,办理成灾减免的占一成,办理带征(即缓征)的占九成。带征之后,依然征收全漕。所以以一年计算算是减免,以十年计算并非真正减免。如今却是年年办理灾荒减免,永远没有带征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减免。另外关于官垫民欠这一项,道光初年,数额仅占分厘;癸巳年以后,逐渐达到一二成。所谓官垫,难道州县真的有能力垫付吗?不过是挪杂税垫正税,挪缓征垫急征,挪新税垫旧税,挪银两垫米粮,用官府的钱,完官府粮。将来或者豁免,或者摊赔,同样归于虚无,等同于未完税。所以历年的粮册,必须除去垫欠的虚数,才能得到征收的实数。按这个实数来看,百姓确实没有完成纳税。

查考苏州所属地区全漕一百六十万石,后来逐渐减损,大概从道光中年开始,到现在三十年了。《礼记》说:“用三十年通计的收入来制定国家用度。”意思是综合三十年的大致情况,以后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现在试着从道光十一年起,到咸丰十年止,将三十年间的漕运数额分阶段计算:辛卯年以后的十年,共数一千三百余万石,其中扣除官垫民欠,得到正额的七八成;辛丑年以后的十年,共数九百余万石,其中扣除官垫民欠,得到正额的五六成;咸丰辛亥年以后的十年,共数七百余万石,其中扣除官垫民欠,仅得正额的四成而已。

自从粤逆窜犯攻陷苏州、常州,焚烧杀掠的惨状,远接宋建炎四年庚戌年金乌珠的旧事,大概七百三十年没有这样的大劫难了。臣某等亲自到新收复的各州县,向来著名的市镇,全都变成焦土;交通要道两旁,蹂躏尤其严重。又因为各股贼寇不能互相统属,这伙贼寇占据的地方,难免被那伙贼寇劫掠。所以贼寇占据的地区,即使不与官兵交界,也都是连片荒芜,一片荆棘。凡是田地一年不耕种,便成为荒田,现在已经三年了。各厅县册报,抛荒的占三分之二。即使是穷乡僻壤,也是人烟稀少。偶尔在颓墙断井旁边遇到居民,无不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伤心惨目的景象,实在不是郑侠的《流民图》可以比拟的。已经收复的松江、太仓尚且如此,未收复的苏州可想而知。而想要责成他们缴纳重赋,责成他们缴纳数倍于其他地方的重赋,向来暴敛横征的官吏,所谓敲骨吸髓的人,到了这里也无可敲之骨,无可吸之髓了。

皇上视民如伤,未受伤的尚且视为受伤,何况已经受伤而且伤得极重的人呢?这就应当据实恳请,全部免除三五年赋税。以皇上如天之仁,必定会蒙恩允准。只是天庾正供,停运三年,军需浩繁,财政匮乏,靠什么来救济呢?这是臣等所不敢提出的。又荒田招垦,有顺治年间各省屯田的先例可援引。然而开垦成熟既远,升科更迟。现在报荒田三分之二,已荒的议定减免,未荒的议定减征,将所存的仅剩一二成,这也是臣等所不敢提出的。至于办理灾荒的成例,从七八成到五六成再到四成,咸丰三年,听闻警报抛荒,仅剩三成。如果稍微存有苟且弥缝的念头,援引抛荒的成案,减而又减,大约得到二三成,并非不可以敷衍塞责。但前任督抚之所以这样做,尚且还希望恢复旧规。现在明知没有恢复旧规的希望,却拘泥于积习,不直陈实情,是全无为国之心,只有欺瞒君上的罪过。这也是臣等所不敢提出的。

臣等仔细核算历年粮数,咸丰十年中,百万以上的仅一年,八十万以上的六年,而且都有官垫民欠十余万在其中。这是最多的年份,百姓完成的实数不过九十万。成例如此,民力如此。积弊之后,大难之余,催征之事,棘手尤甚。

臣等目睹艰难,悉心筹划,上体皇上忧民之切,下维军国待用之殷,在万难偏重之中,寻求两不相妨之道。似乎应当采用以与为取、以损为益的方法。比较历来征收的各数,斟酌近十年的通例,改定赋额,不许捏造灾荒,不许挪移垫付。对于虚额则大减,对于实征则不减。穷变通久,在此时正是正办。或许有人认为据此定额,未免过少。不知道减余的数额,仍是全省最重的数额,尚非宋元旧额,不能说少。而且不是从今日开始的。咸丰十年以前,历年如此,未曾对历年国用有所减少。那时兵革未兴,生聚未改,田园庐舍未有损毁,不还是完善的江苏吗?完善的江苏,仅有此数,残破的江苏,不应仍有此数。现在臣等在残破之余,请求照完善之时定额,且不援引近年最少的数额,不假借垫欠虚数,实在不敢说必有把握。若仍执久置不用之虚额,衡量多寡,欲

求转逾乎完善之时。  皇上圣明洞鉴。有是事乎。有是理乎。事理所必无。即刑法所必穷。恐贤如刘晏李巽。不贤如裴延龄李实。亦且束手无策矣。又或者谓数既犹是。何不仍夫旧贯。尚有冀于将来。不知干嘉之江苏。实千岁一逢之盛会。不可为例。窃谓自兹以往。如天之福。东南无事。休养生息二三十年。冀可复咸丰及道光末年之江苏。更二三十年。冀可复道光中年之江苏。而悬此虚额。数十年以待之。无论无此政体。恐异日之利。未必能复。目前之害。已不可支。盖臣等今日之所办。所谓以与为取以损为益者。方将借减赋之名为足赋之实。所以能照完善之时定额者。其机括全在减赋二字中也。何以言之。办灾办缓。权在胥役。防獘虽有百法。舞獘奚啻千端。止此民力。止此地产。不减额之獘。在多一分虚数。即多一分浮费。减额之效。在少一分中饱。即多一分上供。减额既定。胥史无权。民间既沾实惠。公家亦有实济。是为转移之善术一也。吴民死亡之外。大半散之四方。故乡赋重。望而生畏。寻常蠲缓。不足去重赋之名。招之不来。荒田愈久愈多。何法以治之。惟闻减赋之令。必当争先复里。是为劳来之善术一也。往者诸城被陷。官吏一空。乡团抵死拒敌。锣声所达。万众争先。小股贼匪。见辄却走。即以三首县言。洞庭香山金市各乡。有相持至七八月之久者。固由 朝廷恩泽之至深。亦征愚贱天良之未泯。此时减赋令下。彼见  皇上于经费匮乏之时。尚有此度越寻常之举。有不感生望外。踊跃输将者乎。是又激劝之善术一也。大抵以事理而论。残破之视完善。必应递减。而有此三者。可以弥补此递减之数。则又以事理决之。臣等所谓以与为取以损为益者此也。现在苏郡尚陷贼中。闻各乡多为暗团之约。待时而动。以应官兵。即如常熟反正。乡民毁贼卡杀贼目者凡十余处。昆山克复。沿湖居民截杀窜贼无数。是其明证。一闻减赋之令。必当感激涕零。望风增气。他日军麾所指。弩矢之驱必更奋。箪壶之迓必更诚。又未始非固结招徕之一法。

译谋求在恢复完善状态之前进行转运。皇上圣明洞察,这样的事有吗?这样的理有吗?事理上必然没有,那么刑法上必然穷尽。恐怕像刘晏、李巽那样贤能的人,以及像裴延龄、李实那样不贤的人,也都将束手无策了。又或者认为数额既然还是这样,为什么不沿用旧例,还期望将来呢?不知道乾嘉年间的江苏,确实是千年难逢的盛世,不可以作为常例。我私下认为,从此以后,如果上天赐福,东南地区没有战事,休养生息二三十年,希望可以恢复到咸丰及道光末年时的江苏状况;再过二三十年,希望可以恢复到道光中年时的江苏状况。而悬挂这个虚额,等待几十年,无论没有这样的政治体制,恐怕未来的利益未必能够恢复,目前的祸害已经无法支撑。因为臣等今天所办理的,所谓“以给予为获取,以减损为增益”的道理,正是要借着减免赋税的名义来实现足额征收赋税的实质。之所以能够按照完善时期的定额来征收,其关键全在“减赋”这两个字中。为什么这么说呢?办理灾荒和缓征,权力掌握在胥吏手中。防止弊端虽然有上百种方法,但舞弊的手段何止千端。只有这些民力,只有这些地产,不减免额度的弊端,在于多一分虚数,就多一分浮费;减免额度的效果,在于少一分中饱私囊,就多一分上缴国库。减免额度既定,胥吏就没有权力。民间既然得到实惠,公家也有实际救济。这是转移局面的良策之一。吴地百姓除了死亡之外,大半流散到四方,因为故乡赋税沉重,望而生畏。寻常的蠲免缓征,不足以去掉重赋的名声,招唤他们也不回来,荒田越久越多,用什么方法来治理呢?只有听到减赋的命令,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回乡复业。这是安抚招徕的良策之一。过去诸城被陷,官吏一空,乡团拼死抵抗敌人,锣声所到之处,万众争先,小股贼匪,见到就退走。就以三个首县来说,洞庭、香山、金市各乡,有相持长达七八个月之久的。固然因为朝廷恩泽极深,也证明愚贱百姓的天良未泯。此时减赋令下,他们看到皇上在经费匮乏之时,还有这种超越寻常的举措,没有不感激涕零、望外惊喜、踊跃缴纳赋税的吗?这又是激励劝勉的良策之一。大体上从事理来说,残破地区相比完善地区,必然应该递减赋税。而有这三种情况,可以弥补这递减的数额,那么又从事理上决定。臣等所谓“以给予为获取,以减损为增益”,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苏州府还陷在贼寇手中,听说各乡大多暗中约定结团,等待时机行动,以响应官兵。就像常熟反正,乡民毁坏贼寇关卡、杀死贼寇头目多达十余处;昆山收复,沿湖居民截杀逃窜的贼寇无数。这是明显的证据。一旦听到减赋的命令,必然感激涕零,望风增添士气。将来军队所指之处,弩箭驱赶贼寇必然更加奋勇,箪食壶浆迎接官兵必然更加真诚。这又何尝不是巩固团结、招徕人心的一种方法呢。

臣等伏查顺治八年三月。奉   上谕。凡故明仇怨地方或一处加粮甚重我朝并无仇怨何可踵行此等情由详察具奏钦此。于是江西袁瑞等府。明初因陈友谅抗师。加粮倍重。布政使庄应会奏复旧额。苏松独未及上请。又雍正三年三月十九日。怡亲王奏请酌减苏松浮粮。奉   旨。苏松之浮粮当日部臣从未陈奏常廑   皇考圣怀屡欲施恩议减今怡亲王等悉心筹划斟酌奏请朕体   皇考爱民宽赋之盛心准将苏州府额征银蠲免三十万两松江府十五万两钦此。又乾隆二年。奉   上谕。江省粮额尚有浮多之处再加恩免征银二十万两钦此。部文照雍正三年例办理。仰惟   列祖   列宗。当东南全盛之时。犹复   轸念民依。如此其深且厚。况今日之兵燹孑遗。流离琐尾。至于此极也乎。漕粮为惟正之供。而苏松曰浮粮。曰浮赋。见诸   列圣谕旨及郡县志书不以为嫌。是知实有浮多应减之处。留以待我   皇太后  皇上行之者也。惟有吁恳  圣慈鉴察。特沛  殊恩。俯准减定苏松太三属粮额。由臣等督饬司道设局。分别查明各州县情形。以咸丰中较多之七年为准。折衷定数。总期与旧额本轻无庸议减之常镇二属。通融核计。仍得每年起运交仓漕白正耗米。一百万石以下。九十万石以上。着为定额。南米丁漕。照例减成办理。即以此后开征之年为始。永远遵行。不准更有垫完民欠名目。似此核实办理。不特酌十年二十年之通。相较固无所绌。即酌三十年之通。相去亦不甚远。至官垫民欠。本属獘政。新复之地。百款皆空。无可垫而欲其垫。獘更百出。必宜永远禁止。又嗣后非大旱大水。实在荒歉者。不准捏灾。着为令典。伏愿   皇太后  皇上俯念苏松各属为十八省未有之重赋。非他处被陷州县可比。又为七百年未有之大难。非历年被灾例案可比。去无益之虚籍。求有着之实征。下延亿万垂尽之生。上继   累朝未竟之志。民生幸甚。 国计幸甚。如蒙  俞允。钦遵俟苏属肃清。一体办理。先自松太创行。由臣等设局拟定章程。其漕粮一切琐屑款目。酌定归并汰除。以省烦文而昭实际。续再缕晰具奏。谨将历年起运数目。缮具清单。又苏松财赋考一书。曾收入四库馆。于重赋始末。言之颇为详尽。一并恭呈  御览。所有苏松太三属岁征浮额积獘太深。请比较近年完数。酌中定额缘由。谨合词恭折具陈。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

 此疏为吴县冯敬亭中允桂芬代拟▯奏上即奉 特旨交部议行减赋之举为荡平东南第一德政疏词亦为 中兴来第一文字至当日筹议艰难曲折情形具详中允三启李公及自记中又有拟请再减赋额一疏未果上故不录所有 谕旨及前后部议并办理章程则宗湘文观▯源瀚所记减漕始末言之尤详观▯久习金布令甲阅历有得多持平之论可与中允自记参观若减赋全案则有专书在兹不备列焉

  启李宫保论减赋

冯桂芬

减赋分数。必宜请益。正义具疏稿中。更以余义言之。夫论历年比例。不特一百二十万不能办。即一百万亦并不能办。然究竟一百万较之一百二十万为易办。而少一分则民受一分之福。又不待言。且就鄙见衡之。实有不能办一百二十万。而能办百万之道。亦不离乎比例之说也。一百二十万之数。二十年来所不行。一百万之数。则数年前王壮愍即行之。此其证也。礼曰。酌三十年之通制国用。孟子曰。校数岁之中以为常。今日凡事皆用比例。何独于漕赋而疑之。或以完善与残破不同为虑。固也。顾窃谓今之视昔。有较难者二。亦有较易者三。较难者何。一业户之穷也。一佃户之穷也。较易者何。减额数十万。每石注荒费三洋。计得银百万。已夺之奸蠹。留之民间。民力稍纾。一也。现议大小户均价。为数必减。民力又稍纾。二也。而更有一事。非通知吴民情性不能知者。新章不注荒。不分大小户。断绝一切趋避出路。此为办漕第一中处。吴民甚驯良。而亦甚浮巧。凡事闻有旁门仄径。可

译臣等仔细查考顺治八年三月,奉皇上谕旨:“凡是前明仇怨之地,或者某处加征粮税特别沉重,我朝并无仇怨,怎能沿袭这种做法?对此类情况要详细查察并上奏。”钦此。于是江西袁州、瑞州等府,因明初陈友谅抗拒朝廷军队,加征粮税加倍沉重,布政使庄应会奏请恢复旧额,唯独苏州、松江没有来得及上奏请求。又雍正三年三月十九日,怡亲王奏请酌情减免苏州、松江的浮粮,奉旨:“苏州、松江的浮粮,当日部臣从未上奏,常使皇考圣怀忧虑,屡次想要施恩议减。如今怡亲王等人悉心筹划斟酌上奏请求,朕体察皇考爱民宽赋的盛心,准许将苏州府额征银蠲免三十万两,松江府十五万两。”钦此。又乾隆二年,奉皇上谕旨:“江苏省粮额尚有浮多之处,再加恩免征银二十万两。”钦此。部文按照雍正三年的例子办理。仰惟列祖列宗,在东南全盛之时,尚且如此深切厚重地体念百姓依赖。何况今日战乱后的残存百姓,流离失所,困苦到了极点呢?漕粮是正当的赋税供应,而苏州、松江称为浮粮、浮赋,见于列圣谕旨及郡县志书中并不以为忌讳。由此可知确实有浮多应减之处,留待我皇太后、皇上施行。只有恳请圣慈鉴察,特别施予殊恩,俯准减定苏州、松江、太仓三属的粮额。由臣等督饬司道设立局处,分别查明各州县情形,以咸丰中期较多的七年为标准,折衷定数。总期与旧额本来较轻、无庸议减的常州、镇江两属,通融核计,仍得每年起运交仓的漕白正耗米,在一百万石以下、九十万石以上,定为定额。南米丁漕,照例减成办理。即从今后开征之年开始,永远遵行。不准再有垫完民欠的名目。如此核实办理,不仅酌量十年、二十年的通例,相比固然没有不足;即使酌量三十年的通例,相差也不甚远。至于官垫民欠,本属弊政。新收复之地,各项款项皆空,无可垫而欲其垫,弊端更百出,必须永远禁止。又今后非大旱大水、实在荒歉者,不准捏报灾荒,定为令典。伏愿皇太后、皇上俯念苏州、松江各属为十八省未有之重赋,非他处被陷州县可比;又为七百年未有之大难,非历年被灾例案可比。去除无益的虚籍,寻求有着落的确切征收。下延亿万垂尽的生民,上继累朝未竟的志向。民生幸甚,国计幸甚。如蒙俞允,钦遵俟苏州属肃清,一体办理。先自松江、太仓创行,由臣等设局拟定章程。其漕粮一切琐碎款目,酌定归并汰除,以省烦文而昭实际。续再详细上奏。谨将历年起运数目,缮具清单。又《苏松财赋考》一书,曾收入四库馆,于重赋始末,言之颇为详尽。一并恭呈御览。所有苏州、松江、太仓三属岁征浮额积弊太深,请比较近年完数,酌中定额缘由,谨合词恭折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

此疏为吴县冯敬亭中允桂芬代拟定。奏上即奉特旨交部议行,减赋之举为荡平东南第一德政,疏词亦为中兴来第一文字。至当日筹议艰难曲折情形,具详中允三启李公及自记中。又有拟请再减赋额一疏,未果上,故不录。所有谕旨及前后部议并办理章程,则宗湘文观源瀚所记《减漕始末》言之尤详。观源久习金布令甲,阅历有得,多持平之论,可与中允自记参观。若减赋全案,则有专书在,兹不备列焉。

启李宫保论减赋

冯桂芬

减赋分数,必宜请益。正义具疏稿中,更以余义言之。夫论历年比例,不特一百二十万不能办,即一百万亦并不能办。然究竟一百万较之一百万二十万为易办,而少一分则民受一分之福,又不待言。且就鄙见衡之,实有不能办一百二十万,而能办百万之道,亦不离乎比例之说也。一百二十万之数,二十年来所不行;一百万之数,则数年前王壮愍即行之,此其证也。礼曰:“酌三十年之通制国用。”孟子曰:“校数岁之中以为常。”今日凡事皆用比例,何独于漕赋而疑之?或以完善与残破不同为虑,固也。顾窃谓今之视昔,有较难者二,亦有较易者三。较难者何?一业户之穷也,一佃户之穷也。较易者何?减额数十万,每石注荒费三洋,计得银百万,已夺之奸蠹,留之民间,民力稍纾,一也。现议大小户均价,为数必减,民力又稍纾,二也。而更有一事,非通知吴民情性不能知者。新章不注,不分大小户,断绝一切趋避出路,此为办漕第一中处。吴民甚驯,而亦甚浮巧。凡事闻有旁门仄,可

稍得便益者。必趋之如不及。可注荒即求注荒之路。可包欠即求包欠之路。往往所托非人。虚掷浮费。仍复追完。不知悔悟。失之此人。而彼人复信之。失之今年。而明年又为之。此隐微深痼之疾也。从前绌收。半由出路太多之故。今一一断绝。不得不安心完课。而所完者。又田所能入力所能出之课。吾知不完者少矣。此又其一也。郡人沈氏归愚。有力驳宽免处分之说。盖乾隆时民情已如是。近金太守以诚复创此议。正背道而驰。此不知民情之故。所谓有较难者亦有较易者如此。至于被难之后。富户百无一存。独业田之户。有田即有租。有租即能完粮。此又难易相去不远者也。然则进而一百二十万何遽不可。曰。此于数太远也。王壮愍以前。六七十万习以为恒。残破后转欲倍增。恐如童子日读十行书。强以二十行。必并十行而荒落矣。驽马日行百里。强以二百里。必不及百里而颠踬矣。何如稍益之。令读十一二行行百一二十里之可跂及也。大抵定数在不多不少之间。犹冀实得此不多不少之数。若多多益善。正恐求多反少。且愈求多则愈不得不少。外间漕蠹。甚幸新额仍不可办。即出路仍不能绝。而若辈利源自若。因借 国计以为名。昌言不必再减。议论娓娓可听。颇有惑于其说者。但以两语诘之。将求实征耶。抑仍留虚额耶。果得实征。则伎俩且在王壮愍之上。恐未敢自任也。然则亦留虚额而已。留虚额何用。亦为若辈浚利源。为小民竭膏血而已。户部之言曰。流亡未尽复。田禾未尽垦。已明明代开一出路。此后将以田荒易岁荒。櫱芽已伏。官吏绅衿。攒食于荒田之中。而安分小户。独完三分有二之实粮。隐然从前獘政缩本。开垦必不力。逋负必加多。岁运大远于百万。永无整顿之望。且万一数年之后。有如端华肃顺者主其内。 国初之朱国治者主其外。即其次如王壮愍者复出。借口已减。必办全漕。民何以堪。兴言及此。可为寒心。似不可不及今言之。言之于红旗先后。必蒙  俞允。允借麾下不世之功。为部民无穷之利。此机不可失也。树德莫如滋。除恶莫如尽。杜前獘之根株。绝后患之原本。三吴幸甚。万世幸甚。

译稍微得到一点便利好处的人,必定像追赶不上一样急切地追求。可以注荒(将荒地折抵赋税)就寻求注荒的门路,可以包欠(包揽拖欠的赋税)就寻求包欠的门路。往往托付的人不对,白白浪费钱财,最终还是被追缴完税,却不知悔改。在这个人那里吃了亏,又信任那个人;在今年吃了亏,明年又这样做。这是隐蔽而深固的弊病啊。从前税收不足,有一半是因为门路太多的缘故。现在一一断绝这些门路,不得不安心缴纳赋税。而且所缴纳的,又是田地所能产出、人力所能承担的数量。我知道不缴纳的人很少了。这又是其中一个原因。郡人沈德潜(字归愚),有力地驳斥了宽免赋税处分的说法。大概乾隆年间民情已经是这样了。近来金太守以诚又创立这个提议,正好是背道而驰。这是不了解民情的缘故。所谓有比较难的,也有比较容易的,就是如此。至于遭受灾祸之后,富户几乎一个都不存在,只有从事农业的农户,有田地就有租税,有租税就能缴纳粮食。这又是难易相差无几的情况。那么增加一百二十万两,为什么就不可以呢?回答说:这与实际数字相差太远了。王壮愍以前,六七十万两已经习以为常。残破之后反而想要加倍,恐怕就像小孩子每天读十行书,强行让他读二十行,必定连十行都荒疏了。劣马每天跑百里,强行让它跑二百里,必定不到百里就跌倒。不如稍微增加一点,让他读十一二行、跑一百一二十里,这是可以企及的。大致确定的数额在不多不少之间,还希望实际得到这个不多不少的数额。如果越多越好,正恐怕求多反而少。而且越求多,就越不得不减少。外间的漕运蛀虫,非常庆幸新定额仍然无法办理,即使门路仍然不能断绝,而这类人的利益来源依然如故。于是借国家财政的名义,大声说不必再减少。议论娓娓动听,很有被他们说法迷惑的人。但只用两句话质问他们:是要实际征收呢,还是仍然留下虚额呢?如果真的能实际征收,那么他们的伎俩还在王壮愍之上,恐怕不敢自认吧。那么也就是留下虚额罢了。留下虚额有什么用?也就是为这类人挖掘利益来源,为小民榨干脂血罢了。户部的话说:流亡的人没有完全回来,田地没有完全开垦。这已经明显地开辟了一条出路。此后将会用田地荒芜来换取每年的荒歉,祸根已经潜伏。官吏和士绅,在荒芜的田地中聚敛财富,而安分守己的小户,独自缴纳三分之二以上的实际粮税。隐隐约约是以前弊政的缩影。开垦必定不尽力,拖欠必定增加,每年的漕运远远超过百万,永远没有整顿的希望。而且万一几年之后,有像端华、肃顺那样的人在内部主持,有像清初朱国治那样的人在外部主持,即使次一等像王壮愍那样的人复出,借口已经减少,必定要办理全部漕粮,百姓怎么承受得起。说到这些,令人寒心。似乎不可以不趁现在说出来。在红旗先后(指朝廷决策前后)说出来,必定会蒙受圣上批准。借您不世出的功劳,为部民谋取无穷的利益。这个机会不可失去。树立恩德没有比使之滋长更好的,铲除邪恶没有比使之彻底更好的。杜绝以前弊病的根源,断绝以后祸患的根本。三吴地区幸运,万世幸运。

再启李宫保

冯桂芬

嘉平肃缮贺笺。亮尘青览。比承勋祉万安如颂。昨得季玉书。知减赋再疏。方伯有异议。执事犹属其就弟参怀。足征渊抱冲襟。不遗葑菲。且感且佩。方伯尝见访。弟以疾未之晤也。前者清丈事。已无足深论。至减赋。则关系我桑梓者甚大。福星在上。千载一时。机无可失。有不能不倾筐倒箧于大君子之前。而冀得一当者。窃以为此时所争者。在奏疏立言之体。而减分之多寡不与焉。何以言之。方伯曾示一单。大指谓遵照部议一百二十万之数。收回常镇所减一成。亦归苏松太。而常镇则止减银似未署银数。然有云原数与苏松太相仿。则减数自亦与之相仿。不减米。以前▯五七折较之。多征米约十万。连南米约十四万。少征银约十四万。连正耗。差足相当。故前书以此为调人之法。初不意方伯之犹未许也。若如方伯之单。诚恐有断不能准者。前书未尽欲言。愿为执事毕其说。所列漕数。部中失之多。全漕一百六十六万。今减余百二十万。盖连给丁等耗入算。方伯失之少。全漕一百四十八万。今减余一百七万。盖就交仓净米入算。皆与原折内比较单。单据漕督来文。虽不言全漕若干。然道光之初。连数年皆一百六十余万石。此即全漕之数。依此核算。前折应减五成半。与部文并不甚远。各自为算。不可强合。方伯竟谓前折请减并非六成。止四成有奇。是犹握官尺以绳匠尺。得数不符。谓人为误。而不知自己先误。已与局书究诘。覆词极为支离。岂可孟浪入奏。其不可一也。以减余为一百七万。便见为少。似乎办得到。岂知列入比较单。须申作一百十数万方一例。便见为多。断乎办不到。王雪翁所办。三年皆九十几万。而言有给丁耗在内。尚不满一百万。亦一证也。其不可二也。奏疏体裁。以直截了当为贵。所拟各节。出入支离。其不可三也。以前▯减余约之。苏松太亩征银六七分。米一斗以下。是为米多银少。常镇亩征米五六升。银一钱以上。是为银多米少。互有轻重。是或一道。无事更张。其不可四也。指驳部文过甚。恶声至。必反之。其不可五也。有人述乔鹤翁云。常镇赋轻。无减理。然久以七八折为常。今残破甚于苏松。岂能转办全漕。今得意外之减。可为大幸。是收回本非揆时度势之道。其不可六也。收回米五万七千。连南米。偿以银二十余万。连正耗。未免转亏。其不可七也。田赋以米为主。而银次之。减银不减米。民不感也。浮勒闹漕。皆因米而不因银。虽已过当。仍不免哗然失望。是有亏帑之实。而转冒屯膏之名。其不可八也。事关收回成命。必驳无疑。既驳之后。仍不足百二十万之数。归入苏松太耶。再请另减耶。其不可九也。至于诸史所记封还诏书。止闻行之于过举。不闻行之于德政。为屯膏。为反汗。岂可以此累中兴之盛。且亦非诸葛大名所宜有。其不可十矣。挹彼注兹。有诅有祝。常镇人且谓徇苏人之请。种种未妥。更在十不可之外。甚不愿执事之出此也。度执事亦无待鄙言。而未必出此也。又闻方伯以不减常镇。连类而及于次重各县。并及各县次重之则。凡原额一斗者。一概不减。在方伯意中。谓可不减常镇。不失为均平之道。而不知不减常镇之无其事也。既减常镇。则各县皆奉有三分减一之  恩旨。今议分别等差。已属通融办理。且原额固重于常镇。应视常镇多减。方为公允。

况各县向皆办灾三四成。经难后转办全漕。逼之使不得不出于苟且弥缝。非整顿之政也。又杭州赋额。无过一斗。亦将议减。若奏定凡一斗以下不减。浙江亦因之不减。是仁人之言其利溥之反也。如其不然。何越民之幸而吴民之不幸耶。机会难得。可令此数县独不被  尧舜之泽耶。至各县次重之则。五升以下。自可不减。高地荡田。亦有完一斗者。皆下瘠也。上腴既减至一斗以内。而下瘠如故。是上腴与下瘠同科。以言民间舞獘。难保必无。以言 国家立法。岂所宜有。二者均不敢附和。至减银为前▯

译再次致信李宫保

冯桂芬

嘉平月恭敬地修撰贺信。想必已呈上请您过目。近来承蒙您功勋福祉,万事平安,正如颂词所言。昨日收到季玉的来信,得知关于减免赋税的第二次奏疏,方伯对此持有异议,您仍嘱托他参考我的意见。这足以证明您胸怀深广、虚怀若谷,不遗漏任何微小的意见。我既感激又敬佩。方伯曾经来拜访我,我因病未能与他见面。先前清丈田亩的事,已不值得深论。至于减免赋税,则与我们家乡的关系极大。福星高照,千载难逢,时机不可错失。我有不得不向您这位大君子倾吐肺腑、希望能得到您认可的想法。我私下认为,此时所争论的,在于奏疏立论的体制,而不在于减免分数的多少。为什么这么说呢?方伯曾给我看一份清单,大意是说遵照户部议定的一百二十万石之数,收回常镇地区所减免的一成赋税,也归入苏松太地区,而常镇地区只减免银两(似乎未注明银两数额)。然而其中有说原数额与苏松太地区相仿,那么减免的数额自然也与苏松太地区相仿。不减免米粮,以之前的五七折来比较,多征收的米粮大约十万石,连同南米大约十四万石;少征收的银两大约十四万两,连同正耗,大致相当。所以前信以此作为调解的方法,起初没想到方伯仍然不答应。如果按照方伯的清单,恐怕有绝对不能批准的地方。前信未尽之言,愿为您说完。所列的漕粮数额,户部失之过多,全漕一百六十六万石,现在减免后剩余一百二十万石,这是连同给丁等耗米一起计算的;方伯失之过少,全漕一百四十八万石,现在减免后剩余一百七万石,这是仅就交仓净米计算的。两者都与原折内的比较单不符。比较单只依据漕督的来文,虽然没说全漕是多少,但道光初年,连续几年都是一百六十余万石,这就是全漕的数额。依此核算,前折应减免五成半,与户部公文并不相差太远。各自计算,不可强行合并。方伯竟说前折请求减免并非六成,只有四成多。这就像拿着官尺去衡量匠尺,得出的数字不符,就说是别人错了,而不知道自己先错了。已经与局书究诘,回复的词句极为支离破碎。怎能轻率地入奏呢?这是第一不可。以减免后剩余一百七万石,便觉得少,似乎办得到。岂知列入比较单,必须申报为一百一十数万石,才与一例相符,便觉得多,断乎办不到。王雪翁所办理的,三年都是九十几万石,而说其中有给丁耗在内,尚不满一百万石,这也是一个证明。这是第二不可。奏疏的体裁,以直截了当为贵。所拟的各节,出入支离,这是第三不可。以之前减免后剩余的数额来衡量,苏松太地区每亩征收银两六七分,米一斗以下,这是米多银少;常镇地区每亩征收米五六升,银一钱以上,这是银多米少。互有轻重,这是一种做法,无需更改。这是第四不可。指责驳斥户部公文过于严厉,恶名到来,必然反噬。这是第五不可。有人转述乔鹤翁的话说,常镇赋税轻,没有减免的道理。然而长久以来以七八折为常例,现在残破程度甚于苏松,岂能转而办理全漕?如今得到意外的减免,可谓大幸。所以收回本非审时度势之道。这是第六不可。收回米五万七千石,连同南米,用二十余万两银两偿还,连同正耗,未免反而亏损。这是第七不可。田赋以米为主,银两次之。减免银两不减免米粮,百姓不感激。浮收勒索、闹漕,都是因为米而不因为银。虽然已过当,仍不免哗然失望。这是有亏国库的实质,却反而冒犯囤积恩泽的名声。这是第八不可。事关收回成命,必然驳斥无疑。既驳斥之后,仍不足一百二十万石的数额,归入苏松太地区呢?再请求另减呢?这是第九不可。至于诸史所记载的封还诏书,只听说施行于过举,没听说施行于德政。是囤积恩泽,是反悔,岂可以此累及中兴的盛世?而且也不是诸葛大名所应有的。这是第十不可。从那里汲取,注到这里,有诅咒有祝福。常镇人且认为徇苏人的请求,种种不妥,更在十不可之外。非常不愿意您出此下策。估计您也无待鄙言,而未必会出此下策。又听说方伯以不减免常镇为由,连类而及于次重各县,并及各县次重的则例。凡是原额一斗的,一概不减免。在方伯心中,认为可以不减免常镇,不失为均平之道,而不知道不减免常镇并无此事。既然减免常镇,那么各县都奉有减免三分之一的恩旨。现在议定分别等差,已属通融办理。况且原额固然重于常镇,应视常镇多减免,方为公允。况且各县向来都办理灾荒三四成,经历战乱后转而办理全漕,逼迫他们不得不采取苟且弥缝的办法,这不是整顿的政治。又杭州赋额,不超过一斗,也将议定减免。如果奏定凡一斗以下不减免,浙江也因之不减免,这是仁人之言其利溥之反也。如果不然,为何越民有幸而吴民不幸呢?机会难得,可令这几县独不被尧舜之泽吗?至于各县次重的则例,五升以下,自可不减免。高地荡田,也有完纳一斗的,都是下瘠之地。上腴既减免至一斗以内,而下瘠如故,这是上腴与下瘠同科。以民间舞弊而言,难保必无;以国家立法而言,岂所宜有。两者均不敢附和。至于减免银两为前

所同。实以斡旋前疏遗漏。而措词之法。固尝熟思深计辗转踟蹰而后出之。惟仍以减米为重。而附入减银。词气较为浑融。是以前▯备陈偏枯困苦情形。跟定办灾成案。将银米并为一谈。不分两件。顺笔带叙。泯然无。或可邀准。若如方伯议。无须减米。尚须减银。是既准一项。又添一项。近乎更端之请。无厌之求。转难邀准。而尤所切忌者。减银不减米一语。此疏到部。方甚虑其将银米划开。岂可自己先行划开。以引其端。正好以减银不减米。翻作减米不减银。以矛陷盾。一概不准。作文之法。宜立定主脑。一线到底。此事总以赋重民贫援照灾案为主脑。即使将来部驳之后。仍可援案以争。如驳米。可援案将南米拨补为言。如驳银。可援二三年来成案从未办过全银为言总归一线。易于立言。若先以一百二十万为可办。又作减银不减米之语。自决籓篱。是不为将来进言地步矣。于是残破之视完善。米已增多。银更半倍。其为糜烂不堪设想。而不准报灾等。断绝出路之法。实自弟发其端。是弟于减赋大局。无一毫之助。而于断绝出路。有无涯之憾。此则寸心内疚。无术可以忏悔者也。每一念及。魂梦为之不安。不揣冒昧。辄复披肝沥胆。虔爇瓣香。为东南亿万请命。惟执事矜其愚诚。谅其苦衷。不胜幸甚。

译(此事)之所以相同,实际上是为了补救前疏中的遗漏。而在措辞方面,我确实曾反复深思熟虑、犹豫徘徊后才定稿。文中仍以减免米粮为重心,将减免银两附带其中,语气较为圆融统一。因此,我在前疏中详尽陈述了偏枯困苦的实情,紧扣办理灾荒的成例,将银两和米粮混为一谈,不分为两件事,顺势带叙,使其界限模糊,或许可以求得批准。如果按照方伯的建议,认为无须减米,尚须减银,这就等于既批准了一项,又增添了一项,近乎另起炉灶的请求,贪得无厌的要求,反而难以获得批准。尤其应当忌讳的是“减银不减米”这句话。此疏送达兵部后,我正担心他们会将银两和米粮分开处理,怎么可以我们自己先将其分开,从而引出这个头绪呢?正好可以以“减银不减米”为理由,反过来主张“减米不减银”,用矛攻盾,一概不予批准。写文章的方法,应当确立主旨,一以贯之。此事总以赋税沉重、百姓贫困,援引灾荒成例作为主旨。即使将来兵部驳斥之后,仍可援引成例进行争辩。如果驳斥减米,可以援引成例,主张将南方的米粮拨补;如果驳斥减银,可以援引近两三年来从未办理过全额银两的成例。总之归结于一条主线,易于立论。如果先以一百二十万两为可办,又说出“减银不减米”的话,就是自己拆除了藩篱,不给将来进言留下余地。于是,残破之地与完善之地相比,米粮已经增多,银两更是加倍,其糜烂不堪的程度难以设想。而不准报灾等断绝出路的做法,实际上是由我开启了端绪。因此,我在减免赋税的大局上,没有丝毫帮助,而在断绝出路方面,却有无尽的遗憾。这是我内心愧疚,无法忏悔的地方。每念及此,魂梦都不安宁。我不揣冒昧,再次披肝沥胆,虔诚点燃一瓣心香,为东南亿万百姓请命。只希望执事怜悯我的愚诚,体谅我的苦衷,那就非常幸运了。

三启李宫保

冯桂芬

季玉回沪。述方伯意在求多。持论甚坚。复与熟商所以调停迁就之者。则惟改为六折之一法。此时最要在减银。而专请减银。甚易招驳。仍以减米为主。顺叙减银。进言之术为善。一便也。银米统计。所得多于方伯议。连南米少十万。而多征银十八万。而民之感激反过之。二便也。所减无多。易于邀准。而毕竟稍减。三便也。二者并言。断不致二者并驳。四便也。方伯所议。其不可从者三。一不减常镇也。一不减次重各县也。一不减各县次重之则也。若议调停迁就之法。于其议减者从之。于其议不减者补之。窃尝通盘筹划。六折定额。仅可敷衍。先尽方伯议减各县所余减分。除崇明县外。皆分别一成二成核减。尽数与之。以期周。疏中暗以此议作骨。明以六折立言。先陈所办大略情形。姑勿凿定。一俟奉准。便将所议填入。设有推敲。亦易修饰。其便五也。有此五便。且视方伯议所得转多。无可力争。而立言之体。直截了当。易于邀准。因复殚思极虑。酌易前稿数语。并核出比较单。不过约略之数。录呈教正。再据方太守云。最重者业经大减。即使次重在一斗内者。与常镇亦减一成。尚系太守之意。非方伯意也。按诸部议之数。仅不敷二三万石。而于上腴与下瘠同科一节。则不之问。此仍不可。夫上腴而原额一斗尚可邀减。下瘠而原额一斗转不邀减。其理安在。总之就方伯议。斟情酌理。加以润色。敷衍成篇。极少非六折不可。又云。现在单已开成。便可作为定案入奏。鄙意亦不谓然。凡事一经奏定。设有窒碍舛错之处。将来斡旋。必致费尽气力。此等重大之事。尤宜慎益加慎。猝尔定案。步骤亦嫌过早。不如先陈大略。作为办理范围。更觉立定脚跟。颠扑不破。且如方伯议。尤不可遽尔定案。势必至常镇以  恩旨在先。无庸更张。余则依议。是常镇终得减。而重于常镇各县不得减。天下不平之事。殆无甚于此者矣。彼时既不能复请仍减常镇。并不能请减重于常镇各县。为之奈何。闻方伯为此议。不谋于幕友。不谋于属僚。即粮道及减赋局总办。皆在一辞莫赞之列。且谓季玉云。勿令人知。恐生异议。是不但不听人言。且不欲人言。弟即病愈。断不能与之言。弟与季玉极欲调停迁就。合为一议。势所不能。止求执事一人主持而已。

  苏松太常镇减浮减赋议

杨沂孙

为普减之说者曰。 国家旷荡之恩。数百年而一遇。当此大难之后。不可不均沾也。则当不问赋之轻重。遵照部定苏松太三分减一。常镇十分减一。胥吏无所舞其獘。百姓无不被之惠也。执减浮之说者则曰。苏松太数百年秕政未除者。浮粮也。今既遇旷荡之 恩。议减浮赋。而为普减之说所持。则粮之重者未尽除。上有减浮之名。而下无减浮之实。设建言者。见苏松太之赋仍重于常镇。而再议减。将何以持其后乎。则此时莫如减重不减轻之为得也。窃以为此说可兼用。而不可偏用也。可分别以用之。而又必通融以用之也。夫潘光禄之所奏。郭方伯之所详。李中丞与节相之会请。皆主于减苏松太浮赋也。经部臣议而及于常镇之不浮者矣。遂定为十分减一三分减一之数矣。是主于使三属极重之赋大减。两属虽轻而较他处亦重之赋稍减。同被粤寇者均沾  皇恩也。部臣之议。固主于使五属均沾 恩。而亦欲使三属得减浮也。何也。常镇之赋无浮。而科则准则十分减一。可划一办理也。苏松太之赋有浮。而科则多则三分减一。可通融办理也。何以谓之划一办理也。无论数勺数合数升之赋。而皆得减十分之一也。何以谓之通融办理也。今取苏松太之田。无论科则轻重。先照常镇之例。普减十分之一。则苏松太无不沾 恩之田矣。再取苏松太既减之田。审其科则轻重。比较常镇而重之。自某升以下为无浮不减之田。自某升以上为有浮当减之田。而以十分减一。所赢之分数。视其递重者而递减之。务令无一斗以外之科则。而通核先后两减之数。仍不溢乎三分

译三启李宫保

冯桂芬

季玉回到上海,转述方伯的意图是想多减赋税,所持论调非常坚决。我又与他仔细商量如何调停迁就的办法,结果只有改为六折这一种方法。此时最要紧的是减少银两,但如果专门请求减银,很容易遭到驳斥。所以仍以减米为主,顺势陈述减银的理由,这种进言的方法最为妥当,这是第一个便利。银米总计下来,所得多于方伯的提议,虽然南米少了十万石,但多征收银两十八万两,而百姓的感激反而超过前者,这是第二个便利。所减数额不多,容易获得批准,而毕竟还是稍微减了一些,这是第三个便利。两者一起陈述,断然不至于两者都被驳斥,这是第四个便利。方伯的提议中,有三点不可采纳:一是不减常镇,二是不减次重各县,三是不减各县次重的税额。如果商议调停迁就的方法,对于他提议减的,就顺从;对于他提议不减的,就予以补充。我私下通盘筹划,六折的定额,仅仅可以敷衍了事。先尽方伯提议减的各县所余减分,除崇明县外,都分别按一成、二成核减,全部给予,以期周全。奏疏中暗中以此议作为骨干,表面上以六折立论,先陈述办理的大致情况,暂不凿定。一旦奉准,便将所议填入。如果有推敲之处,也容易修饰,这是第五个便利。有这五个便利,而且比起方伯的提议所得反而更多,无可争辩。而立论的体例,直截了当,容易获得批准。因此我又殚精竭虑,斟酌修改前稿几处语句,并核算出比较单,不过是约略的数字,录呈请您指正。再据方太守说,最重的赋税已经大幅减少,即使次重在一斗以内的,与常镇也减一成,这还是太守的意思,不是方伯的意思。按照部议的数字,仅仅不足二三万石,而对于上腴与下瘠同科这一节,却不加过问,这仍然不可。上腴之地原额一斗尚可请求减,下瘠之地原额一斗反而不请求减,道理何在?总之,就方伯的提议,斟酌情理,加以润色,敷衍成篇,极少非六折不可。又说,现在清单已经开成,便可作为定案入奏。我的意见也不以为然。凡事一经奏定,如果有窒碍舛错之处,将来斡旋,必致费尽气力。如此重大的事情,尤其应当慎之又慎。突然定案,步骤也嫌过早。不如先陈述大略,作为办理范围,更觉立定脚跟,颠扑不破。而且如方伯的提议,尤其不可突然定案。势必导致常镇因为恩旨在先,无庸更张,其余则依议。这样常镇终究得减,而重于常镇的各县不得减,天下不平之事,几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那时既不能复请仍减常镇,也不能请减重于常镇的各县,该怎么办呢?听说方伯为此议,不谋于幕友,不谋于属僚,即使粮道及减赋局总办,都在一言莫赞之列。而且对季玉说,不要让他人知道,恐怕产生异议。这不仅是听不进人言,而且是不想让人言。我即使病愈,断然不能与他言。我与季玉极欲调停迁就,合为一议,势所不能,只请求您一人主持而已。

苏松太常镇减浮减赋议

杨沂孙

主张普减的人说:国家旷达的恩德,数百年才遇到一次,值此大难之后,不可不均沾恩惠。那么应当不问赋税的轻重,遵照部定苏松太三分减一,常镇十分减一,胥吏无所施展舞弊,百姓无不被此恩惠。主张减浮的人则说:苏松太数百年秕政未除的,是浮粮。现在既遇旷达之恩,议减浮赋,而被普减之说所持,那么粮重的未尽除,上有减浮之名,而下无减浮之实。假如建言者,见苏松太的赋税仍重于常镇,而再议减,将何以持其后呢?那么此时莫如减重不减轻为得。我私下认为此说可兼用,而不可偏用。可分别以用之,而又必通融以用之。潘光禄所奏,郭方伯所详,李中丞与节相的会请,都主于减苏松太浮赋。经部臣议而及于常镇的不浮者,遂定为十分减一、三分减一之数。这是主于使三属极重之赋大减,两属虽轻而较他处亦重之赋稍減,同被粤寇者均沾皇恩。部臣之议,固主于使五属均沾恩,而亦欲使三属得减浮。为什么呢?常镇的赋无浮,而科则准则十分减一,可划一办理。苏松太的赋有浮,而科则多则三分减一,可通融办理。何以谓之划一办理?无论数勺数合数升之赋,而皆得减十分之一。何以谓之通融办理?今取苏松太之田,无论科则轻重,先照常镇的例,普减十分之一,则苏松太无不沾恩之田。再取苏松太既减之田,审其科则轻重,比较常镇而重之,自某升以下为无浮不减之田,自某升以上为有浮当减之田,而以十分减一,所赢之分数,视其递重者而递减之,务令无一斗以外之科则,而通核先后两减之数,仍不溢乎三分

减一之数。则于原奏减浮之说既合。部臣普减之议亦遵。苏松太无不减浮之赋。五属无不沾 恩之田。且于一百二十万之赋入无亏。数百年以来之秕政可革。可以息众口之纷争。可以慰民生之望矣。此所谓划一者划一之。通融者通融之。不执一而兼用之。不混同而分别之。而办理各得其宜也。至于绝浮收勒折陋规垫欠各獘。则在大吏之严明。州县之遵守。而于此时之减浮以革秕。减赋以施 恩者。无涉也。察吏爱民。立纲陈纪。权时制宜。酌盈剂虚。固有治人而无治法者也。

译减去一成的数额,既符合原奏中减去浮收的说法,也遵从了部臣普遍减免的提议。苏州、松江、太仓没有不减免浮收的赋税,五个属县没有不蒙受皇恩的土地。而且一百二十万的赋税收入没有亏损,几百年来以来的弊政可以革除,可以平息众人的纷争,可以慰籍百姓的期望了。这就是所说的:应当统一标准的就统一标准,应当灵活变通的就灵活变通,不固执一端而是兼用二者,不混为一谈而是分别对待,从而使各项事务的处理都得当适宜。至于杜绝浮收、勒折、陋规、垫欠等各种弊端,则在于上级官员的严明执法和州县官员的遵守执行,与此时通过减免浮收来革除弊政、通过减免赋税来施行皇恩的做法无关。考察官吏、爱护百姓,确立纲纪、陈述法度,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调节盈虚,本来就有治理的人而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方法。

拟江苏藩司请减五属钱粮详稿批同治三年

杨沂孙

减漕之议。以苏松太当减浮。而因及于常镇之重赋。常镇无浮而赋稍重。故以普减为宜。苏松太有浮赋而间有轻则者。则当先普减而复减浮。其办法。五属皆减十分之一。则常镇与苏松太无不沾 恩之田。再将苏松太之浮赋递减之。务令无出一斗之额。其自九升五合以下者不再议减。则苏松太无不减浮之赋矣。或恐苏松太所减之数。将不止于三分减一之数。则奈何。以某计之。仍不出三分减一之数也。取三分减一之一数。而更三分之。以其一为普减十分减一之数。以其二为减浮三分减一之数。其间纵有赢缩。则取各县之科则上下而赢缩之。仍不出部定三分减一之数也。此某近日所思之办法也。附详所论减浮之法。至精至当。普减之后。悉可照办。至正详请减钱粮一节。虽为推广  皇仁起见。实则窒碍难行。盖自丁钱归田起征之后。百姓无无田之丁。五属之田。既普减赋。即五属之丁。无不永远沾 恩。较之他处被兵之民。实已至优至渥。兹因减田赋而再请减钱粮。乞恩无已。且与原奏不符。政体有伤。必难邀准。大详所谓常镇官民困于钱粮者。询之常镇官绅。殊不谓然。罢民以拖欠为常。以抗官为能。犹寒暑之怨咨。而非利病所关系。浮言虽动。为政者之所不听也。且减浮减重。皆以恤民隐。苏积困。不可牵涉州县之奏销考成。奏销考成当别思整饬吏治因时制宜之良法。如因奏销考成而损 国家之经制。非政体也。大详所谓久不能完之空数。悉予豁除。窃所不解。所谓空数者。在官乎。在民乎。有着乎。无着乎。豁除之后。民间竟无一罢户拖欠者乎。州县催科。竟无毫厘之不足者乎。夫空数者。罢不完。征不力。而后有之。有情可恕。有法可惩。此 盛世所不能免者也。使邀减之后。而复有拖欠。能再予以豁除乎。使积年罢户而竟可豁除。则民亦何乐不为罢户乎。是导民偷也。故官民困于钱粮。兼顾奏销考成。皆不可据以为减钱粮之说者也。事关政体。虽损上益下之事。亦不可从。愿高明熟思之。

 此篇及前篇系曾文正公开幕安庆时苏常初复建议减赋属先生所拟者文正先以书复刘方伯即主是议今文正集中所录者是也

  江苏减赋记

冯桂芬

苏松重赋源流。余代合肥李公鸿章譔疏中详言之。大抵一亩之税。苏松太最重者几及二斗。轻者犹一斗。视常州六七升。镇江五升。相悬绝。先后议减者。明建文诏亩税不得过一斗。寻为成祖革除。厥后周公忱况公锺奏减秋粮一百余万石。 国朝韩世琦玛佑严沆孟雄飞吴正治慕天颜汤斌任辰旦各疏。民人陆大猷等牒。先后请减。皆格于部议。雍正间。怡贤亲王以米尚能完。银多逋负。请减银而不及米。乾隆间减银案循之。自来言减赋之害。尤痛切者。诸疏外莫如蒋公伊流民图。周梦颜苏松财赋考。蒋图不可得。周书则采入四库。有刊本。余生长田间。深知其苦。先淑人家为催科所破。尝谓桂芬曰。汝他日有言责。此第一事也。弃养以来。益用耿耿。顾汔不得言责。且以为内发不如外发之捷。欲求一贤督抚言之。而揆时度势。不可轻动。故迟之。惟三十年来。官中一言一事涉漕赋者。必求其详。手录之。久渐成帙。盖以道光十年以后。无年不灾。通牵岁赋不过五六成。窃以为此可减之机。而所见督抚尚非其人。无何而有粤寇之劫。余避地上海。湘乡曾公国藩奉  诏东征。介钱君鼎铭招余往。辞之。而以减赋节略相寄。曾公首韪之。同治元年春。合肥李公鸿章督师至沪。又有幕府之约。见即说以减赋。欣然相许。余无求于李公。而以此事故曲意赴军。同事粮道湘阴郭公嵩焘引为同志。李公遂以此事付我两人。先为郭公草详。继为李公草疏。▯累旬始成。博访通人。诹谋询度于金布令甲名于时者。若李君友琴邹君雨平诸人。佥无异词。顾由后思之。则有四憾焉。初▯径请常镇不减。苏松太减半。令重额减为一斗。稍浮于常州。轻额减为

译拟江苏藩司请求减免五属钱粮的详稿批语 同治三年

杨沂孙

关于减免漕粮的议论。因为苏松太地区应当减免浮收,从而波及常镇地区的重赋。常镇地区没有浮收但赋税稍重,所以以普遍减免为宜。苏松太地区有浮收赋税,但间或有轻税则,就应当先普遍减免,然后再减免浮收。其办法是:五属都减免十分之一,那么常镇与苏松太就没有不蒙受皇恩的田地。再将苏松太地区的浮收赋税递减,务必做到没有超过一斗的定额。那些自九升五合以下的不再议减,那么苏松太就没有不减除浮收的赋税了。有人担心苏松太所减免的数额,将不止于三分减一的数额,那该怎么办。据我计算,仍然不超过三分减一的数额。取三分减一的数额,再将其分为三份,以其中一份作为普遍减免十分之一的数额,以其中两份作为减免浮收三分减一的数额。其间纵然有盈余或短缺,就取各县的科则上下进行盈余或短缺的调剂,仍然不超过部定三分减一的数额。这是我近日所思考的办法。附详中所论述的减免浮收的方法,极其精妙恰当。普遍减免之后,都可以照此办理。至于正详中请求减免钱粮一节,虽然是出于推广皇恩的考虑,但实际上窒碍难行。因为自从丁钱归田起征之后,百姓没有无田的丁口。五属的田地,既然普遍减免赋税,那么五属的丁口,无不永远蒙受皇恩。比起其他遭受兵灾的百姓,实在已经非常优厚。现在因为减免田赋而再次请求减免钱粮,乞求恩惠没有止境,而且与原奏不符,有伤政体,必然难以获得批准。大详中所说常镇官民困于钱粮,询问常镇的官绅,却并不这样认为。刁民以拖欠为常态,以对抗官府为能事,犹如寒暑之怨咨,并非利害所关系。浮言虽然动听,但执政者是不会听从的。况且减免浮收、减免重赋,都是为了体恤民隐,解除苏松的积困,不可牵涉州县的奏销考成。奏销考成应当另想整饬吏治、因时制宜的良法。如果因为奏销考成而损害国家的经制,就不是政体了。大详中所说长期不能完纳的空额,全部予以豁免,我私下感到不解。所谓空额,是在官府呢,还是在百姓呢?有着落呢,还是没有着落呢?豁免之后,民间竟然没有一个刁户拖欠吗?州县催征赋税,竟然没有毫厘的不足吗?所谓空额,是因为刁民不完纳,征收不力,而后产生的。有情可恕,有法可惩,这是盛世所不能避免的。假如获得减免之后,再次出现拖欠,能再予以豁免吗?假如积年的刁户竟然可以豁免,那么百姓又为什么不愿意做刁户呢?这是诱导百姓偷惰。所以,官民困于钱粮,兼顾奏销考成,都不可作为减免钱粮的理由。事关政体,虽然是损上益下的事情,也不可顺从。希望高明之人深思熟虑。

此篇及前篇系曾国藩公开幕安庆时,苏常初复建议减赋,委托先生所拟的。曾国藩先以书信回复刘方伯,即主张此议。现在曾国藩集中所录的就是这个。

江苏减赋记

冯桂芬

苏松重赋的源流,我在代合肥李公鸿章起草的奏疏中详细论述过。大体上一亩的税,苏松太最重的几乎达到二斗,轻的还有一斗,相比常州六七升、镇江五升,相差悬殊。先后提议减免的,明代建文帝的诏书规定亩税不得超过一斗,不久被成祖废除。后来周公忱、况公锺奏请减免秋粮一百余万石。本朝韩世琦、玛佑、严沆、孟雄飞、吴正治、慕天颜、汤斌、任辰旦等人的奏疏,百姓陆大猷等人的诉状,先后请求减免,都受阻于户部的议定。雍正年间,怡贤亲王认为米还能完纳,银多拖欠,请求减免银而不及米,乾隆年间减免银案的惯例沿袭了这一点。自古以来论述减免赋税危害的,尤其痛切的,除了各疏之外,没有比蒋公伊的《流民图》、周梦颜的《苏松财赋考》更甚的。蒋图已不可得,周书则被采入四库,有刊本。我生长在田间,深知其苦。先父淑人因催征赋税而家破,曾对我说:“你日后若有言责,这是第一件大事。”父亲去世以来,我更加耿耿于怀。然而终究没有得到言责,而且认为内发不如外发快捷,想寻求一位贤能的督抚来陈述。但揣度时势,不可轻动,所以迟迟未发。只是三十年来,官府中一言一事涉及漕赋的,必定求其详细,亲手记录,久而久之逐渐成册。因为道光十年以后,没有一年不遭灾,通算每年的赋税不过五六成。我私下认为这是可以减免的时机,但所见督抚尚非其人。不久就有粤寇的劫难,我避居上海。湘乡曾公国藩奉诏东征,通过钱君鼎铭招我前往,我推辞了,而以减赋节略相寄。曾公首先赞同。同治元年春,合肥李公鸿章督师到上海,又有幕府之约。见面即谈论减赋,欣然答应。我对李公无所求,而因此事故意曲意赴军。同事粮道湘阴郭公嵩�引为同志。李公遂将此事托付给我两人。先为郭公起草详文,继而为李公起草奏疏。〇历经数十天才完成。广泛访求通人,咨询谋划于精通金布令甲且名于当时的人,如李君友琴、邹君雨平等人,都无异词。然而由后思之,则有四憾。初〇径直请求常镇不减,苏松太减半,令重额减为一斗,稍高于常州,轻额减为

五升。略同于镇江。有人言汤文正请减一二分不得。今骤请减半。得毋河汉其言。不如先进三十年比较单。但请酌中定额。邀准之后。始明言之。余深韪其言。改如今▯。初不知 朝廷宽大。径请亦可邀准。此一憾也。又吴君云言。宜请照常州起科。余以为骤请减三分之二。终嫌河汉。不敢下笔。然犹详言苏常犬牙相错。天时地利人事无一不同。而赋额二倍。为不平不均之尤。越日又以篇幅过长。删此一段。既见部文。屡有不得其平语。绝不知苏赋之三倍常赋。始悔不从吴君之言。此又一憾也。又全数以灾缓比较立言。故余手▯请减米数下。有南米丁粮一体核减八字。郭公不知钱谷。以为词句繁衍。清▯省去八字。余覆校竟不觉。既发始觉之。此又一憾也。初余有片▯。言各属科则百十等。为胥吏獘薮。请一律照江震例九等定则。嗣郭公别作均赋片▯。谓关系较重。宜置余▯从缓。余颇然之。孰知后此一切皆方伯某公为主。与所见适相反。前▯遂不行。此又一憾也。

译五升。大致与镇江相同。有人说汤文正公请求减免一二分未能获准。如今突然请求减半。恐怕会被认为言辞荒诞不经。不如先呈报三十年前的比较单。只请求酌情确定一个适中的额度。得到批准之后。再明确陈述理由。我深深赞同他的意见。修改如现在这样〇。起初不知道朝廷宽宏大量。直接请求也可以获得批准。这是第一个遗憾。又吴君说。应该请求按照常州的标准起征。我认为突然请求减免三分之二。终究显得荒诞。不敢下笔。但还是详细陈述苏州和常州地域交错。天时、地利、人事没有不同。而赋税额度却是两倍。这是极度的不公平和不均衡。第二天又因为篇幅过长。删去了这一段。后来看到户部的公文。多次有不得公平的话。完全不知道苏州赋税是常州赋税的三倍。才开始后悔没有听从吴君的话。这是第二个遗憾。又因为全部以灾荒延缓比较为理由立论。所以我的手稿〇在请求减免米数的下面。有“南米丁粮一体核减”八个字。郭公不懂钱粮事务。认为词句冗杂。清理〇时省去了这八个字。我复核校对竟然没有察觉。发出之后才发现。这是第三个遗憾。起初我有一篇手稿〇。说各属地的税则多达百十等。是胥吏舞弊的渊薮。请求一律按照江震的例子定为九等税则。后来郭公另外写了一篇均赋的手稿〇。说关系重大。应该把我的手稿〇搁置暂缓。我颇为赞同。谁知后来这一切都由方伯某公主导。与我的意见恰好相反。前面的手稿〇于是没有实行。这是第四个遗憾。

举事不慎。悔莫能追已。议既定。有候补道某。自江北邮上说帖。谓减赋不宜多。苏松太二成。常镇一成足矣。但改考成例十分为七分。计起运米仍可得百余万。官与民两利。其词甚辩。某公力主其说。以为不易之法。谒院赞成之。李公以付余。余驳之云。从此小民完十分之赋。 国家收七分之漕。包欠之丁胥。惯欠之绅衿。捏欠之州县。永享此三分之利。该道创此异论。请改二百年各直省通行之例。为若辈开一绝妙方便法门。不知居心何等。且不惟不可行。亦不能行。漕额有一分。斯有一分之用。应何人何款弥补。何以不筹及。公见之咋舌曰。獘至此乎。君言是也。此余与某公龃龉之始。余又以周梦颜财赋考卷首绘图。最动心目。宜附呈 乙览。购之沪上不得。旧藏书数万卷。寄太湖中冲山寺已三年。遂遣信取以来。以腊月朔登舟。八日而贼至寺毁。余书独完。遂请李公加跋恭进。一切备具。时官军已复青浦嘉定常熟。将及苏城。曾公与李公约俟红旗同上。一日郭公议捐江北沙田。谓吴君云谙其事。往请之。君曰。江南北捐事。殆无遗利矣。此不足烦公。公有意苏吴民。盍请减赋。且粮道职也。郭公以曾李红旗之约告之。君曰。云以为迟矣。官赋犹私租也。今兹无租之时。设有佃户求业户减租。其事虚而易。城既复且征租。而求减租。其事实而难。云以为及今行之。时哉不可失。郭公大然之。返幕。邀余偕请李公速发。乃以同治二年五月十二日上之。二十四日抵京。  诏从之。先是四月二十日。太常卿潘公祖荫二十三日御史丁君寿昌交章言减赋事。皆下部未覆奏。六月三日覆奏。请苏松太减三分之一。常镇减十分之一。  诏赋从之。部文既至。余与郭公议。苏城完善之先。岁运七八十万。苏城残破之后。岁运转一百二十万。势不可行。徒滋百獘。宜请再减一成。晨夕为李公言。李公许之。属缮▯。▯成以寓曾公。亦许之。未发也。一日曾公忽以余▯檄司道会议。意在速行。初郭公之具详也。不会某公衔同事秦观察缃业。曰。口舌自此始矣。某公果大恚。至是郭公已迁去。遂欣然以为己任。欲尽翻原议。凡七事。一常镇勿减。请收回成命。一苏松太勿再减。一五升以下额勿减。一减银别定分数。勿援灾缓旧案。一常镇一体减银。一科则概仍其旧勿改并。一减分酌用等差。勿普减三分之一。先以红禀言于曾李二公。皆不许。遂压详文不上者数月。而李公统兵薄苏城。城旦暮且下。余已辞李公离幕。思吴君云言。先后三致书。请径奏。毋待司详。李公乃属幕府钱君恩棨缮成。行发矣。某公自沪至苏。争之力。辨之疾。要必诺乃归。于是所谓一成十数万者。永留于江苏矣。而余六事。尚不许。积数月。某公固执不已。李公嘻笑怒骂。开说万端。不为动。详亦汔不上。逾年。李公令某公赴省谒曾公定之。曾公亦曲从其议。惟驳去常镇不减一条。余悉如某公指。详乃上。疏▯即出其手。李公以疏中酌定等差一节。词不达意。仍节余前▯改定上之。未几曾公督师豫中。李公署总督。某公护苏抚矣。寻得部覆。不准减银。顾驳漕项词重。驳地丁词轻。于法可更请。

而余于减赋外。又以清丈津贴两事。与某公积忤。李公在金陵。以同郡殷阁学兆镛疏请免厘语侵之。迁怒苏绅。有后言。度致书无益。同县潘君曾玮数争于某公。不省。减赋之案遂定清丈者。余所为校邠庐抗议中。有绘地图法。某公见而善之。请李公牒余丈川沙田。事未半。某公忽请罢之。李公愕然。牒余酌进止。惟余亦不解也。详见致李公书中。既归。一幕友云。某公习闻民。间有隐匿之说。欲清丈以发之。清丈者。求田多耳。今闻丈得数转少。故罢之初。余之赴川沙也。某公与以上海县弓。度之与苏弓同。以之量田。率视原报田数稍少。余议用朱子条奏经界状。所谓通县均纽。顾亭林日知录。所谓一境通摊之法。以所少之数。均分于合县田中。行之减赋时。尤泯然无。某公则大骇。先后

译做事不谨慎,后悔也来不及了。议论已经决定,有位候补道台的某人,从江北通过驿站递上意见书,说减免赋税不宜过多,苏州、松江、太仓减两成,常州、镇江减一成就够了。只要把考核标准从十分改为七分,计算起运的米粮仍然可以获得一百多万,对官民都有利。他的言辞非常雄辩。某公极力主张他的说法,认为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度,拜见巡抚表示赞成。李公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驳斥他说:“从此百姓缴纳十分的赋税,国家只收取七分的漕粮,那些包揽拖欠的衙役、习惯拖欠的乡绅、捏造拖欠的州县,将永远享受这三成的利益。这位道台创立这种奇特的言论,请求改变两百年来各直省通行的成例,为这些人开辟一个绝妙的方便法门,不知他居心何在。况且这不仅是不可行,也是不能行。漕粮定额有一分,就有一分的用途,应该由什么人、什么款项来弥补,为什么没有考虑到?”李公看了后惊讶地说:“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你说得对。”这是我与某公产生矛盾的开始。我又因为周梦颜《财赋考》卷首的绘图,最能动人眼目,适宜附呈给皇上阅览,但在上海购买不到。我旧藏数万卷书,寄存在太湖中的冲山寺已经三年,于是派人取来。在腊月初一登船,第八天贼寇到达寺庙被毁,唯独我的书完好无损。于是请李公加写跋文恭敬进献,一切准备就绪。当时官军已经收复青浦、嘉定、常熟,即将到达苏州城。曾公与李公约定等待红旗信号一同进兵。一天郭公提议捐纳江北沙田,说吴君云熟悉这件事,前往请他。吴君说:“江南北的捐纳事务,几乎没有遗漏的利益了,这不足以劳烦您。您有心为苏州、吴地的百姓着想,何不请求减免赋税?况且这是粮道的职责。”郭公把曾、李二人红旗进兵的约定告诉了他。吴君说:“我认为已经晚了。官赋如同私租,现在是无租的时候,如果有佃户请求业主减租,事情虚浮而容易;城池收复后就要征收租税,此时请求减租,事情实在而困难。我认为趁现在实行,时机不可错过。”郭公非常赞同,回到幕府,邀请我一同请求李公迅速上奏。于是在同治二年五月十二日呈上,二十四日到达京城。皇帝下诏批准。在此之前,四月二十日太常卿潘祖荫、二十三日御史丁寿昌接连上奏章谈论减免赋税的事,都下发到相关部门没有回复。六月三日回复奏章,请求苏州、松江、太仓减三分之一,常州、镇江减十分之一。皇帝下诏批准赋税减免。部里的公文到达后,我与郭公商议,苏州城完好无损之前,每年运输七八十万石,苏州城残破之后,每年运输转为一百二十万石,形势上不可行,只会滋生各种弊端,应该请求再减一成。早晚向李公陈述,李公答应了,嘱咐起草文书,写成后寄给曾公,也答应了,但没有发出。一天曾公突然把我的文书抄送司道会议,意在迅速执行。起初郭公撰写详文时,没有会衔同事秦观察缃业,说:“口舌之争从此开始了。”某公果然非常愤怒,至此郭公已经调离,于是欣然把这当作自己的责任,想要完全推翻原来的提议,共有七件事:一、常州、镇江不要减免,请求收回成命;二、苏州、松江、太仓不要再减;三、五升以下的定额不要减;四、减免银两另定分数,不要援引灾缓旧案;五、常州、镇江一体减免银两;六、科则全部沿袭旧制不要改并;七、减免分数酌情使用等差,不要普遍减三分之一。先用红禀向曾、李二公陈述,都不允许,于是压下详文不上报数月。而李公统兵逼近苏州城,城池早晚就要攻下。我已经辞去李公幕职,想起吴君云的话,先后三次写信,请求直接上奏,不要等待司道详文。李公于是嘱咐幕府钱恩棨起草,正要发出。某公从上海到苏州,极力争辩,言辞激烈,一定要答应才回去。于是所谓的一成十数万石,永远留在了江苏。而其他六件事,仍然不允许。积压数月,某公固执不已,李公嬉笑怒骂,开导万端,他不为所动,详文也几乎不上报。过了一年,李公命令某公到省城拜见曾公决定此事,曾公也曲折地顺从他的提议,只驳去了常州、镇江不减免这一条,其余都如某公所指,详文才上报。奏疏的草稿就出自他的手。李公因为奏疏中酌定等差一节,词不达意,仍然截取我以前的文稿修改后上报。不久曾公督师河南,李公代理总督,某公代理苏州巡抚了。很快得到部里回复,不准减免银两,但驳斥漕项的言辞重,驳斥地丁的言辞轻,按法律可以再请求。而我在减免赋税之外,又因为清丈、津贴两件事,与某公长期不和。李公在金陵,因为同郡殷兆镛阁学上疏请求免除厘金,言语中侵犯了他,迁怒于苏州士绅,有后话。估计写信没有用,同县潘曾玮君多次在某公面前争辩,他不听。减免赋税的案件于是确定。清丈这件事,是我在《校邠庐抗议》中,有绘制地图的方法,某公看见后认为很好,请李公发文让我丈量川沙田地。事情没做一半,某公忽然请求停止。李公愕然,发文让我斟酌进退,连我也不理解。详见我给李公的信中。回来后,一位幕友说:“某公习惯听说民间有隐匿田产的说法,想要清丈来揭发它。清丈的人,是求田地多啊。现在听说丈量的数量反而少了,所以停止了。起初我去川沙时,某公给我上海县的弓,估计与苏州的弓相同,用它量田,通常比原报的田数稍少。我提议用朱子条奏经界状所说的通县均纽,顾亭林《日知录》所说的一境通摊之法,把所少的数量,均分到全县田地中,在减免赋税时实行,尤其浑然无痕。某公则非常害怕,先后……”

两详。斥为大拂舆情。盖不读朱子亭林书也。某公于是谓上海弓不可用。博求他弓。属吏迎合者。或以华亭县烙印旧弓进。计十亩可得十一亩。则大喜。州县以弓请者改与华亭弓。余疑之。告李公咨请部示。部弓至。则与华亭弓合。时某公已护抚。益大喜。札司通饬遵部式。余益疑之。乃详考  皇朝文献通考。 大清会典。户部则例。皆载部尺五尺为步。二百四十步为亩。此正例也。江苏等省。旧有田亩。准用本地旧弓。不用部弓。惟升科田亩。始用部弓。此变例也。又阅长元两县残本鱼鳞册。积数皆用六归。以六尺为步。与部章五尺为步显异。尤为确证。始恍然于部弓华亭弓皆不误。而以部弓量旧有田亩则误。会三县将清丈。遂详致三邑侯书。长元乃改作六尺弓。某公闻而不喜。吴县不敢改。亦不果丈。厥后太仓以藩弓清丈毕。多田数万亩。一州太哗。乃议摊轻各田之粮以符原额。大吏将从之。官绅以问余。余曰。摊重则不驳。摊轻则必驳。不如用申算之法。官绅然之。时某公已以艰去。佥曰。某公在者。太仓加赋矣。然各县用某公所发步弓如故。不步田而胥役已藉之索民。民苦之。六年夏。丁方伯日昌履任。始偕同人呈请申明旧例。亦不行。同治十年。曾公阅兵苏州。余乃言之。公会商中丞南皮张公之万。公尤明了。遂咨部。部臣复以宜专奏。汔未定案。津贴者。初道光丁未沔阳陆公建瀛抚吴。行海运。议以河运停减银米充公。而水脚经费取诸州县。时余以母忧家居。荷公延访。余曰。移河运费为海运费。此正道也。公曰。君言诚然。顾海运试行耳。明年且复河运。今年由重之轻易。明年由轻之重难。俟河运果废。必如君言。余无以难之。既而浙江行海运如余言。江苏则因循者十余年。

译两封详文。被斥为严重违背舆情。大概是不读朱熹、顾炎武的书吧。某公于是说上海的弓不可用。广泛寻求其他弓。下属官吏迎合的人。有人进献华亭县烙印的旧弓。计算十亩地可以得到十一亩。于是大喜。州县请求更换弓的,改发给华亭弓。我对此表示怀疑。告知李公,请示部里的指示。部里的弓到了。竟然与华亭弓相符。当时某公已经代理巡抚。更加大喜。发文给各司通令遵照部里的样式。我更加怀疑。于是详细考证《皇朝文献通考》、《大清会典》、《户部则例》。都记载部尺五尺为一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这是正例。江苏等省。原有的田亩。准许使用本地旧弓。不使用部弓。只有新增税赋的田亩。才开始使用部弓。这是变例。又查阅长洲、元和两县残存的鱼鳞册。积数都用六归法。以六尺为一步。与部章五尺为一步明显不同。尤为确凿的证据。这才恍然大悟,部弓和华亭弓都没有错。而用部弓丈量原有田亩则是错的。恰逢三县将要清丈土地,于是详细写信给三县的县令。长洲、元和于是改作六尺弓。某公听说后很不高兴。吴县不敢改。也没有最终清丈。后来太仓用藩司的弓清丈完毕。多出田地数万亩。一州之内喧哗不已。于是商议分摊减轻各田的赋税以符合原额。大吏将要听从。官绅来问我。我说。分摊重税则不会被驳斥。分摊轻税则必定被驳斥。不如使用申算的方法。官绅认为对。当时某公已经因丁忧离职。众人都说。如果某公还在。太仓就要加赋了。然而各县使用某公发放的步弓依旧。不丈量田地而胥役已经借此向百姓勒索。百姓苦不堪言。六年夏天。丁日昌方伯到任。才开始偕同众人呈请申明旧例。也没有实行。同治十年。曾公在苏州阅兵。我于是向他陈述此事。曾公会同中丞南皮张之万商议。张公尤其明白。于是咨文部里。部臣回复说应该专门上奏。最终没有定案。关于津贴。起初道光丁未年,沔阳陆建瀛公巡抚江苏。实行海运。商议将河运停减的银米充公。而水脚经费从州县收取。当时我因母亲去世在家守孝。承蒙陆公延请访问。我说。将河运费转为海运费。这是正道。陆公说。你的话确实如此。但海运只是试行罢了。明年就要恢复河运。今年由重变轻容易。明年由轻变重困难。等河运果然废除。一定按你说的办。我无法反驳他。不久浙江实行海运,正如我所说的。江苏则因循守旧了十多年。

减赋之初。余以此昌言于诸公。某公亦附和之。余以为早在改正之列矣。一日。吴观察艾生自浙来。过余曰。比见某公。为言今年议大小户均赋。每石津贴运费钱一千。杂费钱一千。愿诸君助我。意甚决。是将奉  旨浮收勒折矣。此梓乡大事。君不言。谁宜言者。时减赋事已大定。余以某公故。与李公约。绝口不挂漕事。乃邀潘太史遵祁顾廉访文彬四人。公致减赋局员陈观察庆溥书。有奏加津贴。秕政流毒等句。词颇刻挚。陈君以示同列。某公闻而索得之。大怒。来余家。气涌如山。为言并无奏加津贴事。余应之曰。然则秕政流毒等语。公不任受。谓余误听可也。某公又曰。苏漕移漕项粜变各银为海运费。实不足。益以赡军田息始足。屡请宫保不见许。故有取之州县之说。余曰。果为此一事耶。是诚在我。翌日李公来。盖闻余与某公龃龉。将排解之也。余详述颠末。且以田息请。李公坦然。许另奏。于是乎删除津贴之议以成。其后某公护抚。甄别陈君及吴观察女夫某去官。知其事者冤之。是年某公遂行均赋法。昌言于众。每石时价外加八百文。洎定数之日。时价石钱三千二百。漕价石钱四千五百。其次年。某公以艰去。旋自缢。中丞郭公柏荫方伯王公大经主漕议。米价减二千二百。漕价四千二百。遂与不删津贴等矣。传曰。作法于凉。其獘犹贪。作法于贪。獘将若之何。可慨也。减赋既定。佥谓租以供赋。减赋自宜减租。是秋议定每亩一石以内正数减为九七折。一石以外零数五折。仍不得逾一石二斗。是为减赋之终事云。是举也。其善者。则曾李二公为之。其不尽善者。则某公为之。或以余为有左右之力。闻之殊内愧。故为之缕述始末。以见余于此事。心力交尽。卒之无功有憾。而不能挍出疏中所脱八字。尤憾之大者。或谓此其中有天焉。则非余所敢以此自解也。由余论之。常镇三十年来。亦皆年年办灾。乱后岂能转办全漕。减一成亦宜。惟米既益少。银即可不减。此外苏松太嘉湖五郡。宜更请定一亩之税。米不逾一斗。银不逾一钱。则至均至平之道也。愿以谂天下后世之留心民事者。

  江苏减漕始末

宗源瀚

同治二年五月。江督曾侯苏抚李伯会奏江苏减漕一案。其疏▯出冯敬亭桂芬宫允之手。载宫允显志堂集中。疏见前疏上。于五月二十四日降  特谕曰。苏松太三属地方为东南财赋之区繁庶甲于天下而赋额亦为天下最重及至粤逆窜陷该省焚烧杀掠民尽倒悬幸自上年官军克复松江本年克复太仓现方进取苏州救吾民于水火而各地方经贼荼毒雕瘵至极若不将该府州属数百年浮粮积獘仰体   列圣深仁厚泽大为核减无论民力断有不堪即使勉强减成输纳何以慰如伤之隐而施浩荡之仁且令官绅胥吏徒营中饱尤为獘之甚者亟宜因此时会痛加扫除所有苏松太三府州属粮额着两江总督曾国藩江苏巡抚李鸿章督饬司道分别查明各该州县情形折衷议减总期与旧额本轻毋庸议减之常州镇江二府通融核计着为定额不准再有官垫民欠名目嗣后非大水旱成灾实在荒歉者并不准捏请缓蠲等因钦此。其时先有光禄寺卿潘祖荫疏请减江南各郡邑赋额。福建道监察御史丁寿昌疏请减浙之杭嘉湖江之苏松常镇太七府一州粮额三分之一。先后交户部议奏。议未上。至是户部奏。苏松太三属。额征米一百二十一万石。常镇二府额征米四十五万余石。今曾国藩等疏请常镇二府不减。通融核计。起运交仓米九十万石以外。是嗣后苏松太三属。应征米五十万上下。祇存原额十分之四。按常镇二府额征米数计之。未免不得其平。请将苏松太三属量减三分之一。常镇酌减十分之一。各该州县赋额不同。即一州县内上中下赋则亦甚悬殊。应令各照旧额之重轻。分别议减。核计四府一州。仍可得漕额一百二十万余石。  诏从之。减米而不减银。刘松岩方伯郇膏。亟以为言。曾李二公复上疏言。直省遇灾。无不银米并蠲。苏省历年办灾。每至秋成。米数一定。地丁之奏销。漕项之考成。俱

译减赋之初,我曾对此向各位公卿直言,某公也附和赞同。我以为此事早已列入改正的行列了。有一天,吴观察艾生从浙江来,经过我家对我说:“最近见到某公,他说今年商议大小户均摊赋税,每石津贴运费钱一千,杂费钱一千,希望各位君子助我一臂之力,态度非常坚决。这是要奉旨浮收勒折了。这是家乡的大事,你不说,谁该说呢?”当时减赋之事已基本定案,我因为某公的缘故,与李公约好,绝口不提漕运之事。于是邀请潘太史遵祁、顾廉访文彬四人,共同给减赋局员陈观察庆溥写信,信中有“奏加津贴”、“秕政流毒”等语句,言辞颇为严厉急切。陈君将信出示给同僚,某公听说后索要并看到了信,大怒,来到我家,怒气如山,说并没有奏请加津贴之事。我回答说:“那么‘秕政流毒’等语,您不承受,说是我误听也可以。”某公又说:“苏州漕运将漕项粜变各银作为海运费,实在不足,加上赡军田的利息才够。屡次请求宫保(曾国藩)不允,所以才有从州县取钱的说法。”我说:“果然是为了这一件事吗?这确实是我的责任。”第二天李公来,大概是听说我与某公不和,打算调解。我详细叙述了始末,并且请求使用田息。李公坦然答应,允许另奏。于是删除津贴的提议得以成立。后来某公任护抚,甄别陈君及吴观察的女婿某人,使他们去官,知道内情的人为他们感到冤屈。这一年某公于是实行均赋法,向众人宣告,每石在时价外加八百文。等到定数之日,时价每石三千二百文,漕价每石四千五百文。第二年,某公因丁忧离职,随即自缢。中丞郭公柏荫、方伯王公大经主持漕议,米价减二千二百文,漕价四千二百文,于是与不删津贴的情况一样了。《左传》说:“制定法度如果过于宽缓,其弊端尚且是贪婪;制定法度如果过于贪婪,弊端将如何呢?”令人感慨啊。减赋既定,大家都说租税用来供给赋税,减赋自然应该减租。这年秋天议定每亩一石以内的正数减为九七折,一石以外的零数五折,但仍不得超过一石二斗。这是减赋的终结之事。这件事,做得好的,是曾、李二位公做的;做得不够好的,是某公做的。有人以为我有左右之力,听到这话内心特别惭愧。所以详细叙述始末,以表明我在这件事上,心力交瘁,最终无功而有憾,而不能校出疏中所脱落的八字,这是更大的遗憾。有人说这其中有天意,这不是我敢用来自我解脱的。依我看来,常、镇两府三十年来,也都是年年办理灾荒,战乱之后怎能转而办理全漕,减一成也是适宜的。只是米既然减少了,银就可以不减。此外苏、松、太、嘉、湖五郡,应该再请求定下一亩的税,米不超过一斗,银不超过一钱,这才是至均至平的道理。愿以此告知天下后世关心民事的人。

江苏减漕始末

宗源瀚

同治二年五月,江督曾侯、苏抚李伯会奏江苏减漕一案,其奏疏出自冯敬亭桂芬宫允之手,载于宫允《显志堂集》中。疏见前疏上,于五月二十四日降特谕说:“苏松太三属地方为东南财赋之区,繁庶甲于天下,而赋额也为天下最重。等到粤逆窜陷该省,焚烧杀掠,百姓处于倒悬之急。幸自上年官军克复松江,本年克复太仓,现在正进取苏州,救吾民于水火。而各地方经贼荼毒,凋敝至极,如果不将该府州属数百年浮粮积弊,仰体列圣深仁厚泽,大为核减,无论民力断有不堪,即使勉强减成输纳,何以慰如伤之隐而施浩荡之仁?且令官绅胥吏徒营中饱,尤为弊端之甚者。亟宜因此时会痛加扫除。所有苏松太三府州属粮额,着两江总督曾国藩、江苏巡抚李鸿章督饬司道,分别查明各该州县情形,折衷议减,总期与旧额本轻、毋庸议减之常州、镇江二府通融核计,着为定额,不准再有官垫民欠名目。嗣后非大水旱成灾、实在荒歉者,并不准捏请缓蠲等因。”钦此。其时先有光禄寺卿潘祖疏请减江南各郡邑赋额,福建道监察御史丁寿昌疏请减浙江之杭嘉湖、江苏之苏松常镇太七府一州粮额三分之一,先后交户部议奏。议未上,至是户部奏:“苏松太三属,额征米一百二十一万石,常镇二府额征米四十五万余石。现在曾国藩等疏请常镇二府不减,通融核计,起运交仓米九十万石以外,是嗣后苏松太三属,应征米五十万上下,只存原额十分之四。按常镇二府额征地米数计之,未免不得其平。请将苏松太三属量减三分之二,常镇酌减十分之一。各该州县赋额不相同,即一州县内上中下赋则也甚悬殊,应令各照旧额之轻重,分别议减。核计四府一州,仍可得漕额一百二十万余石。”诏从之。减米而不减银,刘松岩方伯郇膏,急切为此事进言。曾李二公复上疏说:“直省遇灾,无不银米并蠲。苏省历年办灾,每至秋成,米数一定,地丁之奏销,漕项之考成,俱……”

照米数验派。民间完纳钱粮。亦必俟蠲缓定案。方始踊跃输将。江苏四府一州。岁额征地漕正银二百十五万零。自道光癸巳以后。无岁不办歉缓。数十年来。旧额几同虚设。道光辛丑以后。咸丰庚申以前。二十年中。奏销完数之多。以咸丰戊午为最。然地丁仅完九十余万两。漕项亦不过三十万两。承平无事之时。情形尚复如此。今米额既荷非常旷典。地漕银两。自应援案一体请减。雍干两朝。蒙减浮粮银六十五万两。惜当日奉行者。未详考科则之轻重。寓调剂之权衡。乃均匀滩派。至不科本色之折粮。分隶海门之沙地。一律普减。而本折并科最重各属。反无以资挹注。轻者益轻。重者仍重。流极至今。仍有不得不减之势。若减米而不减银。则奏销万难如额。必至捏灾请缓。仍蹈故辙。际此疮痍之后。欲其征解之数。转增于完善之年。此事理之必无者。更虑因银不足。而累及于米。拟请将五府州钱粮。酌减十分之二。  诏交部议。户部奏。天下财赋。合地漕盐关。岁入无过四千三百余万。岁出大数。存留无多。而水旱之灾欠。官民之逋负不计焉。

译按照米粮数额来查验摊派。民间缴纳钱粮,也必定要等待减免、缓征的定案,才开始踊跃缴纳。江苏四府一州,每年定额征收的地丁、漕运正银为二百一十五万两。自从道光癸巳年以后,没有一年不办理歉收缓征的。几十年来,旧的定额几乎如同虚设。从道光辛丑以后,到咸丰庚申以前,这二十年间,奏销完纳数额最多的,以咸丰戊午年为最。然而地丁银仅完纳九十余万两,漕项也不过三十万两。在太平无事的时候,情况尚且如此。如今米粮额度既然承蒙皇帝施予非常优厚的恩典,地丁、漕运银两,自然应当援引旧例一并请求减免。雍正、乾隆两朝,曾蒙恩减免浮粮银六十五万两。可惜当时执行的人,没有详细考察科则的轻重,寓含调剂的权衡,而是均匀摊派。至于不征收本色米的折色粮,以及分属海门的沙地,一律普遍减免。而本折并科最重的各属地,反而没有资金可以调剂补充。轻的更加轻,重的仍然重。弊端流弊至今,仍有不得不减免的趋势。如果只减米而不减银,那么奏销数额万万难以达到定额,必然会导致捏造灾荒请求缓征,重蹈覆辙。值此民生凋敝之后,想要其征收解运的数额,反而超过太平年景,这是事理上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更担心因为银两不足,而连累到米粮。拟请将对五府一州的钱粮,酌情减免十分之二。

皇帝下诏交给户部商议。户部上奏说:天下的财赋,合并地丁、漕运、盐课、关税,每年的收入不超过四千三百余万两。每年的支出大致数目,留存下来的不多,而水旱灾害造成的欠收,官吏百姓拖欠的债务,都不计算在内。

今因军需浩繁。方且议捐议厘。减俸饷。为一时补苴之计。而转欲减额征之地漕。老成经国之谋。窃恐不宜出此。江苏省地丁一款。额征银一百四十余万两。该省例支兵饷恤赏等款四十四万两。河工驿站浙课铜价等款十万两。俸工役食等款八万两。织造颜料布疋等款十二万两。祭品坊仪杂支等款三万两。一切水旱赈恤等款。皆取给于一百四十余万两之中。漕项一款。额征银六十万两。又为办运要需。碍难准减。恤民之政。不在减定额。而在裁浮收。请饬妥为筹办。以恤民隐。于是减银之议遂止。宫允集中。别有一疏▯。言部定米额一百二十万之数。道光二十一年以后。惟二十四年运米一百十二万。二十七年运米一百四十四万。除去官垫民欠。尚敷百二十万。为空前绝后。咸丰中。藩司王有龄心精力果。冒掊克聚敛之名而不惜。乃先后三年。所得总未逾百万。事势所趋。民力所限。彼时犹然。矧在大难之后。至于税则之重轻。宜视土田之肥瘠。苏常绣壤相错。天时地利。一一相同。宜稻之地。常熟无锡并称。乃苏属之常昭二县。每亩重者一斗六升起科。常属之无锡金匮。仅六升六合一则而已。常镇旧数既轻。少减之而更轻。苏松太旧数太重。大减之而仍重一倍以上。恳于准减三分之一外。再行量减。定为减去四成。地漕各银。苏松太六折。常镇九折。与归并科则一片。则皆拟而未用也。宫允自记此事云云。记见前源瀚按宫允所记四憾。其删去南米一节。然后来南米仍一同核减。盖漕南者。官中于收米后。划出若干为漕。若干为南。民间祗知完米。不知若漕若南也。既曰减三分之一。则应按额核减。断无减漕不减南之理。至各县科则至二百余等。极其繁猥。然二斗三斗四斗以外者。仅长元吴三县有之。而此等重则之田。或祗数亩。或祗数分。此不足论。综其大概。三属之田。重者一斗九升有奇。以次递推至一斗数合。轻者九升数合。以次递推至二升数合耳。非必无等也。其区别至二百余则者。大抵勺杪撮圭粟粒黍稷糠秕禾粞之各异耳。宫允欲归并以期简明。固当。而方伯依户部原议。照旧额轻重分别议减。创为科则表。胪列旧科。与减定新科。颇明。旧科删去奇零。以勺为断。而新科则挂零。仍及禾粞不惮烦难。虽秋毫亦剖其等级。初议八升以下不减。曾文正驳之。改为五升以下不减。重额多减。轻额少减。各县所减分数不同。以南汇川沙为最少。以长元江震为最多。总数虽仍三分之一。而苏属之长洲元和减至四分三厘。震泽四分五厘。吴江亦四分外。以符宫允十分减四之续议。吴县昆山新阳。亦各减至三分六七厘。惟常熟祗二分八厘。昭文祗二分六厘有奇耳。太仓镇洋。皆三分五厘。松属之华亭奉贤上海青浦。皆二分数厘。娄县金山。皆三分数厘。南汇川沙。祗一分六七厘。嘉定宝山粮则尽五升以下。崇明海门无漕皆不减。常镇二属。不论轻重。普减十分之一。

方伯屡上曾文正禀牍。谓一律普减。是乱后之殊恩。减重不减轻。是救时之惠泽。 朝廷寻常恩施。犹谆谆于无滥无遗。况岁蠲百数十万之金钱。以苏民困。身任其事者。乃不计出万全。滥及于不必减之下则。反遗乎不能全完之钱粮。能不引为己罪。其治此事。多出亲裁。不由幕客。曾文正虽先与驳难。后亦奖其治事之忠。委曲从之。而宫允减赋记中。于方伯顾多微辞。刘公向为江苏州县杰出之选。有循吏称。江苏减赋全案中。载其官文书。亦足见诚。宫允平生以经济自期许。潘文恭当国时。曾以其名与林文忠姚石甫同荐。读其文集。未尝不叹其用心抗志。迥不犹人。校邠庐抗议。则多不可行之论。当曾文正驻安庆时。请兵公启。指陈形势。援证古今。文正为之倾倒。减赋一事。留心三十余年。而卒成之。今之林下缙绅。岂易有此。刘公亦引减赋为己任者。彼此乃多不满。岂所谓意见未除者与。户部必欲留百二十万之漕额。谓请减额征地丁漕项。非老成谋国所宜出。所持非不甚正。然

译如今因为军需费用浩繁,正商议捐输和厘金,削减俸禄和军饷,作为一时的补救措施,却反而想要削减定额征收的地丁和漕粮,这种老成持重、治理国家的谋略,私下认为不应该这样做。江苏省地丁这一项,定额征收银一百四十多万两。该省按规定支出的兵饷、抚恤赏赐等款项四十四万两,河工、驿站、浙课、铜价等款项十万两,俸禄、工食、役食等款项八万两,织造、颜料、布匹等款项十二万两,祭品、牌坊、仪仗、杂支等款项三万两,一切水旱灾荒的赈济抚恤等款项,都从这一百四十多万两中支取。漕粮这一项,定额征收银六十万两,又是办理运输的重要需要,难以批准削减。体恤百姓的政策,不在于削减定额,而在于裁减额外浮收。请求朝廷命令妥善筹办,以体恤百姓的疾苦。于是削减银两的提议就停止了。

宫允集中,另有一篇奏疏说:部里规定的米额一百二十万石,道光二十一年以后,只有二十四年运米一百十二万石,二十七年运米一百四十四万石,除去官府垫付和百姓拖欠,还够一百二十万石,这是空前绝后的。咸丰年间,藩司王有龄用心精力果决,冒着聚敛搜刮的名声而不惜,结果先后三年,所得总共没有超过一百万石。这是事势所趋,民力有限,当时尚且如此,何况在大难之后。至于税则的轻重,应当看土地的肥沃贫瘠。苏州、常州的锦绣土地交错,天时地利完全相同,适宜种稻的地方,常熟、无锡并称,然而苏州所属的常熟、昭文两县,每亩重的起科一斗六升,常州所属的无锡、金匮,仅六升六合为一则而已。常州、镇江旧数既轻,稍减则更轻;苏州、松江、太仓旧数太重,大减仍重一倍以上。恳请在批准减去三分之一之外,再酌情减少,定为减去四成,地丁漕粮各银,苏州、松江、太仓六折,常州、镇江九折,与归并科则的一片,都是拟定而未采用的。宫允自记此事如此。

记见前源瀚按宫允所记“四憾”,其中删去南米一节,但后来南米仍一同核减。大概漕粮和南粮,官府在收米后,划出若干为漕粮,若干为南粮,民间只知道完纳米粮,不知道哪部分是漕粮哪部分是南粮。既然说减三分之一,就应按定额核减,断没有减漕粮不减南粮的道理。至于各县科则多达二百余等,极其繁琐,但二斗、三斗、四斗以外的,只有长洲、元和、吴县三县有,而这些重则的田地,或者只有几亩,或者只有几分,这不足论。综其大概,三属的田地,重的九升有奇,依次递减至一斗数合,轻的九升数合,依次递减至二升数合而已,并非没有等级。其区别多达二百余则的,大抵是勺、杪、撮、圭、粟粒、黍稷、糠秕、禾粞等各异而已。宫允想要归并以求简明,固然应当,而方伯依照户部原议,照旧额轻重分别议减,创制科则表,罗列旧科则与减定的新科则,颇为明白。旧科则删去零数,以勺为断,而新科则挂零,仍及禾粞,不惮烦难,虽秋毫也剖其等级。初议八升以下不减,曾文正驳斥,改为五升以下不减。重额多减,轻额少减,各县所减分数不同,以南汇、川沙为最少,以长洲、元和、江阴、震泽为最多。总数虽仍是三分之一,而苏州所属的长洲、元和减至四分三厘,震泽四分五厘,吴江也四分外,以符合宫允十分减四的续议。吴县、昆山、新阳,也各减至三分六七厘,只有常熟只二分八厘,昭文只二分六厘有奇。太仓、镇洋,皆三分五厘。松江所属的华亭、奉贤、上海、青浦,皆二分数厘。娄县、金山,皆三分数厘。南汇、川沙,只一分六七厘。嘉定、宝山粮则尽五升以下,崇明、海门无漕皆不减。常州、镇江二属,不论轻重,普减十分之一。

方伯屡次上曾文正的禀牍,说一律普减,是乱后的特殊恩惠,减重不减轻,是救时的惠泽。朝廷寻常的恩赐,尚且谆谆告诫无滥无遗,何况岁蠲百数十万之金钱,以缓解民困,身任其事者,却不计万全之策,滥及于不必减的下则,反而遗漏了不能全完的钱粮,能不引为己罪吗?他处理此事,多出亲裁,不由幕客。曾文正虽先与他驳难,后也奖其治事之忠,委曲从之。而宫允《减赋记》中,对方伯多有微词。刘公向来是江苏州县杰出之选,有循吏之称,江苏减赋全案中,载其官文书,也足以见其诚意。宫允平生以经济自期许,潘文恭当国时,曾以其名与林文忠、姚石甫同荐,读其文集,未尝不叹其用心抗志,迥不犹人。《校邠庐抗议》,则多不可行之论。当曾文正驻安庆时,请兵公启,指陈形势,援证古今,文正为之倾倒。减赋一事,留心三十余年,而卒成之。今之林下缙绅,岂易有此。刘公亦引减赋为己任者,彼此乃多不满,岂所谓意见未除者与。户部必欲留一百二十万之漕额,谓请减额征地丁漕项,非老成谋国所宜出,所持非不甚正,然而

其言曰。裁有定之赋。开无艺之征。谓指厘捐与。今之厘捐。资用甚繁。未必因地丁征足而遂罢。内寇海防至急之时。未闻加赋。是 本朝断无无艺之征。此亦危词虚论耳。且百二十万之米数。二百十五万之银数。既不考寇乱以前曾否办此。又不问寇难以后能否办此。而但持侃侃之论定案。至今二十余年矣。实征之数。起运米及银。均不满百万。虚灾虚歉。一如曩时。而且过之。曩者灾则蠲。歉则缓。祗二途耳。今则有所谓薄收。有所谓不敷工本。有所谓未届征限。一歉也而有曰较重。曰稍次。曰缓征之歉。日减成之歉。曩者蠲减分数。银米一也。今则有米减数厘而银减数成者。有征米而不征银者。曩者缓征之赋。次年麦熟。或秋后带征。否或递缓也。今则有由远及近次第带征一年者。荒田则有已熟而复荒者。盖定额虚悬。征解不足。不得不设法以遁于额之外。而名目愈众。途径愈歧。徒剥 朝廷之正供。入官胥之囊橐。而绅衿举贡得以抵州县之瑕隙。而持其短长。大户小户包户一如曩日。征数愈以不足。荒歉之名目愈以增多矣。夫以户部原奏而言。有漕八省。岁共征米四百五十余万石。岁支放款三百余万石。有盈余一百余万石。江苏四府一州地丁岁额银一百四十余万两。本省兵饷等支款七十七万余两。亦恒赢数十万两。而漕项岁额六十万两。向以六分办运。其余四分。例应报部候拨。谓之四分漕项。州县恒赂部胥。不报完不议处。正供银米中。所谓官垫民欠。率取给于是。凡此皆不减之减。暗耗于不觉者。曾李乞  恩初奏。  诏书坦然从之。惜当时请减之数。笼统而未分晰。故  恩诏中。亦不能定其数。傥原疏以为苏松浮粮。雍干两朝。仅减银六十五万。而未减米。今当大难之后。民困较雍干时又不啻倍蓰。请仿   祖宗朝恩免之数。再减苏松太浮粮六十余万石。而仍减四府一州地漕银十成之二。得  明诏宣示其数。则户部之辞不得入。而五折四折九折六折不得体之说。亦不致贻讥。惜宫允之未计及也。

译他说:“裁减有定额的赋税,开启无限制的征敛。”这是指厘捐而言。现在的厘捐,资用非常繁多,未必因为地丁税征足就停止。在内寇和海防最紧急的时候,未曾听说增加赋税。因此,本朝绝对不会有无限制的征敛,这也只是危言耸听的虚论罢了。况且,那一百二十万石的米数、二百十五万两的银数,既没有考察寇乱以前是否曾办到这些数额,也不问寇乱以后能否办到这些数额,只是拿着侃侃而谈的论调来定案,至今二十多年了。实际征收的数额,起运的米和银,都不满一百万。虚报灾荒、虚报歉收,和过去一样,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过去遇到灾荒就蠲免,遇到歉收就缓征,只有这两条途径罢了。现在则有所谓“薄收”,所谓“不敷工本”,所谓“未届征限”,一次歉收,就有“较重”、“稍次”、“缓征之歉”、“减成之歉”等说法。过去蠲减的分数,银和米是一样的。现在则有米减数厘而银减数成的,有征米而不征银的。过去缓征的赋税,次年麦子熟了,或者秋后带征,否则就递年缓征。现在则有由远及近次第带征一年的。荒田则有已经成熟又复荒的。这是因为定额虚悬,征解不足,不得不设法逃避定额之外,而名目越来越多,途径越来越分歧。只是剥取朝廷的正供,装入官吏的囊橐,而绅士举贡得以抵补州县的瑕疵,而掌握他们的短长。大户、小户、包户和过去一样,征收的数额更加不足,荒歉的名目更加增多了。以户部原奏而言,有漕运的八个省,每年共征米四百五十余万石,每年支放款三百余万石,有盈余一百余万石。江苏四府一州的地丁岁额银一百四十余万两,本省兵饷等支款七十七万余两,也常盈余数十万两。而漕项岁额六十万两,向来以六分办运,其余四分,例应报部候拨,称为四分漕项。州县常贿赂部胥,不报完不议处,正供银米中,所谓官垫民欠,率取给于是。凡此皆是不减之减,暗耗于不觉者。曾国藩、李鸿章乞恩初奏,诏书坦然从之。可惜当时请减的数额,笼统而未分晰,所以恩诏中,也不能定其数额。倘若原疏认为苏松浮粮,雍正、乾隆两朝,仅减银六十五万,而未减米。现在当大难之后,民困较雍正、乾隆时又不啻倍蓰,请仿祖宗朝恩免之数,再减苏松太浮粮六十余万石,而仍减四府一州地漕银十成中的二成,得到明诏宣示其数额,那么户部的辞令就不能进入,而五折、四折、九折、六折不得体的说法,也不致贻讥。可惜宫允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后来减银不得请。不得不破地丁奏销全完之向章。奏销例准开欠。计所欠分数议处。江苏独迫以全完。有欠者。不照分数。候部处分。而持疏纠之。州县以此不敢开欠。而惟以灾歉为遁计。是以例定奏销处分。在江苏久为虚设。刘公护抚。主▯奏请。不曰此后地丁不能全完。宜复奏销议处之旧例。而曰减漕后。地方官自宜激发天良。均平催征。第恐托词民穷。文其怠玩。不定考成。何惩惰误。例载地丁欠不及一分者。停其升转。罚俸一年。欠一分者降一级。欠二分者降二级。欠三分者降三级。欠四分者降四级。俱令戴罪征收。欠五分以上者革职。请申明定例。奏销时。将未完银两。按分计考。户部始无以难之。若以实情入疏。恐必驳也。当时镇江府知府金香圃太守以诚上议言。苏松财赋甲天下。而民则犹是民也。逋负逃亡。何地蔑有。钱粮之不能全完者势也。上司以为操之不急。则州县无所惩。于是兑漕与奏销地丁时。有欠完者。辄持疏严劾。号于众曰。不全完者有如某某。而按分数计考成之例竟废。州县惧罹重谴。征不足。则浮收勒折以补之。补之犹不足。则挪移征存漕项买米以足之。虚报全完。谓之官垫民欠。四分漕项。不敷动垫。惟递年捏歉请缓。巧为腾挪。多一分凿空之灾歉。即少一分运解之钱漕。州县垫一石之漕粮。交代抵数两之漕项。 国家两受其敝。盖全完之说有以启之。特参之严有以迫之。其咎不尽在州县也。近年起运正漕一百万石。征完者不过六七十万石。视原额不及五分。此外三四十万石。皆动缺征存漕项。及例应缓征银。以买补之。百獘丛生。得不偿失。每届豁免。动缺存库不下四五百万两。自道光初年至今。共不下二千余万两。摊补既成虚说。禁革亦为具文。使不务全完之虚名。而储二千万之实款。何至府库空虚若是。正本清源。其策有二。一曰量减赋额。不准捏报灾荒。一曰明定处分。完七分以上者免其特参。按未完分数照例议处。否则威令所驱。獘源难塞。正赋既明减于特降之  诏书。又暗减于无凭之灾歉。四分漕项。复阴耗于官垫民欠之中。不数十年。度支日绌一日。恐流獘转甚于未减赋时。不可不深长思也。金君由幕而官。洞悉症结。故其议特警动。今日之流獘。已预烛于几先。不可谓为躗言。宫允记中。所谓候补道某上说帖者。即指此。后来刘公疏请复地丁奏销成例。意仍本此。而宫允之诋金君。亦过当也。户部饬减浮收。减赋全案书中。载同治五年七月十八日奉  上谕。据李鸿章将减定征漕余耗折价各数查明具奏开单呈览四府州属共减去浮收米三十七万四千六百余石钱一百六十七万六千二百余串又征银减去浮收钱四十万余串即泐石永远遵行镇江府属四县减去浮收若干再酌核奏明办理钦此。乃院奏司详。全案中均不载。所谓减定余耗等数。使人无从考知。折价之数。视市值为增减。按年奏明。免州县高下其手。本折仍听民便。此善政也。然奏案每较时值有增。所谓余耗者。上供正耗之外。每石酌收余耗。为州县开仓运米诸费。浙省每石收二斗五升。谓之耗米。江省先定三斗。不知值何年米贵之时。有人谓折钱一千文。与米三斗不相上下。自是米价虽递贱。而一千文则督抚年年奏仍之。藩司且给示泐石焉。别有五十二文者。则向随正漕征收之脚费钱。以抵减缺之南粮也。减漕为近年一大政。长夏无事。取全案一书。与显志堂集同观。遂撮叙其始末曲折。而以漕额减数济运各款减定科则浮粮考四者附着焉。

 漕额减数

 苏松常镇太四府一州。额编漕南米豆二百二万九千一百七十四石零。计苏州府属。额编八十七万七千五百六十四石零。减漕案内。减免三十二万六千六百三十二石。仍征五十五万八百余石。松江府属。额编四十二万七千四百六十一石零。减漕案内。减免十一万六千五百四十四石零。仍征三十一万九百余石。太仓州属。额编十五万三千四百三十二石零。减漕案内。减免四万二千八百七十

译后来减少银两的请求未能获准。不得不打破地丁银奏销必须全部完纳的旧章。奏销条例原本允许开列欠款,根据所欠比例进行议处。唯独江苏迫令必须全部完纳。有欠款的,不按照比例,等待户部处分,并且有人上疏弹劾。州县因此不敢开列欠款,只能以灾荒歉收作为逃避的借口。所以条例规定的奏销处分,在江苏长期成为虚设。刘公担任巡抚时,主持奏请,不说此后地丁银不能全部完纳,应当恢复奏销议处的旧例,而是说减漕之后,地方官员自然应当激发良知,公平催征。只是担心他们借口百姓贫困,掩饰自己的怠慢玩忽。如果不规定考核标准,如何惩戒懒惰失误?条例规定地丁银欠款不足一分的,停止升迁调任,罚俸一年;欠一分的降一级;欠二分的降二级;欠三分的降三级;欠四分的降四级,都令其戴罪征收;欠五分以上者革职。请求申明定例,在奏销时,将未完银两按比例考核。户部这才无法为难。如果将实情写入奏疏,恐怕必然会被驳斥。当时镇江府知府金香圃太守以诚恳的态度上议说:苏松财赋冠绝天下,但百姓终究还是那些百姓。拖欠赋税、逃亡避役,哪里没有呢?钱粮不能全部完纳是形势使然。上司认为如果催征不急,州县就没有惩戒。于是兑漕与奏销地丁银时,有欠完的,就立即上疏严厉弹劾,向众人宣称:不能全部完纳的就像某某一样。而按分数考核的旧例竟然被废除。州县害怕遭受重罚,征收不足,就通过浮收勒折来弥补;弥补还不够,就挪用征收存留的漕项买米来凑足。虚报全部完纳,称为官垫民欠。四分漕项,不够垫补,只能逐年捏造灾歉请求缓征,巧妙地腾挪转移。多一分虚构的灾歉,就少一分运解的钱漕。州县垫一石漕粮,交接时抵数两漕项。国家两方面都受到损害。这大概是因为“全部完纳”的说法开启了弊端,特别参劾的严厉迫使了这种行为,其罪责不全在州县。近年起运正漕一百万石,征收完纳的不过六七十万石,比起原额不足五分。此外三四十万石,都是动用缺征存留的漕项,以及按规定应缓征的银两,用来买补。弊端丛生,得不偿失。每次豁免,动用库存不下四五百万两。自道光初年至今天,总共不下二千余万两。摊补既成了虚话,禁革也成了具文。如果不追求全部完纳的虚名,而储存二千万两实款,何至于府库空虚到如此地步。正本清源,策略有二。一是适当减少赋额,不准捏报灾荒;二是明确规定处分,完纳七分以上者免除特别参劾,按未完比例照例议处。否则在威令驱使下,弊端之源难以堵塞。正赋既在特别降旨的诏书中明确减少,又在无凭据的灾歉中暗中减少。四分漕项,又在官垫民欠中暗中消耗。不出几十年,财政日益短缺,恐怕流弊比未减赋时更严重,不可不深思熟虑。金君由幕僚转为官员,洞悉症结,所以他的议论特别警策动人。今日的流弊,他已预先洞察,不可说是妄言。宫允记中,所谓候补道某上说的帖子,就是指这个。后来刘公上疏请求恢复地丁奏销成例,意思仍然基于此。而宫允诋毁金君,也过分了。户部命令减少浮收,减赋全案书中,记载同治五年七月十八日奉皇上谕旨:据李鸿章将减定征漕余耗折价的各数查明具奏,开单呈览,四府州属共减去浮收米三十七万四千六百多石,钱一百六十七万六千二百多串,又征银减去浮收钱四十多万串,即刻刻石永远遵行。镇江府属四县减去浮收若干,再酌情核实奏明办理。钦此。然而院奏司详,全案中均不记载。所谓减定的余耗等数,使人无从考知。折价的数目,视市场价值增减,按年奏明,以免州县上下其手。本折仍听百姓方便,这是善政。然而奏案往往比时值有增加。所谓余耗,是上供正耗之外,每石酌收余耗,作为州县开仓运米的各种费用。浙江省每石收二斗五升,称为耗米。江苏省先前定为三斗,不知是哪年米贵之时,有人说折钱一千文,与米三斗不相上下。从此米价虽然逐渐下跌,而一千文则督抚年年奏请沿袭,藩司甚至给示刻石。另有五十二文的,则是向来随正漕征收的脚费钱,用来抵减缺少的南粮。减漕是近年的一大政事。长夏无事,取全案一书,与显志堂集一同观看,于是撮叙其始末曲折,并将漕额减数、济运各款、减定科则、浮粮考四者附在后面。

漕额减数

苏松常镇太四府一州,额编漕南米豆二百二万九千一百七十石零。计苏州府属,额编八十七万七千五百六十四石零,减漕案内,减免三十二万六千六百三十二石,仍征五十五万八百余石。松江府属,额编四十二万七千四百六十一石零,减漕案内,减免十一万六千五百四十四石零,仍征三十一万九百余石。太仓州属,额编十五万三千四百三十二石零,减漕案内,减免四万二千八百七十

七石零。仍征十一万五百余石。苏松太三属。共额编漕南米豆一百四十五万八千四百五十余石。户部奏三属额征一百二十一万余石者。除南米计之。非实数也。常州府属。额编三十五万五千九百八十石零。减漕案内。减免三万五千五百九十八石。仍征三十一万九千九百八十二石。镇江府属。额编二十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五石零。减漕案内。减免二万一千四百七十三石。仍征十九万三千二百六十二石。常镇二府。共额编漕南米豆五十七万零七百十五石。户部奏二府额征四十五万余石。亦除南米计之也。苏松太常镇。共减免漕南五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六石零。仍实征一百四十八万六千四十八石零。内有兵行局恤等南米二十八万余石。留南坐支。计实应交仓米一百二十万余石。除去给丁耗米。正兑米一石。征耗米四斗。以二斗五升交仓。一斗五升给丁。改兑米一石。征耗米三斗。以一斗七升交仓。一斗三升给丁。拨补白粮。白粮为 天庾玉粒。旧额二十余万石。乾隆年间。改漕十二万石。并减白粮经费。实征十二万九千七百八十石零。内除给丁余耗舂耗水脚食米盘用耗外。实起运米七万二千六石零。向遇灾蠲核分确数后。仍于漕粮内拨补足数。计实应交仓漕米九十九万六千余石。白粮七万二千余石。

译七石零。仍征收十一万五百余石。苏州、松江、太仓三属。共定额编征漕粮、南米、豆一百四十五万八千四百五十余石。户部的奏折中说三属定额征收一百二十一万余石者。是除去南米计算的。并非实际数目。常州府属。定额编征三十五万五千九百八十石零。在减漕案中。减免三万五千五百九十八石。仍征收三十一万九千九百八十二石。镇江府属地。定额编征二十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五石零。在减漕案中。减免二万一千四百七十三石。仍征收十九万三千二百六十二石。常州、镇江两府。共定额编征漕粮、南米、豆五十七万零七百十五石。户部的奏折中说两府定额征收四十五万余石。也是除去南米计算的。苏、松、太、常、镇五地。共减免漕粮、南米五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六石零。仍实际征收一百四十八万六千四十八石零。其中包含兵行局恤等南米二十八万余石。留在南方就地支用。计算实际应交纳到仓库的米为一百二十万余石。除去给丁耗米。正兑米每石。征收耗米四斗。以二斗五升交纳到仓库。一斗五升给丁。改兑米每石。征收耗米三斗。以一斗七升交纳到仓库。一斗三升给丁。拨补白粮。白色粮食是天子的珍贵粮食。旧定额二十余万石。乾隆年间。改为漕粮十二万石。并减少白粮经费。实际征收十二万九千七百八十石零。其中除去给丁余耗、舂耗、水脚、食米、盘用耗外。实际起运米七万二千六石零。以往遇到灾荒蠲免,核算出确切数目后。仍在漕粮中拨补足数。计算实际应交纳到仓库的漕米九十九万六千余石。白米七万二千余石。

济运各款

 向来旗丁兑运之年。需索州县。每正漕一石。自五六钱。至七八钱。白粮津贴。每石至一两以外。谓之帮费。道光六年。初行海运。漕政一清。咸丰年间。创提州县节省帮费。曰海运津贴。每米一石。率另提银一两。明导以浮收勒折。同治四年侍郎殷兆镛奏请禁革。署督李伯护抚刘公。于是年九月奏定浙省海运每石需费八钱。隔省跋涉。所费较增。苏省自应从减。沙船水脚神福犒赏挖泥纤夫等七款。以及津通经费。每石需银七钱。约需银七十四万八千余两。各县支销春耗并沙船经剥食耗筹备二升余米等。共需米十五万三千五百余石。今裁除津贴。查有节省丁耗赠五改糙盘舂并行月粮等。减剩应征米三十二万一千九百二十余石内。抵支需用米十五万三千五百余石。仍余米十六万八千三百八十余石。每石二两。变银三十三万六千七百余两。又提苏粮道节省给丁银二十八万一千八百余两。又提江粮道一半节省银四万一千八百余两。又苏太等五卫应解屯折漕项银一万九千二百余两。金山帮屯田津贴银八千八百三十两。以上共可得银六十九万八千六百余两。尚有不敷银四万九千余两。饬查各卫帮屯田确数酌提津贴。再有不足。于苏粮道库四分漕项内随时凑拨。不得逾每石七钱之限制。如复河运。即将前项银米。各归本款支用。向提津贴。即州县之浮收。浮收尽革。正用亦敷。如有狃于积习。恣意巧取者。立予严参。

 减定科则

 苏松太三属。原科二百数十则。除五升以下各则不减外尚将二百则。极重之二斗三斗四斗以上者。概减为一斗一升起科。其余各则。递减十分之四之三之二之一。以及数厘。约分七等。减剩各则。以一斗一升为断。总核分数。以三分之一为断。有原额科则表。有新定科则表。新科凡一斗一升者四则。一斗一升以下一斗以上者十九则。九升以上者七十五则。八升以上者十九则。七升以上者二十二则。六升以上者二十三则。五升以上者二十八则。四升以上者六则。综为一百九十六则。而沿海优减不与焉。优减者。以三分之一摊减各则。尚余米一万五千余石。于常昭华奉金上南川太镇十厅州县。沿海瘠区各田滩。已减后。又择尤递减十之一二或数厘也。别有沿海优减册。常镇二府。按原额各减十分之一。惟镇属之丹徒一县。旧科有一斗四五升者。十分减一。今新科仍有一斗三升以上者三则。田数居十分之一。米数居十分之二。其余则七升以上者一则。六升以上者八则。五升以上者二则。四升以上者三则。三升以上者五则。二升以上者六则。一升以上者四则。一升以下者五则。综为三十七则。常熟减定一斗六勺零。九升九合零。九升七合零。八升四合零。六升九合零。五升六合零。五升八抄零。共七则。昭文减定一斗七勺零。九升九合零。九升七合零。八升四合零。八升三勺零。七升二合零。六升九合零。五升九抄零。共八则。

 浮粮考

 宋绍熙中。朱子行经界法。吴粮每亩五升耳。厥后籍蔡京韩侂冑等庄为官田。又贾似道广买公田。元代续加官田。明祖平张士诚。又没入诸豪族田。皆据租籍收粮。详见丁寿昌疏。建文诏亩税不得过一斗。寻为成祖革除。其初民收民运。每石加耗米七升。洎改运燕京。加至七斗。嗣后改军运有耗。改长运有耗。白粮改军运有耗。漕白改官收军运又有耗。此粮米所以有正兑改兑之名。而加编耗米五米行月米并漕项银以为运费之由来也。初制。一切纲运杂费。皆取给于米。无所谓条银。洪武十九年。令折收税粮。金一两。准米十石。银一两。准米二石。三十年更减折。金一两。准米二十石。银一两。准米四石。间行之德意。非定额也。宣德中。巡抚周忱以加耗轻重不等。苏松产米不敷。创行平米之法。轻者加耗。重者折征。而赋法一变。嘉靖间巡抚欧阳必进苏州府王仪从嘉兴知府赵瀛奏请嘉兴并则之例。尽括官民田而裒益之。以八事定税粮。其科则最重与最轻者。稍以耗米损益转移。

译关于漕运经费的各项款项

向来旗丁兑运漕粮的年份,向州县需索费用。每正漕一石,从五六钱到七八钱不等;白粮津贴,每石高达一两以上,这被称为帮费。道光六年,初次实行海运,漕政因此清明。咸丰年间,创设提取州县节省的帮费,称为海运津贴,每米一石,通常另外提取银一两,明显诱导浮收勒折。同治四年,侍郎殷兆镛奏请禁革。署理总督李伯护、巡抚刘公,于当年九月奏定浙江省海运每石需费八钱;跨省跋涉,费用较多增加,江苏省自然应当减少。沙船水脚、神福犒赏、挖泥纤夫等七项,以及天津通州经费,每石需银七钱,大约需银七十四万八千余两。各县支出春耗,并筹备沙船经剥食耗二升余米等,共需米十五万三千五百余石。如今裁除津贴,查有节省丁耗、赠五改糙、盘舂并行、月粮等项,在减剩应征米三十二万一千九百二十余石中,抵支需用米十五万三千五百余石,仍余米十六万八千三百八十余石,每石折银二两,变银三十三万六千七百余两;又提取苏粮道节省给丁银二十八万一千八百余两;又提取江粮道一半节省银四万一千八百余两;又苏太等五卫应解屯折漕项銀一万九千二百余两;金山帮屯田津贴银八千八百三十两;以上共可得银六十九万八千六百余两,尚有不敷银四万九千余两,饬令查核各卫帮屯田确数,酌情提取津贴,再有不足,于苏粮道库四分漕项内随时凑补,不得超出每石七钱的限制。如果恢复河运,即将前项银米,各归本款支用。向来提取的津贴,即是州县的浮收,浮收尽革,正用也足够。如有因循积习,恣意巧取者,立即严加参劾。

关于减免核定科则

苏州、松江、太仓三属,原科则二百数十则,除五升以下各则不减外,尚有一百二十则,极重的二斗、三斗、四斗以上者,一概减为一斗一升起科。其余各则,递减十分之四、三、二、一,以及数厘,大约分为七等。减剩各则,以一斗一升为断,总核分数,以三分之一为断。有原额科则表,有新定科则表。新科凡一斗一升的四则,一斗一升以下一斗以上的十九则,九升以上的七十五则,八升以上的十九则,七升以上的二十二则,六升以上的二十三则,五升以上的二十八则,四升以上的六则,综合为一百九十六则,而沿海优减的不包括在内。优减者,以三分之一摊减各则,尚余米一万五千余石,在常熟、昭文、华亭、奉贤、金山、上海、南汇、川沙、太仓、镇海十厅州县,沿海瘠区各田滩,已减后,又择尤递减十之一二或数厘。别有沿海优减册。常州、镇江二府,按原额各减十分之一,只有镇属的丹徒一县,旧科有一斗四五升的,十分减一,如今新科仍有一斗三升以上的三则,田数居十分之一,米数居十分之二,其余则七升以上的有一则,六升以上的有八则,五升以上的有二则,四升以上的有三则,三升以上的有五则,二升以上的有六则,一升以上的有四则,一升以下的有五则,综合为三十七则。常熟减定为一斗六勺零、九升九合零、九升七合零、八升四合零、六升九合零、五升六合零、五升八抄零,共七则。昭文减定为一斗七勺零、九升九合零、九升七合无、八升四合零、八升三勺零、七升二合零、六升九合零、五升九抄零,共八则。

关于浮粮的考证

宋代绍熙年间,朱熹推行经界法,吴地粮食每亩仅五升而已。后来登记蔡京、韩侂胄等人的庄田为官田,又贾似道广买公田,元代继续增加官田,明太祖平定张士诚,又没收诸豪族田地,都依据租籍收粮,详见丁寿昌奏疏。建文帝诏令亩税不得超过一斗,不久被成祖废除。起初民收民运,每石加耗米七升,等到改运燕京,加至七斗。此后改军运有耗,改长运有耗,白粮改军运有耗,漕白改官收军运又有耗,这就是粮米有正兑、改兑名称的原因,而加编耗米、五米、行月米并漕项银作为运费的由来。初制,一切纲运杂费,都取自米,没有所谓条银。洪武十九年,令折收税粮,金一两,准米十石,银一两,准米二石。三十年更减折,金一两,准米二十石,银一两,准米四石,偶尔施行德意,并非定额。宣德年间,巡抚周忱因为加耗轻重不等,苏松产米不敷,创行平米之法,轻者加耗,重者折征,而赋法一变。嘉靖年间,巡抚欧阳必进、苏州府王仪、从嘉兴知府赵瀛奏请嘉兴并则的例子,尽括官民田而裒益之,以八事定税粮,其科则最重与最轻者,稍以耗米损益转移。

重者不能尽损。惟递减耗米派轻赍折除之。阴予以轻。轻者不能加益。惟折征本色递增耗米加乘之。阴予以重。又有李谏复平米折银之法。以银准米。而赋法一变。后来有力者。又创低薄新荒老荒诸名目。或按田准米。或不派本色。而赋法又一变。迄今事远年湮。旧籍无征。不惟官田与民田。莫可究诘。即正米与耗米。亦无从剖分。大抵平米之法。创于周。成于欧李。此次曾李会奏疏中叙每平米一石本色。自三斗有奇四斗有奇甚至八斗有奇。派征折色。自一钱有奇二钱有奇甚至八钱有奇。似亦据旧志乘言之。凡所谓平米八斗四斗三斗有奇者。大抵折半之数。其一半。似即所谓轻赍准银也。自征银而杂款渐多。常赋反累。张江陵行一条鞭法。正杂各款。一串征收。谓之一条鞭。民但按亩输银若干。其中若为地。若为丁。若为漕项。若为杂办。由官擘分。而民不问。故至今谓之条银。亦犹征米之漕南白粮赠五行月。皆一串征收。而民亦不问也。自明周忱况锺奏减秋粮一百余万石。后 国朝韩世琦玛佑严沆孟雄飞吴正治慕天颜汤斌任辰旦各疏。民人陆大猷等牒。先后请减。皆格于部议。同治年间。一旦沛此  殊恩。真非常之旷典已。此叙浮粮考。仅于减赋全案中各奏疏详禀甄撮叙之。未必详尽悉合。蒋公伊有流民图。不可得见。周梦颜苏松财赋考。收入 四库全书。异日得见。当再证之江南各志乘。以订正焉。

译沉重的赋税无法全部减免。只能逐渐减少耗米,将轻赍折除,暗中减轻百姓负担。轻的赋税无法增加,只能折算征收本色米,逐渐增加耗米,暗中加重百姓负担。又有李谏恢复平米折银的法令,用银两折算米粮,赋税制度由此发生第一次变化。后来有权势的人,又创设低薄、新荒、老荒等各种名目,有的按田亩折算米粮,有的不征收本色米,赋税制度由此发生第二次变化。直到如今,年代久远,旧籍无据可查,不仅官田与民田无法查清,就连正米与耗米也无法区分。大致来说,平米之法,创始于周忱,完善于欧阳铎和李淳。这次曾李会奏疏中叙述每平米一石本色,从三斗有余、四斗有余,甚至八斗有余;派征折色,从一钱有余、二钱有余,甚至八钱有余,似乎也是依据旧志书而言。凡所谓平米八斗、四斗、三斗有余者,大致是减半之数,那一半,似乎就是所谓的轻赍准银。自从征收银两后,杂项逐渐增多,常规赋税反而成为累赘。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将正税和杂税各项合并征收,称为一条鞭。百姓只需按亩缴纳若干银两,其中哪些是地丁、哪些是漕项、哪些是杂办,由官府分配,百姓不过问。所以至今称为条银,就像征收米粮时的漕粮、南粮、白粮、赠米、五行、月粮,都是合并征收,百姓也不过问。自从明代周忱、况钟奏请减免秋粮一百多万石后,本朝韩世琦、玛佑、严沆、孟雄飞、吴正治、慕天颜、汤斌、任辰旦等人的奏疏,以及百姓陆大猷等人的诉状,先后请求减免,都被户部议定所阻。同治年间,一旦降下此等殊恩,真是非常罕见的旷世大典。这里叙述浮粮考,仅在减赋全案中各奏疏详禀中甄选摘录叙述,未必详尽完全符合。蒋伊有《流民图》,无法得见;周梦颜《苏松财赋考》,收入《四库全书》,日后得见,应当再考证江南各志书,以订正此文。

减租办

金文榜

自减租之议出。农人延颈望泽。如出水火。至有感而泣下者。以其为切己之事。利及子孙也。而贩负小民。地无一弓。逐末资生。亦复欣喜鼓舞。相庆更生。谓自后农有余力肥田。乡间岁岁丰收。米价自无腾贵。独有乡间大户。惯收全租。一闻此令。未免窒碍。其素明大体者。复援雍正年凡遇蠲免业七佃三之例案。傍徨其间。未能坚决。愚窃惑之。恭读   上谕。蠲免之典业户邀恩者居多彼无业贫民终岁勤动按产输粮未被国家之恩泽欲照所蠲之数履亩除租绳以官法则势有未能其令所在有司善为劝谕各业户酌量宽减佃户之租不必限定分数务使耕作贫民有余粮以赡妻子若有素封业户能善体此意加惠佃户者酌量奖赏之其不愿者听之亦不得勉强从事特谕钦此。因思当时风俗仁厚。承康熙六十年休养生息之恩。户有盖藏。非今日凋敝可比。而其惓惓于无业农民。犹且如此。若如今日之筋疲力尽。民不聊生。则其必降殊恩也信矣。细绎   谕文内欲照所蠲之数履亩除租两语。足见   圣祖久有此心。并非空言。其谓绳以官法则势有未能者。亦以当时佃业。谊同亲戚。自能痛痒相关。不须官为限定耳。又曰令所在有司善为劝谕者。原以此事责成有司。更无游移。至谆谆告诫。而曰务使耕作农民有余粮以赡妻子。则体恤农苦。至矣尽矣。蔑以加矣。即农人之隐愿。亦止于是而已矣。若所谓其不愿者听之。乃正善为调剂。曲全业主体面之意。其惠爱佃农。上文业已详言。语末自不能不兼顾业户。听之不理。则业户究竟无权矣。盖当时 朝廷政教雷厉风行。莫敢阻尼。不独业户震重   天语。断无不愿之理。即使业户不愿。而佃户闻   圣上一番眷恤及其妻子。又谁竭脂膏以输业主乎。且不愿者既已听之。则亦祗不愿于心而已。索诸佃不应。告诸官又不问。隐然以可减之法听佃户自为。岂非仁术之施于无形者乎。其业七佃三。以   圣心度之。本有未尽合者。遇蠲免之数。必系田闲少收之数。明明少收。而犹区别三七。不知此七分将出诸何处。要之   宪庙谕旨。为水旱偏灾起见。与减租事截然两途。本难比例。蠲免数岁一遇。事之无定者也。今议减之租额。犹 国家之赋额。事之有定者也。在 国家立法。断不能于赋额之外再定一租额。致赋额有名无实。而业户流獘。已隐然于赋额之外别立一重额。致赋额减如未减。当此大乱削平。百废具理。此独可不整顿耶。干嘉以来。租额逐渐浮增。至一石三斗以外者。 朝廷蒙厚敛之名。穷农断邀  恩之路。而豪富长怙侈之渐。其收租排场。宛如官家。或有意剥削。注明不足不收字样。使愿完七八成者束手无策。追比有名。官中急于办漕。遂偏听一面之词。另立追租局。任其所指。是 朝廷威福。尽被豪户窃去。而  皇上所极意矜怜者。彼不难任意凌虐也。设使   宪庙当此之时。览悉情形。亦必有大加裁抑者。

今幸我  皇上善继善述。竟   列圣未竟之志。举数百年浮赋浮费。尽行裁革。凡属穷农。感激再造。谓  皇上之加恩业户也。已减十之三四。则业户之加恩佃户也。至少亦须十之二三。且浮赋之减。似更前代成法。独为其难。浮租之减。俯顺亿万民情。实为其易。乃减赋已逾两载。而减租仍无明文。岂当官者。恐如   上谕所谓勉强从事乎。抑惑于业户之说乎。抑竟须俟业户允定而后见诸施行乎。否则谓佃户之苦至斯犹未极乎。夫不得勉强之谕。为昔日之佃业言也。昔日之佃业势均。理宜两顾。今则佃之轻贱。业之骄横。各至于极。必稍为变易。而后适均。且请减二成。除浮赋浮费已减斗余。实减不过数升。此数升本不能收足之数。与其悬诸虚籍。不若捐为实惠。是以美名予业户。何勉强之有。至此事底蕴。自应向绅户咨度。但绅户即是业户。其但顾本身。亦人情中事。似应再向佃农一面详加采访。得其苦情而后平允。现在业户居之不疑。皇然称

译减租办法

金文榜

自从减租的提议提出后,农民伸长脖子盼望恩泽,如同从水火中解脱出来,甚至有人感动得流泪,因为这是切身相关的事,利益能惠及子孙。而那些没有土地、靠经商谋生的小百姓,也欣喜鼓舞,互相庆贺重获新生,认为此后农民有余力来肥沃田地,乡村年年丰收,米价自然不会再暴涨。只有乡村大户,习惯收取全额地租,一听到这道命令,未免感到阻碍。其中那些素来明白大体的人,又援引雍正年间凡是遇到免除赋税时按业主七成、佃户三成分摊的先例,在其中犹豫不决,不能坚决执行。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恭敬地阅读皇上谕旨:“免除赋税的恩典,业主获得的居多;那些无业的贫民,终年辛勤劳作,按财产缴纳粮税,却未得到国家的恩泽。想要按照免除的数额,每亩扣除地租,如果以官方法令强制推行,情势上恐怕难以做到。命令所在地的官员好好劝谕,让各业主酌情宽减佃户的地租,不必限定具体比例,务必使耕作的贫民有余粮来供养妻子儿女。如果有富裕的业主能善体此意,加惠佃户,酌情给予奖赏;不愿意的听之任之,也不得勉强从事。特此谕令,钦此。”

因此想到当时的风俗仁厚,承受康熙六十年休养生息的恩泽,家家户户有积蓄,不像今天这样凋敝。而皇上对无业农民的关怀,尚且如此。如果像今天这样民力耗尽,百姓无法生存,那么皇上必定会降下特殊的恩惠,这是可以相信的。仔细推敲谕旨中“想要按照免除的数额,每亩扣除地租”这两句话,足以看出圣祖早就有此心意,并非空话。他说“如果以官方法令强制推行,情势上恐怕难以做到”,也是因为当时佃户与业主的关系如同亲戚,自然能感同身受,不需要官方限定罢了。又说“命令所在地的官员好好劝谕”,原本是将此事责成官员办理,更无游移犹豫。至于谆谆告诫,说“务必使耕作的农民有余粮来供养妻子儿女”,那么体恤农民疾苦,已经到了极致,无以复加了。即使农民内心的愿望,也不过如此罢了。至于所谓“不愿意的听之任之”,正是善于调剂,周全业主面子的意思。皇上对佃农的惠爱,上文已经详细说过,语末自然不能不兼顾业主。如果听之不理,那么业主究竟就没有权力了。因为当时朝廷政教雷厉风行,没有人敢阻挠,不仅业主敬畏皇上的话语,断没有不愿意的道理。即使业主不愿意,而佃户听到皇上这番眷顾他们及其妻子儿女的恩意,又有谁肯竭尽脂膏来缴纳给业主呢?况且不愿意的既然听之任之,那么也只是心里不愿意罢了。向佃户索取佃户不答应,告诉官府官府又不问,暗中将可以减租的方法听任佃户自行决定,这难道不是无形之中施行的仁政吗?那业主七成、佃户三成的说法,以圣心衡量,本来就有未尽合理之处。遇到免除赋税的数额,必定是田地荒闲或少收的数额,明明收成减少,却还要区分三七比例,不知道这七成将从何处出。总之,宪庙的谕旨,是出于水旱偏灾的考虑,与减租之事截然不同,本来难以类比。免除赋税是几年才遇到一次,是不确定的事;如今议定的减租额度,如同国家的赋税额度,是确定的事。在国家立法方面,断不能在赋税额度之外再定一个地租额度,导致赋税额度有名无实。而业主的弊端,已经在赋税额度之外暗中另立了一个重额,导致赋税额度减了如同未减。当此大乱平定,百废待兴,这难道可以不整顿吗?

从乾隆、嘉庆以来,地租逐渐虚增,达到一石三斗以上的,朝廷蒙受厚敛的恶名,穷苦农民断绝了获得恩惠的途径,而豪富之家滋长了奢侈的习气。他们收租的排场,宛如官府。有的有意剥削,注明“不足额不收”的字样,使得愿意缴纳七八成的人束手无策。追比有名目,官府急于办理漕粮,于是偏听一面之词,另立追租局,任由业主所指使。这是朝廷的威福,全被豪强窃去,而皇上极力怜悯的人,他们不难任意凌虐。假使宪庙处于此时,览悉情形,也必定会大力裁抑。

现在幸喜我皇上善于继承和发扬先帝遗志,竟完成了列圣未竟的志向,将数百年的浮赋浮费全部裁革。凡是穷苦农民,感激再造之恩,认为皇上对业主的加恩,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三四,那么业主对佃户的加恩,至少也须减少十分之二三。而且浮赋的减免,似乎比前代成法更难,唯独为此事艰难;浮租的减免,顺应亿万民情,实际上比较容易。然而减赋已经过了两年,而减租仍然没有明文规定,难道是当官的人,害怕如皇上谕旨所说的勉强从事吗?还是被业主的说法迷惑呢?还是必须等到业主允定后才见诸施行呢?否则是认为佃户的苦难至此还没有达到极点吗?那不得勉强的谕旨,是针对昔日的佃业关系而言的。昔日的佃业势力均衡,理应两相照顾。现在则是佃户轻贱,业主骄横,都达到了极点,必须稍作改变,而后才能适当均衡。况且请求减少两成,除去浮赋浮费已经减少了一斗多,实际减少不过数升。这数升本就不能收足,与其挂在虚籍上,不如捐作实惠。因此将美名给予业主,有什么勉强呢?至于此事的底细,自然应向绅士业主咨询。但绅士即是业主,他们只顾及自身,也是人情中的常事。似乎应该再向佃农一方详细采访,了解他们的苦情而后才能公平允当。现在业主居之不疑,惶然称

此事须由业户允定。官不得问。夫土地乃 朝廷所有。王政以扶弱为先岂从中尚容有钤利之人耶。至于佃户之苦。不必问其力作艰难。但观其居必草茅。不庇风雨。食必粗粝。时杂糠。种种苦况。吞声独受。偶有衣食完全。居处宽适者。不及百分之一。此等人乃 朝廷元气。今困穷最甚。可无补救之法耶。平心而论。  皇上之取于民也。已准二十而一。则业户之取于佃户也。多亦不得过十之五。中年上田岁获二石。则租额宜以一石为始。此外田有数等。就其等以递减。岁有荒歉。依其数以折算。其完不及额者。准请惩办。并不宽恕。则两得其平。既不开顽佃抗欠之风。亦无伤各业餬口之需。但得上宪剀切晓谕。共见共闻。俾佃户有所依据。浮议虽多。终将自息。即不必奏达  天听。而租之必能从减也无疑矣。若夫沾沾过虑。顾此顾彼。逆料其无益。坐视而弗救。则业户气焰益张。佃户生路日蹙。迟之既久。必有攘臂而起。辍耒耜以力争者。彼时国赋尚难措办。业户其犹能按额收取耶。

译这件事必须由田主同意确定,官府不得过问。土地是朝廷所有的,王政以扶持弱势群体为先,难道其中还容得下盘剥取利的人吗?至于佃户的困苦,不必问他们劳作的艰难,只要看他们居住必定是茅草屋,无法遮风挡雨;饮食必定是粗糙的粮食,时常夹杂着糠秕。种种苦况,他们只能忍气吞声独自承受。偶尔有衣食齐全、居住宽敞舒适的人,也不到百分之一。这些人是朝廷的根本元气,如今困穷到了极点,难道没有补救的办法吗?

平心而论,皇上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已经定为二十取一,那么田主向佃户收取的租金,最多也不应超过十分之五。中等年份的上等田地,每年收获二石,那么租额应以一石为起点。此外田地分为几个等级,就按照等级依次递减。遇到荒年歉收,依据歉收的程度折算。那些缴纳不足定额的人,准许请求惩处,绝不宽恕。这样就能使双方都得到公平。既不会开启顽劣佃户抗缴欠租的风气,也不会损害各田主维持生计的需要。只要上级官员恳切地晓谕,让大家共同看见、听见,使佃户有所依据,虽然浮言很多,最终自然会平息。即使不必上奏让皇上知晓,租额必定能够减少,这也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过分忧虑,顾此顾彼,预先推测这样做没有益处,坐着观看而不救助,那么田主的嚣张气焰会更加高涨,佃户的生存之路日益狭窄。拖延的时间久了,必定会有人捋起袖子奋起抗争,放下农具来力争。那时国家的赋税尚且难以筹措,田主还能按照定额收取租金吗?

议减杭嘉湖三属漕粮疏同治三年

浙江巡抚左宗棠

窃臣钦奉同治二年六月初三日  上谕。浙省遭兵燹小民流离失所殊堪轸念自应将该省漕粮量予减免以示公溥之仁着左宗棠通饬杭嘉湖三属将实在应征漕粮税则详细确查各按重轻分成量减奏明办理钦此。当因杭嘉湖三属均未克复。户口流亡。征册毁失。应俟地方肃清。各就各地情形。分别裁减。于上年十二月覆奏在案。本年八月。湖州克复。浙江一律肃清。即与布政司蒋益澧粮储道杨昌浚商议。于省城设立清赋总局。悉心规画。期于周妥。查杭嘉湖三府漕额之重。与江苏苏松太等。苏松太既议减三分之一。则杭嘉湖亦宜仿照办理。就杭嘉湖三属征粮科则言之。又以嘉湖为重。杭州次之。就嘉湖两府言之。又以归安乌程嘉善嘉兴秀水为最重。平湖海盐桐乡石门德清次之。长兴武康各属又次之。杭属临安于潜昌化新城等县。山多田少。较之嘉湖粮赋固轻。出产亦远逊也。尝考杭嘉湖三属赋重之由。始于宋季贾似道之官田。元代因而增之。明初张士诚据姑苏。兼有嘉湖各郡。明祖平张士诚。遂用其租籍收粮。已而又括官田之粮。均之民田。层递加增。民困独甚。我 朝定鼎以来。康熙中免三分之一者一年。全免者一年。雍正六年。又减嘉湖二府额赋十分之一。计银八万一千余两。中间偶遇水旱偏灾。无不随时蠲缓。   厚泽深仁。有加无已。故民力得以稍纾。至乾隆嘉庆年间家给人足。曾历办全漕。道光癸未辛卯以后。两次大水。民间元气大伤。赋重之处。未能全漕起运。遂岁报灾歉。蠲缓频仍。然 朝廷虽屡沛殊恩。而小氓未尽沾实惠。盖一县之中。花户繁多。灾歉蠲免。悉听经书册报。世家大族。丰收者亦能蠲缓。编氓小户。被歉者尚或全征。且大户仅完缴正额。小户更任意诛求。迟至廒满停收。即须改征折色。每石价至五六千文不等。以小户之浮收。抵大户之不足。官吏征收不善。小民咨怨有词。故闹漕之案。往往因之而起。然州县浮收。亦非能尽饱私橐也。从前河运之时。旗丁需索帮费。如咸丰初年。每兑漕一石。除给报部漕截银三钱四分六丝外。尚须由州县贴给费钱千文。帮费一日不清。帮船一日不开。州县惟恐有误运期。不得不浮收以填溪壑。而小民苦于苛敛。弱者日受追呼。桀者或从中持之。因而窜入大户。以致小民日少。大户日多。旗丁之索费日重。州县之亏项日积。民以完漕为苛政。官以办漕为畏途。积獘相因。官民交困。咸丰二年。改行海运。每石连商船水脚及南北用款。统计约需银八钱有零。曾奏准以给帮漕截抵支水脚。其不敷之项。按各州县帮费重轻。酌提解省。津贴自七钱至四钱不等。较河运之时。已为节省。兹奉  恩旨饬议核减漕粮。将举数百年积困而纾之崇朝。固三郡黎所呼吁祈祷而不得者。臣等躬逢 盛世。若不能博访利獘之所在。而悉心参酌。衷诸至当。以规永久。不独无以副 朝廷旷古未有之隆施。亦何以慰草野久困思苏之至意。谨就现在漕务。应行筹办大概情形。列为四条。敬为我  皇上陈之。

一曰减正额。浙省杭嘉湖三属。额征漕白改漕南匠行月等米。共一百一十余万石。征粮之则。大小不同。即浮额之粮。亦多寡不一。现须分别量减。自应先去浮额之甚。以除轻重不均之獘。拟各按上中下赋则。分别定数。如每亩征米一斗一升以上至一斗八九升者为上则。自六升以上至不及一斗一升者为中则。不及六升者为下则。按科则之重轻。分别核减。总期于额征数目。酌减三分之一。庶科则定而减数因之而均也。一曰减浮收。向来收漕加耗。每石自一二斗至七八斗不等。各视花户贵贱强弱。以定收数多寡。今额漕既经减定。则浮收之款。岂可任其因仍。惟州县办漕。有修仓搭篷纸张油烛之费。有仓夫斗级漕记差役饭食之费。有内河运米交兑夫船耗米之费。有交米书役守候之费。一切用款甚巨。且收漕交兑。相隔一二月。风晾搬转。亏折必多。不

译关于减免杭州、嘉兴、湖州三属漕粮的奏疏 同治三年

浙江巡抚 左宗棠

臣私下恭敬地奉到同治二年六月初三日的皇上谕旨。浙江遭受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实在令人痛惜,自然应当对该省的漕粮酌情减免,以显示皇恩广布的仁德。着令左宗棠通令杭州、嘉兴、湖州三属,将实际应征收的漕粮税则详细确切地查核,按照轻重分成比例酌情减免,奏明办理。钦此。当时因为杭州、嘉兴、湖州三属都未能收复,人口流亡,征收册籍毁损丢失,应当等到地方肃清后,根据各地具体情况,分别裁减。已于去年十二月奏复在案。今年八月,湖州收复,浙江全省一律肃清。随即与布政使蒋益澧、粮储道杨昌浚商议,在省城设立清赋总局,精心规划,力求周全妥当。

查考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漕粮定额之重,与江苏苏州、松江、太仓等地相当。苏州、松江、太仓既然议定减免三分之一,那么杭州、嘉兴、湖州也应当仿照办理。就杭州、嘉兴、湖州三属征收粮食的科则而言,又以嘉兴、湖州为重,杭州次之。就嘉兴、湖州两府而言,又以归安、乌程、嘉善、嘉兴、秀水最为沉重,平湖、海盐、桐乡、石门、德清次之,长兴、武康各属又次之。杭州所属的临安、于潜、昌化、新城等县,山多田少,比起嘉兴、湖州的粮赋固然较轻,出产也远远不如。

曾经考证杭州、嘉兴、湖州三属赋税沉重的缘由,始于南宋末年贾似道的官田,元代因此增加。明初张士诚占据姑苏,兼有嘉兴、湖州各郡。明太祖平定张士诚,便使用他的租籍收粮,后来又括取官田的粮食,摊派到民田上,层层递加,百姓困苦尤为严重。我朝定鼎以来,康熙年间免除三分之一者一年,全免者一年。雍正六年,又减免嘉兴、湖州二府定额赋税十分之一,计银八万一千余两。中间偶尔遇到水旱偏灾,无不随时蠲免延缓。皇恩深厚,有加无已,所以民力得以稍微舒缓。到了乾隆、嘉庆年间,家家给人足,曾经办理过全额漕粮。道光癸未、辛卯年以后,两次大水,民间元气大伤,赋税沉重的地方,未能全额起运漕粮,于是每年报灾歉收,蠲免延缓频繁。然而朝廷虽然屡次施予殊恩,而小民未能完全沾受实惠。大概一个县之中,花户繁多,灾歉蠲免,全都听从经书册报。世家大族,丰收的也能蠲免延缓;编户小民,受灾的尚且有时全额征收。而且大户仅完缴正额,小户更被任意勒索。迟至粮仓满而停收,就必须改征折色,每石价格高达五六千文不等。用小户的浮收,抵补大户的不足。官吏征收不善,小民抱怨有词,所以闹漕的案件,往往因此而起。然而州县浮收,也并非都能尽饱私囊。从前河运之时,旗丁需索帮费,如咸丰初年,每兑漕一石,除给报部漕截银三钱四分六厘外,尚须由州县贴给费钱一千文。帮费一日不清,帮船一日不开。州县惟恐耽误运期,不得不浮收以填溪壑。而小民苦恼于苛敛,弱者日受追呼,桀骜者或从中持之,因而窜入大户,以致小民日少,大户日多。旗丁的索费日重,州县的亏项日积。百姓以完漕为苛政,官员以办漕为畏途。积弊相因,官民交困。咸丰二年,改行海运,每石连商船水脚及南北用款,统计约需银八钱有零。曾奏准用给帮漕截抵支水脚,其不敷之项,按各州县帮费重轻,酌提解省,津贴自七钱至四钱不等,较河运之时,已为节省。

现在奉到恩旨饬议核减漕粮,将举数百年积困而纾解于崇朝,固然是三郡黎民呼吁祈祷而不得的。臣等躬逢盛世,若不能博访利弊之所在,而悉心参酌,衷诸至当,以规永久,不独无以副朝廷旷古未有之隆施,亦何以慰草野久困思苏之至意?谨就现在漕务,应行筹办大概情形,列为四条,敬为我皇上陈之。

一曰减正额。浙省杭州、嘉兴、湖州三属,额征漕白、改漕、南匠、行月等米,共一百一十余万石。征粮之则,大小不同,即浮额之粮,亦多寡不一。现须分别量减,自应先去浮额之甚,以除轻重不均之弊。拟各按上中下赋则,分别定数。如每亩征米一斗一升以上,至一斗八九升者为上则;自六升以上,至不及一斗一升者为中则;不及六升者为下则。按科则之重轻,分别核减。总期于额征数目,酌减三分之一,庶科则定而减数因之而均也。

一曰减浮收。向来收漕加耗,每石自一二斗至七八斗不等,各视花户贵贱强弱,以定收数多寡。今额漕既经减,则浮收之款,岂可任其因仍?惟州县办漕,有修仓搭篷、纸张油烛之费;有仓夫、斗级、漕记、差役饭食之费;有内河运米交兑、夫船耗米之费;有交米书役守候之费。一切用款甚钜,且收漕交兑,相隔一二月,风晾搬转,亏折必多。不

能不于正漕之外。酌留运费。以资津贴。应俟查明各州县用款。由外核实办理。其向来加尖加价勒折诸獘。自核定之后。概行裁革。绅民一律均收。不得再有大小户之分。庶谷禄平而公私因之而利也。一曰筹运费。浙省向办海运。每石需费约银八钱。除向给帮丁漕截银三钱四分六丝抵支外。尚不敷银四钱五分零。现正额浮收。概行分别核减。自未便再由州县议提津贴。拟请将海运经费。每石定以八钱为额。除支漕截外。不敷之款。另行筹足。查浙漕如照统减三分之一。每年起运之米。不过六十万石上下。漕截一款。不另核减。计可余银十余万两。又节省给帮本折行月经费实米。变价可得银十二三万两。又屯田租息及节省帮弁廉俸。可得银数万两。统计将及三十万两。足抵海运经费。至所动正款八钱。按年将动用款目据实奏结。应毋庸造册报销。以归简便。并不得逾八钱之数。以示其限制。庶浮费裁而上下因之而利也。

译能够在正项漕粮之外,酌情保留运费,作为津贴之用,应当等查明各州县的实际用款后,由地方官员核实办理。那些向来存在的加尖、加价、勒折等各种弊端,自从核定之后,一律裁革。绅士与百姓一律按统一标准征收,不得再有大户、小户的区别,这样才能使粮价平稳,公私双方都因此受益。

一是筹划运费。浙江省向来办理海运,每石粮食大约需要银八钱。除去向来发给漕运帮丁的漕截银三钱四分六厘用于抵支外,还不足银四钱五分零。现在正额浮收部分,已经分别核减,自然不便再由州县议定提取津贴。拟请将海运经费,每石定为八钱作为定额。除去支付漕截银外,不足的部分另行筹足。查考浙江漕粮如果按照统一减少三分之一的标准,每年起运的米粮不过六十万石上下。漕截这一项不另行核减,计算下来可以剩余银十余万两。又节省发给帮丁的本折行月经费实米,变价后可得银十二三万两。再加上屯田租息以及节省帮弁的廉俸,可得银数万两。总计将近三十万两,足以抵补海运经费。至于所动用的正项八钱,每年将动用款项据实奏报结算,应当无需造册报销,以归于简便。并且不得超过八钱的数量,以示限制。这样才能裁减浮费,上下双方都因此受益。

一曰裁陋规。向来州县收漕。一切陋规。极为繁杂。此次核定章程。应令各州县据实查明。开折呈送。分别裁减。庶獘窦清而漕政因之而肃也。嗣后非实在旱潦。不得再报灾歉。即实在民欠。亦不得再报垫完。而近来数十年相沿陋习。亦可除矣。至应减米数。须查明科则。方能核定。现在地方新复。册籍无存。已饬各属勒限赶造。除白粮粳糯。为 天庾正供。拟仍照额办运。拟减之数。应统于漕粮项下注扣。此外南粮行月匠粮等。仍各归各款。按成扣减。至杭嘉湖三属漕粮税则。轻重不同。自应查照各县科则量减。再并计总数共减若干。伏查各处被扰情形。如杭属之临安新城于潜昌化。湖属之长兴武康孝丰安吉。皆路通徽寍。受害尤烈。室庐尽成灰烬。田地久已荒芜。即招集遗黎。亦寥寥可数。从前道光年间及咸丰初年。办理漕运。每届皆不过七八十万石及五六十万石不等。现拟照杭嘉湖全额。统减三分之一。如能办理全漕。与历届尚不相上下。惟刻下三属情形。即照减三分之一。明岁新漕。亦断难如数征纳。而欲为经久之计。又不能不通计 国赋盈虚。以为定则。可否仰恳   皇太后  皇上天恩。俯准将杭嘉湖漕粮。统减三分之一。明岁新漕。再酌量办理之处。出自  圣裁。至海运经费。每石向抵支销漕截银三钱四分六丝。此次请以八钱作为定额。与部案不符。惟查商船水脚及南北用费。每石实需银八钱。其余不敷之项。皆系各县津贴。此时不将津贴一项裁革。则虽有核减之名。仍未能得核减之实。故不得不据实沥陈。吁恳  圣恩。准予漕截并行月屯租各项下。照数动支。庶漕獘可以尽革。又通省地漕银两。及浙东各属南米。或关系饷需。或抵支兵食。除正额毋庸查减。其浮收之款。亦应分别裁革。现寍波绍兴温州三府。业已定章。处州亦经减定。其余各属。应即一律核减。以昭公溥。除俟查各县酌减额数。另行具奏外。理合将议减杭嘉湖三属漕粮大概情形。恭折具奏。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训示施行。

  陈明核减绍兴府属浮收钱粮疏同治三年

左宗棠

窃浙东各属地丁南米。经臣上年奏明应一律核减。并将温州府属先行减定在案。兹查浙东八府钱粮征数。以绍兴为最多。浮收之獘。亦以绍兴为尤甚。山阴会稽萧山诸县完纳钱粮。向有绅户民户之分。每正耗一两。绅户仅完一两六分至一两三四钱而止。民户则有完至二千八百文或三四千者。以 国家维正之供。而有绅民轻重之别。以闾阎奉公之款。徒为吏胥中饱之资。官司以赔垫为苦。民户以偏重为苦。若不明定章程。删除浮费。獘累日甚。其何以堪。孟子论治。以经界不正井地不均谷禄不平为深忧者此也。臣于上年核定温属地漕后。即饬奏调来浙差遣候选知府户部郎中顾菊生前赴绍兴。会同该管道府。将历年官征民纳实数。及向来流摊各款。逐细清查。分别裁减。兹据顾菊生等禀称。绍属八县六场。正杂钱粮。有照银数完纳。有照钱数完纳。殊与定例有乖。现拟统照银数征解。其一切摊捐名目。及道府各署陋规。概行禁革。并拟于正耗钱粮之外。仍视各县旧征多寡。每两酌留平余。以为各县场办公之用。开送征解留用数目清册前来。臣细加覆核。除正耗仍照常征解外。其绍属八县额征地漕等款。并萧山公租课银四十五万三千四百七十四两零。除新昌一县征数。业经勒石。毋庸议改外。其余七县。共实减去钱二十万五千一百零六千文。南米额征本色米。七千余石。折色米一万五千二百六十七石零。减去本色耗米三百六十一石。减折色耗钱一万二千零七十二千文。六场课额征银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九两。又萧山牧租额征钱一万三千九百十六千文。实减去钱四千二百四十二千文。计共减钱二十二万一千四百二十千文。米三百六十一石。但能永远遵守。大小户一律完纳。以十年通计之。民间即可多留二百余万千之钱。三千余石之米矣。既无须损上以益下。民力自见其有余。

译第一条是裁减陋规。向来州县征收漕粮,各种陋规极为繁杂。此次核定章程,应命令各州县据实查明,开列清单呈送,分别裁减,这样弊端才能清除,漕政也因此而整肃。此后,除非确实遭遇旱涝灾害,不得再申报灾歉;即使是确实存在百姓拖欠,也不得再申报垫付完纳。这样,近几十年来沿袭的陋习,也可以除去了。至于应该减去的米数,必须查明税则,才能核定。现在地方刚刚收复,册籍没有留存,已命令各属限期赶造。除了白粮、粳米、糯米作为朝廷正供,拟仍按额定数额办理运输外,拟减去的数量,应统一在漕粮项下扣除。此外,南粮、行月、匠粮等,仍各自归入各款项,按比例扣减。至于杭州、嘉兴、湖州三地的漕粮税则,轻重不同,自然应当查照各县税则酌情减免。再合计总数共减免多少。查考各处遭受战乱的情形,如杭州府的临安、新城、于潜、昌化,湖州府的长兴、武康、孝丰、安吉,都通往徽州、宁国,受害尤其严重。房屋尽成灰烬,田地久已荒芜,即使招集幸存的百姓,也寥寥可数。从前道光年间及咸丰初年,办理漕运,每届都不过七八十万石及五六十万石不等。现在拟照杭州、嘉兴、湖州全额,统一减免三分之一。如果能把全漕办完,与历届相比尚不相上下。只是眼下三地的情况,即使减免三分之一,明年新漕,也断难如数征收。而要想做长久之计,又不能不统筹考虑国家赋税的盈虚,以此作为定则。可否恳请皇太后、皇上天恩,批准将杭州、嘉兴、湖州的漕粮,统一减免三分之一,明年新漕,再酌情办理之处,出自圣裁。至于海运经费,每石向来抵扣支销漕截银三钱四分六丝,此次请以八钱作为定额,与户部案卷不符。只是查考商船水脚及南北用费,每石实际需要银八钱,其余不敷的款项,都是各县津贴。此时不把津贴一项裁革,那么虽然有核减的名义,仍未能得到核减的实惠。所以不得不据实陈述,恳请圣恩,准予在漕截、行月、屯租等各项下,照数动用,这样漕弊才能彻底革除。又通省的地漕银两,以及浙东各属的南米,有的关系到军饷需要,有的抵扣士兵口粮,除了正额无需查减,其浮收的款项,也应分别裁革。现在宁波、绍兴、温州三府,已经定章,处州也已减定,其余各属,应立即一律核减,以显示公平。除了等待查核各县酌情减去的数额,另行具奏外,理合将议减杭州、嘉兴、湖州三地漕粮的大概情形,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施行。

陈明核减绍兴府属浮收钱粮的奏疏 同治三年 左宗棠

浙江东部各属的地丁银和南米,经臣去年奏明应一律核减,并将温州府属先行减定在案。现在查考浙江东部八府的钱粮征收数额,以绍兴为最多,浮收的弊端,也以绍兴为最严重。山阴、会稽、萧山等县缴纳钱粮,向来有绅户和民户的区别。每正耗一两,绅户仅缴纳一两六分至一两三四钱为止,民户则有缴纳至二千八百文或三四千文的。以国家维持正道的供给,却有绅民轻重的区别;以百姓奉公的款项,徒然成为吏胥中饱私囊的资财。官府以赔垫为苦,民户以负担偏重为苦。如果不明确制定章程,删除浮费,弊端和累赘日益严重,百姓如何能承受。孟子论治,以经界不正、井田不均、谷禄不平为深忧,就是这个道理。臣在去年核定温州属地漕后,即命令奏调来浙江差遣的候选知府、户部郎中顾菊生前往绍兴,会同该道的道台、知府,将历年官府征收、百姓缴纳的实际数额,以及向来摊派的各项,逐一详细清查,分别裁减。现在据顾菊生等人禀报称,绍兴属八县六场,正杂钱粮,有的按银数缴纳,有的按钱数缴纳,实在与定例相违背。现在拟统一按银数征收解送,其一切摊捐名目,以及道台、知府各署的陋规,一概禁止革除。并拟在正耗钱粮之外,仍视各县旧征多寡,每两酌情留下平余,作为各县场办公之用,开送征解留用数目清册前来。臣仔细复核,除了正耗仍照常征收解送外,其绍兴属八县额征地漕等款,以及萧山公租课银四十五万三千四百七十四两余,除新昌一县征收数额,已经刻石,无需议改外,其余七县,共实际减去钱二十万五千一百零六千文,南米额征本色米七千余石,折色米一万五千二百六十七石余,减去本色耗米三百六十一石,减折色耗钱一万二千零七十二千文,六场课额征银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九两,又萧山牧租额征钱一万三千九百十六千余,实际减去钱四千二百四十二千余,共计减去钱二十二万一千四百二十千余,米三百六十一石。如果能永远遵守,大小户一律缴纳,以十年总计,民间即可多留下二百余万千的钱,三千余石的米。既然无须损害上级来增益下级,民力自然显得有余。

亦无须裒多以益寡。贫户不忧其不足。官之征收有定章。则上下之交肃。民之完纳有定数。则胥吏之獘除。此次明定章程之后。臣当饬令各属一体勒石遵守。如有官吏阳奉阴违。于定章之外。添设名目。多取分文者。定即立予撤参。如有大户不遵定章完纳。致官有赔垫之虞。民有偏重之苦者。亦必核实惩办。以昭儆戒。所有核减绍兴府属钱粮缘由。理合恭折具陈。伏乞  皇上圣鉴训示。

译也不必从多数人中多取,以补贴少数人的不足。贫苦人家不担忧赋税不足。官府征收有固定的章程,那么上下级之间的交往就会严肃端正;百姓缴纳有固定的数额,那么胥吏的弊端就能消除。此次明确制定章程之后,臣应当命令各下属官员一律刻石遵守。如果有官吏表面遵从、背后违背,在既定章程之外,增设名目,多取一文钱者,一定立即予以撤职参奏。如果有大户不遵从既定章程缴纳,导致官府有赔补垫付的危险,百姓有负担偏重的痛苦者,也一定核实后予以惩办,以显示警戒。所有核减绍兴府所属钱粮的原因,按理应当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

裁杭嘉湖漕粮浮收记

戴盘

漕粮之有浮收。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其所由来者渐矣。始则河运之贴帮。继则海运之贴费。津贴之多寡。即视帮费之轻重为定。嘉郡征漕一石。有津贴至七钱以上者。其时钱价贱而银价贵。每石合钱一千四五百文之数。其余虽多寡不均。较之给帮之费。不甚悬殊。是以耗米仍照旧征收。而浮收之米。并未稍减也。查津贴一项。嘉郡之漕最多。而嘉兴之津贴最重。杭湖两郡。其漕少于嘉兴之一郡。津贴较轻。合之嘉郡统计牵算。仍须银六钱。无一非取之于民。此浮收之过甚所自来也。而所谓浮收者。又不仅在津贴也。州县办漕各用款林立。添一事即增一费。兴一利更多一獘。又其甚者。征收漕粮例有漕余。缺分之肥瘠。以漕粮之大小为衡。应酬之丰杀。又以缺分之肥瘠为准。漕余较丰。应酬较厚。积习相沿。几若 朝廷之正供可缓。馈遗之定数必不可裁。此皆浮收之本原也。今津贴既减。浮收已少。而节费用革陋规。正本清源之道。于是乎在。余在清赋局。搜求各州县征收旧款。及各用项。从严厘剔。核实撙节。下除民累。仍期上无官累。除留其有余以为办公之用。各按各州县分别裁减。杭州府属。共减浮收米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三石。嘉兴府属。共减浮收米二十八万五千三百八十七石。湖州府属。共减浮收米一十三万六千八百六十六石。漕之少者。减数较少。漕之多者。减数较多。其中裁减津贴。实可减米三十余万石以外。又减去各县浮收米一十八万六千余石。共计减去浮收米四十八万六千九百余石。较之正额之减。几及两倍。查浙省各县浮收之獘。民间完耗米自一二斗至八九斗不等。最多者。连正米不及两石。至于完折之户。初收每石已在五六千文。迟则加多。愈迟则愈多。当米价平时。以钱计之。有完至二三石者。收米浮。收折更浮。前此未有津贴名目。各县收折。犹未敢明示。自有津贴。而折色若为正用。几忘民间所以供之于上者。乃漕粮也。历来本折并收。其中贵者贱者强者弱者。本折不同。完纳不一。或以米加耗。或以钱合米。约计其数。统杭嘉湖三府而均之。每正漕一石。约收耗米七斗有余。今去其二而存其一。其所以勤恤民隐者。可不谓至乎。夫官田均之民田。此浙省之所以有浮粮也。贴费加以用费。此州县之所以多浮收也。正额既减。而浮粮之名可革。费用既裁。而浮收之獘永除。一减于正额。再减于津贴。三减于仓用。合计正赋及浮收之米。减数共计已有七十五万余石。较之现存漕南征数将及一倍。是减其半而留其半也。我  皇上恩施沛。扫数百年之积獘于崇朝。拯亿万户之民命于一举。有不欢欣鼓舞而输将之恐后哉。

江宁府属拟请酌减漕粮疏光绪三年

两江总督沈葆桢

窃照江宁府属熟地恳请减则征收一案。经前督臣李宗羲等奏陈。均经部臣议驳。嗣署督臣刘坤一会同臣元炳吁请暂减三年。部议光绪元年丁漕。准予减征。二年按元年所减数目酌减一半。三年查照原定科则征收等因。当经转行饬遵在案。臣葆桢任后。因各属荒田严催未垦。而江宁府属转多垦而复荒者。骤闻之不胜其疑。再四访求。佥称江宁赋重亚于苏松。而地硗等于徐海。以十余年废耕之土。责诸数百里孑遗之民。傥钱漕照额征收。窃恐年复一年。流亡多而污莱更甚。旋据前两广督臣邓廷桢之孙优贡生邓嘉缉禀称。祖遗田地二百四十余亩。无从招佃。情愿充公。言之甚痛。臣派员履勘。有佃承耕者。尚一百七十余亩。抛荒者仅七十余亩。缘恐岁非上稔。佃复续逃。垫完既苦乏资。积逋可胜负疚。夫以累代簪缨之族。尚因无力赔赋。弃之如遗。则穷檐小民。困于追呼。何堪设想。 国家大利在农。若不培其本根。恐抚字催科。二者均无从下手。藩司孙衣言到任。正值上忙奏销之际。经通盘筹划。以为非利农无以劝垦。非减则无以利农。兹据详称。从前江宁府属。权办抵征。上则田每亩征钱二百五十文。下则田每亩征钱

译裁减杭州、嘉兴、湖州漕粮浮收的记录

戴盘

漕粮存在浮收的现象,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其由来是逐渐形成的。起初是河运时的贴帮费用,接着是海运时的贴费。津贴的多少,就根据帮费的轻重来确定。嘉兴府征收漕粮一石,有津贴高达七钱以上的。当时铜钱价格低廉而白银价格昂贵,每石折合铜钱一千四五百文。其余虽然多少不均,但与支付给帮费相比,并不悬殊。因此耗米仍照旧征收,而浮收的米粮并未稍有减少。查津贴这一项,嘉兴府的漕粮最多,而嘉兴的津贴最重。杭州、湖州两府的漕粮少于嘉兴一府,津贴较轻。合并嘉兴府统计核算,仍需白银六钱,无一不是取之于民,这就是浮收过度产生的根源。而所谓的浮收,又不只在津贴。州县办理漕务的各种用款名目繁多,增添一件事就增加一项费用,兴办一项利益就更多一项弊端。更严重的是,征收漕粮按规定有漕余,官职缺分的肥瘦,以漕粮的多少来衡量;应酬的丰厚或微薄,又以缺分的肥瘦为标准。漕余较丰,应酬较厚,积习相沿,几乎好像朝廷的正税可以缓征,而馈赠的定数却绝对不能裁减。这些都是浮收的根本原因。如今津贴已经减少,浮收已经减少,而节省费用、革除陋规,正本清源的方法,就在于此。我在清赋局任职时,搜求各州县征收的旧款及各项用度,从严厘清剔除,核实节省,向下减轻百姓的负担,同时期望向上不增加官员的累赘,除去并保留其有余的部分作为办公之用,各按各州县分别裁减。杭州府所属,共减浮收米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三石;嘉兴府所属,共减浮收米二十八万五千三百八十七石;湖州府所属,共减浮收米一十三万六千八百六十六。漕粮少的,减数较少;漕粮多的,减数较多。其中裁减津贴,实际可减米三十余万石以外,又减去各县浮收米一十八万六千余。共计减去浮收米四十八万六千九百多石,较之正额的减少,几乎达到两倍。查浙江各县浮收的弊端,民间缴纳耗米从一二斗到八九斗不等,最多的连同正米不到两石。至于缴纳折色的农户,初收时每石已在五六千文,迟交则增加,愈迟愈多。当米价平时,以铜钱计算,有缴纳到二三石的。收米浮收,收折色更浮收。此前没有津贴的名目,各县收折色,尚不敢明示。自从有了津贴,折色仿佛成了正当用途,几乎忘记民间供给朝廷的乃是漕粮。历来本色与折色并收,其中贵的、贱的、强的、弱的,本色与折色不同,完纳不一。有的以米加耗,有的以钱折合米,大约计算其数量,统合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平均,每正漕一石,约收耗米七斗有余。如今去掉其二而保留其一,其勤苦体恤百姓疾苦的做法,能说不至极吗?官田等同于民田,这是浙江有浮粮的原因;贴费加上用费,这是州县多浮收的原因。正额既已减少,那么浮粮的名目可以革除;费用既已裁减,那么浮收的弊端可以永除。一减于正额,二减于津贴,三减于仓用,合计正赋及浮收的米粮,减数共计已有七十五万余石,较之现存漕南征数将近一倍,这是减其半而留其半。我皇上恩泽广施,在很短的时间内扫除数百年的积弊,一举拯救亿万百姓的生命,有谁不欢欣鼓舞而争先恐后地缴纳呢?

江宁府所属拟请酌情减少漕粮的奏疏 光绪三年

两江总督沈葆桢

据查,江宁府所属熟地恳请降低税率征收一案,经前任总督李宗羲等人奏陈,均被户部大臣议驳。随后署理总督刘坤一会同臣元炳吁请暂时减少三年,户部议定光绪元年丁漕,准予减征;二年按元年所减数目酌减一半;三年查照原定科则征收等因,当时已经转行饬令遵办在案。臣葆桢上任后,因各属荒田严催未垦,而江宁府所属反而多有开垦后又荒芜的,乍听之下不胜疑惑。反复访求,都说江宁赋税沉重仅次于苏州、松江,而土地贫瘠等同于徐州、海州。以十余年废弃耕种的田地,责成数百里幸存的百姓,倘若钱漕照额定征收,私下恐怕年复一年,流亡的人多而荒芜的土地更严重。随即据前两广总督邓廷桢的孙子优贡生邓嘉缉禀称,祖遗田地二百四十余亩,无处招佃,情愿充公,言辞非常痛切。臣派员实地勘察,有佃户承耕的尚有一百七十余亩,抛荒的仅七十余亩。因为担心年成不好,佃户继续逃跑,垫付完税既苦于缺乏资金,积欠的税款可胜负担,愧疚难当。以累代簪缨的家族,尚因无力赔偿赋税,弃之如遗,那么穷苦百姓,困于追呼,何堪设想。国家大利在农业,若不培其根本,恐怕安抚百姓与催征赋税,二者均无从下手。藩司孙衣言到任,正值上忙奏销之际,经通盘筹划,认为不有利于农业就无法劝勉开垦,不降低税率就无法有利于农业。现据详称,从前江宁府所属,权办抵征,上则田每亩征钱二百五十文,下则田每亩征钱

一百三十文。为数甚廉。似应争先开垦。趋之若骛。乃求之汲汲。而应者寥寥。实由兵燹之余。乡民自种自食。每户不过十数亩而止。余地招募客民。给以资本。应募者来自江北。土性异宜。加以强悍难驯。费资多而交租少。大约从来每亩收米一石者。今祗收稻百斤或七八十斤。碾米不能四斗。稍加催索。则席卷潜逃。牛具田租。均归乌有。而田已报熟。赋无可蠲。办抵征时。獘已如此。今复丁漕原额。综计上则田。每亩须完钱四五百文。较之抵征数几倍之。农服先畴。弃之则无以为生。守之又不敷偿课。良懦释耒。狡黠揭竿。上年六合闹漕。虽借屯米为词。实则希图普减。户部职在裕 国。原难轻议更张。第裕 国必先裕民。必欲使兵火之余生。尽纳承平之井税。情既不忍。法且难行。万一别滋事端。窃恐所失更甚。目前虽遵部议。上忙勉强启征。现届六月。各州县报解不前。加以干旱兼旬。蝗蝻蔽野。近幸渥沾雨泽。插秧已迟。所宜及早熟筹。豫杜后患。

译一百三十文,数目非常低廉。似乎应该争先恐后地开垦,像追逐一样踊跃前往。然而急切地寻求,响应的人却寥寥无几。这实在是因为战乱之后,当地百姓自己耕种自己食用,每户不过十数亩地罢了。剩余的土地招募外来移民,给予他们资本。应募的人来自江北,土壤性质不同,适宜种植的作物各异,加上他们强悍难以驯服,花费资本多而缴纳的租税少。大概历来每亩收米一石的,现在只收稻谷百斤或七八十斤,碾米不足四斗。稍微加紧催逼,他们就卷起铺盖悄悄逃跑。耕牛、农具和田租,全都化为乌有。而田地已经申报为熟田,赋税无法减免。办理抵征时,弊端已经如此严重。如今又恢复丁漕的原定额,总计上等田地,每亩须缴纳钱四五百文,比起抵征的数额几乎增加了数倍。农民安守祖业,放弃它就无法生存,坚守它又不足以偿还赋税。善良懦弱的人放下农具,狡猾奸诈的人举起叛旗。去年六合县发生闹漕事件,虽然借口屯米为词,实际上是企图普遍减免。户部的职责在于充实国家财政,原本难以轻易提议变革。但是充实国家财政必须先使百姓富裕。如果一定要让战乱后的幸存者,全部缴纳太平年间的赋税,情理上不忍心,法律上也难以施行。万一另外滋生事端,私下担心损失更严重。目前虽然遵从户部的意见,上半年勉强开始征收,现在到了六月,各州县上报解送的钱粮没有进展。加上干旱持续数十天,蝗虫遮天蔽日。最近幸好得到充足的雨水,但插秧已经迟了。应当及早筹划,预先杜绝后患。

因思地丁一项。不敢再请减征。惟有援照同治二年  恩免苏松太三属虚粮之案。将江宁府一属。除高溧水二县向完折色不计外。其上元江宁句容六合江浦五县额征漕粮等米。一律减免十分之三。查该五县田地荒熟并计。应征原额漕屯兵恤等米共十五万四千八百八十九石有奇。以十分之三核计。该减米四万六千四百六十六石有奇。就现在启征熟田而计。应征原额漕粮等米九万二千九百九十五石有奇。共请减三成米二万七千八百九十八石有奇。尚应征熟田米六万五千九十七石有奇。将来继垦熟田。亦照此科征。不再加重。斯民具有天良。幸沐  皇仁优渥如此。断无不踊跃乐输。有田之家。既得田之赢余。岂轻弃其业。无田之民。不畏田之赔累。更当竞趋于耕。十余年后。民间增数十万之熟田。 国家即多数十万之正赋等情。详请具奏前来。

臣等伏查漕粮关系正供。不容轻议增减。苏松等属。同治二年蠲免十分之三。此破格之 恩。岂寻常所当援例。然江宁府属。沦陷之久倍于苏松。荼毒之酷。甚于苏松。田土瘠而遗黎稀。更无从与苏松比较。同是 朝廷赤子。何忍听其既登衽席者。驯致流亡。苏松太减米五十四万余石之多。为万古未有之 隆施。所以巩万世无疆之  宝祚。今于江宁府属。再减米二万七千余石。仅及苏松太二十之一。于 国计似无大损。而  圣主如伤之隐。周浃旁皇。其以人情为田。一树百获者。何可数计。惟前次所请减者。有二成半二成一成半之分。今则统减三成。似乎冀幸过甚。然前次米银一律请减。今所请者。不减银而减米。相权不甚悬殊。我 国家   列圣相承。皆以爱民为本。幸逢   皇太后  皇上勤求民隐。沛  温纶。父老捧诵  诏书。莫不感极涕零。奔走相告。臣等不能奉宣  德意。使地鲜遗利。家有余粮。绝无致富之谋。祗有乞  恩疏。扪心清夜。何地自容。然实出于智尽能索之苦衷。非敢蹈钓誉沽名之陋习。惟有吁恳  鸿慈逾格。  特旨准照苏松太成案。核减上元江宁句容六合江浦五县漕米三成。俾民不以纳课为畏途。而以垦荒为利薮。臣等不胜感激屏营之至。

  复李少荃观察书

胡林翼

湖北税契难行。江西可行。湖北钱粮。向不过每两收至一两四五钱而止。故不能大为删减。漕价实减去大半。如收每石十三四千。内有本色若干。围扣匀算。作为七千。复从七千中再为删减。州县无所借口。大约每年所减于民户者百八九十万串。而章程本内及奏章。均只约言减百余万串。从其少者言之。不欲尽情宣露。取快于笔墨之间也。皖南北之地丁。除每两收至一两四钱。或一两四钱余者。应请不必再减。其每两收数逾一两五六钱者应酌减。漕米兵米。应以五千二百文一石或五千文一石为酌中。今拟参酌湖北前法。而加以精意。北漕提库银一两三钱外。提兑费银一两。必不可少。少则异日漕务办不动。又另提兑费津贴二钱。以作岁荒补救不足。及道府衙门陋规。又预备河运海运规费。计算尚余一千数百文。以八百或一千归官。以二百文归书差。如尚有剩余。归入兑费津贴亦可。一并归州县官亦可。兑费及兑费津贴。须匀入考成内核算。如不随交兑费。即将漕米正额收数融算少收。考课乃严。正漕一两三钱。亦恐异日米价不敷。运费不敷。不得不如此预先安排。兵米应提一两五钱。耗羡水脚在外。又可另提补荒银五六钱。例定兵米。不可缺少。而岁歉缓蠲。其米价须国帑弥补。应否五六钱。尊处细酌之。其兵米给绿营。可支每石七钱。旗营每石加二钱。作九钱。皖南有无应解旗营兵米尚待详查。其例支本色一季者。仍每石支七钱。所余均归于军饷。此事若行。则所补于 国于民者不可限量。刻下大益于民。大益于饷。将来办河运海运。均可以兑费之余。津贴承办。则改折之事。即奉行不改。奏章三分。章程一本。请察鉴。采及刍荛。实可挽八百年之颓波。而苏亿万人之生命。涤帅之改调

译于是考虑到地丁这一项,不敢再请求减征。只有援引同治二年恩免苏松太三属虚粮的先例,将江宁府所属,除高淳、溧水二县向来缴纳折色不计外,其上元、江宁、句容、六合、江浦五县定额征收的漕粮等米,一律减免十分之三。查这五县田地荒熟合并计算,应征原额漕粮、屯田、兵米、恤米等共十五万四千八百八十九石有余。以十分之三核算,应减米四万六千四百六十六石有余。就现在开征的熟田而言,应征原额漕粮等米九万二千九百九十石有余,共请求减征三成米二万七千八百九十八石有余,尚应征熟田米六万五千九十七石有余。将来陆续开垦的熟田,也照此标准征收,不再加重。百姓都有天良,有幸沐浴皇恩如此优厚,断无不踊跃乐输的。有田的人家,既然得到田地的盈余,岂会轻易抛弃产业;无田的百姓,不畏惧田地的赔累,更应当竞相从事耕种。十余年后,民间增加数十万亩熟田,国家即增加数十万两正赋等情,详细禀请具奏前来。

臣等伏查漕粮关系国家正供,不容轻易议论增减。苏松等属,同治二年蠲免十分之三,这是破格的皇恩,岂是寻常应当援引先例的。然而江宁府所属,沦陷的时间比苏松更长,遭受的荼毒比苏松更酷烈,田地贫瘠而遗民稀少,更无法与苏松比较。同是朝廷的赤子,怎忍心听任那些刚刚安居的人,最终导致流亡。苏松太减米五十四万余石,是万古未有的隆恩,所以巩固万世无疆的皇位。如今在江宁府所属,再减米二万七千余石,仅及苏松太的二十分之一,对国家财政似乎没有大损,而圣主忧民之隐衷,周遍四方,那种以人情为田地、一树百获的益处,哪里能数得尽。只是前次所请减的,有二成半、二成、一成半的区别,现在则统一减三成,似乎期望侥幸过多。然而前次米银一律请求减征,现在所请的,不减银而减米,权衡起来并不悬殊。我国家列圣相承,都以爱民为本。幸逢皇太后、皇上勤求民隐,颁下温诏,父老捧读诏书,无不感激涕零,奔走相告。臣等不能奉宣德意,使土地没有遗利,家家有余粮,绝无致富的谋略,只有乞求恩疏。扪心自问,清夜难安,何处自容。然而实在出于智尽能索的苦衷,不敢蹈钓誉沽名的陋习。惟有吁恳鸿慈逾格,特旨准照苏松太成案,核减上元、江宁、句容、六合、江浦五县漕米三成,使百姓不以纳税为畏途,而以垦荒为利源。臣等不胜感激屏营之至。

复李少荃观察书

胡林翼

湖北税契难以推行,江西可以推行。湖北钱粮,向来不过每两收至一两四五钱而止,所以不能大为删减。漕价实际减去大半。如收每石十三四千文,内有本色若干,围扣匀算,作为七千文,再从七千文中再为删减,州县无所借口。大约每年所减于民户的,达百八九十万串,而章程本内及奏章,均只约言减百余万串,取其少者而言,不欲尽情宣露,取快于笔墨之间也。皖南北的地丁,除每两收至一两四钱,或一两四钱余者,应请不必再减;其每两收数逾一两五六钱者,应酌减。漕米、兵米,应以五千二百文一石或五千文一石为适中。今拟参酌湖北前法,而加以精意。北漕提库银一两三分外,提兑费银一两,必不可少,少则日后漕务办不动。又另提兑费津贴二成,以作岁荒补救不足,及道府衙门陋规,又预备河运海运规费。计算尚余一千余文,以八百或一千归官,以二百文归书差。如尚有剩余,归入兑费津贴亦可,一并归州县官亦可。兑费及兑费津贴,须匀入考成内核算。如不随交兑,即将漕米正额收数融算少收,考课乃严。正漕一两三钱,亦恐日后米价不敷,运费不敷,不得不如此预先安排。兵米应提一两五钱,耗羡水脚在外,又可另提补荒银五六钱。例定兵米,不可缺少,而岁歉缓蠲,其米价须国帑弥补,应否五六钱,尊处细酌之。其兵米给绿营,可支每石七钱,旗营每石加二钱,作九钱。皖南有无应解旗营兵米,尚待详查。其例支本色一季者,仍每石支七钱,所余均归于军饷。此事若行,则所补于国于民者不可限量。刻下大益于民,大益于饷,将来办河运海运,均可以兑费之余,津贴承办,则改折之事,即奉行不改。奏章三分,章程一本,请察鉴。采及刍荛,实可挽八百年之颓波,而苏亿万人之生命。涤帅之改调。

皖南。私德于公甚厚。其公忠于 国亦不薄。公可展垂天之翼。而培九万之风。既为地方官。则幕中可请友朋。不可以子姓昆季干预军旅地方之事。即德亦怨。异日且必有冤不可言者。每年以养廉三分之一。分惠宗戚。不可随营也。以涤帅之德之功。而人犹疑沅公。则阁下之族。必不可在皖南无疑。弟病久学荒。所草布于左右者。词意芜杂。不暇另清改缮。取其真切耳。殊不足观。

译皖南地区,他对你私人的恩德非常深厚。而你对国家的忠诚也不浅薄。你可以施展如垂天之翼般的宏大抱负,培育九万里高空的浩荡风气。既然担任地方官员,幕府中可以聘请朋友,不可以让子孙兄弟干预军旅和地方事务。否则即使有恩德也会招致怨恨,日后必定会有无法言说的冤屈。每年拿出养廉银的三分之一,分给宗族亲戚作为恩惠,他们不可跟随军队行动。凭借涤帅的恩德与功绩,人们尚且怀疑沅公,那么您的族人绝对不可留在皖南,这是毫无疑问的。我久病且学业荒废,呈递在您面前的草稿,词意杂乱,来不及另行清理修改,只求表达真切罢了,实在不值得观看。

上大府条陈新章利獘书

吴嘉宾

上年新章甫定。各有司入数骤减。出数尚多。故皆以入不敷出为虑。又民间亦尚怀观望。希冀改元有蠲贷  恩典。输将未能全行踊跃。于是有逾限按月加价之说。窃谓此断不可也。古之取民必有制。若按月加价。是无制矣。夫百姓未有不愿纳粮者。其纳粮逾限。非有他故稽迟。即实在穷乏无可称贷。否则愚顽不畏法耳。今不问其有故与否。有力与否。而概令加价。彼少尚不能输。反责令输多乎。苟所输不如所加之数。将罪之则不胜其罪。不罪之则法不行。至愚顽不畏法者。不威不惩。不在涨价。涨价徒苦贫户而已。其不可者一也。百姓纳粮。或有陆续交钱粮差。虽欠而非全欠者。将以未裁串并加之乎。又有粮差垫完先为裁串者。所加之数。将粮差得之乎。其不可者二也。征收钱粮。獘窦最多。遇有蠲贷。或赶紧催完。再行出示。今数月后。有加价之条。亦可故意缓催。俟其自行赴柜。甚或不发由单。一俟逾限。便可加征。其不可者三也。粮册收数。参差不齐。奏销碍难核算。各州县另立涨价报册。必致挪移日月。百獘丛生。其不可者四也。至谓涨价不严。民不惊心。夫 国家之法。有功名者欠粮至于褫革。小民动辄被锁。尚不足以惊心。必涨价始能惊心乎。此又巧说之甚也。

新章之始。吏患不能足用。然各项漕规干馆馈献应酬。顿为之革。其所省亦多矣。今又议尽革摊捐款项。并将从前交代一并划清。则诚有如钧批所谓旷然无累者。此外祗本官用度。朋友束修。以及公事起解。支应赔垫。精明之人。量入为出。似可无庸议加。但上年所议公费。不及佐贰以下。未免偏枯。可否比照委员薪水及书吏辛工饭食之例。一并裁定。则更无可借口矣。

军饷提款。半归本省存用。顾名思义。自应留为本省军需。若军务告竣。即可予州县备兑漕之用。以免另议。盖漕亦军也。今议融归摊捐款内。则仍不免有摊捐名目。将来又可逐渐加增矣。夫以上年之用。摊入下年。张甲之帐。摊之李乙。展转贻累。有名无实。此獘之甚者。今议一律奏豁。自可收廓清之效。但前朝并无摊法。我 朝独有之。由历次清查亏空之法綦严。又亏空太多。库项难于无。不得已为此避就挪掩之策耳。夫刑罚世轻世重。立法要于救獘而已。从前亏空。皆由侵帑者多。帑项出入有常。针孔相抵。自军兴以来。旧帑已竭。始而劝捐。继而抽厘。无事不出于民。岂尚有能侵 国帑者。又岂尚有能还旧款者。何必多此一摊。是摊之一法实无纤毫之益。不惟不能弥前之亏空。且适以增后之亏空。以致交代无一案可结。皆此摊款为之也。恳即于永禁流摊疏内。声明此后亏空之案。但分公私办理。公者随案奏明。准予开豁。私者立将本人治罪。亦不更议追赔。则摊法可以永除矣。至于年例随时捐款。果系不得已之用。似可酌量于新章漕米数内。稍稍议加。伏读钧批。内有岁需不满五万两之说。约计每石三千文。外加一百文。合计之。即可有赢无绌。此时章程未定。尽可裁量为之。正名定制。如各衙门书吏辛工纸张饭食之类。即可谓之各衙门书吏公费。何必谓之捐款乎。若非现在不得已之款。钧批谓宜裁节。尤为至当不易者也。

目下事事节省。藩司衙门书吏辛工纸张饭食银数。至一万三千余两。又有藩例工价一千六百两。大计年分。又加银四百余两。各州县解银火耗。并未裁减分毫。是藩司办公之费。绰有余裕。不独养廉较厚而已。现又骤加办公一万五千余两。不知归于何项办公之用。该司情愿抵提银二千四百两。其余尽数收入抵补捐款项下凑用。可谓克己之至。盖正己而物正。新章各衙门皆减。藩司衙门独无减有加。必如此。然后属吏必无不服也。钧批谓甫经立法。未可即轻议更张。正以体恤藩司。俾得悉心厘革诸獘。且不必自居辞富之名。使寮属相形见绌。可谓两得者已。窃谓该司既辞。亦不便再受。若将此款存储。为科场承办领用。

译皇上呈上大府条陈新章利弊的奏书

吴嘉宾

去年新章程刚刚制定。各衙门的收入骤然减少,支出却仍然很多。因此大家都担心收入不足以弥补支出。再加上民间也还在观望,希望改元时能有减免赋税的恩典,所以缴纳赋税不能全都踊跃。于是有人提出超过期限就按月加价的说法。我认为这绝对不可行。古代向百姓征税一定有制度,如果按月加价,就是没有制度了。百姓没有不愿意缴纳粮食税的,他们逾期缴纳,如果不是有其他原因拖延,就是实在穷困无法借贷,否则就是愚顽不化、不畏法律。现在不问他们是否有原因、是否有能力,一概命令加价,他们少量的尚且不能缴纳,反而责令他们缴纳更多吗?假如缴纳的数额不如加价的数额,要定罪则罪行太多无法承受,不定罪则法律无法执行。至于那些愚顽不畏法律的人,不靠威严惩罚,而靠涨价,涨价只是白白让贫苦百姓受苦罢了。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百姓缴纳钱粮,有的陆续交给钱粮差役,虽然欠交但并非全部欠交,要把未裁减的串票一并加价吗?又有粮差垫付完钱粮后先行裁减串票的,所加价的数额,是让粮差得到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征收钱粮,弊端最多,遇到减免时,往往赶紧催缴完毕,再出示告示。现在几个月后,有加价的规定,也可以故意延缓催缴,等他们自行去柜台缴纳,甚至不发由单,一旦超过期限,就可以加征。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粮册上的收数参差不齐,奏销时难以核算,各州县另外设立涨价报册,必然导致挪移时日,弊端丛生。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至于说加价不严厉,百姓不会心惊,国家的法律,有功名的人欠粮以至于被革职,小民动不动就被锁拿,尚且不足以让他们心惊,一定要加价才能让他们心惊吗?这又是极其巧妙的说辞。

新章程开始时,官吏担心不能满足费用,然而各项漕运规费、干馆馈送、应酬费用,顿时被革除,所节省的也很多了。现在又提议全部革除摊捐款项,并将以前的交接账目一并划清,那么确实如钧批所说的那样,毫无牵累。此外只有本官的用度、朋友的束脩,以及公事起解、支应赔垫等费用,精明的人量入为出,似乎不必再商议增加。但是去年所议定的公费,不及佐贰以下官员,未免偏颇,是否可以比照委员薪水及书吏辛工饭食的条例,一并裁定,这样就再也没有借口了。

军饷提款,一半归本省存用,顾名思义,自然应该留作本省军需。如果军务结束,就可以给予州县作为备兑漕粮之用,以免另行商议。因为漕运也属于军务。现在提议将其融入摊捐款项内,那么仍然不免有摊捐的名目,将来又可以逐渐增加了。把去年的费用摊入下年,张甲的账目摊给李乙,辗转遗留累赘,有名无实,这是极大的弊端。现在提议一律奏请豁免,自然可以收到廓清的效果。但是前朝并没有摊法,我朝独有,这是因为历次清查亏空的法律极其严格,又因为亏空太多,库项难以充盈,不得已采取这种避就挪掩的策略罢了。刑罚有轻有重,立法旨在补救弊端而已。以前的亏空,都是因为侵吞公款的人多,公款出入有常,针孔相抵。自从军兴以来,旧有的公款已经枯竭,起初劝捐,继而抽厘,无事不出自百姓,哪里还有能侵吞国家公款的人?又哪里还有能偿还旧款的人?何必多此一举进行摊派。所以摊派这一方法实在毫无益处,不仅不能弥补以前的亏空,反而增加了以后的亏空,以至于交接账目没有一案可以结清,都是这摊款造成的。恳请即在永禁流摊的奏疏内,声明此后亏空的案件,只分公私办理,公款的随案奏明,准予开豁,私款的立即将本人治罪,也不再商议追赔,那么摊法就可以永远除去了。至于年例随时捐款,果真是不得已的费用,似乎可以酌情在新章漕米数额内,稍稍议定增加。伏读钧批,内有岁需不满五万两的说法,约计每石三千文,外加一百文,合计起来,就可以有盈余而无不足。此时章程未定,尽可裁量办理,正名定制,如各衙门书吏辛工纸张饭食之类的费用,就可以称为各衙门书吏公费,何必称为捐款呢?如果不是现在不得已的款项,钧批认为应当裁减节约,尤为至当不易。

眼下事事节省,藩司衙门书吏辛工纸张饭食的银数,达到一万三千余两,又有藩例工价一千六百两,大计年分,又加银四百余两,各州县解银火耗,并未裁减分毫,所以藩司办公的费用,绰绰有余,不仅仅是养廉银较厚而已。现在又突然增加办公费一万五千余两,不知归于何项办公之用。该司情愿抵提银两千四百两,其余尽数收入抵补捐款项下凑用,可谓克己到了极点。因为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新章各衙门都减少,藩司衙门唯独不减反增,必须如此,然后属吏必然没有不服的。钧批说刚刚立法,不可轻易更张,正是为了体恤藩司,使其能够悉心厘革各种弊端,而且不必自居辞富之名,使同僚相比显得不足,可谓两全其美。我认为该司既然推辞,也不便再接受。如果将此款存储,作为科场承办领用。

免再科取于民。三年可得四万两。将随时捐款一宗抵除。尚祗及三分之一。该司以公办公。不至骤增此无名之入。为众人所瞻视。是否有当。伏乞钧裁。

译以免再次向百姓征收赋税。三年可以筹集四万两银子。将随时捐出的一笔款项用来抵除。尚且只达到三分之一。该衙门用公款来办理公事。不至于突然增加这笔没有名目的收入。成为众人所注视的对象。是否妥当。恳请上级裁断。

藩司养廉较厚。藩司衙门书吏利亦最厚。盖以权之所在故也。以愚所见闻。除例给辛工纸张饭食之外。事事有费。断无支绌之理。若将捐摊交代轇轕之獘。一律蠲除。则该衙门事体。骤省过半。养此食者何用。请即饬酌量裁汰立案。如每季换班。一年四换。改为一年两换。亦可省至一半也。向来州县征收钱粮。为缺分出息所系。征册红簿。惟恐人窥。今则欲求上司委员吊查而不可得。明明差欠民欠。上司祗责以如期批解而已。甚至按缺派捐。预取其下年出息。派捐甫毕。此缺又属他人。上司巧取州县。较之州县巧取于民尤甚。州县计无复之。不取于民。又将焉取。今之恤吏正以恤民也。窃谓章程既定。征收钱粮。皆可按月实报。如厘金委员之例。民穷甚矣。督以往日催科期限。是驱使虐民也。如实系民情惫赖。则当设法助州县整顿。或另择能化导者为之。似不可徒操白简以从事也。故宽免州县处分。以钱粮分数为尤急。

州县以久任为第一义。即人才不过中下。使之久任。犹愈于数易也。谚曰。不药得中医。是已。即以建昌郡属言之。上年收复建郡。首邑即得黄印山任之。收漕骤减。官民相得。乃以细故撤任。易王少张西垣。又各以事撤任。嗣后若解若刘若成。皆值寇警。事后去官如敝屣。则当事非能任其难者可知。若非黄印山以原令为守。其能官民一体。保此危城乎。如南丰易令。已任一年。值寇警。即得官绅相习之效。苟未尝其甘。而专受其苦。非徒官民不相习。官之心亦有所不愿也。州县久任。交代积案。自然渐少。奸胥猾吏。无可希冀。现在各营官。皆不轻换。故号令常信。各州县之治民。犹之营官也。

丁令议请一律收钱。其说曰。粮为编氓所共有。银非素封则勿藏。银则多欺。钱则易计。是言诚然。然既知粮为编氓所共有。则一律收钱。亦不足以便民。且钱价易银。长落不一。州县易银解司。或赔或剩。剩则视为应得之数。赔则必生异议。此不便于官也。民以谷易钱。谷价太贱。且民间钱不敷用。谷又无人承买。虽欲依限纳钱。苦于借当无路。此不便于民也。嘉宾议请钱谷银悉听民便。惟价须前定而已。现屡奉文采买米谷。若于秋收之时。听民用谷米纳粮。钱数以三千文为率。米则一正一耗。谷则二谷一米。民或纳谷。或纳米。或纳钱。依此核算。如此。则易以如期毕征。其米谷于各营采办。照数拨解。或随时运省变价亦可。此便民也。至地丁则银钱并收。钱依折定价值。如易银果赔。许其一律收银。以免官过于赔垫。此便官也。如此办理。即将来漕运通流。照旧完纳漕米。亦无须另议章程。方为一劳永逸。

目下官绅和同则百事易集。向时州县视钱粮为利薮。不愿外人干预。惟与书差从事。今大乱之后。民户死绝流徙。册籍难稽。僻壤远乡。避抗成习。非一二书差所能了办也。愚谓各州县应设立都长。编查保甲。清厘户口产业。核明人之在与不在。田之耕与不耕。业之有主无主。粮之有田无田。自同治元年为始。谕令各绅挨造鳞册。庶征收之际。确有可凭。是在良有司正本澄源。体大宪恤民足国除獘求安之至意。勿徒苟且涂饰。迁延岁月。则民有更生之望矣。

  上王晓莲方伯论冬漕折价书

叶裕仁

顷闻冬漕折价。每石折钱四千五百文。以今米价计。几倍收矣。州县因仓廥未建。固已受改折之利。不复被以勒折之名。而公议浮收。尤属坦然无忌。减赋初行獘已若此。后日将何所底止耶。此鲰生见减赋全案一书。而早已虑及之也。今数月不雨。首穜不入。大宪祷请雨泽。久久不应。窃谓事天以实不以文。设坛墠。严祷祀。禁屠宰。此其文也。息繇役。理冤狱。成汤六事责躬。周宣侧身修行。此其实也。谨按汉五行志曰。上下皆蔽。兹谓隔。其旱天亦三月。方储对策云。恩德不行。万民烦扰。故天应以无泽。由是言之。天之亢旱。未必不由乎此。今 朝廷沛然施旷荡之恩。革数百年之积獘。以谓如是吴民之困

译布政使的养廉银较为丰厚。布政使衙门的书吏获利也最为丰厚。这是因为权力所在的原因。据我所见闻,除了按规定供给的工钱、纸张、饭食之外,每件事都有费用,断没有资金短缺的道理。如果将捐派摊派、交接账目混乱的弊端,一律免除,那么该衙门的事务,骤然减少一半以上。供养这些吃闲饭的人有什么用?请求立即命令酌情裁减并立案。比如每季换班,一年换四次,改为一年换两次,也可以节省一半。向来州县征收钱粮,关系到职位的额外收入,征收册籍和红簿,唯恐别人窥探。现在却想请求上司委派官员吊阅稽查而不可得。明明有差欠和民欠,上司只责成按时批解而已。甚至按职位派捐,预先收取下一年的额外收入。派捐刚完,这个职位又属于别人了。上司巧取州县,比州县巧取百姓更为严重。州县计策用尽,不向百姓索取,又将从哪里索取呢?现在体恤官吏正是为了体恤百姓。我私下认为章程既定,征收钱粮,都可以按月如实上报。如同厘金委员的例子。百姓贫困极了,督促他们按照往日的催科期限,这是驱使官吏虐待百姓。如果确实是民情疲敝赖账,就应当设法帮助州县整顿,或者另外选择能够教化引导的人来做,似乎不可以仅仅拿着空文来从事。所以宽免州县的处分,以钱粮的分数为最紧急。

州县以长期任职为第一要义。即使人才不过中下,让他长期任职,也胜过多次更换。谚语说:不吃药也能得到中等疗效,就是这样。就以建昌郡属来说,上年收复建昌郡,首邑就得到黄印山担任。征收漕粮骤然减少,官民相处融洽。却因为小事撤职,换王少、张西垣,又各自因事撤职。此后像解某、刘某、成某,都正值寇乱警报,事后去官像丢弃破鞋一样,那么当权者不能任用能承担艰难的人可知。如果不是黄印山以原任知县的身份坚守,他能官民一体,保住这座危城吗?像南丰更换知县,已任职一年,正值寇乱警报,就得到官绅相熟的成效。如果未曾尝到甜头,而专门承受苦头,不仅官民不相熟,官员的心也有所不愿。州县长期任职,交接的积案,自然逐渐减少。奸猾的书吏,无可希冀。现在各营军官,都不轻易更换,所以号令常守信。各州县治理百姓,就像营官一样。

丁令提议请求一律收钱,他说:粮食是编户百姓所共有的,银子不是富户就不收藏。银子则多欺诈,钱则容易计算。这话确实如此。然而既然知道粮食是编户百姓所共有的,那么一律收钱,也不足以便利百姓。况且钱价换银子,涨跌不一。州县换银子解送布政使,或者赔损或者剩余。剩余则视为应得的数目,赔损则必然产生异议。这不便于官吏。百姓用谷物换钱,谷价太贱,而且民间钱不够用,谷物又无人承买。虽然想依限期缴纳钱,苦于借当无路。这不便于百姓。嘉宾提议请求钱、谷、银都听任百姓方便,只是价格须预先确定而已。现在屡次奉命采买米谷,如果在秋收之时,听任百姓用谷米缴纳粮食,钱数以三千文为比率,米则一正一耗,谷则二谷一米。百姓或者纳谷,或者纳米,或者纳钱,依此核算。这样,就容易如期完成征收。其米谷在各营采办,照数拨解,或者随时运往省城变价也可以。这便利百姓。至于地丁则银钱并收,钱依折定价值。如果换银子果然赔损,允许一律收银,以免官吏过于赔垫。这便利官吏。这样办理,即使将来漕运通流,照旧完纳漕米,也无须另议章程。才是一劳永逸。

目前官绅和睦则百事容易集议。向来州县视钱粮为利源,不愿外人干预,只与书吏差役从事。现在大乱之后,民户死绝流徙,册籍难以查考。僻壤远乡,逃避抗缴成习。不是一二个书吏差役所能办完的。我认为各州县应设立都长,编查保甲,清理户口产业,核明人在与不在,田耕与不耕,业有主无主,粮有田无田。从同治元年开始,命令各绅士挨户造鳞册,以便征收之际,确有可凭。这是在位的好官正本清源,体察大体、宽恤百姓、充实国家、消除弊端、谋求安定的至意。不要只是苟且涂饰,拖延岁月,那么百姓更有重生的希望了。

上王晓莲方伯论冬漕折价书

叶裕仁

近来听说冬漕折价,每石折钱四千五百文。以现在的米价计算,几乎加倍征收了。州县因为仓库未建,固然已受改折之利,不再被以勒折之名,而公议浮收,尤其坦然无忌。减赋初行弊端已如此,日后将何所底止呢?这是小人看到减赋全案一书,而早已虑及的。现在数月不雨,早稻不入,大宪祈祷雨泽,久久不应。我私下认为事天以实不以文。设坛墠,严祷祀,禁屠宰,这是文。息繇役,理冤狱,成汤六事责躬,周宣侧身修行,这是实。谨按汉五行志曰:上下皆蔽,这叫隔,其旱天也三月。方储对策云:恩德不行,万民烦扰,所以天应以无泽。由是言之,天之亢旱,未必不由乎此。现在朝廷沛然施旷荡之恩,革数百年之积弊,以为这样吴民的困

苏矣。而司牧之臣。不能奉而致之于民。其为隔也大矣。天之应以无泽也宜矣。天之视听自乎民。民者国家之元气也。为小民留一分财力。即为国家培一分元气。今上失天心。下敛民怨。宜休养生息之时。反耗其元气。今年漕竣。幸其无事。傥从此日复一日。年甚一年。有司之溪壑无穷。小民之脂膏已竭。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咸丰三年。青浦周逆之变。其前车也。使后之人谓浮收之害兆端于减赋之初。此必有尸其咎者矣。前日之漕难清者。有帮丁之勒索。豪猾之包揽。生监之陋规。绅户之抗欠。上游之馈遗也。今诸獘皆革。仍浮取若此。谓州县不可不体恤耶。以今折价计之。正供津贴之外。州县所需一岁支销。疑不须如此赢余。毋乃惜吏之意过厚。而爱民之心转薄耶。揆诸大君子之素志。必有大相剌谬者矣。非不知局外易以为言。当局多所掣肘。但念兵燹遗黎复遭朘削。其何以堪。米贱之年若此。米贵之年更何以堪。明年设立仓廒。仍征本色。外加津贴。计必淋尖踢斛。或巧立名色。必取盈其数而后已。使减赋  恩施有损于国不利于民。而卒归中饱。何以仰答 朝廷轸恤吴民之至意。各大臣请减之苦心乎。至于州县之征粮。不得不假手于胥役。胥役之虐取小民。其故态也。闻前四年昆新常昭零星乡户。有以八九百钱完一斗者。此州县所不得而知也。今折价已定。宜通饬各州县出示晓谕。俾穷乡僻壤无不周知。其獘或可少息。又闻昆新有一二绅衿抗欠。有着佃完粮之请。此端既开。吏胥藉以舞獘。并素无抗欠。一概施之。盖业户之完粮。尚遵官价。而农民之输纳。恣其诛求。是为胥役广其利薮也。钱粮由佃户完纳。业户不得以粮从租办为言。所收余租。必多逋欠。是绝业户之生计也。绝业户之生计。广胥役之利薮。创从来未有之獘政。而无利于己。此必受吏胥之愚可知。凡此之类。见见闻闻。神出鬼没。不可殚述。苟非慎选循良。惩治贪墨。民气悲愁苑结。亦足以上干天和。俯仰天时人事。不能无慨于心。聊为吾民一哀鸣焉尔。况今狂寇未平。 国耻未雪。自强之计。必先固结民心。固结民心。必先肃清吏治。吏治修。则民心服而邦本固。彼即不畏 朝廷。不畏官吏。而惟恐民心之不顺。有牧民之责者。慎无自厉其民。而为之先驱也。漆室之叹。杞人之忧。不觉狂言至此。生猥蒙知爱。窃慕干旄忠告之义。深违大易括囊之戒。伏冀亮其愚诚而熟察之。则吴民幸甚。

译苏地得以休养生息了。然而主管牧养百姓的臣子,不能奉行皇恩并把它带给百姓,这其中的隔阂实在太大了。上天以没有恩泽来回应,也是理所应当的。上天的视听来自百姓,百姓是国家的元气。为小民保留一分财力,就是为国家培固一分元气。如今上面失去了天心,下面招致了民怨,在应当休养生息的时候,反而耗损了国家的元气。今年漕运结束,幸好没有出事。倘若从此日复一日,一年比一年严重,官吏的贪欲如溪壑般无穷无尽,小民的脂膏已经枯竭,其危害有说不完的。咸丰三年,青浦周逆之变,就是前车之鉴。如果后来的人说浮收的祸害起源于减赋之初,这必定有人要承担罪责了。以前漕粮难以清理,是因为帮丁的勒索、豪强的包揽、生员的陋规、绅户的抗欠、上游的馈送。如今这些弊端都已革除,仍然如此浮收,难道说州县官员不值得体恤吗?以现在的折价计算,正税和津贴之外,州县一年所需的开支,似乎不需要如此多的盈余。莫非是爱惜官吏的心意太厚,而爱护百姓的心意反而淡薄了吗?推究那些大君子的平素志向,必定与此大相径庭。并非不知道局外人容易说三道四,当局者多有掣肘。只是想到战乱后的遗民又遭受盘剥,他们怎么承受得住。米价便宜的年份尚且如此,米价昂贵的年份更怎么承受得住。明年设立粮仓,仍然征收实物,外加津贴,估计必定会有淋尖踢斛等舞弊行为,或者巧立名目,一定要取足数目才肯罢休。使得减赋的恩惠有损于国家,不利于百姓,最终落入私囊,怎么能够向上回答朝廷深切关怀吴地百姓的至意,以及各大臣请求减赋的苦心呢?至于州县征收粮食,不得不借助胥吏之手。胥吏虐待盘剥小民,是他们的老样子。听说前四年昆新常昭零星乡户,有用八九百钱完纳一斗粮的,这是州县官员所不知道的。如今折价已经确定,应当通令各州县出示晓谕,使穷乡僻壤没有不知道的人,那些弊端或许可以稍微平息。又听说昆新有一二绅衿抗欠,有让佃户完粮的请求。这个开端一旦打开,胥吏借此舞弊,并对向来没有抗欠的一概施行。因为业户完粮,尚且遵守官价,而农民缴纳,却任由他们诛求,这是为胥吏扩大利益来源。钱粮由佃户完纳,业户不能以粮从租办为由,所收余租,必定多有拖欠,这是断绝业户的生计。断绝业户的生计,扩大胥吏的利益来源,创立从来未有的弊政,而自己无利可图,这必定是受胥吏愚弄,可以知道。凡此种种,所见所闻,神出鬼没,不可尽述。如果不是慎重选拔循良官吏,惩治贪污腐败,民气悲愁郁结,也足以冒犯天和。仰观天时,俯察人事,不能不心生感慨。姑且为我的百姓发出一声哀鸣罢了。况且如今狂寇未平,国耻未雪,自强的计策,必须先固结民心。固结民心,必须先肃清吏治。吏治修明,则民心信服而国家根本稳固。他们即使不畏惧朝廷,不畏惧官吏,却只担心民心不顺。有牧养百姓责任的人,千万不要自己激怒百姓,而成为祸乱的先驱。漆室女的叹息,杞人的忧虑,不知不觉狂言至此。我卑微地承蒙知遇爱护,私下仰慕干旄忠告的意义,深深违背了《易经》括囊的告诫。伏望您谅解我的愚诚并仔细考察,那么吴地百姓就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