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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二十五

卷二十三 吏政六大吏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590–611 段

卷二十三 吏政六大吏

  名实说

朱琦

孰难辨。曰名难辨。名者士之所争趋而易惑。天下有乡曲之行。有大人之行。乡曲大人。其名也。考之其行。而察其有用与否。其实也。世之称者。曰谨厚。曰廉静。曰退让。三者。名之至美者也。而不知此乡曲之行也。非所谓大人者也。大人之职。在于经国家。安社稷。有刚毅大节。为人主畏惮。有深谋远识。为天下长计。合则留。不合以义去。身之便安。不暇计也。世之指摘。不敢逃也。今也不然。曰。吾为天下长计。则天下之衅必集于我。吾为人主畏惮。则不能久于其位。不如谨厚廉静退让。此三者可以安坐无患。而其名又至美也。夫无其患而可久于其位。又有天下美名。士何惮而不争趋于此。故近世所号为公卿之贤者。此三者为多矣。当其▯冠襜裾。从容步趋于庙廊之间。上之人不疑。而非议不加。其沈深不可测也。一旦遇大利害。抢攘无措。钳口挢舌而莫敢言。而所谓谨厚廉静退让。至此举无可用。于是始思向之为人主畏惮。而有深谋远识者。不可得矣。且谨厚廉静退让三者。非果无用也。亦各以时耳。古有负盖世之功。而思持其后。挟震主之威。而唯恐不终。未尝不斤斤于此。有非常之功与名。而斤斤于此。故可以蒙荣誉。镇薄俗。保晚节。后世无其才而冒其位。安其乐而避其患。假于名之至美。憪然自以为足。是藏身之固莫便此三者。孔子之所谓鄙夫也。其究乡原也。是张禹胡广赵戒之类也。甚矣。其惑也。且吾闻大木有尺寸之朽而不弃。骏马有奔踶之患而可驭。世之贪者矫者肆者。往往其才可用。今人貌为不贪不矫不肆而讫无用。其名是。其实非也。是故君子慎其名。乡曲而有大人之行者荣。大人而为乡曲之行者辱。

 大人论上

马福安

今世称官至显秩者曰大人。求仕者莫不贵之。居是位者。恒膺其称。而难以副其实。徒知享用快意。而朝廷所以用我。士民所以望我者。未克稍酬其万一也。后日规模。皆匡居素定。然则士人闭门诵读。忽撄情富贵。豫拟吾后日当如何享用快意者。异日得志不几如上所云。以为苍生祸耶。予居长安。亦求仕者也。恐有类于是。故为之戒。以自励其志焉。

  大人论下

马福安

大人之所以为大人者。不以爵而以德。不以名而以实。有其德之实。而名位称之。固足以敷宣皇猷。▯亮帝业。道济天下。流徽千载。即穷居野处。闇然不见于世。而言为世师。行为世法。固不因其蜷居蠖屈。而有所加损也。故有大人之体。有大人之用。体恶在。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盖赤子纯诚无伪。大人亦纯诚无伪。凡其治心持身。获上感下。无不如天地元气。贯彻周流。故自庸行庸言之信谨。以至善世不伐。德博而化。为龙德正中者。而归本于闲邪存诚。此干九二之大人也。用恶在。孟子曰。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其秉德刚健中正而纯粹精。故道义修身。功德被世。圣作物。而生各正其性命。以归于保合之太和。此干九五之大人也。故纯诚者其心。博厚者其德。明通者其识。公溥者其量。刚直以着其节。正大以见其情。清端以厉其守。和易以使人可亲。严毅以使人不可犯。其志非一身一家之私计。而怀天下之图。其事非苟且目前之为。而有百年万世之虑。夫如是。乃为并三才立人极之大人。而非一乡一国之士。并非服黼黻。被衮冕。徒窃高位。以震耀世俗者。所得同类而并讥之也。噫。大人之实之不见于天下久矣。三代下。非诸葛武侯范文正司马君实诸君子。吾谁与归。

  丙吉论

杨绍文

论曰。吉非知大体者也。吉得于问牛。而失于不问人。因不问人。而问牛之事亦失。昔者孔子厩焚。曰伤人乎。不问马。夫畜与人。轻重之相隔悬殊也。孟子曰。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必有怵惕恻隐之心。恶有见人至死伤横道。而漠然不动者乎。呜呼。吉之视人不若牛矣。且夫事有缓急。有可待时而行。有不可待

译卷二十三 吏政六大吏

名实说

朱琦

什么最难辨别?回答说:名最难辨别。名是士人所争相追求而容易迷惑的。天下有乡野小人的行为,有大人的行为。乡野小人和大人,这是他们的名。考察他们的行为,并观察他们是否有用,这是他们的实。世人所称道的,叫谨厚,叫廉静,叫退让。这三者,是名中最美好的。却不知道这是乡野小人的行为,不是所谓的大人。大人的职责,在于治理国家,安定社稷,有刚毅的大节,被君主敬畏忌惮,有深谋远虑,为天下做长远打算,意见相合就留下,不合就依道义离去,自身的便利安逸,顾不上计较。世人的指责,不敢逃避。现在却不是这样。说:我如果为天下做长远打算,那么天下的祸患一定会集中在我身上;我如果被君主敬畏忌惮,就不能长久在位。不如谨厚、廉静、退让。这三者可以安坐而没有祸患,而且它们的名又非常美好。没有祸患而可以长久在位,又有天下美好的名声,士人有什么害怕而不争相追求这个的呢?所以近代号称公卿中贤能的人,具备这三者的很多。当他们戴着高冠、穿着长袍,从容地在朝廷之间行走时,上面的人不怀疑,非议也不加在他们身上,他们深沉不可测度。一旦遇到重大的利害关系,惊慌失措,闭口结舌而不敢说话,而所谓的谨厚、廉静、退让,到这里全都无用。这时才开始想到以前那些被君主敬畏忌惮、而有深谋远虑的人,却找不到了。况且谨厚、廉静、退让这三者,并不是真的无用,也是要看时机的。古代有背负盖世功劳,而想着保持其后路的人,挟持震慑君主的威势,而唯恐不能善终的人,未曾不小心翼翼地注重这三者。有非常之功与名,而小心翼翼地注重这三者,所以可以蒙受荣誉,镇住浅薄的世俗,保全晚节。后世没有那种才能却占据那个职位,安享快乐而躲避祸患,借用了最美好的名,安然自足,这是藏身最稳固的没有比这三者更方便的了。孔子所说的鄙夫,其极致就是乡原。这是张禹、胡广、赵戒之类的人。太严重了,他们的迷惑啊!况且我听说大树有尺寸大小的腐朽而不被抛弃,骏马有奔跑踢人的毛病而可以驾驭。世间的贪婪者、矫饰者、放肆者,往往他们的才能可用。现在的人外表装作不贪婪、不矫饰、不放肆,最终却无用。他们的名是对的,他们的实是错的。所以君子要慎重对待名。在乡野而有大人行为的是荣耀,身为大人而有乡野行为的是耻辱。

大人论上

马福安

现在世人称官职达到显赫高位的人为大人,求取官职的人没有不看重这个的。居于这个职位的人,常常承受这个称呼,而难以符合其实质。只知道享受快乐,而朝廷之所以任用我,士人百姓之所以期望我的,未能稍微报答其万一。日后的规模,都在安居时预先确定。那么士人闭门诵读,忽然被富贵之情所触动,预先设想我日后应当如何享受快乐,日后得志不几乎像上面所说的那样,成为百姓的祸患吗?我住在长安,也是求取官职的人,恐怕有类似这样的情况,所以写此文作为警戒,来自我激励志向。

大人论下

马福安

大人之所以成为大人,不是凭借爵位而是凭借德行,不是凭借名声而是凭借实质。有德行的实质,而名声地位与之相称,固然足以宣扬皇上的谋略,辅佐帝王的功业,道义救济天下,美名流传千载。即使穷困隐居在野外,默默无闻不被世人所知,而言论成为世人的老师,行为成为世人的法则,固然不因为他的蜷缩屈居而有所增减。所以有大人的本体,有大人的作用。本体在哪里?孟子说:大人,是不失去他赤子之心的人。大概赤子纯真诚实没有虚伪,大人也纯真诚实没有虚伪。凡是他的修养内心、持守自身,获得上级信任、感动下级,无不像天地元气一样,贯通周流。所以从日常行为、日常言语的诚信谨慎,一直到善化世间而不自我夸耀,德行广博而教化天下,成为龙德正中的人,而归根结底在于防止邪恶、保持真诚。这是《易经》乾卦九二爻的大人。作用在哪里?孟子说:大人,是端正自己而使万物端正的人。他秉持德行刚健中正而纯粹精微,所以用道义修养自身,功德施及世间,圣人创造万物,而生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以归于保合的太和。这是《易经》乾卦九五爻的大人。所以纯真诚实是他的心,广博深厚是他的德行,明达通晓是他的见识,公正广博是他的气量,刚直以彰显他的节操,正大以显现他的真情,清廉端正以砥砺他的操守,温和平易以使人们亲近,严厉坚毅以使人们不敢侵犯。他的志向不是一身一家的私利,而胸怀天下的宏图;他的事业不是苟且应付眼前之事,而有百年万世的考虑。像这样,才是与天地并立、确立人极的大人,而不是一乡一国的士人,也不是穿着礼服、戴着礼冠,徒然窃取高位,来震慑炫耀世俗的人,所能同类而一并讥讽的。唉!大人的实质不被天下所见已经很久了。三代以下,不是诸葛武侯、范文正、司马君实这些君子,我与谁同道呢?

丙吉论

杨绍文

论曰:丙吉不是懂得大体的人。丙吉在问牛这件事上得理,而在不问人这件事上失理。因为不问人,所以问牛这件事也失理。从前孔子的马棚失火,问:“伤人了吗?”不问马。牲畜与人,轻重的差别悬殊。孟子说:现在人乍见小孩将要掉进井里,一定有惊惧同情之心。哪有看见人死伤倒在路边,而漠然不动的人呢?唉!丙吉看待人不如牛啊。况且事情有缓急,有可以等待时机而行的,有不可以等待

时而行。譬若火猝然燎于原。苟有介乎其侧者。将不待其职所禁御。而始取水而灌之也。今有人操水而立于其旁。而不一问。曰以待掌火者。是岂仁人乎哉。设使吉遇称戈立矛之事。岂亦将待岁竟而课殿最也。且吉亦并不知阴阳。君臣率。父子亲。贵贱不失。尊卑不逆。万物得所。是为阴阳和而寒暑自得其节。百姓。其为阴阳之不和孰大焉。释百姓不问。而恐阴阳不时。吾不知吉将何以理此阴阳也。吾固曰吉非知大体者也。昔文帝以决狱钱谷事问周勃。勃不能对。问陈平。平曰各有主者。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民之宜。平一时口给。不足言也。吾特怪吉名相。有大臣之风。而其言缪戾若此。呜呼。不学之过欤。

译应当及时行动。这就好比烈火突然在原野上蔓延。如果有东西在旁边,将不会等到负责禁御的人去处理,就开始取水来浇灌它。现在有人拿着水站在旁边,却不问一声,说是要等待掌管火的人,这难道是仁爱的人吗?假如遇到像吉那样举戈立矛的事情,难道也要等到年终才考核优劣吗?况且吉也并不知道,君臣遵循法度,父子亲近,贵贱不失序,尊卑不颠倒,万物各得其所,这才是阴阳调和而寒暑自然得其节律。百姓,对于阴阳的不和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舍弃百姓不过问,却担心阴阳不合时宜,我不知道吉将如何调理这阴阳。我本来就说吉是不懂得大体的。从前汉文帝用决断狱讼、钱粮谷物的事情询问周勃,周勃不能回答。问陈平,陈平说各有主管的人。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满足万民的适宜。陈平只是一时口齿伶俐,不值得称道。我特别奇怪吉身为宰相,有大臣的风范,而他的言论却如此荒谬悖理。唉,这是不学习的过错吧。

贵因

凌

某公抚浙。躬俭示人。途见圬者妇。衣采簪花。呼役拥之去。圬者故新娶也。探辕三日不获耗。乃弃庐捐具。得廿金。纳中军以请。公曰。忘之矣。引妇于庭。呼夫人出。则垢敝曳薪。从觚来。曰。夫人也如是。而业圬者。而过之。戒哉。饭脱粟遣归。归无家矣。乃自经死。程抚军在浙。虑杭之竹壁引火也。灾辄千百户。乃为土坯数方。置辕外。悬书令以坯易竹。役汹汹按户索金。而竹壁如初。江某守湖州。令既昏毋得篝镫。且夜巡门隙之有光者。则两系廪生以返。生盖朝市而夜读者也。以闻上官。乃调江。凌子曰。▯民者吾更不知何如。是固皆德民者也。程初令岭南。称循吏。按察山东时。居者行者颂德政。多可喜愕。以土易竹。昔之人。尝筹之。公乃行不以渐。又不付牧令绅士。而亟亟吏缘为奸。惜哉。孔子论美政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又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某抚以俭耀民。意岂不美。顾欲揭同衾为人人厉。甚难悉也。江故不学无讥尔。自古公卿大臣为上广教化革敝俗。夫岂旦夕效哉。因而勿弛。革而勿张。优优下逮万物由庚。斯语也。吾尝为程抚岭南山左集跋后。而未视也。程去浙数年。前之聚而诟公者。知亦少少自咎矣。

  读昌黎集书后

包世臣

道光乙酉。仲冬既望。觅食渡江。局蹐舟中。不自赖。步荒市。得昌黎集。首尾微有漫灭。昼夜诵之。察其笔势。生动矫异。与弱冠以前所见大殊。既卒业。因书其后曰。退之读鹖冠子。至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金者。而悲之。退之议淮西事。得情势。庶几一壶之用矣。然驷端▯犬杀邓析而用其竹刑。袁绍败于官渡。曰无颜复见田丰。杀之而后入。是故用其言而有功。则惧人之居其长也。不用其言而致败。则又惧人之形其短也。乌在其以失船而贵一壶哉。以予所闻近世事。惟故相阿文成公。持节堵青龙冈工。副将李荣吉以为进占得占。大工所深忌。宜缓之。得实而后进。以防陡蛰。文成斥其挠众。急趣之。既合龙。文武皆贺。惟荣吉不至。召之。则于坝上再拜使者曰。为荣吉谢公相。坝实未稳固。荣吉不敢以贺公相。故离工。致疏虞。督土料追压。阅两日。竟不守。文成中夜闻坝蛰。驰至。荣吉已挂缆落水。文成令曰。能生之者。官擢三等。兵吏赏千金。未几。舁荣吉至。文成垂涕。亲去其湿衣。以  上赐黑狐端罩护之。良久乃苏。文成遂自劾而荐荣吉。震旡咎者存乎悔。蔚为宗臣。岂不宜哉。退之又云。命与仇谋。亦文家形容。非事实。果退之而谋命于仇也。则不为前言也已。

  书韩退之上宰相书后

王宝仁

以退之之贤。足数至宰相之门。书再三上而不得一见。无怪今之不能自通也。然退之当日。思行其道于天下。见不见。系乎道之行不行。其难宜也。今则非有行道之志。不过计时月。奉成例。一见而毕耳。而必繁其节目。人已至矣。曰未投文。而不得见也。文已投矣。曰未示期。而不得见也。胥吏挟此恣其求。阍人藉此张其势。而为之上者不知。知之亦以为体固宜尔夫。国家设有大臣。固将察吏治。作士气。达民情。今所谓察焉者。一接颜色而已。非有敷陈辨论。足知其人之究竟也。而节目之繁如此。虽有磊落非常之士。其不欷歔忾叹者鲜矣。无惑乎士气之不克振也。夫见之虽难。终得一见耳。以终得一见之人。而犹且中多间隔。则夫民情之壅于上闻者。不可想乎。吾读退之书而类及之。以志吾感云。

  奴祸

王效成

官与官接。虽尊卑殊秩。而其为 朝廷之爵同。即掾史之末。亦将阶以入仕者。然而上下相交。必以奴与其间。百数十人。华章杂佩。彪彪然呼召呵叱。为之属者。惧为所谗格。势不得不温颜丰馈。以市其欢心。而奴曹遂以其谄求贱秽之身。俨然伸于士大夫之上。天下自节镇以至部尉署。繜繜皆是矣。且非独此也。据关津之要。权国政之出入。用狼吞乎商货。

译贵因

凌

某公任浙江巡抚时,亲自以节俭示人。途中看见一个泥瓦匠的妻子,穿着彩衣、头戴花饰,便叫随从拥着她离去。那泥瓦匠是新娶了媳妇的。他到衙门探听消息,三天没有结果,于是抛弃房屋和工具,凑得二十两银子,通过中军递上请求。某公说:“忘了这事了。”把妇人带到庭院,叫夫人出来,只见夫人衣衫污旧,拖着柴火,从井台走来。某公说:“夫人尚且如此,而从事泥瓦匠职业的人,却过分讲究,要警戒啊。”用糙米饭喂饱她后遣送回家。回家后已无家可归,于是上吊自杀。程抚军任浙江巡抚时,担心杭州的竹墙容易引火,一旦发生火灾,往往烧毁千百户人家,于是制作了几万块土坯,放在衙门外,悬挂告示命令用土坯交换竹墙。差役们声势汹汹,按户搜刮钱财,而竹墙依旧如故。江某任湖州知府,下令天黑后不得点灯,并且夜间巡查,凡门缝透出光亮的,就把两个廪生捆绑带回。那些廪生其实是早晨做买卖、晚上读书的人。此事上报给上级,于是调离了江某。凌氏说:“百姓究竟如何,我更不知道。这本来就是有德行的百姓啊。程某初任岭南知府时,被称为循吏。任山东按察使时,居住的人和过往的人都颂扬他的德政,大多令人惊喜。用土坯换竹墙,前人曾筹划过,某公却推行得不循序渐进,又不托付给地方官和绅士,而是急切地让吏员借机作奸犯科,可惜啊。孔子论述美政说:‘顺着百姓所利的去利他们。’又说:‘君子端正衣冠,庄重视听。’某公以节俭向百姓炫耀,意图难道不美好吗?但想要揭露同床共枕之人的丑态来作为众人的警示,很难完全做到。江某本来不学无术,无可指责。自古公卿大臣为了向上推广教化、革除弊俗,难道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的吗?顺应而不松懈,改革而不张扬,从容地惠及万物,遵循正道。这话,我曾为程抚军岭南《山左集》作跋时写过,但没有仔细看。程某离开浙江几年后,以前聚集起来辱骂他的人,知道也渐渐自我责备了。

读昌黎集书后

包世臣

道光乙酉年,仲冬十六日,为谋生渡江,蜷缩在船中,不能自主。漫步荒凉的市场,得到《昌黎集》,首尾稍有模糊。昼夜诵读,观察其笔势,生动奇特,与我二十岁以前所见大不相同。读完之后,于是在后面写道:退之读《鹖冠子》,读到“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金”时,为之悲伤。退之议论淮西之事,掌握情势,差不多起到了一壶的作用。然而驷端杀邓析而用其竹刑,袁绍在官渡战败,说“无颜再见田丰”,杀了他之后才进城。所以,采纳他的言论而有功绩,就害怕别人占据他的上风;不采纳他的言论而导致失败,又害怕别人显露他的短处。哪里在于因为失船而珍视一壶呢?据我所知近世的事,只有已故宰相阿文成公,持节督修青龙冈工程,副将李荣吉认为进占堤坝是工程最忌讳的,应当暂缓,得到实情后再前进,以防堤坝突然塌陷。文成公斥责他扰乱军心,催促他急进。合龙后,文武官员都来祝贺,只有荣吉不到。召见他,他在坝上向使者拜了两拜说:“为李荣吉向公相致谢。坝其实未稳固,荣吉不敢向公相祝贺,所以离开工地,导致疏忽。督促土料追压,过了两天,竟然守不住。”文成公半夜听到坝体塌陷,奔驰而至,荣吉已挂缆落水。文成公下令说:“能救活他的,官员提升三等,兵吏赏赐千金。”不久,抬着荣吉到来,文成公流泪,亲自脱去他的湿衣,用皇上赏赐的黑狐端罩保护他,过了很久才苏醒。文成公于是自我弹劾并推荐荣吉。《震》卦说“无咎者存乎悔”,蔚然成为宗臣,难道不应该吗?退之又说:“命与仇谋”,也是文人的形容,并非事实。如果退之真的与命运为仇谋,就不会有前面的言论了。

书韩退之上宰相书后

王宝仁

凭借退之的贤能,足以数度到达宰相的门庭,书信再三呈上而不能见一面,不奇怪现在的人不能自我通达了。然而退之当时,想着在天下施行他的道,见不见,关系到道的施行与否,其困难是应该的。现在则没有施行道的志向,不过是计算时间月份,奉行成例,见一面就完了。却一定要繁琐其礼节,人已经到了,说没有投递文书,而不能见面;文书已经投递了,说没有指定日期,而不能见面。胥吏挟持这些肆意索取,守门人借此张扬声势,而在上面的人不知道,知道了也认为体制本来就应该这样。国家设置大臣,本来是要考察吏治,振作士气,通达民情。现在所谓的考察,只是接见颜色而已,没有敷陈辩论,足以知道人的究竟。而礼节如此繁琐,虽然有磊落非常之士,不叹息愤慨的很少了。不奇怪士气不能振作了。见虽然难,终究能见一面。以终究能见一面的人,尚且中间多有阻隔,那么民情被堵塞不能上达的,不可想象啊。我读退之的书而类推到这件事,来记录我的感慨。

奴祸

王效成

官与官交接,虽然尊卑品级不同,但都是朝廷的爵位,即使是掾史的末流,也将借此步入仕途。然而上下相交,必定以奴仆在其中。百数十人,华美的文章杂佩,威风凛凛地呼召呵斥,作为下属的人,害怕被他们谗言阻隔,势不得不和颜悦色、丰厚馈赠,来买取他们的欢心。而奴仆们就凭借他们谄媚求取、卑贱污秽的身份,俨然凌驾于士大夫之上。天下从节镇直到部尉署,到处都是这样。而且不仅于此,占据关津的要害,掌握国家政令的出入,像狼一样吞食商货。

以资其淫酗赌博之用。而抱关之职。反供其颐指。若台隶然。是直抗其身于朝廷科则之中。而专职掌。夫蠹民生奸官制。其害不细矣。抑其摧败士大夫之廉耻尤甚哉。士大夫无耻。尚安知廉。天下有洁清士而与奴辈为缘者哉。咽气苟承。浸淫柔熟。其不率归于卑污者有几。呜呼。 国家严禁中人。不得与外廷事。其尊贵士大夫何如也。而为士大夫者。外庶民执事者不亲。顾反收召无赖以自壅蔽。而挫辱其同畴并等之人。甚或为所要制焉。抑不思其居卑属时受侮于若辈乎。易法令之堂宇而为奴蹂躏之场也。是何心哉。是何心哉。

译用来资助他们纵欲酗酒、赌博的开销。而守门人的职责,反而供他们颐指气使,如同对待衙门里的差役一样。这简直是公然将自身置于朝廷法度之外,而专职掌管那些蛀食民生、奸坏官制的人,其危害不可谓不严重啊。况且,他们摧残败坏士大夫的廉耻之心尤其严重。士大夫如果不知羞耻,又怎能懂得廉洁?天下哪有清正廉洁的士人,却与奴仆之辈结下因缘的呢?他们忍气吞声地顺从,逐渐变得柔顺熟稔,其中不最终归于卑劣污浊的能有几人呢?唉!国家严厉禁止宦官不得干预外朝事务,那些尊贵的士大夫又是何等身份呢?然而身为士大夫的人,对外不亲近平民中的办事人员,反而招揽召募无赖之徒来堵塞自己的耳目,并且挫伤侮辱与自己同辈同等的人,甚至有时被这些人所挟制。他们难道没有想过,自己身处低位属官时,曾遭受过这类人的欺侮吗?将庄严的法令殿堂,变成了奴仆践踏的场所,这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啊!这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啊!

论赵恭毅公覆奏宋学士参款事

姚莹

康熙四十七年七月。内阁学士宋大业奉   御书至南岳。复   命。奏参偏沅巡抚赵申乔不敬之款八。溺职之款六。赵公遵   旨回奏。得无罪。宋之倾陷。与公之孤危。天下知之矣。顾余窃怪立身如公。何以尚有馈宋七千金事也。公疏云。康熙四十二年六月。宋大业祭告南岳。赍   御书匾额。一到长沙。虚张声势。多方恐吓臣。长沙知府姜立广。从中传说。偪索多金。始容悬挂。臣敬畏天使。许以三千两。不允。加至七千两。令姜立广向布政使暂借库银。即令姜立广送七千两。随礼七百两。幕宾刘某张某。各索银一百两。共七千九百两。嗟乎。权贵之陵人也。虽公亦不能无慑耶。此银暂借库项。未言作何归补。疏后云。宋大业本年再至。欲援旧例。但至今日。派不可派。捐无可捐。仅令各官共送银一千两。随礼一百两。大拂其意。遂欲置臣于死。则前此之项。其为各官派捐可知也。疏又言。姜某所领司库银五千两。建造   御书楼。议捐四十二年俸工补项。是年冬。剿抚红苗。大师云集。一应锣锅账房运送米豆夫船供应犒赏诸费。皆借帑应用。而四十三四两年俸工。已捐修岳庙。其库项不可虚悬。署布政使张仕可详称。各州县愿将加一火耗之内。加捐五分。清补军需。督臣暨臣批准。至四十四年。因修道路桥梁。雇备江南船只。借动库银。又以四十五年俸工捐补。考四十三年。公题估修南岳庙疏。称相度料估。需银三万九千三百六两。自知县以上各官捐俸修葺。及后修   御书楼有捐。军需有捐。道路桥梁船只有捐。四年之中无岁不捐。俸工不足。加以火耗。此皆取诸司府州县者。而复有派送宋学士前后九千余金之事。是时公方严裁州县私派重征。参劾之章数十上。而此等派捐之事。顾频为不已。欲使属官无怨。其可得乎。再考四十三年八月。姜立广以隐匿宁乡县亏空。为公题参。盖在馈送宋学士之后。夫不参姜之为宋索贿。而参其隐匿亏空。岂公亦投鼠忌器耶。嗟乎。赵公身为巡抚。以清节上蒙知遇。而事势所迫。犹不能无派累属官以馈权贵之事。则府州县以下。其为人所威怵者更不知凡几。巡抚派之属官。属官将派之何人乎。稍知自爱者。皆不朘削民膏。欲其并亏空而无之。不可得矣。先是四十三年。有奏请给各官养廉。禁征火耗者。   上命各省督抚议。公言各官贤愚不等。现许征收一分。尚恐浮收一分之外。今再给银。诚恐利欲熏心。巧借倾销起解名色。藉取火耗。是既有损于国。仍无益于民。   上纳公言。至雍正中。乃定归火耗于上。而给养廉于官。其后官解钱粮。倾销火耗无出。仍不能不私取于民。公言诚有验矣。而因事派捐俸工养廉犹不足。一切办公无不责之州县所在。以亏空参劾者后先相望。以至于今也。悲夫。

  安徽布政使司题名碑代邱方伯作

陆继辂

自昌黎撰河南府同官记。历宋明以来作者。往往有题名碑文见于集中。夫国家任官。以熙庶绩。各视其人之德与才。以为贵贱。而亦未尝无才德之不足以副者。厕乎其间。当其时或不甚相远也。逮其后乃昭然如黑白之分。盖愈久而愈不掩焉。是以君子敬其名。名也者。所以使百世之后。考其行之醇疵。与夫职之称否者也。 国朝沿明制。各直省置布政司一人。凡守土之吏。咸隶焉。大江之南。地大物博。   高宗纯皇帝知其不易为。特析而三之。而安徽所属。犹八府五直隶州。以水旱之不常。盗窃之间作。征令期会。已几几乎日不暇给。又况处其下者其。聪明才力既各有所挟持。而临之在上者。又不能无识与学之互异。苟喜怒之偶偏。嗜好之微着。皆足以启窥伺之端。而衰刚正之气。是可惧也。余以乙科出为县令。再踬再起。仰蒙  圣天子特达之知。累邀不次之擢。数年之间。洊至岳牧。此宜何如报称高厚者。而时清政举。无可兴革。兢兢焉素餐是惧。实之不存。

译论赵恭毅公覆奏宋学士参款事

姚莹

康熙四十七年七月,内阁学士宋大业奉御书前往南岳,回京复命时,上奏弹劾偏沅巡抚赵申乔不敬的罪状八条、失职的罪状六条。赵公遵照旨意回奏,得以无罪。宋大业倾陷赵公,以及赵公处境孤危,天下人都知道了。但我私下里奇怪,像赵公这样立身端正的人,怎么还会有馈赠宋大业七千金的事情呢?赵公的奏疏中说,康熙四十二年六月,宋大业祭告南岳,携带御书匾额,一到长沙,就虚张声势,多方恐吓臣下。长沙知府姜立广从中传话,逼迫索取大量钱财,才允许悬挂匾额。臣敬畏天使,许诺给三千两,他不答应,增加到七千两。他让姜立广向布政使暂时借库银,随即让姜立广送来七千两,随礼七百两。幕宾刘某、张某,各索取银一百两,总共七千九百两。唉,权贵欺凌人,即使是赵公这样的人,也不能没有畏惧之心吧。这笔银子暂时借用了库项,没有说明如何归还填补。奏疏后面说,宋大业今年再次到来,想援引旧例,但直到今天,派无可派,捐无可捐,只让各官共同送银一千两,随礼一百两,大大违背了他的意愿,于是想置臣于死地。那么,此前那笔款项,是各官摊派捐输,就可以知道了。奏疏又说,姜某所领的司库银五千两,用于建造御书楼,议定捐出四十年的俸禄工银来填补款项。那年冬天,剿抚红苗,大军云集,一应锣锅、账房、运送米豆的夫役船只、供应犒赏等各项费用,都借用国库资金应用。而四十三年、四十四年的俸禄工银,已经捐出修葺岳庙,那笔库项不能虚悬。署理布政使张仕可详文称,各州县愿意在加一火耗之内,再加捐五分,清补军需,总督大臣和臣批准了。到四十三年,因为修道路桥梁,雇佣准备江南船只,借动库银,又用四十五年的俸禄工银捐补。考察四十三年,赵公题奏估修南岳庙的疏文中,称相度料估,需要银三万九千三百六两,由知县以上各官捐俸修葺。后来修御书楼有捐,军需有捐,道路桥梁船只有捐,四年之中没有一年不捐,俸禄工银不够,又加上火耗,这些都是从司府州县那里取来的。再加上前后派送宋学士九千余金的事情。这时赵公正严厉裁减州县私派重征,弹劾的奏章上了几十次,而这类派捐的事情,却频繁不断。要想让属官没有怨恨,怎么可能呢?再考察四十三年八月,姜立广因为隐匿宁乡县亏空,被赵公题参。这发生在馈赠宋学士之后。不弹劾姜立广为宋大业索贿,却弹劾他隐匿亏空,难道赵公也是投鼠忌器吗?唉,赵公身为巡抚,以清廉的节操上蒙知遇,而事势所迫,还不能没有派累属官以馈赠权贵的事情。那么府州县以下,被人威逼恐吓的更不知有多少。巡抚派属官,属官又将派谁呢?稍微知道自爱的人,都不剥削民脂民膏,想要让他们连亏空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了。此前四十三年,有奏请给各官养廉银,禁止征收火耗的。皇上命各省督抚商议。赵公说各官贤愚不等,现在允许征收一分,尚且担心在一分之外浮收,现在再给银两,恐怕利欲熏心,巧借倾销起解的名目,藉取火耗。这样既对国家有损,仍然对百姓无益。皇上采纳了赵公的话。到雍正年间,才定下将火耗归公,而给官员养廉银。后来官员解送钱粮,倾销火耗没有出处,仍然不能不私下从百姓那里取用。赵公的话确实应验了。而因为事情派捐俸禄工银,养廉银还不够,一切办公费用无不责成州县承担,因为亏空被弹劾的人前后相望,以至于今天。可悲啊。

安徽布政使司题名碑代邱方伯作

陆继辂

自从韩愈撰写《河南府同官记》以来,历经宋明两代,作者往往有题名碑文见于文集中。国家任用官员,是为了兴盛各项政绩,各自根据人的德行与才能,来决定贵贱,但也未尝没有才德不足以相称的人,夹杂其中。在当时或许相差不远,等到后来就明显如黑白之分,大概时间越久越不能掩盖。因此君子敬重名字,名字是用来使百世之后,考察其行为的纯疵,以及职位是否称职的。本朝沿袭明制,各直省设置布政司一人,凡是守土之吏,都隶属于他。大江之南,地大物博,高宗纯皇帝知道那里不容易治理,特意将其分为三部分。而安徽所属,仍有八府五直隶州。因为水旱灾害不常,盗窃案件间或发生,征收令令期会,已经几乎日不暇给。又何况处于其下的人,聪明才力既各有所恃,而临之在上的人,又不能没有见识与学问的互异。如果喜怒偶尔偏颇,嗜好稍微显著,都足以开启窥伺的端绪,而衰败刚正之气,这是可惧的。我凭借乙科出身担任县令,两次跌倒两次爬起,仰蒙圣天子特达的知遇,屡次获得破格提拔。数年之间,接连升至岳牧(指郡守、州牧,即地方高官)。这应当如何报答高厚的恩德呢?而时清政举,无可兴革,兢兢业业,唯恐素餐(白吃饭)。实德不存在,

名将安附。抑吾闻之。儒者立身。要诸毕世。君子为政。征于去思。他日有指其名而为之慨然兴怀者乎。则是碑也。抑亦无言之监史。而自儆之箴铭矣。碑自乾隆二十五年分藩闽中许公松佶始安庆。至今道光八年。凡题名若干人。

译名将依附于谁呢?况且我听说,儒者确立自身,关键在于终其一生;君子治理政事,体现在百姓离去时的思念。日后如果有人提及他们的名字而为之感慨、兴起怀念之情,那么这块石碑,也就成了无声的史鉴,以及自我警戒的箴铭了。这块碑从乾隆二十五年许松佶公分藩福建时开始建立,直到道光八年,凡是题名的人共有若干位。

请祛督抚大吏蒙蔽疏道光十二年

裘元俊

窃查入夏以来。雨泽愆期。风威不敛。前经尚书耆英。以阴阳间隔。由庶司百职废弛之故。当先澄叙官常。整饬吏事。奏奉  上谕。着在京部院旗营各衙门堂官务矢公忠随时认真查核庶几各司公勤称职庶可清和咸理等因钦此。仰见我  皇上精一图治。宵旰勤求之至意。臣愚以为恒风之象曰蒙。第蒙之在小臣者其獘浅。而蒙之在大臣者其獘深。且蒙之在京员者其害轻。而蒙之在督抚者其害重。臣谓今日之巧为蒙。而又敢为蒙。以致戾和甘者。惟督抚大吏为最甚耳。即如湖南逆猺赵金陇一案。其制办器械。铸造枪。匪伊朝夕。且闻该逆出入。并用旗帜护卫。向来该地方官。何以竟毫无觉察。查道光十年。前任抚臣程祖洛曾奏该省命盗案件。自嘉庆二十一年后。州县不报起限。臬司亦不汇册详咨。经年累月。延搁不办。是该逆猺之明目张胆。敢于作乱。皆平日督抚地方官之苟且养痈。有以致之。及至愚顽蠢动。劳师糜饷。而从前冥昧酿事诸臣。仍安富尊荣。曾无咎及之者。是督抚得以因循享其乐。而独以忧勤归之  皇上也。又如直隶尹老须等习教传徒之案。煽惑至三省之远。句结至数千人之众。地方官皆如瞶如聋。前奉 敕交直隶总督查办。乃竟以该犯等委系良民朦混完结。今已破案。该督又不早自引咎。并将前次委查各员严参惩办。而于奉  旨查取各官职名议处。仍迁延时日。使之腼颜在任。以徐为弥缝保位之计。是该督等既巳苟且养痈蒙于前。而又欲为劣员巧脱以蒙于后也。又如广东惠廉等府会匪煽布。该督抚既无化导之本。又无禁制之法。且更于鸦片烟流毒害民。钦奉  谕旨。交该督确加查核。杜绝来源。乃该督等覆奏。竟推诿他省。并以销路无从尽遏。巧为搪塞。不自愧办理无术。转若以 敕禁为多事者。今闻该省竟有包揽鸦片烟行户。每年坐收内地银数百万两。转发泛海出洋。该督抚视为无关紧要。并不查问。又如江西南赣二府民情犷悍。道光十年。经该抚奏准。拜会抢劫讹诈逞凶之案。请加重治罪。臣近闻该处实在会匪。并未能认真查办。转将并未入会抢劫之平民。偶犯罪愆。均加重问拟。又如福建漳泉等府聚众劫杀灭尸之案。往往数年不为缉凶。地方官废弃 国法。该督抚亦置若罔闻。又如顺天府经步军统领衙门及都察院交审之案。该府尹转批所属。因循拖累。数月不为提审者。不知凡几。至于江南宿迁。山东茌平东阿。河南安阳汤阴等县。冲途大路。劫掠屡见。盗贼肆行。未闻督抚据实参办。云贵四川等省。罂粟地。红黑贼匪。结党扰害。而该督抚均未能实力查禁。他如近年地震水溢之灾。大吏毫无愧悚。而视为属员保荐之快捷方式。甚至 圣主如纶如綍之诏。再三教诰。亦等于弁髦而不行。如此之类。不可胜数。此臣所谓今之巧为蒙。而又敢为蒙。惟督抚大吏为最甚。以致戾和甘者也。

臣窃见近日以来。浓云密布。油然欲雨。旋即被风吹散。此即  圣恩优渥。而为督抚大吏蒙蔽。以致泽不下究之象也。其示见于京畿者。   天意或欲  圣主之惩警其蒙也。夫大法而后小廉。上行而后下效。理有固然。故督抚能秉公忠。则属吏未有不勉为贤能者。督抚惟务欺罔。则属吏未有不趋于贪诈者。若所属地方。至于废弛之甚。是州县之庸劣即督抚之整率无状也。若徒严于小臣而宽于大臣。不过归咎一二州县。而督抚则爵禄依然。泄沓依然。更复何所畏惧。如此而欲吏治之整饬。民风之端厚。是犹浊其源而思清其流也。臣愚以为地方各官贤不肖之举劾。惟在督抚之明察。而各督抚贤不肖之黜陟。惟恃  圣心之独断。伏祈  皇上以雷霆之用。济雨露之施。由地方教匪盗贼积案之多。而验道府州县之不职。即由所属道府州县不职之多。而验督抚大吏之不职。  圣鉴如神。权衡不爽。赏罚并行。刚柔互用。使天下之督抚知懔  天威。而不敢以好恶之私轻为尝

译请求消除督抚大吏蒙蔽的奏疏 道光十二年 裘元俊

我私下查访,自入夏以来,雨水未按期降临,风势也不收敛。此前尚书耆英曾上奏,认为阴阳隔绝,是由于各级官员职责废弛所致,应当先澄清整顿官场常规,整饬吏治事务,奏请后奉到皇上谕旨,命令在京各部院、旗营各衙门的堂官务必秉持公忠,随时认真查核,这样各司其职、勤勉称职,或许才能清和咸理等因,钦此。这仰见我皇上精一治国、日夜勤求的深切用意。臣愚以为,恒风之象称为蒙。只是蒙蔽在小臣身上的弊端较浅,而蒙蔽在大臣身上的弊端较深;且蒙蔽在京官员的危害较轻,而蒙蔽在督抚身上的危害较重。臣认为,当今巧妙地进行蒙蔽,又敢于进行蒙蔽,以致违背和顺甘美之道的,只有督抚大吏最为严重。

就像湖南逆瑶赵金陇一案,他们制造器械、铸造枪支,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听说该逆匪出入时,还使用旗帜护卫。向来该地地方官员,为何竟然毫无觉察?查道光十年,前任巡抚程祖洛曾上奏,该省命案盗案,自嘉庆二十一年后,州县不按规定期限上报,按察使司也不汇总册籍详细咨报,经年累月,拖延搁置不办。因此该逆瑶明目张胆,敢于作乱,都是平日督抚和地方官员苟且养痈,才导致如此。等到愚顽之徒蠢动,劳师糜饷,而从前昏昧酿成事端的各位大臣,仍然安享富贵尊荣,竟没有一人受到责罚。这是督抚得以因循守旧享受安乐,而唯独将忧劳勤政归之于皇上。

又如直隶尹老须等人习教传徒一案,煽惑范围远至三省,勾结人数多达数千,地方官员都如同聋哑一般。此前奉旨交由直隶总督查办,竟然以该犯等确实是良民为由蒙混完结。如今案件已破,该总督又不早点自我引咎,并将前次委派查办的各员严厉参劾惩办,而对于奉旨查取各官职名议处的事情,仍然迁延时日,使他们厚颜留在任上,以慢慢进行弥缝保位之计。这是该总督等既已在前苟且养痈进行蒙蔽,又想在后为劣员巧妙脱罪以继续蒙蔽。

又如广东惠廉等府会匪煽动散布,该督抚既无教化引导的根本,又无禁止控制的方法,而且对于鸦片烟流毒害民,钦奉谕旨,交由该督确切查核,杜绝来源,然而该督等覆奏,竟推诿给其他省份,并以销路无法完全遏制为由,巧妙搪塞,不自愧办理无术,反而好像认为圣旨禁止是多事。如今听说该省竟有包揽鸦片烟行的商户,每年坐收内地银两数百万,转发泛海出洋,该督抚视为无关紧要,并不查问。

又如江西南赣二府民情犷悍,道光十年,经该巡抚奏准,对于拜会抢劫讹诈逞凶的案件,请求加重治罪。臣近来听说该处实在的会匪,并未能认真查办,反而将并未入会抢劫的平民,偶尔犯罪,都加重问拟。又如福建漳泉等府聚众抢劫灭尸的案件,往往数年不缉拿凶手,地方官员废弃国法,该督抚也置若罔闻。又如顺天府经步军统领衙院及都察院交审的案件,该府尹转批所属,因循拖累,数月不提取审讯的,不知有多少。至于江南宿迁,山东茌平、东阿,河南安阳、汤阴等县,冲途大路,劫掠屡见,盗贼肆行,未听说督抚据实参办。云贵、四川等省,罂粟地,红黑贼匪,结党扰害,而该督抚均未能实力查禁。其他如近年地震水溢之灾,大吏毫无愧悚,而视为属员保荐的快捷方式,甚至圣主如纶如綍的诏书,再三教诰,也等于弁髦而不行。如此之类,不可胜数。这就是臣所说的当今巧妙进行蒙蔽,又敢于进行蒙蔽,只有督抚大吏最为严重,以致违背和顺甘美之道的原因。

臣私下看见近日以来,浓云密布,油然欲雨,旋即被风吹散,这就是圣恩优渥,而被督抚大吏蒙蔽,以致恩泽不能下达的征兆。其示见于京畿,天意或许想要圣主惩警其蒙蔽。大法则小廉,上行则下效,理有固然。所以督抚能秉公忠,则属吏没有不勉力成为贤能的;督抚只务欺罔,则属吏没有不趋向贪诈的。如果所属地方,废弛到极点,这是州县的庸劣就是督抚的整率无状。如果只严于小臣而宽于大臣,不过归咎于一二州县,而督抚则爵禄依然,泄沓依然,更复何所畏惧。如此而想要吏治整饬,民风端厚,这就像浊其源而思清其流。臣愚以为地方各官贤不肖的举劾,只在督抚的明察,而各督抚贤不肖的黜陟,只恃圣心的独断。伏祈皇上以雷霆之用,济雨露之施,由地方教匪盗贼积案之多,而验道府州县之不职,即由所属道府州县不职之多,而验督抚大吏之不职。圣鉴如神,权衡不爽,赏罚并行,刚柔互用,使天下之督抚知懔天威,而不敢以好恶之私轻为尝试

试。庶天下之州县知惧督抚。而不复以诪张之幻巧为逢迎。如此。则蒙蔽之习除。 化泽下究。民隐上达。而和甘立召矣。

译试行之。希望天下的州县官员知道畏惧督抚,而不再用虚妄巧诈的手段来逢迎。这样,蒙蔽的弊习就会消除,教化的恩泽就能下达,民间的疾苦就能上达,而和乐甘美的局面就会立刻出现了。

端表率杜獘源疏

监察御史富兴阿

窃惟今之鄙习。莫甚于外省贪鄙瞻徇。视为固然。大吏首倡。属吏因之。以致库款亏欠。吏治废弛。谨择其尤者。请  旨严禁以肃吏治事。夫州县之亏空。几天下。无一州一县而无亏空者。每届数十年。未有不清查。一经清查。动辄千万。或数千万。虽云设法弥补。徒有其名。实则半饱州县私囊。半盈督抚两司道府行橐。实亏则我  君之府库也。州县之亏空。断不能瞒道府之耳目。道府若不知州县之亏空。是道府形同木偶。傥州县之有劣款。又安望道府之查察耶。至道府之所以不能揭者。受州县三节两寿之陋规。寻常之馈赠。道府明知而不问也。督抚两司不知也。此数十年之积习。近则州县之亏空。上至督抚两司。下至道府。无不俱知。始则州县亏空。道府代州县向督抚两司隐瞒。近则督抚代升任调任州县向接任署任州县关说。始则州县缺出。两司拣员具详。督抚核定准驳。近则督抚示意两司。某某升调。两司遵照具详。仕风愈趋愈下。愈出愈奇。盖缘督抚于一省之中。某缺肥。某缺瘠。久识之于▯中。迨经出缺。或于平日馈赠者是升是调。或于请托奔竞者。是升是调。或于亲知故旧者。是升是调。一经得升得调之员。则即取偿于是缺。缺分愈肥。亏空愈重。狡诈之员。即因此而挟制。上司受其贿属。即不敢不代为徇隐。狡诈得计。庸愚者亦相率效尤。挟制之风。几天下。小民维正之供  君上之库款。尚忍于徇隐其虐民之事贪玩之习。何不可代为消弥。外省通同一气。凡事无不化大为小。化小为无。迨养成巨患。不可收拾。止于罢斥。坐拥厚资。优游林下。所贻忧者祗  君上一人而已。

至首县最为督抚所信用。亦最能挟制督抚。凡督抚所需。无不系首县备办。督抚之嗜好。婚丧庆吊。亦系首县致信于通省官员。始则暮夜之金。近则明目张胆。恬不为怪。督抚保荐属员卓异后。即拜认师生。受爵公朝。拜恩私室。一切营私苟且之事。即无不对师谈论。更有甚者。并未保荐卓异。亦夤缘拜认师生。大意总在营私。更可招摇夸耀。我   宣宗成皇帝深恶此习。严行申禁。至再至三。无如积习久惯。利之所在。仍阳奉阴违。查定例。一省应征正款若干。杂款若干。州县应解藩库若干。藩库应解部库若干。若每年按例将银解至部库。部库何至短绌。州县何至亏空。又何用清查。藩司果能正己不阿。督抚清廉不徇情面。州县一经欠解。始则予限严催。继则从严参办。何至成尾大不掉之势。乃动辄借口于州县赔累。   宣宗成皇帝视民如伤。地方一经水旱 恩膏立沛。蠲赈兼施。当经费支绌之时。上年江南数省水灾。恐各省起解银两。缓不济急。先发部库之银振恤。是养民之政。皆出自  君上。州县之赔累。何由而起。现自督抚以至州县。在官去任一切服用。买良田起楼阁。或自行捐升。或子孙援例。皆百姓之膏脂。与  君上之库藏也。若不明定科条。  干纲独断。势不能挽此狂澜。臣愚昧请  旨饬下户部。于每年各省报征后。将各省开具简明清单。某省应解部库正款及杂款若干两。某省业已全行起解。某省起解若干两。具奏。  皇上择欠解最多之省。将督抚藩司罢革。留于该省催征。俟州县欠款解齐。方准各回旗籍。其虽未能全解部库。欠数较少者。予以处分限期。州县例准库存之款。则准一年二年时。将上年存款起解藩库。藩库例准存库之款。则准二年三年时。即将上一年之款起解部库。如此定以限制。则部臣亦不敢颟顸。督抚亦必知所儆惕。上司既不能代属员徇隐。属员即不贿赠上司。上司于属员既无授受。即无所挟制回护。傥属员有贪墨之。蠹民之事。皆可随时参劾。于 国计民生。实有裨益。并请 饬下直省大吏。各秉天良。清廉自持。正己率属。毋为己身谋。毋为子孙计。常思祖父遭逢之  旷典。本身渥沐之  厚恩。凡于 国家有益之事。不计利害。须一身

译端表率杜弊源疏

监察御史富兴阿

私下认为,当今的恶劣习俗,没有比外省官员贪婪卑鄙、瞻前顾后、徇私枉法更严重的了。他们把这看作是理所当然。高级官员带头倡导,下属官员随之效仿。以至于国库款项亏欠,吏治废弛。我谨选择其中最突出的问题,请求圣旨严禁,以整顿吏治。

州县的亏空,几乎遍布天下,没有一个州县没有亏空。每隔几十年,没有不清查的。一经清查,动辄涉及千万,甚至数千万两银子。虽然声称设法弥补,只是徒有其名,实际上是一半填饱了州县官员的私囊,一半装满了总督、巡抚、两司、道台、知府的行囊。真正亏空的,是我们君王的府库。

州县的亏空,断不能瞒过道台、知府的耳目。如果道台、知府不知道州县的亏空,那就是道台、知府形同木偶。倘若州县有劣迹款项,又怎能指望道台、知府去查察呢?至于道台、知府之所以不能揭发,是因为接受了州县“三节两寿”的陋规馈赠。对于寻常的馈赠,道台、知府明知而不问,总督、巡抚、两司也不知情。这是几十年的积习。近来,州县的亏空,上至总督、巡抚、两司,下至道台、知府,没有不知道的人。起初,州县亏空,道台、知府代替州县向总督、巡抚、两司隐瞒;近来,则是总督、巡抚代替升任、调任的州县官员,向接任、署任的州县官员说情。起初,州县职位空缺,两司挑选人员具文详报,总督、巡抚核定批准或驳回;近来,则是总督、巡抚示意两司,某某人升迁调任,两司遵照具文详报。仕途风气越来越低下,花样层出不穷。

这是因为总督、巡抚在一省之中,哪个职位油水足,哪个职位贫瘠,早已铭记在心。等到职位空缺,或者是平日有馈赠的人升迁调任,或者是请托奔走钻营的人升迁调任,或者是亲戚故旧的人升迁调任。一旦获得升迁调任的官员,就会在这个职位上索取补偿。职位越油水足,亏空就越严重。狡诈的官员,就因此挟制上司。上司接受了他们的贿赂嘱托,就不敢不代为徇私隐瞒。狡诈者得逞,庸碌愚笨的人也相继效仿。挟制的风气,几乎遍布天下。

百姓缴纳的正税,是君王的库款,尚且忍心徇私隐瞒那些虐害百姓的事情、贪玩奢侈的习气,还有什么不能代为消除的呢?外省官员通同一气,凡事无不化大为小,化小为无。等到养成巨大的祸患,不可收拾时,只落得被罢免斥退,却坐拥丰厚的资财,悠闲地退居林下。所遗留的忧虑,只有君王一人罢了。

至于首府县令,最为总督、巡抚所信用,也最能挟制总督、巡抚。凡是总督、巡抚所需,无不由首府县令备办。总督、巡抚的嗜好,婚丧庆吊,也由首府县令致信通省官员。起初是暗中送金,近来则是明目张胆,恬不为怪。总督、巡抚保荐属员卓异之后,就拜认师生关系。在朝廷受爵,在私室拜恩。一切营私苟且之事,没有不对老师谈论的。更有甚者,并未保荐卓异,也攀附拜认师生关系,大意总在营私,更可招摇夸耀。

我们宣宗成皇帝深恶此习,严行申禁,再三再四。无奈积习久惯,利之所在,仍然阳奉阴违。查定例,一省应征正款若干,杂款若干,州县应解送藩库若干,藩库应解送部库若干。如果每年按例将银两解至部库,部库何至于短绌,州县何至于亏空,又何用清查。藩司果真能正己不阿,督抚清廉不徇情面,州县一经欠解,起初给予期限严催,继而从严参办,何至于造成尾大不掉之势。

然而动辄借口州县赔累。宣宗成皇帝视民如伤,地方一经水旱,恩膏立刻沛然,蠲免赈济兼施。当经费支绌之时,上年江南数省水灾,恐怕各省起解银两,缓不济急,先发部库之银赈恤。这是养民之政,皆出自君王。州县的赔累,从何而起?现在从督抚以至州县,在官去任,一切服用,买良田起楼阁,或自行捐升,或子孙援例,都是百姓的膏脂,与君王之库藏也。

若不明定科条,乾纲独断,势必不能挽此狂澜。臣愚昧,请旨饬下户部,于每年各省报征后,将各省开具简明清单,某省应解部库正款及杂款若干两,某省业已全行起解,某省起解若干两,具奏。皇上择欠解最多之省,将督抚藩司罢革,留于该省催征,俟州县欠款解齐,方准各回旗籍。其虽未能全解部库,欠数较少者,予以处分限期。州县例准库存之款,则准一年二年时,将上年存款起解藩库。藩库例准存库的款,则准二年三年时,即将上一年之款起解部库。

如此定以限制,则部臣亦不敢颟顸,督抚亦必知所儆惕。上司既然不能代属员徇隐,属员即不贿赠上司。上司对属员既无授受,即无所挟制回护。倘若属员有贪墨、蠹民之事,皆可随时参劾。于国计民生,实有裨益。并请饬下直省大吏,各秉天良,清廉自持,正己率属,毋为己身谋,毋为子孙计。常思祖父遭逢的旷典,本身渥沐的厚恩。凡于国家有益之事,不计利害,须一身

担荷。毋存诿过  君父之念。吏治自必蒸蒸日上矣。

译承担职责,不要存有推卸过错的念头,心中常怀对君主和父辈的敬念,吏治自然必定会日益兴盛。

禁言祥瑞疏同治十二年

给事中边宝泉

窃惟贡谀献媚。端必有所由开。而杜渐防微。机贵严于先见祥瑞之说。 盛世不言。即丰年为瑞一语。亦谓年谷顺成。民安其业。以是为瑞焉耳。未闻有水旱频仍。民生凋敝之余。而犹复陈嘉祥谈瑞应者也。自汉迄唐。臣下竞言祥瑞。其始倡之者一二人。其獘至于一草一木。争献无已。侈逸上心。愚惑天下。莫此为甚。臣恭阅邸钞。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奏。清苑县暨广平府等属呈报麦秀两歧。并进呈麦样。以为灵异。此折中外传述。物议纷纷。考之宋太祖干德四年。澶州濮阳县麦秀两歧至五六歧。各数十本不等。神宗时深州麦两歧者四十亩。徽宗政和二年。蔡州麦一茎两歧至七八歧。近约十余亩。远或连野。一代如此。他代更不可枚举。臣少居乡里。每见麦非甚歉。双歧往往有之。推原其故。或地力有余。或得气偏厚。皆足以致之。物理之常。何异之有。即以瑞应言之。汉章帝时。大臣以嘉谷芝草诸瑞。议改元章和。当时何敞据经义面责宋由袁安。由安惧不敢答。至元马端临纂文献通考。乃举历代祥瑞。统谓之物异。夫祥且谓之异。今以恒有无异之物而以为祥。可乎。上年直隶水灾之大。为数十年所未有。畿辅东南。几成泽国。至不获已。而集捐外省。发粟京仓。议振议蠲。动劳  宸虑。迄今田庐没于水者。所在多有。就令今年二麦丰收。犹不足补上年之歉。况收成多者不过五六分。近闻永定河甫经蒇工。北岸又行溃决。顺天南路州县。暨保定天津各属。各河亦多漫溢。秋稼并间有被蝗之处。双歧之祥。抑又何取。大抵逢迎谀谄乃庸劣州县之故习。遇事揣摩。希图见好上官。而绅衿之无行者因而藉端贡媚。摭拾微物。妄事揄扬。獘实由此。现值边省军务未竣。民困未苏。该督臣身膺疆寄。名望素隆。当敬体   皇太后  皇上宵旰之忧勤。效何敞之公忠。惩宋由袁安之导媚。如果各方收成丰稔。届时奏报。即所以仰慰  宸廑。于此等庸劣官绅。宜明晓以物理之常不足为异。以绝其迎合之私。岂可侈为嘉祥。据以入告。原折亦称岂矜瑞应。明知之而故蹈之。抑又何欤。至于渔阳旧事。乃其时民殷物阜。百姓乐张堪之为政而歌之。直隶灾患频仍。小民流离可悯。乃竟饰为瑞应。上渎  宸听。而又援据古人。以为比例。阳为归美于 朝廷。阴实自誉其政绩。窃恐此端一开。地方官相率效尤。务为粉饰。流獘有不可胜言者。溯查同治元年 殿廷考试。翰林院庶吉士严辰。曲意颂扬。当奉  旨严饬。中外同钦。夫严辰。草茅一新进耳。犹且明降  谕旨。以戒将来。况督抚大吏倡言祥瑞。于治道人心。关系尤巨。相应请  旨训饬。庶各省有所儆惕。不致长浮夸而荒实政。天下幸甚。臣为预防流獘起见。冒昧直陈。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圣鉴。

  上蒋砺堂制府师书

张澍

澍上言。某自释褐至今日。受夫子栽培之恩厚矣。受恩厚则期望深。期望深。则报称难。思欲以言为赠。恐招位卑言高之。既重思之。则有不敢言而不忍不言之者。爰冒昧言之。吾夫子素以聪察自信者也。而澍则病夫子之耳目不周。何也。盖夫子寄耳目于他人。而耳目反为他人用耳。古人有言曰。兼听则公。偏听则惑。夫子似用其偏者也。方其将至蜀也。大小属吏。咸▯▯焉▯。谓离娄之明。必见秋毫。却雍之智。能察眉睫。胥矫情饰貌。减骑薄庖。以自澡厉。迨甄节甫。而奏章即飞。参劾若而人。保荐若而人。远近骇污。目笑腹诽。皆窃议夫子之不明。以为所弹者岂无饕餮。而悃愊无华者居多。所举者岂无廉隅。而簠簋不饬者大半。即如重庆守某。忌前黩货。而曰廉干有为。江津令某。佞佛斋僧。而曰勤能不懈。品题失实。大率类此。某闻偶语。亦为赧颜。夫不听人言其失也骄。而轻听人言又失之闇。然能察言者必能知言。知言则能知人。如不知其人之为贤而易其言

译禁止进言祥瑞的奏疏 同治十二年

给事中边宝泉

我私下认为,进献谄媚之言,必定有开启的缘由;而杜绝渐萌之恶、防范细微之患,关键在于事先严加预见。关于祥瑞的说法,太平盛世本不应谈论。即便有“丰收之年即为祥瑞”这一说法,也是指年成谷物顺遂成熟,百姓安居乐业,以此作为祥瑞罢了。未曾听说在水旱灾害频繁发生、民生凋敝之后,还陈说美好祥瑞、谈论瑞应之事的。从汉代到唐代,臣下争相谈论祥瑞,起初倡导者不过一两人,弊端发展到后来,竟至于对一草一木都争相进献,没完没了。这种奢侈放纵的风气上达君主之心,愚弄迷惑天下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臣恭敬地阅读邸报,大学士兼直隶总督李鸿章上奏称,清苑县及广平府等属地上报麦子长出双穗,并进呈麦样,认为这是灵异之兆。这道奏折在朝廷内外传述,舆论纷纷。考察宋太祖干德四年,澶州濮阳县麦子长出双穗,有的多达五六穗,每处几十株不等;宋神宗时,深州长出双穗麦子的田地达四十亩;宋徽宗政和二年,蔡州麦子一茎长出双穗,多达七八穗,近的约十余亩,远的甚至连绵田野。宋代尚且如此,其他朝代更是不胜枚举。臣年少时居住在乡里,每当麦子不是严重歉收时,双穗麦子往往都有。推究其缘由,或是地力有余,或是得天地之气偏厚,都足以导致这种现象。这是事物常理,有什么奇异之处呢?

即便从瑞应的角度来讲,汉章帝时,大臣以嘉谷、芝草等祥瑞,商议改元为章和。当时何敞依据经义当面责备宋由、袁安,宋由、袁安畏惧不敢回答。到了元代马端临编纂《文献通考》,便将历代祥瑞统称为“物异”。祥瑞尚且被称为怪异,如今将平常有无差异之物视为祥瑞,可以吗?

去年直隶水灾之大,是数十年所未有的。京城周边及东南地区,几乎成了水乡泽国。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才募集外省捐款,发放京仓粮食,商议赈济和减免赋税,屡屡劳烦皇上忧虑。至今田地房屋被水淹没的地方,到处都有。即使今年小麦丰收,也还不足以弥补去年的歉收。况且收成较好的也不过五六成。近来听说永定河刚刚完工,北岸又发生溃决,顺天南路州县以及保定、天津各属地的河流也多漫溢,秋季庄稼也有间或遭受蝗灾的地方。双穗麦子的祥瑞,又有什么可取的呢?

大体上,逢迎谄媚是庸劣州县官吏的旧习。他们遇事揣摩,希图讨好上官,而无行径的士绅因此借机进献谄媚,拾取微小之物,妄加吹捧,弊端实际上由此产生。现在正值边疆省份军务尚未结束,百姓困苦尚未恢复。该总督身负边疆重任,名望一向崇高,应当恭敬体察皇太后、皇上日夜操劳的忧勤,效仿何敞的公忠,惩戒宋由、袁安引导谄媚的行为。如果各地收成丰稔,届时奏报,就是用来仰慰皇上忧虑的方式。对于这类庸劣的官员和士绅,应当明确告知他们,事物常理不足以视为怪异,以断绝他们迎合私欲的念头。怎么可以夸大为美好祥瑞,据此上报呢?原奏折也称“难道要夸耀瑞应”,明知如此却故意蹈袭,这又是为什么呢?

至于渔阳旧事,那是当时百姓富裕、物产丰饶,百姓乐于歌颂张堪的政绩。如今直隶灾害频繁,小民流离失所令人怜悯,竟然粉饰为瑞应,向上渎扰皇上听闻,又援引古人作为类比。表面归美于朝廷,暗中实则是自夸政绩。我担心这个开端一旦打开,地方官员会相继效仿,务求粉饰太平,流弊将不可胜言。

追溯查考同治元年殿廷考试,翰林院庶吉士严辰曲意颂扬,当时奉旨严厉申饬,朝廷内外一同钦佩。严辰不过是出身草野的新进之士,尚且明降谕旨以警戒将来。何况总督、巡抚这样的大臣倡导祥瑞,对于治国之道和人心风俗,关系尤为重大。相应请求皇上训示,使各省有所警惕,不至于助长浮夸之风而荒废实际政务,天下人将非常幸运。臣出于预防流弊的考虑,冒昧直陈,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

上蒋砺堂制府师书

张澍

张澍上言:我自从入仕至今,受到夫子栽培的恩惠深厚了。受恩深厚则期望深切,期望深切则报答称职困难。我想用言语作为赠礼,担心招致位卑言高的指责。反复思考之后,有不敢说却又不忍不说的内容,于是冒昧陈述。我的夫子一向以聪明明察自信,但我却担忧夫子的耳目不周全。为什么呢?因为夫子将耳目寄托于他人,而耳目反而被他人所利用。古人有话说:“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夫子似乎用的是偏听。

当夫子即将到四川时,大小属吏都惶恐不安,认为离娄的视力,一定能看见秋毫;却雍的智慧,能察知眉睫间的细微。于是都矫饰情态、伪装面貌,减少车骑、薄待饮食,以自我约束。等到甄别节操刚刚结束,奏章就飞传而来,参劾一些人,保荐一些人。远近震惊,人们目笑腹诽,都私下议论夫子不明察,认为所弹劾的人中难道没有贪婪之徒,但大多是无华朴实的忠厚之人;所举荐的人中难道没有廉洁方正之辈,但大半是行为不端之人。就像重庆知府某人,忌刻前贤、贪赃枉法,却说其廉洁干练、有所作为;江津知县某人,佞佛斋僧,却说其勤勉不懈。品评人物失实,大抵都是这样。我听到私下议论,也为之羞愧。不听人言,其过失在于骄傲;而轻信人言,其过失在于昏昧。然而能察言的人必定能知言,知言则能知人。如果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贤能,就轻易相信他的言语……

。后必卷舌不言。而为此墨墨也。不知其人之不肖而信其言。甚且挟私妄言。以售其营营也。某畴昔所期于夫子者。汉则如文翁之厉学崇儒。武侯之循名责实。唐则如韦皋之恩威济。魏之刚直无避。不使昔人专美于前。而不料夫子之愎而矜也。盖不虚则不明。不明则不公。况乃徇情市恩以博宽大乎。若某之宰邑。殚精竭虑。无蠹不剔。有利皆兴。虽曰峭涧。实则甘雨。可谓不得于百姓者矣。而以飞语。即为荧听。朱异见枉。何况他人。伏闻事师之道。无犯无隐。自昔贤哲。必纳谠言。辄效忠尽以为箴规。尚希霁威。俯采刍议。恕其狂直。无任屏营。

译后来必定会闭口不言,而变得沉默寡言。不了解那人品行不端却相信他的话,甚至有人挟带私心胡乱进言,以谋取个人的私利。我过去对先生所期望的,汉代就像文翁那样厉行教化、尊崇儒术,像诸葛亮那样循名责实;唐代就像韦皋那样恩威并施,像魏征那样刚直不阿、无所回避,不让古人独占美名于前。却不料先生如此固执且自傲。大概不虚心就不能明察,不明察就不能公正,何况是徇私情、施小恩来博取宽大的名声呢?像我治理县邑,殚精竭虑,没有蛀虫不剔除,没有利益不兴办。虽然有人说我严厉苛刻,实际上却如甘霖滋润,可以说是没有得到百姓认可的人了。然而因为流言蜚语,就蒙蔽了您的视听。朱异尚且被冤枉,何况是其他人呢。私下听说侍奉老师的道理,是不冒犯也不隐瞒。自古贤哲,必定采纳正直的言论,常常效忠尽力作为规劝。还希望您息怒,俯身采纳我这微末的建议,宽恕我的狂妄直率,不胜惶恐不安。

复钱伯玉同年书

邹鸣鹤

承屡辱手书。所以期望策厉之者备至。我辈一入官场。多谀词而少谏诤。加以略有声望。不知者誉以非分。其知者更易阿私。竟有终身怙过。终身不闻箴戒者。有始无终。职是之故。如阁下直谅良友。何可多得。鹤非怙过者。敢忘良友良箴哉。来书云。鹤任事勇敢而稍阔略。待人宽恕而稍瞻徇。长于应变而短于守经。精于综核而疏于会计。此非阁下靳予之。乃正阁下过誉之也。实则勇敢二字。半激于公义。半迫于事势。青天白日。而云雾蒙之。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孟施舍气象。尚非圣人所谓刚者也。阔略则任首邑时诚有之。近日颇自检点。深以自信过坚之病。时时戒心。应变二字。亦因时势起见。言所不得不言。任所不得不任也。守经则十年入仕以来。不但无嗜好。几几无房帏。不但忘厚实。几几忘温饱。不但以公事勉终朝。且以良心课清夜。苦思力索。于人所不见不闻之地。力求无憾即安。十年来如一日。惟迂生辛苦自知之耳。综核则以两年入幕两年首剧得之。不过谙熟豫中一省耳。会计则真非所长。近颇加意及之。而蹊径不熟。断续难免。阁下诚知我病根者。若宽恕。则初入仕时大不以为然。十年来半由于读书有悟。半由于阅历有得。始决意行之。而不避太宽太恕之名。不可不为阁下切言之也。近日官场已成苦海。州县尤为下流所归。自诒伊戚。十之三因事受累。十之七为上者。近人情之獘。不过恐损己之声名。说官话之獘。竟是不顾人之死活。不顾人之死活而有益于国事。则亦不顾已耳。无益而反损之。何为者也。鹤窃以为大处必不可瞻徇。小处则不可不瞻徇。瞻徇以为己则私。瞻徇以为国为人则私而犹之大公。范文正曲体人情。欧阳文忠细问家事。人情体矣。而必曲体。家事问矣。而必细问。必如此方餍心切理。实在可行也。此一层为近日秉大权持大体者。王霸纯杂关头。最宜究心。若标准取其清。条教取其严。综理取其细。乃必不可少之经纶。论治术者皆能言之。而非其大本大原所在也。即如仓库一说。今日大患在贫。为国为己。均应从此处立脚。尊函屡言之。所患诚为扼要。然盈千累万之亏。以纵恣致之。即置重典。亦所应得。其或接自前任。或实系公用。将与无故自亏者。一律绳之乎。即无故自亏者。其人一无足取斯已矣。傥内行修洁。公事完善。惟此出入一节。或以食指繁多。或以经理才绌。将以此没其全体乎。且以此锢其终身乎。历观古贤臣救时名论。无不以培元气整风俗惜人才为根本。大患在贫。却不沾沾然在救贫设法。此中义理甚大。消息甚微。非用心公而见理明者未能尽澈。近世如颜惺甫孙寄圃数公。实能见及此意。清而不刻。用至因人受累。固不如费筠圃董观桥黎湛溪帅仙舟诸公之完善。究不失为儒者用心。以视溪刻寡恩之辈。其志趋岂可同日语哉。阁下有体有用。立心中正。断不为苛细者之所为。但恐于先自立而后立人一义。界限太明。又或于下位曲折万难情形未能深悉。遂以为若辈自贻伊戚。不得不尔也。为己切则事无可办。下情隔则事不能办。夫子于邦家之达。质直好义而外。曰察曰观曰虑。为之内外曲折印证。而后质直好义乃可行。而后邦家乃必达也。有味乎其言之哉。鹤于学问一道。所知过于所行。治术一道。所志过于所为。返躬自责之不遑。而犹欲多其辞说者。茫茫斯世。能任事者几人。能任事而解事者更复几人。阁下识我深。爱我至。鹤亦愿献此刍荛。以报我知己。以成我知己。为明体达用第一流人物。遂不觉倾倒而出之也。如有未尽。希赐往复。以求至理。敢不服膺。伏惟珍摄。不尽欲宣。

  上梅伯言先生书

龙启瑞

忆前岁春间。蒙赐先人陷幽之文。当即肃复敬申哀谢。道远未知何时得达。比逆贼踰岭出。息耗益梗不通。闻先生陷危城中。曾作二诗感怀。末由奉寄。嗣于新之方伯处。知先生已脱贼自归。移家黄墅。为之欣忭者弥日。会粤

译复钱伯玉同年书

邹鸣鹤

承蒙您屡次屈尊赐信。其中用来期望、鞭策我的话语,极其周全。我们这些人一旦进入官场,多是阿谀奉承之词,少有规劝争辩之言。加上稍微有些声望,不了解实情的人便给予过分的赞誉,了解实情的人反而更容易偏私迎合。竟然有人终身坚持过错,终身听不到规劝告诫。做事有始无终,都是因为这个缘故。像您这样正直诚信的良友,哪里能多得呢?我并非坚持过错之人,怎敢忘记良友的规劝呢?来信说:“邹鸣鹤做事勇敢但稍显粗疏,待人宽恕但稍显迁就,擅长应对变化但短于坚守常道,精于综合考核但疏于会计管理。”这并非您吝惜对我的赞誉,而是您正过分夸奖我啊。实际上,“勇敢”二字,一半是出于公义激发,一半是迫于事势。青天白日之下,却被云雾遮蔽,自我反省觉得理直气壮,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孟施舍那种气势,还达不到圣人所说的“刚强”。至于“粗疏”,在我担任首邑长官时确实存在,近来颇为自我检点,深深以自信过强为病,时时保持警惕。所谓“应变”,也是因时势而发,话不得不讲,事不得不担。至于“守经”,自十年入仕以来,不但没有嗜好,几乎连房帷之乐都没有;不但忘记了丰厚待遇,几乎连温饱都顾不上;不但为了公事勉强支撑白天,而且用良心拷问夜晚。苦苦思索,极力探求,在人们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力求没有遗憾才安心。十年来如一日,只有迂腐之人自己知道其中的辛苦。所谓“综核”,是因为两年入幕府、两年任首邑而得来的,不过是熟悉河南一省的情况罢了。至于“会计”,确实不是我的长处,近来颇为留意,但因门路不熟,难免断断续续。您确实了解我的病根。至于“宽恕”,初入仕途时我大不以为然,十年来一半是因为读书有所感悟,一半是因为阅历有所收获,才决意实行,而不避讳太宽太恕的名声。这一点不得不向您切实说明。近日官场已成苦海,州县尤其成为下流之人的归宿。自找麻烦,十分之三是因事受累,十分之七是因为上级。近人情之弊,不过是恐怕损害自己的名声;说官话之弊,竟是不顾别人的死活。不顾别人的死活而对国事有益,那也就罢了;无益反而损害,那又是何意呢?我私下认为,大处决不可迁就,小处则不可不迁就。迁就如果是为了自己就是私心,迁就如果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虽是私心却近乎大公。范仲淹曲意体察人情,欧阳修细致询问家事。体察人情了,却必须曲意体察;询问家事了,却必须细致询问。必须如此才能心满意足、切合事理,实在可行。这一层道理,对于近日掌握大权、秉持大体的人来说,在王道与霸道纯杂的关键处,最宜用心研究。如果标准取其清正,条令教规取其严厉,综合管理取其细致,这是必不可少的治国方略,谈论治术的人都能说得到,但这并非根本所在。就像仓库一说,今日的大患在于贫困,为国为己,都应从此处立足。您的信屡次提到,所担忧的确实切中要害。然而成千上万的亏空,是由放纵恣意造成的,即使处以重典,也是罪有应得。那些或是从前任接手,或是确实用于公事,难道要与无故自亏的人一样绳之以法吗?即使是无故自亏的人,此人一无可取也就罢了。倘若此人内行修洁,公事完善,唯独在这出入账目上,或是因为人口众多,或是因为管理才能不足,难道要因此抹杀他的全部功劳吗?而且因此禁锢他的终身吗?纵观古代贤臣救时的名论,无不以培植元气、整顿风俗、爱惜人才为根本。大患在于贫困,却不拘泥于在救贫上设法。其中的义理很大,变化很微妙,不是用心公正且明理的人不能彻底洞察。近世如颜惺甫、孙寄圃等几位先生,确实能领会此意。清正而不苛刻,以至于因人受累,固然不如费筠圃、董观桥、黎湛溪、帅仙舟等几位先生完善,终究不失为儒者的用心。与那些苛刻寡恩之辈相比,他们的志向趋向岂可同日而语呢?您有体有用,立心中正,决不会做苛细之事。但恐怕在“先自立而后立人”这一义理上,界限划得太分明,又或许对下级曲折万难的情形未能深切了解,于是认为这类人自找麻烦,不得不如此。为自己考虑太切,事情就无法办理;与下级隔阂,事情就不能办理。孔子对于邦国家庭的通达,除了质直好义之外,还说“察”、说“观”、说“虑”,通过内外曲折的印证,然后质直好义才能实行,然后邦国家庭才能必然通达。这话意味深长啊!我在学问一道上,所知超过所行;在治术一道上,所志超过所为。返躬自责尚且来不及,却还想多些言辞,茫茫世间,能任事的人有几人?能任事且懂事的又有几人?您了解我深,爱我至切,我也愿献上这些浅陋之见,以报答我的知己,成就我的知己,成为明体达用的第一流人物,于是不知不觉倾吐而出。如有未尽之处,希望您赐信往复,以求至理,我怎敢不衷心信服。伏望保重身体,不尽欲宣。

上梅伯言先生书

龙启瑞

回忆前年春天,承蒙您赐予悼念先父的文章,当时立即恭敬回复,表达哀痛与谢意。路途遥远,不知何时能送达。近来逆贼越过岭外,消息更加阻隔不通。听说先生被困在危城之中,曾作两首诗感怀,无法寄上。后来从方伯新之那里,得知先生已脱离贼寇自行归来,移居黄墅,为此欣喜了多日。恰逢粤

西土匪益炽。牵于集乡兵。议团费。终日卒卒。唇吻枯燥。逮晚不得休息。又地方官相与违难。噫气填胸肺间。因自戒执笔。恐发摅太过。以益时忌。故不能以一函询近况。道款曲。然依企之诚。则未尝一日而寘诸怀也。伏惟遯休闲。兴居安善。金陵异族偪处。闻数十里外村落。尚可安居。未审近复何如。忧患播迁之余。以道自胜。亲近图史。神明不衰。固为先生视之耳。近年变端殊大。非前时意料所及。然先生文集中上汪尚书书已言之。良佩深识远见。抑某窃有进者。奸民固非重州县之权不办。今州县虽无权。然察一结盟聚党之奸民。固力有余也。特上之督抚不担代处分。又乐以容忍欺饰为事。有一二能办之员。且多方驳饬之。使逆知吾意而不敢为。然督抚亦非真以为事之宜如此也。大抵容身固宠。视疆场若无与。苟及吾身。幸无事。他日自有执其咎者。又上之则有宰相风示意旨。谓水旱盗贼。不当以时入告。上烦  圣虑。国家经费有常。不许以毛发细故。辄请动用。由前之说。固非古大臣之所以事君矣。由后之说。其所以防冒滥。非不善也。然疆吏因此而不敢办盗。逮其溃决。则所费者愈多。为督抚者。类皆儒生寒素。夙昔援引迁擢。不能不藉助于宰相。如不谘而后行。则事必不成而有碍。是以受戒莫敢复言。盖以某所闻皆如是也。金田会匪。芽于道光十四五年。某作秀才时已微知之。彼时巡抚某公方日以游山赋诗饮酒为乐。继之者犹不办盗。又继之者则所谓窥时相意旨者是也。当其时冯云山韦振胡以洸等。盖无人不为本地绅民指控。拘于囹圄者数月。府县以为无是事也。而故纵之。逮其起事。始以八百人聚于桂平之紫金山。绅民知必为巨患。集乡兵千余。自备口粮器械。欲往剿捕。具公揭于道府。但请委员督视。使知非私。而杀人得免于抵偿。盖其时粤西初有团练。而民之畏法如此。道府顾置之不问。绅民再三催促。始委一候补知县萨某应之。而夫马又不时给。委员因逡巡不去。贼聚党瞬至巨万。团练弱。且嗛官兵之莫为助。遂撒手。而贼势滔天矣。盖某所闻于官中者如此。此不能不为之太息痛恨也。

译西部的土匪愈发猖獗。我被牵制于集结乡兵、商议团练经费的事务中,终日匆匆忙忙,口唇干燥,直到晚上也无法休息。加上地方官员相互推诿困难,唉,闷气填塞在胸肺之间。因此我告诫自己不要执笔写信,恐怕抒发情感太过,从而增加时局的忌讳。所以不能写一封信来询问近况,倾诉衷曲。然而我仰慕期盼的诚意,却没有一天把它放在心里搁置过。恭敬地希望您能退隐休息,起居安好。金陵地区异族逼迫居住,听说几十里外的村落,还可以安居,不知近来情况如何。在忧患流离之后,以道义自我克制,亲近图书史籍,精神不衰,这本来就是先生所看重的。近年变乱的开端特别重大,不是以前预料所能达到的。然而先生文集中给汪尚书的信里已经说过了,我深深佩服先生的深识远见。不过我私下还有进言:奸民固然不是加重州县权力就无法处理,现在州县虽然无权,但查办一个结盟聚党的奸民,力量本来是足够的。只是上面的督抚不承担代为处分的责任,又乐于以容忍欺骗粉饰为事。有一两个能办事的官员,反而多方驳斥斥责他们,使他们预先知道我的意思而不敢作为。然而督抚也并非真的认为事情应当如此。大抵是为了保全自身、巩固宠信,看待边疆战事如同与自己无关,只要涉及自身,庆幸无事,日后自然有承担罪责的人。再往上则有宰相暗示意旨,说水旱灾害、盗贼之事,不应当按时上报,以免烦扰圣上思虑。国家经费有定数,不允许因为细微小事,就请求动用。按照前面的说法,固然不是古代大臣侍奉君主的方式。按照后面的说法,其防止冒领滥用的用意,并非不好。然而边疆官吏因此不敢办盗,等到溃败决堤,那么耗费的费用就更多了。作为督抚的人,大都是出身贫寒的儒生,向来依靠援引提拔,不能不借助宰相的力量。如果不咨询而后行动,那么事情必定不成且有阻碍。因此受到告诫,不敢再说话。大概我所听到的都是这样。金田会匪,萌芽于道光十四五年,我做秀才时已经略微知道。那时巡抚某公正日以游山赋诗饮酒为乐,继任者也不办盗,再继任者则是所谓窥探时相意旨的人了。当时冯云山、韦振、胡以洸等人,大概没有不被本地绅士百姓指控的,被拘禁在监狱中数月。府县认为没有这回事,却故意纵容他们。等到他们起事,才开始以八百人聚集在桂平的紫金山。绅士百姓知道必定成为大患,集结乡兵一千多人,自备口粮器械,想要前往剿捕。向道台府台呈上公开揭帖,只请求委派官员督视,使知道这不是私斗,而杀人得以免于抵偿。大概那时粤西刚开始有团练,而百姓畏惧法律竟到了这种地步。道台府台却置之不问。绅士百姓再三催促,才委派一名候补知县萨某应对。而车马又不时供给。委派官员因此犹豫不前。贼人聚集党羽转眼达到巨万。团练力量薄弱,且怨恨官兵不给予援助,于是放手不管,而贼势滔天了。大概我从官府中所听到的就是这样。这不能不为之叹息痛恨。

今天下州县多矣。即一省不下数十百余。安得尽贤者为之。惟督抚得人。则州县不期而自治。督抚不欺蒙 皇上。则州县亦必不敢欺蒙督抚。此其势然也。窃谓如先生之论。使州县得入为御史。固足以激励人材。而建白不至为空言。然列荐牍而上之者。督抚也。如使他人荐之。恐非时政所宜。亦未必遂公且明于督抚。州县虽贤。安能违其意而自致于高明哉。惟宰相实有抑扬督抚之权。督抚皆得其一言以为事势之轻重。故从古天下之治乱。未有不由乎宰相者。今粤西之始祸可已。此盖先生文之所未及者。故某引伸其说。以为世鉴。先生其然之否耶。数年里居。因团练事与官吏交涉。窃见今之所患。有甚于昔。殆亲见前人之覆辙而躬自蹈之者。如使一误再误。则为忧更大。去冬曾据实沥情入告  庙堂。初意极为慎重。浸淫为持魁柄者所遏。彼人不能扼我。而能忌我。又贼势滋蔓。凡乡团之良。如唐子实辈。皆败不出。某于是不得不奉母引去。忌我者亦不能留也。盖某之所以出处进退者如此。其委折非言可尽。自十月十一日。自家起程。今日始抵衡阳。将取道襄樊以达秦中。谒见座师王雁汀中丞。择便地安置老弱。再图北上。今之时势。谈何容易。况以空疏无据者为之。其能有万一之济耶。傥容隐居奉母。偷得一宽间寂寞之滨。则私愿已足。先生其必有以教我。涤笙侍郎一军。居然近今豪杰。观其起事之始。其气足以吞川渎。撼山岳。而幕下人才。亦皆一往无前。凌厉盖世。宜其有以慑凶顽而吐气也。然自九江而下。贼愈悍。我愈孤。江北之蜂屯蚁聚者。其志量尤不可窥测。则恃苍生之福命为之。涤笙到此。则更为其难。前岁感怀二律。并今岁立春日寄怀近作。附录呈正。道远。书何能悉。

  上严渭春中丞论用人处事书

李宗羲

直道不行久矣。况以汲长孺之戆。而与卫霍周旋。未有能水乳者。若能高卧东山。诚万全策。设或 朝命敦迫。旌麾再出。改节易操。在公断不至此。然而知言养气之学。似不妨精益求精也。大抵用人不宜轻信。信之太轻。恐人心难测。始信不免终疑矣。遇事不宜骤发。发之太骤。恐事机忽变。能发未必能收矣。此二者皆由于性急。性急则不暇审择。故所用者或有负心之人。所办者不无过当之事。宗羲相随数载。受知最深。而知公者。亦莫如宗羲。故敢沥胆披肝。尽言无隐。夫以公居心之光明。办事之勤敏。何往不宜。岂犹待区区过虑者。然疾行则喘。过刚则折。理也。亦势也。兹当远别。敬陈一得之愚。伏惟留备采择。

  复吴竹如方伯书

舒化民

二十八日接到手教。奖誉过当。感交。沧浪孺子。岂真知道。惟听者自有会心耳。往见白帖荐士书。谓欲使知我形体已悴。志气已惫。独好才喜士之心未死。仆亦谓形体已悴。志气已衰。独忧悯生民疾苦之心未死。所以幸遇大君子之前。不自觉其言之所至有当于事理否也。乃不鄙为迂腐。尚欲诱之使言。寸草有心。何敢缄默。窃惟阁下清操介性。律己甚严。而和厚谦冲。复予人可近。韩魏公明足以烛人之奸。而未尝形于辞色。且必留人以容身之地。此求之古贤中。何可多得。所云端本善则之实。夫何愧焉。而潜移默化之未臻者。诚如所论近日仕途。积习沈痼。挽回人心。非易易也。偶忆二十年前。仆为县令时。锺云亭制府。程月川中丞。俱尚为方伯。李复斋廉访。初守泰沂两郡。旋秉臬事。其时每遇切要之件。于文札之外。另加以函。所以与属官书。如保甲。如缉捕。如听讼。如书院仓储等事。谆切诰诫。不一而足。且俱刻以训饬各属。而贺耦耕制府为方伯时。纂经世文编内。亦采辑数条。其时为县令者。如梁楚芗中丞之尹峄县。徐树人廉访之尹泰安。宗小棠大京兆之尹乐陵。王英斋观察之尹清平。类皆于遵办禀牍中。自抒议论。闲亦附以条陈。而上宪又每加之宏奖。或且通饬照行。稍着政声。固莫不愿以见长。即中平材具。亦无不争濯磨而供职分

译如今天下的州县太多了。即使一个省,也不下几十上百个。哪里能全是贤能的人去担任呢?只有督抚任用得人,那么州县不用刻意追求也能自行治理。督抚不欺骗蒙蔽皇上,那么州县也一定不敢欺骗蒙蔽督抚。这是形势使然。我私下认为,像先生所说的,让州县官得以入朝担任御史,固然足以激励人才,使建议不至于成为空话。然而,列出荐举文书上报的人,是督抚。如果让其他人来推荐,恐怕不符合当前的时宜,也未必比督抚更加公正严明。州县官虽然贤能,怎么能违背督抚的意愿而自行达到高位呢?只有宰相确实拥有抑制或褒扬督抚的权力,督抚都凭借宰相的一句话来决定事务的轻重。所以自古以来天下的治乱,没有不是由宰相决定的。现在广西灾祸的开端可以停止,这是先生文章中没有涉及到的。所以我引申这个说法,作为世人的借鉴。先生认为对吗?

这几年我居家闲居,因为团练事务与官吏交涉,私下发现现在的忧患,比过去更严重。几乎亲眼看到前人失败的教训,却亲自重蹈覆辙。如果一再失误,那么忧虑就更大了。去年冬天我曾据实陈述情况向朝廷报告,起初态度极为慎重,逐渐被掌握权柄的人所阻遏。那些人不能压制我,却嫉妒我。加上贼势蔓延,凡是乡团中的良将,如唐子实等人,都未能成功。我于是不得不奉养母亲离开,嫉妒我的人也不能留住我。大概我之所以决定出仕或隐退就是如此。其中的曲折不是言语能说完的。从十月十一日,从家中起程,今天才到达衡阳。将取道襄阳、樊城到达陕西,拜见座师王雁汀中丞,选择方便的地方安置老弱,再图北上。现在的时势,谈何容易。何况以空疏无据的人去做,能有万一的成功吗?倘若允许我隐居奉养母亲,偷得一处宽闲寂寞的岸边,那么私愿就满足了。先生一定会有教导我的话。涤笙侍郎的一支军队,显然是近代的豪杰。看他们起事之初,气势足以吞没江河,撼动山岳。而幕下的人才,也都一往无前,凌厉盖世。适宜用来震慑凶顽,令人扬眉吐气。然而自从九江以下,贼人更加强悍,我们更加孤立。江北像蜂屯蚁聚的贼人,他们的志向和度量尤其不可窥测。那就依靠苍生的福命来决定了。涤笙来到这里,就更为困难。前年感怀的两首律诗,以及今年立春日寄怀的近作,附录呈上指正。路途遥远,书信怎能详尽。

上严渭春中丞论用人处事书

李宗羲

正直之道不行已经很久了。何况以汲黯那样的刚直,而与卫青、霍去病周旋,没有能够像水乳交融的。如果能高卧东山,确实是万全之策。假如朝廷命令紧迫,再次出山,改变节操,以您的为人断不会这样。然而,关于知言养气的学问,似乎不妨精益求精。大体上,用人不宜轻信。信任得太轻率,恐怕人心难测,开始信任难免最终怀疑。遇事不宜骤发。发动得太突然,恐怕事机忽然变化,能发动未必能收场。这两者都由于性急。性急就不暇审慎选择。所以所用的人可能有负心之人,所办的事不无过当之事。我跟随您数年,受您的知遇最深。而了解您的人,也没有像我这样的。所以敢沥胆披肝,尽言无隐。以您居心的光明,办事的勤敏,到哪里不适宜呢?难道还需要我这些过虑吗?然而疾行则喘,过刚则折,这是道理,也是形势。现在即将远别,恭敬陈述一点愚见,伏望留备采择。

复吴竹如方伯书

舒化民

二十八日接到您的手教,奖誉过当,感激交集。沧浪孺子,岂真知道。只是听者自有会心罢了。往日看到白帖荐士书,说想要让知道我的形体已经憔悴,志气已经疲惫,唯独喜好人才、喜爱士人的心未死。我也说形体已经憔悴,志气已经衰微,唯独忧悯生民疾苦的心未死。所以有幸在大君子面前,不自觉地说出话,不知道是否合乎事理。竟然不鄙视为迂腐,还想要诱导我说话。寸草有心,怎敢缄默。私下认为阁下清操介性,律己甚严,而和厚谦冲,又予人可近。韩魏公明足以洞察人的奸邪,却未曾形于辞色,而且必定留给人容身之地。这在古代贤人中,哪里能多得。所谓云端本善则之实,有什么可愧呢。而潜移默化未能达到的,诚如所论近日仕途,积习沉痼,挽回人心,并非易事。偶尔回忆二十年前,我担任县令时,钟云亭制府,程月川中丞,都还是方伯。李复斋廉访,起初守泰沂两郡,随即掌管臬事。那时每逢切要之件,在公文之外,另外加以信函。所以与属官的书信,如保甲,如缉捕,如听讼,如书院仓储等事,谆切告诫,不一而足。而且都刻印以训饬各属。而贺耦耕制府担任方伯时,编纂经世文编内,也采辑数条。那时担任县令的,如梁楚芗中丞治理峄县,徐树人廉访治理泰安,宗小棠大京兆治理乐陵,王英斋观察治理清平,类皆在遵办禀牍中,自抒议论,偶尔附带条陈。而上宪又每每加以宏奖,或者通饬照行。稍微有政声的,固然没有不愿意展现长处的,即使中等材具,也没有不争着磨砺而供职分的。

。当其时。并不知有夤缘请托之路。亦无所谓揣摩风气之术。诚难得之遭逢也。而此风实自李复斋先生开之。至今流风余韵。尚着人口而洽人心。诚以属吏奉有宪函。每觉倍形振奋。花笺两柬。胜官文书十倍矣。读陆清献公手辑政摘要一书。中载王阳明刘忠宣公数事。不觉暗合。录呈附览焉。出行前导。例有肃静回避二牌。亦行辟人之义也。阳明先生开抚南赣。易其字曰求通民情。愿闻己过。肃静欲使无言。闻过则招之使言。回避欲其不见。通情则召之来见。当时不闻以先生为亵体。但觉开诚布公。人人得至督抚之前直达所见。利安得不兴。獘安得不剔。政事安得不粹美乎。刘忠宣公抚两粤。凡有事行司道府县。不用官封朱点当堂开拆。但照同辈往来例则。单帖具名。另用副启。开陈事宜。末后亲填四字云。大夏顿首。当时亦不闻以公为亵体。而下司凡领公札。感激慕化。尽心奉行。如严谴之伺其后。德威惟畏。岂不信欤。近者太蒙王公抚江西。守令来谒。不循旧例庭参。邀入后堂。每二人一见。左右列坐。身自北面。烹茶细谈。问所治利病。观其人之心事识见议论年力。俟出即疏其大略。复邀二人入。亦如之。不厌烦劳。不嫌降节。委蛇数日之间。通省官吏贤否。思过半矣。人见公留心如此。贤者益劝。否者易节。盖有化枉为直之微机焉。此三事。皆为抚按之良法也。良法何常生于居高者之美意。苟存其意。推而广之。各随其时。各随其地。美意无穷。则良法无穷。化民谨按。居高位者。陶铸官民。各有性情。各有措施。原不一辙。蔡端明长于政事。与客专言文章不言政事。欧阳文忠长于文章。与客专言政事不言文章。各能造就人才。包孝肃治开封尚严明。欧阳公治开封尚宽厚。各用其长而不相悖。但能开诚布公。随时随地。精力以行之。即化枉为直之机寓此矣。惟言教不如身教之易从。法令不如德礼之易感。此又良法美意之本原。而潜移默化之妙用也。

译在那个时候,人们并不知道有攀附请托的门路,也不存在揣摩时风的技巧,这确实是难得的际遇。而这种风气实际上是从李复斋先生开始的,至今其流风余韵,仍然被人称道并深入人心。这是因为下属官吏接到长官的信件,往往感到加倍振奋,两封精美的信笺,胜过十倍的官方文书。我阅读陆清献公亲手编纂的《政摘要》一书,其中记载了王阳明、刘忠宣公的几件事,不觉与上述情况暗合,抄录呈上供参考。

出行时前导的仪仗,按规定有“肃静”、“回避”两块牌子,这也是施行避开闲杂人等的道理。王阳明先生出任南赣巡抚时,将牌子上的字改为“求通民情”、“愿闻己过”。“肃静”是想让人不说话,而“闻过”则是招引人来说话;“回避”是想让人看不见,而“通情”则是召引人来相见。当时没有听说有人因为先生这样做而认为他轻慢失体,只觉得他开诚布公,人人都能到达督抚面前直接表达所见。利益怎能不兴起,弊端怎能不剔除,政事怎能不纯粹美好呢?

刘忠宣公巡抚两广时,凡是有事情行文给司、道、府、县,不使用官印封套和朱笔标记,也不在堂上公开拆阅,而是按照同辈往来的惯例,用单帖署名,另外用副启详细陈述事宜,最后亲自写上四个字:“大夏顿首”。当时也没有听说有人因为公这样做而认为他轻慢失体,而下级官府凡是接到公的札子,都感激仰慕其教化,尽心奉行,如同严酷的谴责在后面监视一样。恩德与威严使人敬畏,难道不确实如此吗?

近来太蒙王公巡抚江西,守令前来拜见,不遵循旧例在厅堂参拜,而是邀请进入后堂,每次两人接见,左右分坐,王公自己面向北而坐,烹茶细谈,询问治理中的利弊,观察他们的心意、见识、议论和精力。等人出来后,就梳理他们的大致情况,再邀请另外两人进来,也这样做。不厌其烦,不嫌降低身份,经过几天的周旋,全省官吏的贤良与否,大概已经了解过半了。人们看到公如此用心,贤能的人更加勤勉,不贤的人改过自新,这其中有着化枉为直的微妙机理。

这三件事,都是巡抚、按察使的好方法。好方法怎么会只产生于居高位者的美好心意呢?只要存有这份心意,推广开来,各自顺应时势,各自顺应地点,美好心意无穷尽,那么好方法也就无穷尽。教化百姓谨按:居高位的人,陶冶塑造官员和百姓,各有性情,各有措施,原本就不是一条路子。蔡端明擅长政事,与客人交谈只谈文章不谈政事;欧阳文忠擅长文章,与客人交谈只谈政事不谈文章,各自都能造就人才。包孝肃治理开封崇尚严明,欧阳公治理开封崇尚宽厚,各自发挥长处而不相违背。只要能够开诚布公,随时随地,集中精力去实行,那么化枉为直的契机就寓含其中了。

只是言语教导不如身体力行容易让人遵从,法令不如道德礼教容易让人感动。这又是好方法和美好心意的根本,以及潜移默化妙用的所在。

与曾涤生侍郎书

刘蓉

士之进说于门下者多矣。亦曾有建宏图。规远略。陈天下之大计者乎。翁妪之智。不出豆箪之间。吾固知其无有也。亦曾有献忠言。陈谠论。攻执事之短。而摘其瑕者乎。投策而干进。献谀言以取容悦。吾尤知其无有也。然则执事所饱闻而餍听者。浅夫小儒。道听涂说之流。街谈巷议之伦耳。惟善人能受尽言。而君子乐成人之美。执事今世所谓贤者。有忠言至计而不以告。非所以待大贤。而抑非有道君子之所以自处。故辄贡其瞽言。大且深者不欲遽及。而浅薄者有不足陈。则请麤发其端。执事试平心察焉。扩其量以受之。以为可采。将继此而有进。若罪其冒昧。斥而不录。则执事之过咎。非吾党之责矣。称执事之能者。曰文祖韩愈也。诗法黄庭坚也。奏疏所陈。欧阳修苏轼之伦。志量所蓄。陆贽范仲淹之亚也。数者诚足以暴于天下矣。道丧而文敝。得一二贤者起而振之。岂曰小补。然此特士君子不得志于时。而有待于后者之所为耳。既已达而在上矣。则当行道于天下。以宏济艰难为心。而尚思以区区之词翰自见。不亦左欤。托文采以庇身而政纲不问。藉诗酒以娱日而吏事不修。陋习相承。已非一日。君子推原祸殃所自始。将唾弃之不暇。忍复蹈覆轨而躬为之驾哉。大疏所陈。动关至计。是固有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者。然言之而未见其效。遂足以塞大臣之责乎。 国是未见其益。而闻望因以日隆。度贤者之心。不能不以是歉然于怀也。若夫陆范之志量则远矣。二子者。遇已隆而志则未伸。学已正而道或未尽。然匡主济时之略。先忧后乐之怀。实足以信当时。名后世。执事雅量及此。庶能任天下之重者。亦望陈古训以自鉴。而不矜于气。规大道以自广。而务宏其度。集思广益。庶几近之。若规永叔子瞻之节概以自多。采退之鲁直之词华以自豪。此承平无事之世。所为优游以养大臣之望者。而非今时之所急需。以无救于治乱之数也。颂执事之贤者。曰其廉可师。明执事之志者。曰以身徇国。虽执事之自许也亦然。曰不爱钱。不惜死。壮哉言乎。虽然。以此二者明执事自待之志。为戡乱济时之本焉可矣。若以慰天下贤豪之望。尽大臣报国之忠。则岂但已哉。贪夫之徇利也。如蚁蚋之竞逐于粪壤。埋首殒身。而自以为得。于此有人焉。志节皎然。大利当前而不动。可不谓贤乎。然自君子观之。特亦士行之一节耳。贞女之自号于众曰。吾能不淫。不淫遂足以该淑媛之贤德乎。不规其大。而遽以自旌。则何其见之陋也。今天下祸乱方兴。士气弥懦。欲驱天下智勇材辨之士。弃坟墓。捐亲戚。出没锋镝之余。与死寇相角逐。非赏不劝。汉高捐四千户封赵壮士。而陈豨授首。项羽印刓不忍予。而韩信陈平闲行以急去。故滥赏则志士耻与庸竖为侪。而吝赏则抑无以系豪杰之心。以廉自奖则亦将以廉绳人。而功名之士乃掉臂而思去之矣。故曰。廉介之操。以语执事自待之志可也。大臣之道盖不止此。而抑非可以泛责之人人者也。

  与江岷樵廉访书

刘蓉

前因憩亭观察率师赴江右之援。老筠往参军事。要与偕去。弟念湘勇皆新集之卒。而将勇诸君子。抑非素娴乎此者。或致疏失。殊损声威。亦甚思厕身其间。勉竭愚虑。以孚众志而一士心。相与迅扫妖氛。藉图良觌。顾先慈窀穸之营。迄今未就。诚不忍遽以墨绖从事。遂尔中辍。翘首旌麾。徒增怅想。比闻章门屡塌城垣。而卒蒙捄护。履险如夷。江省士民。同声钦戴。当台方▯▯入城之初。南中知好。固已预信其然。而区区保障一方。抑未足展尊兄之夙抱也。顷涤公出示手翰。并老筠书。藉悉计虑深远。谋画周详。大勋之成。计日可集。第闻以马镇殉难之故。与彼中大吏意见未洽。大将先登陷阵。而麾下将弁无能翼护。甚或坐视其死而不为之援。此岂复有人理者。苟不加惩。何以戒后。而彼或龂龂争之。以未尝躬历戎行。不达军威所以不振之故耳。戎政当废弛之后。一切治军

译给曾涤生侍郎的信

刘蓉

到门下进言的人很多。曾经有人建立宏伟蓝图,规划长远策略,陈述天下的大计吗?老翁老妇的智慧,不出豆箪之间,我本来就知道没有这样的人。曾经有人进献忠言,陈述正直的议论,攻击您的短处,而摘取您的瑕疵吗?投出计策以求进身,进献谄媚之言以取悦您,我尤其知道没有这样的人。那么您所饱闻而听厌的,不过是浅薄的小儒,道听途说之流,街谈巷议之辈罢了。只有善人能接受尽善尽美的言论,而君子乐于成全别人的美德。您现在是世人所说的贤者,有忠言和至计却不告诉您,这不是对待大贤的方式,也不是有道君子自我处身的做法。所以我冒昧进献我愚昧的言论,重大而深远的道理不想立刻涉及,而浅薄的言论又不足以陈述,那么就请粗略地发起端绪,您试着平心观察。扩大您的度量来接受它,认为可以采纳,我将继此而有进一步的进言;如果怪罪我的冒昧,斥责而不采纳,那么这是您的过错,不是我们这类人的责任了。称赞您才能的人,说文章效法韩愈,诗歌效法黄庭坚,奏疏所陈述的,是欧阳修、苏轼一类,志向度量所积蓄的,是陆贽、范仲淹的次一等。这几项确实足以显扬于天下了。道德衰丧而文风败坏,得一两位贤者起来振兴它,难道说是小小的补救吗?然而这不过是士君子在当时不得志,而有所期待于后人的作为罢了。既然已经显达而在上位了,就应当在天下推行道义,以宏济艰难为心,却还想着以区区词翰来表现自己,不也错了吗?依托文采来庇护自身而不过问政纲,藉助诗酒来娱乐日子而不修吏事,陋习相承,已经不是一天了。君子推究祸殃的根源,将唾弃它还来不及,忍心再蹈覆辙而亲自为之驾车吗?大疏所陈述的,动辄关乎至计,这确实有说别人不能说不敢说的话。然而说了却没有见到成效,就足以塞住大臣的责任了吗?国家的大政未见其益,而声望却因此日益隆重,揣度贤者的心,不能不因此而在心中感到歉然。至于陆贽、范仲淹的志向度量那就远大了。这两个人,际遇已经隆盛而志向却未伸展,学问已经端正而道义或许未尽,然而匡扶君主、救济时局的策略,先忧后乐的胸怀,确实足以取信于当时,闻名于后世。您的雅量达到这个程度,大概能承担天下重任的人,也希望陈述古训来自我鉴戒,而不矜持于意气,规划大道来自我宽广,而务必宏大您的度量,集思广益,大概接近于此了。如果效法欧阳修、苏轼的节概来自我夸耀,采撷韩愈、黄庭坚的词华来自我自豪,这是承平无事之世,用来优游以培养大臣声望的做法,而不是当今急需的,因为它无助于治乱的命运。颂扬您贤德的人,说您的廉洁可以效法;阐明您志向的人,说您以身殉国,即使您自我期许也是这样。说不爱钱,不惜死,壮烈的言论啊。虽然如此,用这两点来阐明您自我对待的志向,作为平定祸乱、救济时局的根本是可以的。如果用来慰勉天下贤豪的期望,尽大臣报国的忠心,那么岂止于此呢?贪婪的人追求利益,像蚂蚁蚊虫在粪土中竞逐,埋首殒身,而自以为得志。在这里如果有人,志节皎然,大利当前而不动,能不说是贤吗?然而从君子看来,这不过是士人品行中的一节罢了。贞洁的女子向众人自称,我能不淫乱,不淫乱就足以概括淑女的贤德吗?不规划其大体,而立刻以此自我标榜,那么他的见识何其浅陋啊。现在天下祸乱方兴,士气更加懦弱,想要驱使天下智勇材辨之士,抛弃坟墓,舍弃亲戚,出没于锋镝之余,与死寇相角逐,不靠奖赏不能劝勉。汉高祖捐出四千户封赵壮士,而陈豨授首;项羽刻好了印都不忍心给人,而韩信、陈平闲行以急去。所以滥赏则志士耻于与庸竖为伍,而吝赏则无以系结豪杰之心。以廉洁自我奖赏,也就将以廉洁约束别人,而功名之士于是摇臂而思离去。所以说,廉洁的操守,用来谈论您自我对待的志向是可以的,大臣的道义大概不止于此,而且不可以泛泛地要求人人做到。

给江岷樵廉访的信

刘蓉

先前因为憩亭观察率领军队赴江右增援,老筠前往参谋军事,要约我一同去。我念想湘勇都是新集结的士兵,而将勇各位君子,也不素来熟习于此,或许导致疏失,特别损害声威,我也很想到其中,勉力竭尽我的愚虑,以信服众志而统一士心,一起迅速扫清妖氛,藉以谋求美好的会面。只是母亲坟墓的营建,至今未成,实在不忍心立刻穿着丧服从事军务,于是中途停止。仰望旌旗,徒增怅惘。近来听说章门屡次塌毁城墙,而最终蒙受救助保护,履险如夷,江省士民,同声钦戴。在您刚入城之初,南中知交,本来已经预先相信会这样。而区区保障一方,也不足以施展尊兄的夙愿。近来涤公出示手翰,并老筠的信,藉以得知计虑深远,谋画周详,大功的成就,计日可待。只是听说因为马镇殉难的原因,与彼中大吏意见未洽。大将先登陷阵,而麾下将弁无能翼护,甚至坐视其死而不为之援,这哪里还有人性呢?如果不加以惩处,何以警戒后人?而他们或许争辩不休,因为未曾亲历戎行,不达军威所以不振的缘故罢了。戎政当废弛之后,一切治军

行法。皆出以优容姑息之意。一用不测之威。则駴为未尝经见之事。而窃窃议之。盖耳目狃于故常。而才识智虑。或颇近庸陋。而不闻大略。宜不足以及此。即其别有他意。要亦庸夫浅俗之恒情。而未足深怪也。然则彼所执者。殆皆不足较量。而竭忠诚以相感孚。俾持异论者转旋于不自觉。抑又君子之所宜自勉者。古大臣际衰乱之世。处昏浊之朝。与庸竖佥壬相侪伍。既不忍坐视纲常沦胥。生民涂炭。而思竭吾力以救之。抑不得不贬损丰采。委蛇隐忍。以求共济。如狄梁公李文正之为者。其所处为最难。而用心为特苦。千载而下。犹将鉴其孤忠。盖宛转以运机权。而不诡于正。论者或诮其委曲已甚。不知非此不足与有为也。乃者涤帅以事多掣肘之故。不满意于公。弟尝劝之。以谓当国家多难之秋。总宜以宏济艰难为念。彼即不必皆贤。而未必至于不肖。正使遂至不肖。然既不幸与斯人并世而生。又不幸与之同僚共事。亦惟有推诚相与婉曲求济之一法。譬人家猝遭祸变。门祚颠危。岌岌可虑。而父兄子弟。方各以私意相竞。则必为之竭诚殚虑。垂涕泣相劝戒。至于甚不可回。犹再三反复焉而不厌。其有可调护之方。虽夙昔所不屑为。犹不惮躬为之。惟其为宗祀存亡所系。痛切于身。而不忍以秦越视也。故为大臣者。诚有公忠体国之心。则将恪慎忧勤。视国事如家事。视僚属如弟昆。挹和衷以察情。豁虚怀而兼纳众虑。即其矜才饰智。好为异词。挟诈怀私。故挠公议。犹将矜其愚昧。力图运旋。不忍任吾意而遽生鄙夷决弃之思。积时既久。慝志潜消。肫挚之忱。智愚共喻。天下事乃可以惟吾所欲为。而不虞其或格。盖自古迄今。未有至诚恳切。积时日相感孚。而人犹不谅者也。矧尊兄忠义耿耿。足感神明。而勋绩韬略。卓著时望。诚复恢廓雅度。弗伐贤劳。商度公务。如营私计。忧切于自谋之外。诚孚于未言之先。苟有人心。宜未有不动者。

译施行法度,全都出于宽容姑息的心意。一旦使用不可预测的威严,人们就会惊骇,认为这是从未见过的事情,私下里议论纷纷。这是因为耳目习惯于旧有的常规,而才识智虑或许颇为庸俗浅陋,不了解大体,理应达不到这种境界。即使他们另有其他意图,也不过是庸人浅俗的常情,不值得深怪。

那么,他们所坚持的观点,大概都不值得计较。应当竭尽忠诚来互相感化信服,使持有异见的人在不自觉中转变态度,这又是君子所应当自我勉励的。古代的大臣身处衰败混乱的时代,处在昏暗浑浊的朝廷,与平庸竖刁、奸佞小人混在一起。既然不忍心坐视纲常伦理沦丧,百姓陷入苦难,而想要竭尽自己的力量去拯救,就不得不收敛自己的风采,委婉隐忍,以求共同成就大业,就像狄梁公狄仁杰、李文正李纲那样。他们所处的环境最为艰难,用心特别苦楚。千载之后,人们仍将鉴察他们孤独的忠诚。大概是因为他们委婉曲折地运用权谋,却不违背正道,议论的人或许讥笑他们过于委曲求全,却不知道不这样做就无法有所作为。

近来涤帅因为事务多有牵制阻碍的缘故,对公(您)不满意。我曾劝说他,认为在国家多难的时候,总应当以宏大济世、克服艰难为念。他们即使不一定都是贤人,也未必就坏到极点。即使真的坏到极点,既然不幸与他们同处一个时代,又不幸与他们同僚共事,也只有推诚相待、委婉曲折以求达成目标这一种方法。譬如人家突然遭遇祸变,家业危在旦夕,岌岌可危,而父兄子弟正各自以私意相互争斗,那么一定要竭诚尽虑,流着眼泪互相劝诫。即使到了非常不可挽回的地步,还要再三反复而不厌倦。如果有可以调护的方法,即使是平素不屑于做的,也不惮于亲自去做。只是因为关系到宗庙祭祀的存亡,切身痛切,不忍心像看待秦越之人那样冷漠对待。

所以作为大臣的人,如果真有公忠体国的心,就会谨慎勤勉,把国事看作家事,把僚属看作兄弟,以和衷的态度察知情意,以虚怀的胸怀容纳众人的思虑。即使他们自矜才学、掩饰智巧,喜欢发表不同的言论,挟诈怀私,故意扰乱公议,仍将怜悯他们的愚昧,力图运转周旋,不忍心顺从自己的心意就产生鄙夷决绝的念头。时间积累久了,邪恶的志向暗中消散,真诚恳切的诚意,智者和愚者都能理解。天下的事情就可以随心所欲,而不担心会有阻碍。大概从古至今,没有至诚恳切,经过长时间互相感化信服,而人还不谅解的。况且尊兄忠义耿耿,足以感动神明,而勋绩韬略,在当时声望卓著。如果确实能恢弘雅量,不夸耀贤劳,商讨公务,如同经营私事一样,在为自己谋划的忧虑之外更加深切,在未开口之前就已真诚信服。如果还有人心,应该没有不被感动的。

春初闻奉  旨趋赴大营帮办军务。庆幸之至。转抱私忧。以彼武夫麤材。尸居重任。既乖人望。或长矜夸。而尊兄以儒生崛起为之佐贰。志操心术。本已殊途。形之间。易生嫌隙。如或薄其猥陋。耻与为僚。既鲜和衷。岂能共济。故辄婉告唐君。代达鄙意。谓此行克敌之要在于战胜一心。而不在决机两阵之际。破贼之谋难于运用一帅。而不难于指挥三军之士。诚有以大服其心。不相牵制。则事无不济。功无不成。而唐君未喻深心。但以不和为说。故区区私怀。卒未达于左右。兹因便羽。辄布愚衷。心之精微。非纸墨所能罄。惟尊兄即鄙论所及。推广以尽其余。得其所已言。则其所未及者。固可得而默喻也。至于剿贼方略。计必已具硕画。书生庸陋。军旅未娴。固不能有所陈渎。而形便由于经历。机宜决于俄顷。抑非相距千里者所能遥度也。老筠常共晨夕。憩翁计亦时接绪论。罗山叔绩皆不时可以相见。戎马倥偬之中。乃有友朋聚处之乐。慰幸何如。此间事体小变。已详具所致老筠书中。计邀阅悉。时局如此。当道尚务泄沓。祸岂有已时耶。倾竭私忱。不觉猥繁。惟努力为 国自爱。不胜至祷。

  致毛骥云中丞书

胡林翼

湖南兵力财赋。均尚可为。惟官场之结习未除。而绅士贤否不齐。亦当择别。阁下此行。其要在破除情面。官场之结习。沿自曩日。然实有一二大吏以扬其波。绅士旧有左季公为之领袖。皆为所驾驭驱使。近多蔓引匪人。正士裹足。苟二者未能澄清。则财赋不可得而丰。而兵力亦不可得而厚。诚深探其獘之所在。破除情面。而务决去之。援引正人。扶植善类。则筹兵筹饷。实较他省为事半功倍。时势艰难。封疆之吏。迥非承平时比。尽其心与寸之所得为。其它岂敢知哉。

  呈初莱阳中丞吏治事宜

左辅

一越控宜禁也。 朝廷设官。大小相维。即体统攸系。无侵旷。无凌越。故百姓之心志壹。而官司之纲目张。如州县总理庶狱。大事从长。小事专达。狱有冤抑。始准控府。府又冤抑。始准控司。司不能伸理。始准控院。以次相及。秩然有条。今五六年来。纷纷越院。甚且越县府而控司。又越司而控院。即仍批府批县。而讼经上控。例必申详。情节稍乖。又须驳饬。讼师衙蠹。因为奸利。更将节外生枝。讼转纠缠不已。实非民利。长民者。择利而行。志清庶狱。知非民利而不之禁。是为厉民。欲清庶狱而不遏讼。适以滋讼。所谓却行求前。实此类也。况督抚为封疆大臣。总持大政。风宪肃然。一切刑名钱谷。户婚田土。未经狱成。不应寓目。势本不相及。分亦不宜亲。历任上司。越控不禁。向院投牒。既纷且嚣。秽琐不经。肆陈无忌。不叩亲审。即叩亲提。视节署递呈。竟若捕衙巡检之易而可玩。殊乖体统。夫民不畏督抚。复何有于两司。更何有于府厅州县。且不畏之一念。慢上乱法。何所不至。风俗人心关系不小。闻明洪武间。颁越控笞五十诬告加三等二语。悬示县门。晓示百姓。 本朝沿之。盖有深意。或曰。不禁越讼。所以达民隐。奚不可者。夫所谓民隐。指大利獘言之。非牙角之说也。且达之之说。官为之达。非民自达。上能察吏。斯民隐不壅。且州县而上。上司层迭。耳目易周。果有民隐。岂能壅蔽。何必纵越控以达民隐乎。或又曰。州县不肖。道府情面难破。任其越控。既可定官贤否。而黜陟易施。且以使官畏慑。而弗致狼藉。此尤不可。鲁论言恶讦。左传戒效逆。岂可教之讦与逆哉。且上司不自用其耳目。而寄耳目之用于奸民。上司不自操其黜陟。而授黜陟之权于彼口。不能使州县畏上司。而欲使百姓威州县。虽属至愚。皆知缪戾。频年颇有此风。断宜严禁。以正纲纪。

一诬控宜治也。诪张为幻。是为乱民。因诬加罪。靖恶风也。贞白不渝。是为良士。治诬获雪。坚善志也。律设专条。罪且加重。意盖如此。若不治诬控。则奸恶不知畏。而良善无所容。近年长讦控

译春季初,我奉旨前往大营协助办理军务,内心庆幸至极,却又私下担忧。因为那些武夫粗材,占据着重要职位,既违背了众人的期望,或许还会助长他们的骄傲自夸。而尊兄以儒生身份崛起,担任他们的副手,志向、操守、心术,本来就已不同。相处之间,容易产生嫌隙。如果轻视他们的庸俗浅陋,以与他们同僚为耻,既然缺乏和睦同心,怎能共同成就事业?所以我委婉地告知唐君,代为传达我的意思,说这次出征克敌的关键,在于上下同心,而不在于两军对阵时的决断;破贼的谋略,难在统帅的运筹帷幄,而不难在指挥三军将士。如果能真正使他们心悦诚服,互不牵制,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功业没有不建立的。但唐君未能领会我的深意,只拿不和协来说事,所以我这点私下的想法,最终没能传达给您。现在借便信,冒昧陈述愚见。心中的精微之处,不是纸笔所能完全表达的。希望尊兄就我所论及的,加以推广以穷尽其意。能理解我已说出的,那么我没说到的,自然也能心领神会。至于剿灭贼寇的方略,想必您已经有了宏大的谋划。我作为书生,平庸浅陋,不熟悉军事,本来就不能有所陈述冒犯。况且形势的便利源于亲身经历,机宜的决断在于瞬息之间,这也不是相隔千里的人所能远程揣度的。老筠常与我朝夕相处,憩翁想必也时常交流见解,罗山、叔绩也都随时可以相见。在戎马倥偬之中,竟有朋友聚会的快乐,欣慰庆幸到了极点。这里的情况小有变化,已在给老筠的信中详细写明,想必您已阅悉。时局如此,当权者尚且敷衍懈怠,祸患哪有终结的时候呢?倾尽私心诚意,不觉言辞冗杂,只希望您努力为国自爱,不胜祈祷。

胡林翼

湖南的兵力和财赋,都还可用。只是官场上的积习未除,而绅士中贤与不贤不齐,也应当加以甄别。您此行,关键在于破除情面。官场上的积习,沿袭自往日,但实际上有一两位大吏在推波助澜。绅士中旧有左季公作为领袖,都被他们驾驭驱使。近来多牵连匪人,正直之士裹足不前。如果这两者不能澄清,那么财赋不可能丰裕,兵力也不可能雄厚。如果深入探究弊端的所在,破除情面,务必坚决去除,援引正直之人,扶持善良之辈,那么筹兵筹饷,实际上比其他省份事半功倍。时势艰难,封疆大吏,与承平时期大不相同。竭尽心力,尽寸心所能为,其他哪里敢多知呢?

左辅

一、越级控告应当禁止。朝廷设置官员,大小相互维系,这是体制所系,没有侵越旷职,没有凌驾越级,所以百姓的心志专一,而官府的纲纪严明。比如州县总理各种诉讼,大事听从上级,小事直接上报。诉讼中有冤屈压抑,才准许向府级控告;府级又有冤屈压抑,才准许向司级控告;司级不能伸理,才准许向院级控告。依次相及,井然有序。如今五六年以来,纷纷越级向院级控告,甚至越过县府直接向司级控告,又越过司级直接向院级控告。即使仍然批回府县处理,但诉讼经过上控,按规定必须申报详文。情节稍有偏差,又须驳斥责令。讼师衙役,因此谋取奸利,更将节外生枝,诉讼反而纠缠不已。这实在不是百姓的利益。治理百姓的人,选择有利的事而行,志在清理各种诉讼,知道不是百姓的利益却不禁止,这是残害百姓。想要清理诉讼却不遏制诉讼,正好助长诉讼。所谓倒退着向前走,就是这类情况。况且督抚是封疆大臣,总持大政,风纪肃然,一切刑名钱谷、户婚田土,未经判决,不应过目。形势本来不相及,职分也不宜亲近。历任上司,不禁止越级控告,向院级投递诉状,既纷乱又喧嚣,秽琐不经,肆意陈述无所顾忌。不叩问亲自审理,就叩问亲自提审。看待节署递呈文书,竟然像捕衙巡检那样容易而可玩弄。这严重违背体制。如果百姓不畏惧督抚,又哪里会尊重两司,更哪里会尊重府厅州县?而且不畏这一念头,轻慢上级扰乱法纪,什么事做不出来?风俗人心关系不小。听说明朝洪武年间,颁布越级控告笞打五十、诬告加三等两句话,悬挂在县门,晓示百姓。本朝沿袭这一规定,盖有深意。有人说,不禁止越级诉讼,是为了通达百姓的隐情,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所谓百姓的隐情,是指大的利益弊端而言,不是细枝末节之说。而且通达的说法,是官员为之通达,不是百姓自己通达。上级能考察官吏,那么百姓的隐情就不会壅塞。况且州县之上,上司层层叠叠,耳目容易周全。果真有百姓的隐情,岂能壅蔽?何必放纵越级控告来通达百姓的隐情呢?又有人说,州县不贤,道府情面难破,任其越级控告,既可以判定官员的贤否,而黜陟容易施行,而且使官员畏惧震慑,而不致狼藉。这尤其不可。《论语》说厌恶揭发阴私,《左传》告诫效仿叛逆,怎么可以教人揭发阴私和叛逆呢?而且上司不自己运用耳目,而把耳目的作用寄托于奸民;上司不自己掌握黜陟,而把黜陟的权力授予他们口中。不能使州县畏惧上司,却想让百姓威慑州县,即使是至愚之人,都知道这是谬误。近年颇有此风,断然应当严禁,以端正纲纪。

一、诬告应当惩治。造谣惑众,这是扰乱百姓。因为诬告而加罪,是平息恶劣的风气。坚守清白不渝,这是善良之士。惩治诬告使其昭雪,是坚定善良之志。法律设有专条,罪责且加重,意图大概如此。如果不惩治诬告,那么奸恶之人不知畏惧,而善良之人无处容身。近年长于揭发控告

之风。宽诬告之罪。是以讼狱滋纷。民无所措。须严其律。以儆刁诬。

译(导致)风俗败坏。放宽了对诬告者的惩处。因此诉讼案件日益繁杂。百姓不知如何是好。必须严格法律。以警戒狡诈诬告之人。

一官体宜存也。民不畏法。由不畏官。因玩官而玩法。至官不能治。此大獘也。民之玩官。一由官不知自重。既贪且鄙。无威无仪。穷其贪鄙情形。至不可以对妻妾。夫岂可以示士民。一有举动。交相揄。是以令之不行。禁之不止。犯法日多。嚣不可治。此等州县。一经访究得实。宜即登白简。以儆官邪。庶民不至因官玩法而坏风俗。一由上司不知重官。官不能尽无过。亦不能皆悦人。过小者恢张之则大过。公者文致之亦私。不逞之徒。在在多有。捕捉风影。颠倒是非。故为迫切之词。巧藏影射之语。上司疑官之多不肖。怜民之尽可矜。一接控词。必严批饬。重则提省。轻亦仰府。但有大干法纪之严词。绝无是否实情如虚坐诬之活笔。官大无颜。民甚得志。始则一人姑试。继而效尤影从。即良善之民。亦生玩易。禁令可藐。犯法渐多。审断即公。刁翻由己。譬如孙诉父于祖。而祖诃挞其父以快孙心。诸孙亦皆恃祖而忽父。彼受诃挞之父尚能训余子哉。州县不肖。固宜参斥。勿因民控而施。若犹可教。既使之临民。应存其体面。庶民可得治。而官不废法。

一提案宜慎也。凡各府州县禀详。重大案件。自当提省审办。以昭慎重而赴紧限。至寻常上控。命盗钱粮。及词涉官吏者。大半讼棍挑唆。构串图诈。动必提省。其獘有十。乡民岁时入城。尚觉不易。远适省垣。往返动数百里。或千余里。行李赍粮。已属不赀。而管解之隶役。牵连之中证。盘缠日用。皆将取给。到省后。旅寓繁费。衙门各规。且更倍之。未到结案。家业已破。獘一。提案既多。委员审讯。势必捱先后缓急。即一审便结。已候经时。况案内人证。岂能毕集。原告刁狡。一经补提。又淹时日。獘二。两造各怀争胜之心。必靠省城之衙蠹讼师为龟策。或另生枝节。或既息复翻。纠缠不已。案无了时。獘三。委审之员。亦有不任劳怨。柔茹刚吐。彼此依违。遂致宕延。转辗拖累。獘四。或藉有把持。故事挑剔。动关官吏。必得弥缝。长贿赂之阶。开请托之渐。獘五。刁徒窥测意旨。知委员不能谁何。肆意狡展。受累者急欲完案。只得集费贿和。溪壑既盈。乃呈诬结。几无不鬻之狱。益重刁诈之权。獘六。管押人证。充斥县寮。愁苦垫隘。屡屡致毙。非以召和。獘七。近年首府首县衙门。各委员分列厅事书房。日日审案。听鼓趋公。谒两司而禀陈者曰案件。两司谒院而禀陈者亦曰案件。大小僚。吏亟亟不遑日。为刁讼者颠倒。曾不能从容风议讲求吏治。民风兴革损益。实为可叹。獘八。案动即提省。明示该府州县不足信。小民至愚极神。遂致蔑视令牧。藐忽郡守。浸淫之渐。将通省无可畏之官。獘九。不肖牧令。计无复之。势必勾结讼棍。苟图无事。而官方益坏。獘十。惟此十獘。为害实深。惟求将上控案件。分别归该府州县审理。坚心委任。以专责成。如有丛脞不职。有心枉纵。立即严参。勿轻提省。庶几官得治民。民不玩法。上司勿劳心于庶狱。而可事远图矣。

一宜宽州县处分而责以教养也。州县为亲民之官。责在教养。簿书期会其末也。惟是科条实繁。处分易犯。恐遭吏议。救过不遑。奸民把持。动又上控。一经提省。大费弥缝。上偪下凌。益无所措。且上司惟以簿书期会责州县。州县亦惟以簿书期会应上司。教养二字。久置于夫何有之乡。偶有迂腐及此。遂若创见骇闻矣。夫官不知教养。以何者为吏治。无惑乎邪教屡煽。逆伦频闻。其余祖孙父子伯叔兄弟夫妻之讼。狎见案牍。不以为。民缘以迁易心志。荒废职业。致不聊生。此长民者之过也。夫教养之道情真事近。并不难施。惟其心而已。然必使州县有是心。然后有是政。且必使州县非教养无以为殿最。非教养无以为孚契。专致其心。求所以善其教养者。然后吏治古而风俗。正本清源。端在乎此。

  跋林文忠公贻戴侍御手札卷

宗稷辰

此卷集文忠手札。惟前横笺二札乃亲笔。于烧烟海上诚服番估。至变心

译第一,官员的体面应当保持。百姓不畏惧法律,是因为不畏惧官员;因为轻慢官员而玩弄法律,以至于官员无法治理,这是极大的弊端。百姓轻慢官员,一方面是因为官员不知自重,既贪婪又卑鄙,没有威严也没有仪态,其贪婪卑鄙的情形,到了无法面对妻妾的地步,又怎能展示给士人和百姓看?一旦有所举动,便互相讥讽嘲笑,因此政令不能推行,禁令不能制止,犯法的人日益增多,喧哗混乱无法治理。这类州县官员,一经查访核实,应当立即向皇帝弹劾,以警示官员的邪气,或许百姓不至于因为官员而玩弄法律败坏风俗。另一方面是因为上司不知尊重官员,官员不可能完全没有过错,也不可能都让人喜欢,小过错被夸大就变成大过错,公正的事被罗织罪名也变成私弊。不逞之徒,到处都有,捕捉风闻影射,颠倒是非,故意使用迫切的言辞,巧妙隐藏影射的话语。上司怀疑官员大多不贤良,怜悯百姓全都值得同情,一接到控诉文书,必定严厉批驳斥责,重的就提到省城审理,轻的也仰仗府级官员处理。只有严重触犯法纪的严厉辞令,绝没有是否属实如虚坐诬告的灵活笔法。官员大多无颜面对,百姓非常得志。起初是一人姑且试探,接着是效仿跟随,即使是良善的百姓,也产生轻慢之心,禁令可以藐视,犯法逐渐增多,即使审判公正,刁民翻案由自己决定。这就像孙子向祖父控告父亲,而祖父呵斥鞭打父亲以迎合孙子的心意,众孙子也都倚仗祖父而忽视父亲,那些受到呵斥鞭打的父亲还能训导其他孩子吗?州县官员不贤良,固然应当参劾罢免,但不要因百姓控诉就施行。如果还可以教导,既然让他治理百姓,就应保留他的体面,或许百姓可以得到治理,而官员不废弃法律。

第二,提出案件应当谨慎。凡是各府州县禀报详述的重大案件,自然应当提到省城审理办理,以显示慎重并赶在期限之前。至于寻常的上控案件,涉及人命、盗贼、钱粮,以及诉讼涉及官吏的,大半是讼棍挑唆,勾结串通图谋诈骗,动不动就提到省城,其弊端有十种。乡下百姓每年入城,尚且觉得不易,远赴省城,往返动辄数百里,甚至一千多里,行李粮食,已经费用不菲,而押解的隶役,牵连其中的证人,盘缠日用,都将索取供给。到省后,旅舍费用繁多,衙门各项规费,更是加倍。未到结案,家业已经破败,这是弊端一。提出案件既多,委派官员审讯,势必按先后缓急排队,即使一审就结案,也已等待很长时间,何况案中人证,怎能全部集合?原告刁钻狡猾,一经补充提审,又耽误时日,这是弊端二。双方各怀争胜之心,必定依靠省城的衙门蠹虫和讼师作为占卜决策,或者另生枝节,或者已经平息又翻案,纠缠不已,案件没有完结的时候,这是弊端三。委派审讯的官员,也有不任劳怨,柔顺者吞下,刚强者吐出,彼此依违推诿,导致拖延,辗转拖累,这是弊端四。或者借有把持,故意挑剔,动不动就涉及官吏,必须弥补漏洞,助长贿赂的阶梯,开启请托的端倪,这是弊端五。刁徒窥测意旨,知道委派官员不能奈何他们,肆意狡诈,受累者急于结案,只得集资贿赂求和,贪欲既满足,才呈递诬告结案,几乎没有不卖官鬻狱的,更加加重刁诈的权力,这是弊端六。管押人证,充斥县衙,愁苦困窘,屡屡致死,并非为了招致和解,这是弊端七。近年首府首县衙门,各委派官员分列厅事书房,日日审案,听鼓趋公,谒见两司禀陈的说是案件,两司谒见巡抚禀陈的也是案件,大小官员,忙碌得没有空闲,被刁讼者颠倒,曾不能从容风议讲求吏治,民风兴革损益,实在可叹,这是弊端八。案件动不动就提到省城,明示该府州县不足信任,小民至愚极神,遂致蔑视县令,藐视郡守,浸淫之渐,将通省没有可畏惧的官员,这是弊端九。不贤良的县令,计无复之,势必勾结讼棍,苟且图谋无事,而官场更加败坏,这是弊端十。只有这十种弊端,为害实深。只求将上控案件,分别归该府州县审理,坚定心地委任,以专责成。如有丛脞不职,有心枉纵,立即严参,不要轻易提到省城。或许官员能治理百姓,百姓不玩弄法律,上司不劳心于庶狱,而可以从事远图了。

第三,应当宽恕州县官员的处分而责成他们教养百姓。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责任在于教养,文书期会是末节。只是科条实在繁多,处分容易触犯,恐怕遭受吏议,救过不暇,奸民把持,动不动就上控,一经提到省城,大费弥缝,上逼下凌,更加无所措。而且上司只以文书期会责成州县,州县也只以文书期会应付上司,教养二字,久置于虚无之乡,偶有迂腐提及此,遂若创见骇闻了。官员不知教养,以何者为吏治?无惑乎邪教屡煽,逆伦频闻,其余祖孙父子伯叔兄弟夫妻之讼,狎见案牍,不以为怪,百姓缘此迁易心志,荒废职业,致不聊生,这是长民者之过也。教养之道情真事近,并不难施,惟其心而已。然必使州县有是心,然后有是政。且必使州县非教养无以為殿最,非教养无以為孚契,专致其心,求所以善其教养者,然后吏治古而风俗淳,正本清源,端在乎此。

跋林文忠公贻戴侍御手札卷

宗稷辰

此卷汇集文忠公手札,惟前横笺二札乃亲笔,于烧烟海上诚服番估,至变心

骚动肆扰中土将入津沽始末特详。视传说为确。可为史据也。公以番估始不仇公为不解。是岂难知哉。人心如水。静则顺而动则狂。公孤忠制夷。未开一面网。但请至津礼遇。太阿遂入人手。于是仇公之人导之激之而彼之天良汨矣。夫公之才力。诚冠一时。然内乏强援。而欲孑然成功于外。我纯倚法。而人得以曲市其恩。势难力征。而计无以豫防其变。三者皆不及古人处。当以番舶四窜入告时。在直庐读▯子。已病其疏。呜呼。在昔武乡汾阳尚有疏时。此日月之过。不必为公讳。然不能不为公痛惜也。滇中戴先辈云帆为公门人。曾为诗纪感。公嫌其直戒之。公出塞时。稷辰亦有诗。则极推 朝廷保全之至意。公深赏以为善立言。公入关后。属作拙书。以忧不果。客岁至京师。书致戎帷而公道丧。既哭以文。今幸从其高弟获真迹。许为题识。是即可以践作书之约也。公在天必昭鉴之。且有余悲矣。

译关于骚动肆虐、扰乱中原,即将进入天津、直沽的始末,特别详尽。视传说为确凿,可以作为史实依据。

您因为外国商人起初不仇视您而感到不解。这难道难懂吗?人心如水,平静时顺从,动荡时疯狂。您凭孤忠制服夷人,没有开一面之网(留有余地),只请求到天津给予礼遇,于是太阿之剑落入他人之手。于是仇视您的人引导、激化他们,致使他们的良知被淹没。

您的才力,确实冠绝一时。然而内部缺乏强有力的援助,却想独自一人在外取得成功;我们纯粹依靠法律,而别人得以曲折地施予恩惠;形势难以用武力征讨,而计谋又无法预先防备变故。这三点都是不及古人的地方。

当外国船只四处逃窜、上报朝廷时,您在直庐读《老子》,我已经嫌它疏漏。唉,往昔武乡侯、汾阳王也有疏漏的时候,这是日月之蚀,不必为您隐瞒。然而不能不为您痛惜。

云南戴先辈云帆是您的门人,曾写诗记录感慨。您嫌他太直率而告诫他。您出塞时,稷辰也有诗,极力推崇朝廷保全您的至意。您深加赞赏,认为他善于立言。

您入关后,嘱托我写拙劣的书序,因忧虑而没有实现。去年我到京师,书信送达军营,而您已去世。我既用文章哭悼您,现在幸而从您的高足弟子那里获得真迹,允许我题写识语。这就可以履行写书的约定了。

您在天上必定明察,而且会有余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