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　户政二十三盐课二

译昼夜之间，火伏为一。产出的盐有固定的数额，不可欺瞒。晒盐的方法是：挖掘土地成井，在井上修筑土池。从第一道到第九道，则是铺砖的池子。平时将水浸渍在井中以制成卤水，用藤斗将卤水戽入池中，层层澄清晾晒，到了砖池才能结成盐。产盐数量的多少，以池子的大小为差别。凡是煎盐、晒盐，都预先领取旗牌，设有头长巡视稽查，登记数量并上报官府。各盐场建有盐垣，设置丁役巡逻，由官府掌管其开启和关闭。户下的盐，都运积在这里，等待商人购买运输，这是为了防止走私。这是该盐场产盐的大致情况。商人运盐，按规定分为纲引和食引。纲引距离盐场较远，每斤盐轻而税重；食引靠近盐场，每斤盐重而税轻。现在每斤盐的重量相同，但税额仍然区分。江苏的江宁、扬州两府及泰兴一县，安徽的宁国府、和州、含山、全椒，是淮南食盐的引地。安徽的安庆、池州、太平三府，湖北除鹤山、长乐、咸丰、来凤、恩施、建始六县外，其余全省，湖南的长沙、岳州、宝庆、衡州、常德、辰州、沅州、永州、永顺九府，清州、沣州两直隶州，永绥一厅，江西的南昌、饶州、南康、九江、建昌、抚州、临江、吉安、瑞州、袁州十府，莲花一厅，是淮南纲盐的引地。江苏的淮安、徐州两府，海州一直隶州，是淮北食盐的引地。安徽的凤阳、庐州、颍州三府，六安、泗州两直隶州，以及滁州、来安、桐城，河南的汝宁一府，光州一直隶州，是淮北纲盐的引地。它们划定界限，都是依据山川形势，有关键险要之处来巩固藩篱，并非偶然。引商进入盐场支取盐，称为捆重。由运司发给照票，载明引包的数目，每引一包。场官凭票发盐。淮南二十场，盐包出场，都先抵达泰坝。坝官有掣验。过坝后由六〇河进入运河，抵达北桥。桥上有掣验。过桥后六十里抵达仪征，整齐停泊在天池木关外，等待仪征所的掣验。掣验完毕，将盐包摃入盐垣，另外改换子包。所谓子包，是因为湖广引地多山溪小县，水道狭窄浅显，所以改用小包，便于运载。湖广子包，重八斤四两；江西子包，重七斤四两；安河子包，重七斤四两。由子盐大使主管。改包完成后，然后由玉带河进入长江，分运到各处口岸。而开江放船，又有临江的大掣验。

译淮北的三个盐场，盐包出场后，都经过板浦关抵达永丰坝。从坝上陆运至黄河北岸，渡过黄河后，再次陆运至套河。由套河驳运至三坝，将盐过坝，抬入长河船内，行驶十五里到达淮所。等待淮所掣盐完毕后，然后由〇〇戽河进入乌沙河，分运至各处口岸。引盐自出场至应销口岸，所经过的关隘，都有稽查。而且开纲之初，如桥掣所掣、临江大掣等，盐政官员都亲自参与，以重视此事，旨在防止夹带私盐。这是引商运盐的大致情况。至于引课，前明两淮只发行引七十万五千一百八十余道，每引载盐四百斤，淮南每引征银一两三钱，淮北每引征银一两一钱，共征课银九十五万余两。清初沿袭明朝旧制，但因引重难以秤掣，故将一引剖为二引，发行引一百四十一万三百六十道，每引载盐二百斤，淮南征银六钱七分零，淮北征银五钱五分。此后，宁饷有加引，新增有加引，归纲有加引。宁饷，是因为明朝时宁夏用兵，军饷匮乏，两淮派增九万余引，旋即停止。后经户部查出，令淮商照旧营销。新增，是因为顺治年间兵饷浩繁，户部奏请增加淮引十六万道。归纲，前代法令疏漏，凡食盐口岸，虽有自变量，都归于纲地匀销。后来严格缉私，食岸也能销引，经商人在户部呈请增加引目，约二十万余道。吴三桂之变，衡州、永州等府都被其占据，引目停运。克复以后，不但额引照旧营销，竟有商人屡次赴京控诉，情愿先呈缴课银，将以前停运的引，全行补运，因此增加引目。盐课之例无豁免，大概源于此。因为当时正值丰旺，能获三倍之利。其余有因增丁而加的，有因畅销而加的，款目繁多。统计加增引目，几乎达到正引的一半，而斤重递增，也到了每引四百斤。盐多则销滞，经通纲筹议，将新加引目划出二十六万余道，可以运销，其余则摊入通纲，带课而不行盐。又加上前明王府食盐、仓盐变价等项浮费，都编入额课。故每引课银，淮南加至一两一钱七分，淮北加至一两五分零，遂定为经制。淮南派行一百三十九万余引，淮北派行二十九万余引，每年共征课银一百八十六万九千五百九十两。这较前代已增加一倍，而杂款帑息尚不计在内。其解部杂款，则织造、河工、铜脚共银三十二万两。当初盐政、运司养廉优厚，陋规也多，每年解送织造银二十二万两，为制办进贡物件之需，又捐助河工银五万两。三藩之乱，滇铜阻隔，鼓铸铜斤，派二十四盐关采买，运铜水脚，皆差员捐办，两淮捐银五万。后将养廉、陋规裁减，遂皆按引摊征，作为解部正款。其入经制杂款，则盐官之养廉，巡盐弁兵之薪水，各口岸之匣费。匣费即盐商应酬各官员之陋规，嗣经查出，酌留以资办公。其余杂支等项，共银一百零六万两。其外办经费，每年约七八十万两。至帑息时有增减，每年亦五十余万两。总计淮商输纳的款项，在五百万上下。这是引目课程的大致情况。以区区三州之地，所办课赋至五百万，这不全因地利，也半由于人事。如修河渠以利运输，设弁兵以巡私，裁浮费以恤商，筹款项以养廉，法度详细且完备。若得廉明大吏，因时损益，当为万世之利。乃奉行日久，百弊丛生。官视商为利薮，索费徇情；商借官为护符，短斤营私。积重难返，遂至壅引亏课。

道光十年，裁去盐政，归总督专管。经陶宫保奏请淮北改行票盐。票盐与引盐的不同在于：引商捆盐有定额，行盐有定地，永远承为世业；票商则纳一引之课，运一引之盐，额地全无一定，来去听其自便。官盐滞销的原因，不外乎浮费多而成本重，故先减课额以轻成本。淮北定例，每引正课银一两五分，则减为每引七钱，更裁去一切浮费，定为每引杂课二钱，经费四钱。实行一年，淮北大畅。不但正课复归原额，每年销盐至四十六万余引，除奏销淮北正杂课银三十二万两外，更协贴淮南银三十六万两。此后又带销淮南悬引二十万，纳课银三十一万两。这样淮北的课税，较定额又增加两倍了。这是淮北改票的情形。当时淮南疲敝，日甚一日，至道光三十年，开纲数月，仅折新引四万余道。经陆制台奏请淮南亦改票盐，其办法仿照淮北，而节目较详。如运司为盐务总汇，其书吏积弊牢不可破，则

译改为领取盐引、缴纳盐课。设立扬州总局来办理。以清除清运司衙门的额外费用。汉口是江广地区的总盐岸。那里的匣费虽然裁减了，但暗中的应酬仍然很多。于是改为票盐制。运到九江查验盐票后发给商贩。以消除总盐岸摊派的额外费用。盐船经过桥梁关卡，都要进行查验。原本是为了防止弊端。然而弊端未除而费用日益增加。于是改为在坝上查验之后。只需在龙江这一关查验盐票并截去一角。其余一律停止免除。以节省查验的额外费用。盐包从盐场出来，直到江口。其驳运船的运费以及装盐改包等一切人工，都由官吏差役经管。因而他们从中敲诈勒索。于是改为由商人自己雇佣寻找，不准官吏差役经手。以革除敲诈勒索的额外费用。至于盐引的数量，则减去滞销的盐引三十万道。每年只发行一百零九万引。等到情况稍有好转，再恢复原来的额度。至于盐课款项，则定为每引正课一两一钱五分，杂课一两九钱二分，经费六钱五分八厘。食岸的正课相同，杂费减半缴纳。除此之外，丝毫不得多收。其关键还在于用带运的乙盐，作为新引的加斤。乙盐，是指乙巳年那一纲的盐。盐船运到汉口，全部遭遇火灾。商人都已经缴纳了盐课，按规定应当补运。所以定为每运新盐一引，带运乙盐二百斤。每引以六百斤净盐出盐场。到仪征改为六十斤的子包，一引十包。取其便于稽查。既然大大裁减了额外费用，又多运盐二百斤，成本减轻不止一半。所以开办几个月，就全部运完了一纲的盐引。这一年两淮实际收银五百万两。即使是往昔兴盛的时候，也不过如此。这是淮南改为票盐的情况。总之，两淮改为票盐，都是因为旧日的引商，办理新章程的票盐。其一切缉私的措施，藩篱都在。为了减轻成本，消除积弊，应手奏效，事理势态本来如此。无奈实行不久，就遭遇江宁失陷。淮南于是导致一片盐引都无法通行。经过户部奏请命令在盐场收税。每盐百斤，收税钱三百文。起初一年还收钱数万串，逐渐到一年只收数千串。又经过总督奏请改为在泰坝设立总局。每盐百斤，或者交钱三百文，或者交银一钱五分，听凭商人自行选择。实行几年，也毫无起色。总因为长江不通，盐没有出路，即使办理也没有好办法。淮北的运道，也是时而堵塞时而通畅。经过总督奏明，每年只运二十九万正引。然而也花了几年时间，才办完一年的盐课。因为存在坝上的盐，起初被苗沛霖等人占据，商人不能捆运。后来漕运总督派带饷盐，加上层层抽取厘金，商盐成本过重，于是导致私盐充斥、官盐滞销。大概两淮数百万的盐课帑银，至此全部废弃在地上了。

译等到江宁收复，南北局势肃清，这是淮盐畅销的一大机会。经过曾中堂先后整顿，淮北全部遵循票盐的旧规。每引四百斤，打包成四包。正课一两五分，杂课经费六钱，外加捐税几分。裁减饷盐以体恤商人，禁止毛盐以肃清私盐。所谓毛盐，是指解捆抛散的盐，贫民按规定允许收拾零卖，后来却借此贩卖私盐。票贩运输盐，五河是必经之地，在这里设卡，每包抽厘钱五百文。运往上游，正阳关是总汇之地，在这里设卡，每包抽厘钱五百钱。核算每引抽钱四千，比正课几乎重两倍。所以近年也只运销二十九万正引，不能像过去那样畅销了。

淮南则按照泰局收税的章程，每百斤收银一钱五分。但在各省口岸，分设总局，办理督销抽厘事宜。商贩到盐坝买盐，定为一引六百四十斤，改打包成八包，每包八十斤。由盐局查验后，发给照票，不再去仪征盐所过验，直接运往大江。到大胜关、大通、安庆等处，验票截角，运往各处口岸。到岸后，前往盐局缴票验包，官府根据盈亏情况确定价格，发给商贩营销。得到价款后，缴纳厘金。湖广每引十一两九钱八分，江西每引九两四钱二分，安河每引四两四钱，江甘县食岸每引四两。再在内河酌情收取厘钱，以补助淮扬防务费用。每半年奏报一次。开办之初，一年大约收银三百万两，钱三百万串。随后逐渐减少，一年不过收银二百五六十万两，钱二十二三万串。现今减去楚西两岸厘金每引一两八钱，皖岸厘金每引一两二钱。又因为汉阳抽收潞私，妨碍淮盐销售，奏请裁禁。不知日后能否畅销呢？这就是目前办理的情况。

论两淮所抽的厘金数额，与正课相差无几；而计算两淮所销的盐数量，不过引额的十分之三。重在抽厘，疏于防私，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是可以的。若想长久实行，恐怕弊端不可胜言。平时盐价，官盐与私盐相差几钱，盐法仍以肃清私盐为要务。两淮的官盐与私盐，相差几十钱了。利益所在，人们争相趋附。不知当权者将用什么方法来善后呢？肃清私盐必须先从盐场开始，成法具备，但人们抱怨它太严密，这又是为什么呢？

《筹鹾篇》

魏源

利益从三个渠道流出，百姓就会贫困；利益从两个渠道流出，国家就会贫困。怎样才能便利国家又便利百姓呢？于是作《筹鹾篇》。

自古以来管理山海之利归于国家的，必定使其阳面开放而阴面封闭。有阴阳就有官盐与私盐。所以盐政的要旨不出于将私盐转化为官盐，而不在于缉查私盐。自古有缉查盐场私盐的方法，没有缉查所有私盐的方法。对于邻境的私盐，只有降低价格来抵制而已。降低价格的关键，先在于减轻商人的成本罢了。议论的人常说：减了又减，怎能抵得住没有税课的私盐？这是混淆了邻境私盐与盐场私盐。盐场私盐没有税课，而邻境私盐有税课。议论的人又说：淮盐的引地，受到浙盐、潞盐、川盐、粤盐四种私盐的灌入，它们的税课或许不及淮南的三分之一，怎能减掉三分来抵制一分？这又是不知私盐税课轻但费用重，关卡津渡的规费惯例，多于课本。所以遇到官盐减价的年份，邻境私盐自然受阻而不行；提价的年份，邻境私盐即使缉查也无益。这是已往事实的明显效验。

又有人说，道光十年奏请裁减浮费以来，淮课减存四两，食岸每引三两，加上场价、坝费、改捆费，每引成本十二两，大致符合乾隆中期阿文成公所奏报的数额，怎能再减？不知乾隆中期银钱比价，一两兑一千文，是过去的十二两，仅抵今日六两的价格，怎能以名义来类推实际呢？淮盐十年来，江南、湖广的大吏，整饬又整饬，弥缝又弥缝，而银价愈涨，私盐充斥愈甚，官盐销售愈滞。盐场和盐岸又积存了三纲的盐，去年冬天刚请求对折行盐，今年冬天又请求两纲展缓。如同贫穷的人患债，如同逃税的人畏赋，如同垂死的人苟延残喘，如同穷困的邻居每月偷窃以等待来年。天下没有几百年不变坏的法度，没有穷极不变的法度，没有不除弊而能兴利的法度，没有不易简而能变通的法度。与其让利益从三个渠道、两个渠道流出，祸害国家祸害百姓，何不全部收回中饱私囊、蛀蚀利益的权力，使利益只从一个渠道流出。从一个渠道流出的方法如何？说：不降低价格怎能抵制私盐？不减轻成本怎能降低价格？不裁减费用怎能减轻成本？不变革法度怎能裁减费用？推究根本以整齐末节，是君子穷究源头的学问。适宜百姓的没有迂回的路径，讲求实效的没有虚浮的议论，这是大人化裁通变的事情。想要使利益只从一个渠道流出，不外乎四个方面：一是定额税课减而不减。淮南盐课正杂钱粮，旧时不过三百数十万两，以定额引一百四十万计算，每引只有二两几钱。自帑利、匣费并入引课，又加外支杂费，于是每引增至四两有余。现在淮北既每年拨溢课协贴七十万，那么南引可缩减至三两有余。淮南盐课号称天下第一，其实每年何曾运足一百四十万引的盐，征足四五百万的税课？杂款缓纳，动辄欠下数纲；奏销虚报，连正课也欠下。计算一纲的全课，数年尚未完清。

译这是名义上减少税额，而实际上却减少了税额的情况。统计淮南盐纲的食盐，总共缴纳奏销的正税和杂税银二百万两。外加帑利、盐规、匣费，以及院司节省办贡、办公等额外支出的杂费，再加参价十六万两，仓谷八万余两，每纲共计银四百七十七万两。除去淮北代纳协贴七十余万两之外，每纲计三百九十余万两。定额发行一百四十万引，计算每引征收银二两九钱，应当请求将此作为定额。每年一纲以外，无论提行溢销多少，分摊税款而不增加税款。假如溢销达到四分之一，那么每引的钱粮就可以分摊减少到二两多。如果说邻省四川、广东、浙江、潞安的课额悬殊，担心降低价格仍然难以抵挡私盐的销售，那么就请通过两件事来征收。道光十一年三月汉岸盐价下跌，就销售了九万五六千引，每月定额销售只有六万引；等到四月提高价格，就只销售了五万引。如果都像季春那一个月减价时的销售数量，每年应当销售一百一十余万引。四川、广东、潞安的私盐，全部被抵挡退却。即使只是楚岸一地，也应当溢销三十余万引，何况江西、安徽都相同。各岸私盐全部退却，哪有盐引不超额、税款不足额的道理。这是名义上减少税款，而实际上却增加了税款的情况之一。

译再者，如同淮北起初试行票盐时，也唯恐达不到定额，于是每年都实行两纲盐，征收加倍的税课，每年补贴淮南七十多万两。这名义上是每引征收二两税课，实际上每引已摊足三四两的额度。这是第二种名为减课而实为溢课的情况。所以说，定额税课看似减少实则未减。

其二，说场价看似公平实则不公。淮南各盐场，有商亭、半商半亭的区别，又有盐质优劣导致售价高低的差异。商亭的产盐工具都由商人购置，丁口都由商人招募，所煎制的盐，按照火垣数量归入垣商，每桶二百斤，两桶合成一引，每桶给予工价一百文至八百文不等。盐价按规定没有涨跌，即使有丁口借贷欠款的调剂，总计每桶大约增加一百文而已。半商半亭的，是穷困的丁口借垣商的工本煎盐，桶价与商亭相同。这些都是利益归于场商和垣商的情况。至于亭户，产盐工具都由丁口自己购置，其盐任意卖给各垣商，价格随时涨跌，每桶便宜时五六百文，贵时两千余文不等。这是利益归于丁口的情况。大抵场商占十分之五六，垣商与亭户各占十分之二。其中盐质上等的白盐销往湖广，次等的在湖广、江西通行，只有极下等的市盐销往江西安庆，不销往湖广。所以桶价高低迥然不同。再加上堆存捆运的费用，以及官私规费、草价涨跌的差异，每引盐的成本至少约九钱一两，多的达一两四五钱。等到卖给运商，都送到泰坝交易，总要看岸上销售畅滞来决定价格高低。每当岸上盐获利时，场价就预先提高。从盐场到泰坝仅数百里，一季往返数次，而场商每引获得二三两的利润，运商就每引暗中增加二三两的成本。所以变法若不先确定场价，就只是供场商垄断。如道光十三年至十六年，南盐场价大涨，上等盐每引达六两多，中等盐五两多，下等盐也四两多，再加上百斤带残盐又加一两多。与目前的平价相比，每引相差二三两。行盐原本是想让商人获利，但绝不能让不纳一钱税课、不行一引盐的场商坐收加倍利润。淮北先确定场价，才能改行票盐，南盐为何偏偏不同？如果想要变法减轻成本，应当就目前的平价，定为永久制度，再裁减规费，平抑草价，以减轻场商的成本。或者仿照淮北官局派买，或者同时允许各食盐口岸融通运销北盐，那么南场自然就不会囤积居奇。而且畅销提行，场盐尽煎尽售，有盈余而无壅滞，那么商人也将获得加倍利润。所以说，场价看似公平实则不公。

其三，说坝工、捆工看似裁减实则未裁。南场分为通州、泰州两路。通属的盐，从盐场一路水运过坝，无须转运换船，费用节省且迅速。泰属则场运二河，中间隔着一座坝，转运偷盗，弊端极大。近年运商愿意仿照通属的例子，津贴场商银两，改从孔家涵口出，直达运河，最终被各坝工役阻挠。这是拖累运本的第一点。南盐五百斤出场，到仪征改捆成小包，江西七斤四两，湖广八斤四两，其损耗斤两和浪费费用，以及透漏私盐、资助匪类，更是泰坝的数倍。如果说岸上销售小包才方便，为何邻近的私盐都是百斤大包，畅行无阻，而官盐反而壅滞？可见改捆小包，对岸上销售并无益处，只是为官役把持偷盗损耗提供了场所。这是拖累运本的第二点。从前淮北纲盐，三次捆成大包，一千三四百斤；淮南纲盐又改捆成七斤八斤的小包。大包没有比这更大的，小包没有比这更小的，都是绝对不可理解的制度。现在想要减轻运本，加快运期，应当照食盐百斤出场之例，分设盐场局所，逐包查验确定。无论通泰，都一路水运直达运河。等到仪征，只有查验，而无改捆。仪征的捆工，仍让他们扛抬；船行仍让他们揽载。市场不改变店铺，人不失业。而泰坝距离扬州很近，转移执事人员，各地都需要人，何必担心安置没有地方？泰坝委员移驻孔家涵，仿照淮北大伊山抽验的方法；仪征监掣同知，仿照淮北西坝过载查验的方法，仍令总掣全面稽查纲盐。只要没有改捆偷漏，何必担心稽查不周密？所以说，坝工、捆工看似裁减实则未裁。

其四，说各岸浮费看似裁减实则未裁。盐是利源，官吏是盐害，而其中危害最严重的，是江西、湖广。当商人赴盐场重购盐时，每票一千引，需要七条屯船，前后牵制，不能分拆。而且钱粮分四次完纳，又有窝单、请单、照票、引目、护照、桅封、水程，以及院司监掣批验子盐五次公文，委曲烦重，徒然稽留守候，从而滋生规费。这是大弊端之一。等到商盐到达口岸，有各衙门投文的费用，有委员盘查包盐、比较砝码的费用，有查河烙印编号的费用，守候经年，然后请旗开封。又有南北两局官员换给水程的费用，三关委员截票放行的费用，名目百出，不可胜数。例费每年七十多万两，每引约计一两。江西则不论盐之多寡，例费四十多万两；安徽三府食盐，官费也三十多万两，每引都摊派二两。屡次奏请裁汰，有名无实。这是大弊端之二。现在为了变通简易，计划将湖广埠岸移至九江，奏请委派总办大员专门负责此事，扼守三省运道枢纽，且为两江总督节制之地。其钱粮一次总纳，以

译百引起票。其票先盖院司之印。持此票前往盐场捆扎盐斤。经过盐局、盐坝。抵达仪征经过查验。都只加盖印章、截去一角，而不更换新票。从仪征开船入江。沿途经过关卡。也只加盖印章、钤记，而不更换新票。湖广、江西专门设立盐道的缘由，是因为纲盐都在省城码头发售。凡是确定价格、报销数额、催缴补缓缴纳的课银、改发给民贩的水程手续，都是盐道的专职责任。现在降低本钱、减少售价，就不必烦劳定价；以到达的数量作为销售数量，就不必责成考核政绩；钱粮在扬州全部缴纳，就不必烦劳提取课税。盐票既然指明了口岸，在楚地发贩的票商，也可以将百引的盐票，转给水运商贩，无需改给水程手续。到岸销售完毕后缴回盐票，也仿照淮北的办法，听任其自行方便，无需州县催缴勒索。况且九江已经设立了总局，各司每纲奏销考核行程，那么江广盐道可以改为地方巡道。淮南课税沉重、地域广阔，纵使减价畅销，也只能恢复原有的引地，断无侵越四川、广东、潞安、浙江盐区的道理，也断无转灌淮北之事。应请求命令江运八岸仍然运输北盐之外，其江甘食盐，不许过江；安池太食盐，不许前往湖广、江西；湖广、江西岸盐，不许在食岸销售。共分四大界域。在四界之内，如所指的州县，盐货壅滞，允许其就地呈明，改运口岸，彻底荡除烦苛，顺应时势变化，那么盐就像百货一样流通了。江西、湖广的粮船、货船回空时，都可以购买装载有课税的盐。千金、数百金，都可以办理百引的盐票。云集而来，那么船私都变成了正课。用十几个疲乏的纲商，勉强支撑全局，哪里比得上联合十数省散商的财力，众人抬举容易成功；用一个纲商承担百十个厮役、船户的侵蚀，哪里比得上众多散商各自经理的核实；用纲埠店设立口岸，规费无法远程控制，哪里比得上散商势力涣散，无可指使勒索；用纲商本钱重、势力重，力量不敌邻私，反而增加夹带私盐，哪里比得上散商本钱轻、费用轻，力量足以战胜邻私，而且化本省之私。这都是淮北已经发生的事实，无需多言。至于地方官吏既没有营销的责任，又没有私枭的担忧，考核政绩轻松，案牍文书节省，暗中享受化私为官的好处，如淮北、皖豫行票各州县的成效，小损而大益，何必顾虑口岸的阻挠。所以说各岸浮费不裁而裁。以上四条，计算节省科则四十余万，场坝浮费百余万，在场在岸官费二百余万，共计减轻成本约四百万。然后根据其减轻的本钱，核算其减少的价格，估算其剩余的利润，而通盘计算。湖广盐每引四百斤，钱粮三两，盐价二两七钱，这是依据上色真梁盐价，其次色盐价递减。从盐场到仪征船价八钱，在仪征栈费及摃包关钞共六钱四分，抵岸船价七钱，各处辛工店用八钱。计算每引盐四百斤，需成本银八两四钱四分。江西盐价再少一两，只增加到达省城的驳费一钱五分，共成本银七两五钱九分。比较目前湖广、江西盐本十二两有余者，已经减省四两数钱，轻重相差甚远了。

译计算减去钱粮一两一钱。盐价一两一钱扬州、仪河等费用二钱五分。岸费九钱。另外，江船随到随售，无需烦劳守候。一年节省桅封、加戳等费用，也减去八钱。总共大约减少四两几钱。如果将提行溢销的钱粮摊减近二两，那么成本不过七两有余。目前子包岸价，楚盐上等售银二钱八分，江西二钱五分。现在只要依照道光辛卯年春天减价销售的价格，就已经可以招徕商贩以对抗私盐。然而辛卯年只减了岸价，而没有大幅减轻盐的成本，所以运商无利可图，不久就提价导致滞销。现在成本减轻，随到随销，一年往返两三次，那么每包再酌情减几分，仍然有几分余利。这难道还抵不过四川、广东的私盐吗？这还仅仅是根据定额而言。如果在试行之初，就将提行溢销一起计算，把钱粮摊减到二两以外，使成本更轻，销售更快，其效果还有不止这样的。而其关键则在于用九江总局夺取江广岸吏挟制勒索的权力，所以可以庆贺十全而无一患。淮盐政令清明，那么浙江、广东、芦盐、潞盐的利害也都清楚了。淮盐政令有效，那么浙江、广东、芦盐、潞盐推行也都有效。所以说天下没有兴利的方法，去除弊端，利益自然兴起。盐政没有缉查私盐的方法，将私盐转化为官盐，官盐自然畅通。衣服脏了必须洗，身体脏了必须浴，谁不知道呢？制作价值千金的皮衣，却一定要和狐狸商量它的皮；制作价值百金的美食，却一定要和兔子商量它的肉。何必等到阻挠排斥才怀疑呢？所以法律必定可行的，事情必定不能成功实行。

这是道光年间，陶云汀宫保去世时所起草的。呈给继任的李公星沅，没有实行。直到陆公在汉岸火灾之后，才极力主张实行。刚奏报新策，就遭遇上游粤贼的灾难。楚豫的漕运和盐政，都不可再问。大概是命运所乘，不全是关乎人事啊。咸丰二年，记于兴化西寺。

淮南变盐法议

姚莹

嘉庆、道光年间，两淮盐法的弊端到了极点。淮北没有商人，陶文毅公强力推行票法而转而兴盛。唯独淮南没有来得及变法，仅仅奏请了几项措施，减轻课税以体恤商人罢了。当时虽然说是体恤商人，但病根没有去除，淮南盐法仍然没有痊愈。病根是什么呢？一是产盐的盐场，二是销盐的岸店。两种弊端不消除，盐法看不到可以好转的希望。道光十六年，陶文毅公曾经问我：“有人劝告淮南也并行票盐法，可以吗？”我说：“淮北课税少而地域狭小，淮南课税多而地域广阔，情况不同。票法的好处，在于去除商贩的束缚而使百姓便利。有票贩，有水贩。票贩缴纳课税到盐场领取盐，运到西坝就停止。耗时数月，行走内河几百里罢了。水贩则都是淮北引地各府州县的人，到西坝买盐回去，散卖给州县吃盐的住户，称为水贩。官府只向票贩责求课税，而不问水贩。票贩只把盐卖给水贩，而不问吃盐的人。地域近而容易顺从，这就是它好的原因。淮南不是这样。它的引地远在楚西三省，而且有长江千里的险阻。如果实行票法，那么票贩断然不会到盐场领盐，而且冒险千里运到楚西，远的运到仪征就停止了。楚西的水贩也断然不会冒险在淮南卖盐。像这样，就是楚西没有淮盐了。三百一十九个州县的人，能淡食吗？只会驱使去吃四川、广东的私盐罢了。淮南既然没有销售的地方，课税将失去十分之七八，国家依靠什么呢？”陶文毅公于是作罢。然而到了今天，陶文毅公的方法，在淮南又陷入困境了。从前我曾经两次代理运司，库中储存的实银，常常有三百六十多万。每年解送京城和各地的饷银，未曾说过短缺。现在运司库中存银才十几万，京城和各地的饷银，积欠又达数百万。官员和商人都焦头烂额，互相看着束手无策。淮南定额引盐一百四十多万，仪征改捆每年常有七八十万，还认为少。现在近年仪征捆盐三十万，捆工数万人，饿死的大半，环绕监掣号呼叫乞求活命，而没有办法应对。殷实的商人运盐，能运行二三万引以上的，不过十几家。新纲每次开启，几乎无商可派。积存的引盐如山，又大多悬空而无着落。运司计策穷尽，只以“率由旧章”四个字，作为借口隐藏拙劣。大府筹划商议补救，又被阻挠不能实行。商人困顿到极点，无可奈何了。二十九年十一月十九日夜，楚北停盐，忽然遭受天灾，烧毁了四百多艘船，逃过灾难保存下来的不过三分之一。淮商的课税，一把火失去了四百多万。众商听说后，魂魄俱丧，同声痛哭，一起签呈告退。总计淮商资本不及千万，现在一把火失去了大半，想要责成他们运行千万余金的盐，以缴纳国家课税，恐怕加上严法也不行。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关头，更甚于道光八九年之间了。还能不变法吗？变法怎么做呢？回答说：法律一半弊端的还可以补救图全，现在弊端有十分之八九，像病人仅存一息，非大泻大补不可。大泻大补者，就是减少缉私的费用以收取盐场的盐，撤除楚西岸店以避免匣费的弊端罢了。缉查私盐的途径不一，除了邻私之外，以江船夹带的私盐、盐场透卖的私盐为最大。江船透卖，七八成出自盐场。其弊端源于垣商相时而谋利，不能多收户部的盐，户部不能空腹而死

译势所必然，不得不私下卖给私盐贩子。虽然禁令严厉，却起不到作用。如果清查盐场的实际产量，规定每次出盐多少，分为四季，垣商收不完的，由官府收购，使百姓得以生计，何必犯法卖私盐呢？垣商的盐，用来供应商运；官府收购的盐，用来供应官办口岸。比起用银子向垣商购买，资本不是更节省吗？官办盐的成本既然节省，怎么会再出现拖欠税款的情况呢？只是收购盐的费用巨大，国库无法再筹措这笔款项，那么不如减少缉私的费用来收购盐，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译缉私这一项，每年常规耗费数十万两，大体上是有名无实，不过是让委员稍微分得一些私盐贩子的利润，增加他们的私囊罢了，对公家早已没有益处。如今大力裁减，只保留几个扼守要道的地方，以及总督随时赏赐犒劳委员的费用，每年可以节省一半的费用。命令淮南二十个盐场的大使，责令他们按季度收盐，上报明确以备使用。如果有短缺不实的情况，严格规定处分。官运口岸的委员，不需要盐本，只需要运输到岸的费用。这是去除了缉私的虚名，拔除了私盐的病根，而增加了官岸的实用，这是极大的补益。

楚西岸店，弊端无穷。起初是为商人卖盐、收取课本而设立的，后来却成了地方文武取用不尽的府库。乾隆年间，就有了“匣费”的名目，屡次经过裁减。等到道光十年，奏定每引四钱，按照销盐的数量计算。而不肖的官吏，却不计算销数，而是定为每年的定额：楚岸七十万，西岸四十万。不过问费用从哪里来，只是按照定额贿赂规费，争相索取罢了。近十多年来，楚岸日益增加，达到一百多万。这是因为名为岁额，却有重复支取、预先借支的情况，习以为常。这是没有增加额度的名义，却有增加费用的实际。

又有往来的游客，随时抽丰勒索，无法确定数目。大概从总督、盐道直到州县委员，没有再念及商人困苦的人了。楚西岸店的人，无非是淮商的亲友，又借着官吏的苛刻贪求，虚报使用数目，分润入己，这就是每年达到一百多万的原因。按照销盐一引，输费四钱计算，楚西匣费一年应当只有数十万两。而违反条例妄自索取、增加的数量，达到一百多万。试想，国家每年的税赋有多少？尚且每年亏欠一百多万，而进入官吏腹中的，反而丝毫无欠，而且重复支取、预先借支，超过了定额。如今中外财政如此匮乏，圣主日夜忧虑辛劳，大小臣子，吃着谁的俸禄？不能为国家分忧，却互相营私舞弊、损害公家如此，难道心中没有愧疚吗？

楚盐因为岸店设在汉口，人口稠密，没有地方建仓，又时常有火灾，所以都停泊在省会，由盐道发给水程，听任各县水贩子店分盐散售。然而自从九江大姑塘以下，楚西两境二十多个州县，都坐视盐船经过而不能购买商盐，仍然必须从本省运回，价格怎么能不增加？因此人心不顺，都争着购买船户的脚私。商盐受条例拘束，反而不允许开舱售卖，这究竟是什么道理？法令都互相束缚以困商民，等到弊端显露，国家也暗中受害而不知道。制定法令却害商害民以至于害国，还斤斤计较地守着不敢议论，这不是愚昧，而是自私罢了。

过去陶文毅的原奏，本来有在黄州等地签商认运口岸的提议。而楚盐道详称，设店就有应用的经费，恐怕不肖的商伙影射卖脚私，导致汉岸水程无从稽查。西盐道则说所签的商，新置店屋盐仓，以及岸店辛工日用，核算店费，高于水贩赴青山领盐的水脚，商力难以赔偿，仍必增入盐价，似乎多有阻碍，于是搁置不行。添店签商，确实有如二道所说的那样，但实际是假借公言，以暗中实现就近鱼肉商人的计谋。况且既有省店，又在中途添店，资费都须重复支出，所以不愿实行。

如今不签商添店，只让商盐船到九江姑塘，就准许开仓分给水贩子店运售，或者自己到各府散售。楚西岸店都撤销，有留下的，官府不必过问，只让他们赴两盐道请领水程，一如淮北票盐。西坝以上，官府稽查；西坝以下，只给水程，其余听之。这样，官府都方便，火灾都消除，两省匣费，仍遵定例，按数由淮商完纳，运司委员批解，交两盐道分给。这样，岸费没有自行虚增，不肖官吏无从重复支取、预先借支，游客无骚扰，可省匣费百万。

如果本商愿意在青山或九江大姑塘一带立店的，听之可也。楚西接界卡要的地方，缉私文武，照旧设立，其费用也令商纳入司库，备文批解盐道，不许私取于商。盐法本为国家税赋，下收其余利，以资办公，可以。但也只可占十分之一二。如今正杂课才三百数十万，而岸费已一百数十万，是占了三分之一。盛世尚且违制，何况凋弊至于今日，每年完纳正杂课，不及二百万，而岸费一百数十万，有加无已。虽然侥幸众人讳匿，皇上没有严谴，但商力不及怎么办？

如今以淮南的姑塘九江，对应淮北的西坝。姑塘九江以上，既处处稽查严密，姑塘九江以下，大开法网，去除束缚，听任商售卖，只约定水程。边卡仍设官缉私，地方官毋庸责成销盐分数。这样，文武不能额外多取，店伙不能影射浮开，游客不能抽丰骚扰。然后岸费的虚增可节省，而正杂课的输纳可充盈。缓解商人的困境，下利民而上利国，中不失办公之资。楚西文武衙门及委员、店伙，都有人心，应当也没有怨恨。这是极大的泻弊。诚使

译大府原本议定的各项条例已经颁行，却又增加了大补大泻的方法。这虽然不实行票盐法，但实际上却半师法其意旨。那么，淮盐纲纪难道还能维持吗？

译淮北票盐志叙（代）

魏源

天下没有凭空兴利的方法。除去弊端，利益自然就会兴起。盐政没有缉拿私盐的法门，将私盐转化为官盐，官盐自然就能畅通无阻。想要抵制私盐，必须先降低价格；降低价格必须先减轻成本；减轻成本必须先革除弊端。弊端与利益，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私盐与官盐，就像圆环转动一样可以互相转化。弊端之所以难以去除，其难点在于那些依靠弊端为生的人吗？淮北实行票盐制，推行几年，起初将洪湖以东的私盐转化为官盐，接着将正关以西的芦盐私盐也转化为官盐，而且在奏销数百万两之外，其盈余还足以弥补淮南悬空盐引的不足。票盐的售价，不到纲盐的一半，而纲商却面临岸销停滞、课税短缺，票商却云集争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纲盐的利益全被中间饱食私囊、蛀蚀弊端的人分走了：坝工捆夫拿走两成，湖枭岸私拿走两成，场岸官费拿走两成，厮役伙计浮报冒领拿走两成，计算利益进入商人手中的，十中不到一成。票盐特别彻底地革除了中间饱食私囊、蛀蚀弊端的利益，全部归于缴纳课税、申请运输的商人，所以价格减半而利润还能权衡有余。况且往日依靠弊端为生的人，就是今日依靠利益为生的人。过去利于私盐，现在利于公盐，为什么说淮北可行而其他地域不可行呢？怀疑的人或许说：价格一再降低，怎么能抵挡没有课税的私盐呢？不知道场私虽然没有课税，但邻私是有课税的。有课税的私盐，降低价格去抵挡它还有余力；没有课税的私盐，难道能完全靠低价收购而不足吗？又有人说：旧票充作新票，难免有再次运输的隐患。无论关卡局所截角查验，重重稽查，而且票可以冒充，课税不可冒充。如果票可以转运，那么请领十余万引之外，就应当没有再请领票的人，为什么每年数十万引，从来没有出现票少于定额、盐多于课税的事情呢？又有人说：湖私改行贩卖，难以革除枭贩的踪迹；北盐侵入邻境，保证没有藩篱决口的危险。那么，枭贩转化为良民，就一定不允许他们成为良民；北境受到芦盐侵夺，就一定永远被其所侵夺吗？又有人说：收税章程，年年岁岁变更，实在是因为用有定数的盐，应对无定数的商贩，不如指定商人认领岸销，一劳永逸。不知道指向商人索取费用，成本立刻增加；争抢畅销、舍弃滞销，规避竞争就会兴起。而且票盐有百世不变的原则，改道归局就是如此；有必须随时代变化的，钱粮出纳，商贩不足，就用不足的凭证治理；商贩有余，就用有余的凭证治理。弊端不同，防范弊端的方法也不同。总之，弊端产生于烦琐艰难，而防范弊端必须出于简易；充裕课税必定由于减轻成本，而短缺课税必定由于加重税收。这是两淮共同的道理，也是天下盐利共同的道理，也是漕运、赋税、关榷等一切财政支出的政令共同的道理。当今人口日益繁多，生财之道日益狭窄，户部官员清醒地衡量山海之利，想要筹划商税的盈余，以补助农赋的不足。那么，一隅之地的得失，固然将成为四方取法的准则。以前在道光十七年，曾刊印《票盐初志》，后来因为军需奏销，斟酌损益，章程屡次变更，事情比从前加倍困难，功效却没有改变。重新加以整理修订，用来垂示法度警戒，以保存创始守旧的规模，以阐明圣明天子、贤明牧伯制定法度适宜百姓、可久可大的精意。这是记录淮北，而不只是记录淮北。

曾有《淮北票盐记》一篇，大约两千字，最为明确核实。不料在扬州遗失了。现在想要补写，非得到《淮北票盐志》不可，但也无心绪了。

自记

盐归场议

俞德渊

日前所议的盐归场，其方法有三。一是归丁以按灶起科。大概沿海草场四万余顷，发给灶丁割草煎盐，已经按亩征收折价。现在正杂引课，势必不能再从土地中征收，只应当从盐中征收。只是论盐必定要计算斤两，而各场煎盐的灶丁零星散处，每天煎盐每天卖，用力勤惰不同，获得盐的多寡自然不同，不能按斤定课是明显的。没有办法，那就向灶征收。通泰二十场，定额灶二万五千余口，每口每年煎盐三四万斤，以引课加盐价，每灶应当输银一百五十两，共银三百七十余万两，而淮南引课可以充足。灶丁既然按灶认课，那么盐就是自己的物品，听任他们卖给什么人，无论远近商民，随财力贩卖，出场后不问去向，脚费之外别无浮费，人自然乐意趋赴，盐价自然低廉。而且让小民任意营生，何官何私，行所无事，这真是毫无顾忌的善政。然而其中难以实行的有三点：一在灶丁的拖欠，一在私灶私镬的私煎，一在灾荒的借口。灶丁都是滨海穷民，篷栖露处，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平日煎盐所得，不过是佣工糊口的钱。现在忽然责成他们缴纳百余金的课税，按月限期完成，恐怕贫民突然得到多钱，未经入官，钱已他用，到期甘愿受追比。追比过严，逃亡立待，势必设立头长，承总包纳。这些人都是同类，容隐分肥，一个官员怎么能查察？至于煎盐用的灶，由官府给领，私铸有禁令，立法本来严格。听说近来各场私灶的数量，与官灶相等，一经官府查察，就埋掷在草土之中，官府离去而私煎如故。现在既然按灶征课，那么官灶的盐，课税收入倍于盐本，而私灶的盐，反而得以贱售以夺取官盐的利益。即使纳课的灶丁，也将添置私灶，隐射逃课。而且不只是灶而已，凡炊饭的锅镬，无不可煎盐。现行条例中

译有一种叫做镬子盐的，也就是锅煎盐。如果对此不加以禁止，那么大海的潮汐取之不尽，必然导致盐价低廉、堆积如山，损害盐业利润，令人担忧盐税收入。如果加以禁止，那么海滨地域辽阔，官商之外的私盐已经用各种方法藏匿，官商内部的私盐又通过影射等手段多方逃避，这又无法一概禁止绝迹。

又听说场煎盐必须依赖天时。在多雨积水之年，海潮泛滥，各盐场就有盐被冲走的祸患。如果再遇上洪湖水位大涨，五座水坝全部开启，那么各盐场就有被淹没的危险。过去遇到阴雨连绵的日子，盐商就前往盐场借贷钱米，天晴后煎盐抵还。前后拖欠的债务既然很多，往往有人逃亡。如果灾情稍重，盐商必定多方捐资赈济，所以设立了盐义仓。然而这些都是商人捐资，官府不过问。现在将盐税归于丁口，稍微遇到水旱灾害不均，必定借口请求减免或缓征。以往荡课不过数万两，近年以来，因灾减免的，数不胜数。况且数百年的引课，怎么能禁止他们呼吁请求？如果不缓征盐课，他们必定会借口请求减免口粮。国家一视同仁，怎么能不加以安抚？更担心各盐场因灾停止煎盐，丁口平时没有积蓄，而各省盐价必定突然暴涨，这又不可不预先筹划。

第二，将盐场归官府管理，发放盐单征收盐税。按照各盐场的产量摊定，每斤盐征收多少银两，由运司发给盖有官印的空单，存放在盐场大使处。无论商人百姓买盐，先向场官申报斤数缴纳盐课，请求填写印单，然后去买盐。出场后，另外在要害关卡委派官员查验，盐与单相符，就截去一角放行。不论哪个省份、哪个地方，听任他们运销。场官发放盐单后，登记在印簿上，通知委派官员。委派官员在截角后，也通知场官核对簿册，以防偷漏。各盐场征收的盐课银两，按月解交运库。这样，商课改为税课，场官作为税官，人人都可以卖盐，即使是平日贩卖私盐的人，一经缴纳盐课，就可以任意前往。这也是彻底革新的善政。

译然而其难以施行也有三点。第一在于定额难以确定。第二在于稽查难以周全。第三在于官吏难以倚仗。两淮各盐场，按照盐引数目来定额征收课税。比如伍佑场产盐二十多万引，应征课银六十多万两。以此类推，像梁垛场产盐七万多引，也应征银二十多万两。现在如果就在盐场抽取税银，不限制定额，那就听任其全部征收并全部解送，怎么知道每年实收究竟有多少呢？如果在试行之初，就要求一个固定的定额，那么每个盐场应收银数十万两，场官守着单据等待请领，到底一个月能发出多少单据，毫无把握。况且水运码头有远近之分，盐的质量有高下之别。倘若盐质好、路途近，人们就会争相前往；而偏僻遥远的盐场，竟然几乎没有人来购买。场官没有计策招引他们前来，这就是定额难以确定的原因。至于请领单据的方法，原本是为了杜绝私盐，但人情贪利，即使微小的利益也必争。两淮盐价，每斤只有几文钱，而缴纳的税银却比盐的成本还高。逃避一千引的课税，就能节省几千两银子。很难保证盐贩不与灶户串通，私下交易。或者借单据之名进行影射，用几百斤盐的税，冒运几千万斤的盐。即使有委员查验，但盐场地域千里，港汊支河，无处不可以越界通行。虽然多派巡役查缉，但这帮人只知道营私舞弊，只要用利益收买，何难随心所欲。这就是稽查难以周全的原因。有人说在盐井处抽税，云南已经实行了，为何唯独两淮不行？但听说云南的盐产自盐井，地点固定，难以私自增加，且地方近便容易稽查，一口井由官员看守即可。而淮盐是在煎盐灶上煎制，在盐池中晒制，煎盐灶随时可以增加，盐池随地可以开辟，其形势涣散而无纪律，一个场官无法看守。怎么能以云南盐为例呢？江苏是财赋重地，最大的州县不过十万两。即使像淮浒各关，由监督重任把持，每年抽税，也不过三四十万两。现在让一个场大使负责数十万两的税课，官职低微而责任重大，负荷难以承受。况且场署都靠近海边，没有城墙的护卫，没有营汛的防守，起运解送和收藏，都有许多令人担忧的地方。这又是官吏不可完全倚仗的原因。第三点说让盐场商人认领煎盐灶纳课，招徕殷实大户，申报充当垣商。听任他们在某盐场认领多少口煎盐灶，缴纳多少两课银。灶户煎制的盐，就归本场的垣商堆贮，由垣商经理出卖，酌情给予灶户工本。那些贩盐的人，从垣商处交易，应售的价格，也由官府酌情确定，不允许抬高物价居奇。秤和桶遵循制度，由运司校准后颁发。所有垣商的认领，必须由五家殷实户互相担保，完纳课税立下期限，到盐场大使衙门申报缴纳。至于每年销售多少盐，由垣商自行营运，官府不过问。而到盐场买盐，也不问是谁出场售盐，也不问在何地销售。以商人统领事务，事情就有统属；以课税归于商人，责任就没有推卸。这也是寓分散于整齐，随时变通的良法。然而其难以施行的也有三点。第一在于疲惫商人的钻营充任。第二在于殷实大户的规避。第三在于垣墙之外的私售。通泰各属，场商多借本营运，近来日渐疲乏，因为欠债多，想退也无路。现在听说招商认灶，必定会营谋投充，联名互保，只求孤注一掷。将来能否完纳课税，暂且置之度外。等到期限到来，就设法腾挪，国家课税必定多有损失。如果大加裁汰，另招新商，那么四方好事之徒，如游士、幕客、官商、长随，都能应募而来，并广泛寻求当权者的推荐信，作为赤手成家之计。这帮人一旦得势，驱除更难。这就是场商难以选择的原因。如果说各省殷实大户，原本不乏其人，贪婪的人追求利益如追逐猎物，应该有不招自来的人。只是事情在变法之初，非常之事，百姓所畏惧。那些富厚之家心计素来工巧，兢兢业业保守家业，怎会携带重金去谋求不可知的利益？纵然日后不无垂涎，但事前必定多观望。这就是殷实大户不易招徕的原因。如果不得已，仍然向商人谋划，无论在场还是在扬州，只从平时从事盐业的人中，选择殷实者签为垣商，认灶纳课，而疲惫者一概裁除，或许可以收到得人之效。但这方法施之于商灶、亭商则顺而易，施之于土灶、亭灶则逆而难。因为商灶、亭商是商人的产业，土灶、亭灶是平民的产业。将平民自置的产业一旦归属商人，无异于掠夺贫民的产业，让富民代为管领，将世业变为佃农，谁甘心呢？况且商人中殷实者，其经营管理多委托给商伙、商厮。这帮人专以剥削为能事，借贷则要求重息，秤收则勒令重斤。既在商人中积怨，必定与民贩勾结盗卖，这是必然的趋势。况且垣中有课税的盐，价格比上面高数倍，私贩也必定舍弃垣商而趋向私盐。盐不归垣商，课税从何而出？那么体恤并杜绝私盐的方法，又不可不深思熟虑了。以上三法，共有九难。姑且就三者权衡，那么招商认灶一条还算比其他的稍好。如果得到合适的人，讲求尽善尽美，或许可以慢慢观察其成效。但事情难以图谋开始，果真想要施行，那么应当先定章程，清理签选商人，改变官制等事，不实行三年，不能粗略建立规模。这一二年中，课额不可以长期悬空，场盐不可以停售，各岸食盐不可以长期缺乏。那么在新旧接替之时，不深思熟虑，怎么能变通以尽利呢？至于两淮

译捆扎盐包的工人，在淮北永丰坝一带有一万多人，在淮南老虎泾一带不下数万人。他们都是无赖的游民，以此为职业。百余年来，世代靠此穿衣吃饭。一旦失去生计，这几万人将流落何方？其祸患又不止于私盐贩子抗拒抓捕而已。

译谨呈上补救两淮盐政积弊的奏疏

王赠芳

奏报两淮盐务疲敝困顿已至极点。谨陈述补救之法，以清除积弊而充裕正税。仰求圣上鉴察此事。窃以为盐务以两淮为最大，盐务的弊端也以两淮为最深。屡次蒙受皇上关怀体恤，周详考虑，宽厚仁爱备至，希望商民两便，期盼调剂公平。然而臣听闻各种弊端丛生，积重难返。商人多虚浮狡诈，国库竟成虚悬。运库日益空虚，而杂项费用尚多冒领。煎盐每日有漏损，而私盐贩子由此横行。商人私盐畅通而官引定额滞销，口岸遥远而百姓食盐艰难。若不设法清理整顿，诚恐局势无底止。那经久可行的方法，容臣另折具奏。谨就先就现在的积弊，斟酌补救，恭敬陈述管见，为我皇上陈述如下。

第一个弊端在于库款的虚耗。两淮向来惯例，是先缴税课再运盐。盐未出运，税课已清缴。倘若正税杂费各款，划分收支，怎会亏缺税课本金多达四千余万两之多。查从前运库，本有另存的借款，可以支拨。如今库款空虚，遇有紧急需要，本纲不够垫付，往往预征下纲的税课，令以虚扣抵销钱粮实数。因此未到开纲之时，先已亏欠税课。那预征的钱粮，商人顾虑没有征收实据，就以手本开载预征银数，呈交官府钤印，仍付商人收执。而商人匮乏之时，又以钤印手本质钱使用，辗转相抵，混乱不清。这是征收的弊端。杂项支销，日益繁多，并不核实估费。就像育婴普济等堂，本属良法美意，如今每堂司事，多至数百人，而老幼孤贫应领钱粮，转致侵吞克扣不给。那各处桥庙及添船捞浅等事，浮冒款项，指不胜屈。均由管库商人，串通院司书吏，巧立名目，蒙混呈领，彼此分用，岁至巨万。这是支放的弊端。应请饬下盐政节用兴廉，严行查核，分纲分款，详开册档，不许预征虚纳，并禁绝浮冒积弊，无益之费，概行裁革，以慎重度支而清除滥费。

第二个弊端在于总商的剥削。两淮有四大总商、十二小总商的名目。众商行盐，必得总商具保。每年轮总纳课，一应盐费，均由摊派。近来总商之中，棍商居多。不但家道不能殷实，竟有一引不运，专靠侵蚀库款，剥削众商，以为肥家之计者。每年派众商出费，止有总数，并无细数。众商既不能谒见官司，又不得预闻公议，惟有俯首出赀而已。昔之摊资办运者，一经剥削，倏已荡然无有。殷实之家，引以为戒，虽知行盐有利，亦皆裹足不前。应请严禁把持，其劣迹昭著者，立行驱逐，招募公正殷实者充补。那摊派众商之费，务令裁减浮冒，划明款目，呈官查核，使众商咸得闻知，则总商无从欺隐。

第三个弊端在于众商的转贷。向来商力充裕，办运者百数十家，有挟资至千万者，最少亦一二百万。如今则奢侈消耗，兼被总商剥削，资本多者，不及百万，以次递减，即二三十万之家，不过十余人。往往家业全匮，无力办运，专靠冒领杂项钱粮为生。即使行盐者，率皆借本济运，谓之知本头。行盐虽有赢余，本利尽归债主，即多方调剂，仍无济也。臣思恤商之法，不在加价加斤，惟当节用裁费。应请申严旧章，力禁豪商僭侈，以挽浇浮。拣用敦朴能事之人，责令事必躬亲，禁止商伙商厮与院司书吏勾结舞弊。遇有公事，令一体禀谒面议。所有总商剥削浮费，概行严禁，以示体恤。那浮猾而不能办盐者，即予革除，另行签派。俾商人协力办盐，无他顾虑，则盐纲渐就整饬矣。

第四个弊端在于商人的私煎。灶户世代业盐，岁输课银，丁姓名，载在册籍。且辟其地曰土亭场，制其器曰盘锅，人人共见，无由秘藏。场官耳目甚近，何虑稽察难周。乃近日无赖之辈，射利私煎，奸商自亦雇煎丁，与争利。每场多者竟至千余人。场官未尝过问，即使别经发觉，上官亦以调停了事，一味姑容，何所顾忌。应请严私煎之禁，令户五家互保，责成场官确查申报，由督抚盐政拣派贤员，覆加查核。如场官据实举发，从前虽有私煎，念其事非一任，失察处分，概请宽免。倘若仍回护漏报，一经查出，并将场官严行参办。则私煎尽去，官乃有确数。

第五个弊端在于盐的偷漏。灶户煎盐，总期各商收买，以资糊口。如今则商力日乏，每至旺煎之时，商不收盐，加以商人之苛，大桶重斤，多方取赢，又复勒令短价，拖欠不清。于是灶户之盐，不乐

译向商人出售，也向私人出售。应在申请改签各商之后。严厉命令盐场官员查察。盐户随煎随交。责令商人迅速收买。收支公平。不允许稍有勒索克扣。如果查出盐户偷漏，按法律严厉追究。如果盐场官员徇私隐瞒，被其他途径发觉，立即严厉弹劾。以缓解困境，以杜绝私盐来源。

译一个弊端在于奸商夹带私盐。淮盐每引约四百斤。如今却为了多捆获利，公然在查验时作弊，直接等同于额定盐量。相比水路运输所申报的盐引数量，实际多至数倍。然而商人既然借引运私，势必受制于官吏。凡是在接收盐、查验盐、售卖盐的地方，官吏们按定额索取规费，无法计算。每引盐按规定缴纳课税八钱，如今加上各种杂费，累计高达七两有余。盐的成本愈重，盐价不得不上涨。盐引课税因此亏损，私盐贩子因此猖獗。应当责成盐场官员及监查查验的官员，严禁商人夹带私盐，查出后从重究办。那些官吏往日滥收的浮费，永远裁撤禁止。如果阳奉阴违，一并参奏革职治罪。这样成本既轻，盐价可减，而盐引自然畅销。

一个弊端在于船户勾结串通。船户的水脚费，原本充裕。如今却被商人克扣不清，任由他们夹带私盐。官盐到岸后，先卖船户私盐，再卖商人私盐。船户不以水脚费为利，而以私盐为利。并且中途改换包装，搀和沙土，导致盐质潮湿味道恶劣。到岸卖私盐时，拿出洁白的盐，加价出售。而官盐潮湿恶劣，难以销售。盐引滞销课税短少，实在是由于这个原因。甚至商人的伙计与船户互相勾结，沿路私自售卖。江湖险阻，捏造报告说盐被淹没了，损害公家利益谋取私利，弊端难以穷尽。应当严厉命令各商人，按规定给予船户水脚费，禁止夹带私盐。盐色一律洁白且分量足。查有搀和、短少分量等弊端，严厉提审商人、船户，分别从重惩处。如果以漂失为由捏报，责令商人赔偿课税。这样他们才知道畏惧，而盐运的弊端得以清除。

一个弊端在于偏远乡村缺盐。淮盐销售地区最广，北抵芦州、潞州，西连四川，南接两浙、福建、广东，四面渗透，全靠均匀调配运输，盐斤充足，以救济百姓并遏制私盐。然而商人唯利是图，趋近避远。江广远方，时常担心短缺。百姓吃盐艰难，私盐贩子怎能不兴盛呢？既然官盐难以到达，反而怪罪百姓吃私盐，这是地方官所设置的巡船、关卡栅栏，徒增官费，恰好成为兵役放走私盐的地方。淮商既然已经认销，自然应当按额定数量运往。只是水脚费既远，成本较多，而靠近邻境，如果官盐价格，比私盐贵一倍，那就无法与私盐竞争。减价则亏本，商人如何支撑？应当让专商办理运输，及时接济。并且在额定盐引之外，加拨多余盐引融销，酌情降低盐价，以杜绝半官半私的弊端。其运盐成本，分摊给整个盐纲津贴，以免专商畏难推卸。这样众人合力容易成功，而对于盐引课税和百姓吃盐，都有益处。

以上八条，弊端相互关联。因官吏害商人，因商人害（百姓），害而私盐贩子兴盛。私盐贩子兴盛而商人更受害，课税更亏损。计策只有严格稽查库款，而牵涉搭头、浮冒的胥吏得以清除；改签良商，而把持、耗损的弊端得以全部去除。盐场的盐都归于商人，商船的盐都归于课税。而专商远运，费用津贴由通纲承担，积弊逐渐消除，盐政逐渐肃清。纵然未必能杜绝越境的私盐，而腹地的私盐贩子，无从谋利，未尝不是因时补救的方法。恳请皇上命令盐政官员，切实奉行。那么浮费尽除，盐价平减，商力日益充裕，国家课税日益充实了。

筹议缉私以疏通官引 道光九年

两江总督蒋攸铦

据查淮盐的困累，总由盐引积压造成，而疏通盐引的方法，首要在于缉查私盐。接连经过臣蒋攸铦严厉命令地方文武官员，切实巡查。并且经过臣福森到任后，督责命令官商，加意防范。虽然屡次抓获罪犯惩处，并将捕获大私盐贩的出力官员，奏请鼓励。但私盐踪迹终究没有清除干净，官盐始终不畅销。近几个月来，臣等悉心研究，盐出自盐丁，而私盐渗透就在盐丁；盐靠船运输，而带私盐就在船户。互相依存，是淮盐纲纪最大的弊端。此外还有粮船的夹带，邻境私盐的渗透，表里相互关联，必须同时办理，才不至于顾此失彼。查商人运盐出盐场，前至仪征，解开捆扎见斤，按包折减盐引，不准丝毫违制。而船户、码头、捆工、箕手等人，串通滋生弊端，在捆盐时，每包多放几两。途中改包，额定斤两归商人，多余斤两偷卖，称为买担放斤。开江以后，沿江沙洲，聚集私盐贩子，收买各盐场漏出的盐。或由支河汊港偷运出江，或由海转运至焦山口门偷上江船，或向驳运盐场盐的屯船户，收买偷出的瓜巴盐斤，装载赴岸，称为外带跑风。种种弊端，不可枚举。那水脚费一项，扬州商人本应按照定额全给，而仪征船埠，既不免有所侵吞，本商的管事人等，又有内扣店费的名目，间或本商也自有拖欠，层层剥削，几乎毫无剩余。盐船江运，风向不定，兼须等待轮期，时日既久，食用不足，该船户遂以带卖脚盐为名，并另立补担盐的名色，藉以多行影射。等到禀报开行，又停住江心，托词等候风向，实则趁机买私盐。并有揽载时，不愿领满水脚费，情愿少装盐斤，预先留空舱，以存夹带私盐地步的。到岸之后，私盐既占额定先销，正引即守轮尘搁，甚至

译盗贼以及正规引盐。捏报淹水、销盐。两淮地区向来是先缴纳课税再发放引盐。岸上销售一旦滞涩，运商就不能趁时向垣商支付价款捆扎盐包。垣商也就不能向盐丁支付价款收购。盐丁家有盐却卖不出去，无法安身立命，绝不会饿着肚子遵守法度。况且担心他们失业后生事，他们私下销售，想要禁止也做不到。私盐贩子趁机收购贩卖。江、广、皖、豫各地，都受到其害。因此从前只是担心盐场的偷漏，导致江船的夹带；现在则更因为江船的夹带，愈发导致盐场的偷漏。辗转相因，沿袭成习，以至于盐法日益败坏。所有这些弊端，历经奏定厘剔章程，但日久生玩，恐怕从前也尚未像近来这样严重。急需清源正本，同时应当因时制宜。现在已严催运商支付价款捆扎重盐，以便垣商广泛收购场盐。如果有拖欠尾课，立即责令分别找清，以资助垣商从容收购。先巩固根本之地。仍责令各运判督率场员，稽查火伏，严禁私盐。其缴盐换盐之时，必须经过场员亲自验明，不允许将旧盐隐匿不缴，以杜绝借官行私，导致偷漏。仍令垣商赴场，务必公平交易，严禁大桶勒价，以及掀手量盐松实之弊，以体恤盐丁。其江船水脚，不允许船埠丝毫侵扣，并责令商人照数付清，并自行禁革店费名目，不允许司事人等私自克减，以免船户借口。各船受载，务必令按船装满，不得存留空舱。开江以后，定以大船限一月到岸，即使受阻风，也不得逾期至十日以外。仍核计该船装盐多少，吃水多少，烙用火印，造具清册，并将该船开江日期，由仪所批验大使申送各盐道查核，如到岸之时，查出逾限，或水迹不符，即将船户究办。

译仍命令行监掣同知、批验子盐两大使以及场员、坝员、站员，各自按照职责承担任务。严格稽查捆扎筑堆，秉公称量起运，切实盘查检验。倘若捆盐人等再有串通放担的情事，或者商捆盐斤重量过大，立即分别办理。屯船由盐场运盐，前至仪征，如有短少斤重，依照惯例锯船枷责以示惩戒。倘若在途中迟延，并由站员禀报办理。那些看管捆盐、押运的商伙、商厮，也严加告诫禁止，不许私自舞弊，甚至收受船户的陋规，一并从严追究。仍檄令京口水师奇兵、三江等营，选派干练武弁，多带兵目，在焦山口门等处防守堵截，查拿私盐匪徒，以及向来所称的“跑风”等各种弊端。并分别命令里河地方营汛，凡是有支河汊港的地方，一律查缉，务必使海运私盐不能进口，内河私盐不能出江。至于弁兵薪饭、船只灯烛等费用，两淮向来有缉私经费一项，近年因商人匮乏而停止支给，现拟酌情筹复，使兵弁果腹有资，更能踊跃从事。又檄行江西、湖北、湖南三省盐道，通令所属，凡盐船经过的地方，随处稽查，仍于盐船抵岸之时，切实查验。总期望江苏在盐未上船之前加以稽禁，各省在盐已经到岸之后加以查察，而盐在运输途中，又经过地方文武层层防范，才能收到缉私的益处。至于江广各帮回空的粮船，自天津公口岸起，以至淮扬运河，凡可通往南北盐场的地方，任意收买私盐装运，并在中舱包揽客盐，称为“客货”，归到目的地后分销，几乎占额定盐销的一半，尤为两淮的巨大祸害。臣福森前在长芦时，曾经切实查办，并在奏报拿获私盐的案件中，钦奉皇上谕旨：“天津沿河一带军船夹带私盐，向来是弊端丛生的地方，要加意巡防，不可日久生懈”等语。可见粮船夹带私盐，早就被圣明洞察。等到回空粮船渡河以后，江广各帮即有人先到高邮、宝应一带，先将私盐买定，等粮船一到，趁夜用小船搬运；或者私贩先期开行，在夜间放船出江，停泊在芦苇之中，粮船到时，即在大江中过载。龙江、芜湖、湖口各关，虽有查禁的责任，但粮船过关，都是挨帮衔接，若拦江查验，则各帮停泊，帮官、运丁就借口稽迟误兑，并有凶悍水手不服稽查。一经过关以后，随处可卖私盐，所以在冬季旺销之时，反而成为官引不销的时候。现在正值回空，除咨移漕运督臣，飞速命令江广粮道及押运厅弁，严切稽查，不许包揽夹带外，并移文龙江等关一律盘验，不准违禁闯关。仍由臣等派委标军及盐务人员，在淮安、扬州、仪征等处，照例查禁，如有包带盐斤，通报入官，收盐的客民及包揽的丁舵水手，从重治罪。总运兵弁纵容夹带，也立即分别参办。又经臣等出示晓谕，责成文武查禁囤积，务必使沿河一带私盐，不使颗粒上船。仍移咨长芦盐政，嗣后粮船回空，经由天津之时，遵照前奉谕旨，加意巡查，以清除积弊。

再查淮盐引地，处处与他省毗连，如湖南的衡州与广东的永兴交界，江西的吉安与广东的赣埠交界，湖北的宜昌以东等处，是川私侵入的门户，襄阳一府是潞安私盐入境的首冲，江西的抚州、建昌则有闽私，饶州则有浙私，其余安庆、池州、太平等府及食盐各口岸，都连接浙江边界，无处不受私盐侵犯。现今分别咨文各省督抚臣会核查办，各固藩篱，仍严密巡防，稽核功过，以示劝惩。至于淮北场盐，是由晒扫而成，各商每年在七八九三个月，将额定一纲的盐，由盐场过坝，运至淮所，陆续捆扎起运，分赴江运、湖运各岸销售。其由盐场至淮所及洪泽湖一带，透漏私盐的隘口，在道光元年，经前督臣孙玉庭、前盐政臣延丰奏派海州、钱家集及漕河、寿春镇各标营官兵，在所辖汛境分别游巡堵缉，立法本属周详。今应申明旧章，认真查察，仍严饬场员稽查晒扫，该营分司不时督察。其官引出场过坝，及归所后，责成各分司及永丰坝员、淮北监掣同知、淮所大使并乌沙河巡检等官切实查验称量，如有弊端，即照例究治。并分行原派缉私的海州、钱家集、东海、佃湖、河标中右等营，淮安、泗州、寿春镇标各营及漕标中左右三并文武各员弁，各在所辖汛境分别稽巡。其安徽、河南二省营销北盐的州县各口岸，旧皆设有巡役，应令该地方官随时选派，协同查拿，毋致疏懈。通计两淮南北两岸，引地辽阔，总期望随时稽察，随处防范，盐务各官与地方文武同心协办，有弊端必杜绝，有犯法必惩处，庶几引盐可望疏销，而课款逐渐期望充足。

译裕。淮河的纲纪或许会有转机了。

译详细陈述两淮盐政积弊的奏疏 道光九年

两江总督陶澍

我私下察知，两淮盐政关系国家财政。臣近年在苏州，已听闻其疲敝的情形，日益严重。但不料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竟然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这固然由于院司官员屡次更换，没有明确的责成，因循守旧，推卸责任，各自只顾眼前。而国库储备既然空虚，奸商无利可图，于是局面涣散。臣仔细察访，其由来有根源，也不是近日才产生的。

查两淮盐商向来有数百家，近来因为消耗匮乏，仅存数十家。而且大多借资营运，不都是自己的资本。更有以商人名为名，网取无本之利，并不实际运盐的。以致利益衰退，盐引滞销。向来是两年运三次，如今却是两年运一次。越迟滞越积压，月利亏损越多。而商人习惯淫逸奢侈，大多是醉生梦死之徒，不知道自行经营管理，只任由商伙、商厮编造摆弄，蒙混侵吞，以致日益枯竭。

其岸引之所以滞销，一是因为成本逐渐增多，二是因为借官行私过于严重。查成本中上缴给官府的称为科则，有正项、杂项、外支、带款等名目。用于商人的，有引窝、盐价、捆坝、运费、辛工、火足等名目。此外应征的杂支各款尚多。而外销、活支、月折、岸费等款，都是总商私自设立的名目，假公济私，诡混开销。种种浮费，倍于正课，统称为成本，归于盐价。以致本重价高，销售无术，转运愈滞，积引愈多。不得已而铳销一年，让出本纲的地步，作为分限摊补。而且每纲支解的款项，不能停缓，又将上纲下纲征收的银两通融借垫，辗转挪用。屡铳屡积，更在科则之中，带征带补，逐渐愈增。这就是成本积重难返的原因。

私盐充斥，固然应当首先重视缉私。然而岸销的滞涩，不全是因为枭贩。其商运官引的重斤，与装盐江船的夹带，实在是淮纲腹心的蛀虫。在商人方面，于正盐之外，本有耗卤，无课的加斤，这就无异于官中的私盐。而又有包内包外之私。那包内的，是运商捆盐出场，多带重斤，商厮商伙，也复如此。而且又少发江船水脚，以盐斤私抵船价。那少发所给的价，又被厮伙埠头等勒扣过半。甚至船户不领取脚价，反而以重金贿赂商厮埠头等，图谋装盐。下至商宅的婢役，也每月有馈送费用。那些江船何苦为此，无非是借公装私罢了。

听说江船装盐，每捆解放私盐，称为买砠。每船装官盐十分之五六，其余舱位尽以装私，称为跑风。船既装盐，将全引一船之盐，分为三四船。遇有一船遭风失浅，即捏报全引淹销，将并未失事的二三船，也请补盐。既得照例免课，又得通纲津贴。到岸之后，并得提前先卖，称为淹销补运。因此一引而换数引，这是明目张胆的私盐。

等到抵达汉岸，商人价居奇，停船挨卖，称为整轮。以狭窄的路径自我困窘，而私贩转得畅行。等到穷年守候，销售无期，于是在后的船，钻营以提前。其狡猾者，将待轮的盐偷卖，俟轮到时，买私补填，称为过笼蒸。甚至盐已卖尽，仍报淹销，将船凿沉，以灭其偷卖之迹，称为放生。各种弊端，皆起于整轮。不但价高，实便售私。这又是借官行私之为害。

引既不能年销年额，课又焉能年清年款。从前章程，本为虚立。而且虚称报，无非分纲压派之为。虚报奏销，更起悬垫那移之渐。前纲悬垫，后纲复难那补。解饷无措，于是遮掩弥缝，有预纳、减纳、贴色、贴息之名。或折减若干，作为正数。其贴色贴息，亦于正数内少完若干，作为加色加息之数。商既巧占便宜，而库贮因以短缩。与州县之亏挪何异。其少纳之数，虽云分纲带完，然积欠已至数千万。前次清查，或分十五纲带征，或分三十纲归补。辗转相承，从何征纳。且以前商折减少纳之课，摊派后人弥补。李代桃僵，偏枯孰甚。以致殷商裹足不前，正课益悬而无着矣。

至于报一款，原系因公抒诚，得沾议叙。自应各出己资，乃亦先由运库垫解，分年带缴。积欠累累，是库存正款徒为商人骗取议叙之用，而商捐之名适足为消耗之目而已。

以上数端，弊起于商，而利不在商。商既自敝，而课因以敝。现在己丑之引，营销甫半。庚寅年尚未开纲。课绉商刁，浮伪百出。造谣兴谤，不服稽查。兴言及此，可胜慨叹。然锢弊既深，不得不亟求补救之法。臣之愚见，谓宜计船装盐，不留空舱，则受载有定数，而夹带易查矣。实发水脚，毋许扣，则船户不借口，而脚盐易清矣。遭风失浅之船，准其补盐，不准免课，则淹销

译没有什么利益可图，那么捏造上报的情况自然就减少了。严格稽查水路行程，使销售数量有准确依据，从而杜绝无引私盐的私自剔取。更应大幅削减虚浮费用，截断层层摊派，以减轻成本从而体恤运盐商人。以上各条，恳请皇上圣旨敕令盐政大臣督同运司、盐道妥善商议筹办，切实执行。臣也随时稽查，以资协助。至于收购余盐、降价以抵制私盐，都是正本清源的上策，但眼下似乎力量尚不足以做到。唯有在口岸实行分散轮销，那么销路畅通而盐场自然清净，食盐价格平稳而民心大为顺服，私盐不禁止也会自行安定。无奈商情固执，只知眼前抢跌价格，似乎稍有亏损，却不知等待时间太久，月息全无，纵使每斤多卖几文，也是得不偿失。况且过笼蒸煮、沉船放水等弊端由此滋生，对商人极为不利，不仅亏损国家税赋，而且祸害百姓。查考从前两江总督孙玉庭与湖广总督陈若霖筹办分散轮销时，对于前两月同时到达的船只，分散售卖完毕后，再开启后两月的轮销，以分散寓于整体之中，最为法度良好、用意美好。实行后已经取得成效。自道光八年冬末再次改回整体轮销，不到两年，盐务败坏至此，不可收拾。那么整体轮销与分散轮销的效果，不用等智者才知道。恳请皇上敕令盐政大臣会同湖广总督遴选委派廉洁正直、勤勉明察的官员，查明汉岸现在滞销的引盐共有多少，仿照前次分散轮销的方法办理，积滞的盐庶几可以畅销，新的纲盐才能开始发运，以期望稍有转机，逐渐恢复旧制。臣因盐务弊端太深，暂且以此补救，是否妥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施行。

译道光十年，陶澍上疏陈述会同筹划两淮盐务疲敝的情形。拟定仍遵循旧有章程，大力整顿剔除弊端，严格制定条款，以肃清盐务，仰求圣上鉴察。

臣王鼎、臣宝兴奉命前来江南，会同臣陶澍筹办两淮盐务，曾将查出的库银垫占、虚报奏销、商运稽迟、私盐漏税等实情，以及分派司员会同地方委员分赴各盐场实地勘察的缘由，奏报在案。臣等一方面对淮盐全局详细综合考核，逐细查究，力求实现“课归场”（即由盐场直接征收盐课）的方法。

然而两淮每年征收的正税、杂税银两以及帑利各款共计四百余万两，丝毫都关系到国家财政。既然应当筹划利益产生的途径，就必须防范弊端潜伏的根源。因此思考责成盐场征收盐课，大体有三种方式，但都有阻碍之处。

其一，由盐丁起征盐课。淮南用灶煎盐，淮北用盐池晒盐。如今按盐灶、盐池确定税额，每灶每池约征收银百余两。盐丁都是濒海的贫民，如果让他们先缴纳盐课再卖盐，则财力达不到；如果让他们先卖盐再缴纳盐课，若遇到歉收之年，势必导致税款拖欠、盐丁逃亡。况且盐场盐每斤向来卖制钱一二文至三四文不等，如今加入六厘的课银，这是课税重而本钱轻，私卖只要达到缴纳课税的一半，盐丁就能获得大利，贩商就节省大量资金，仍然难免私盐漏税的弊端。这是由盐丁起征盐课难以立即实行的原因。

其二，由垣商缴纳盐课。招徕富商，让他们认课包纳，盐全部归该商经理出卖，寓分散于整体，较为扼要。只是两淮盐池、盐灶，多半是盐丁的产业，用自己的产业听命于商人，情理上必然不愿意。况且商人唯利是图，称量收购则强迫使用重秤，借贷则要求高利息，盐户习惯于售卖私盐，就是这个缘故，不乐意将盐交给垣商。商人也必然没有资金缴纳盐课。这是由垣商缴纳盐课也难以立即实行的原因。

其三，由场官收税。根据各场产盐的引额，摊定税额，商贩先向场大使报明认买的斤数，照额缴纳盐课，然后赴各场配买盐斤。这样由官府经理，似乎显得核实。无奈计算产盐最多的伍佑等场，按引额定课，应征银六十余万两；即使次一等的如梁垛等场，也应征银二十余万两。虽然淮浒等关、苏松各县的钱粮不及此数，盐场微末官员，岂能承担如此巨额公款？试行之初，税额难以悬定，如果听任其尽收尽解，难保不匿报侵吞。加之场署多在海滨，既无城墙防御，又缺乏营汛护卫，征收解送也恐怕出现意外。这是由场官收税也属于难以实行的原因。

至于按盐井抽税，云南虽有成效，但两淮情形与云南不同。云南盐井二十四区，税额三十余万两，防逻容易周全，税额也容易满足。两淮盐场绵延八百里，水陆交通，并非云南一井一官就能查察可比。况且商运是先税后盐，税额也十倍于云南，不易仿照办理。

如今据司员及委员等，各自以查勘盐场盐丁困苦劳累的情形，陆续禀复。臣等认为此事关乎创始，必须计出万全之策。连日共同筹划斟酌，竭诚竭尽思虑，期望变通以尽利。但利益所在，弊端就随之产生。即使先试行办理，而清理商籍、改官变法，非一二年规模不能粗略确定。小民难以参与创始，虽然广泛晓示，也恐怕观望不前。即使商贩通行，又必然南侵闽浙纲盐，北侵芦潞纲盐。如果不统合各省盐务，通盘筹划，实在不免此盈彼绌的担忧。况且这一二年中，税额不可常悬不定，盐场盐不可停止捆运，各岸食盐更不可长久缺乏。假令试行尽善，固然可以扫除积弊；倘若稍有不当，就难以再恢复旧章。

回想我朝淮盐定制，杜绝漏税则有垣的稽查，防止捆夹则有坝所的掣验，断绝船私则脚价不许折给，通纲引则口岸无事轮编。至于管理库银核自运司，无占垫通挪的弊端；缉私责任在弁汛，严游巡堵截的方法。逐层防范，至周至密。如果能实力奉行，自然不至于产生流弊。无奈相率因循，积重难返。这不是法律不好，而是人废弛了法律。

请就淮盐弊端最大的方面论述如下：

一曰浮费。每年征收正杂各款，以产盐分数核算营销，尽属有余。然而外解外支各项，又有数百余万两之多。其中如盐政的办公费用，以及汉口的岸费、扬州的活支、乏商的月折等项，甚至一切官私酬应，均列入成本开销。如此积习相沿，无怪成本日益吃重。

二曰夹带。两淮正引三百六十四斤，现在各场捆盐，多者几乎加倍。这是商人引盐的夹带。其余商伙、商厮、舵工、水手，无不各有重斤私捆，搀杂多装。因此沿途有买砠、跑风的名目，到岸有过笼、蒸情的弊端。并有粮船影带的食盐，商巡报获的功盐，无非假公行私，将无课之盐先尽售卖。纲食各引，怎能不滞销。

三曰私贩。淮南的老虎颈及深江孔家涵，淮北的钱家集、古寨及新坝、龙苴城等处，向来为枭徒盘踞的马头。盐务中虽有缉捕经费的名目，而汛兵巡役

译往往得以规免庇护、放纵私盐。况且淮盐销往六个省份，地域辽阔。如湖北的荆襄一带，就有潞盐私盐的渗透；江西的南赣一带，就有粤盐私盐的渗透。其他如河南的芦盐私盐、安徽的浙盐私盐，都是由各省越境夹带漏税，阻碍了淮盐的纲运。其危害不仅仅在于私贩，这些都是淮盐纲运弊病的所在。推究致病根源，实在是因为将既定法规视为具文，久而久之便涣散而无法收拾。这确实不是靠小规模的补救偏失所能扭转局面的。只有对旧有章程大力整顿剔除。现计算革除虚浮费用银二百六十万两，成本既减轻，盐价自然降低，完全足以抵御私盐。民间又何必乐于触犯购买私盐的罪责呢？私贩不缉拿也会自行消除。而且清理库款，革除总商，以杜绝侵吞渔利的开端；规定秤桶标准，编排船只号码，以断绝影射舞弊的念头；疏浚河道，废除轮规，以畅通运销之路；酌情带销，缓征积欠，以清理套取垫款的源头。使图利者无可借端，欠税者无从借口。这似乎比课税归于盐场的办法更有旧例可循。谨分为十五条，另缮清单，恭敬呈上御览。等候钦定。臣王鼎臣、宝兴，经过此次厘定条款之后，臣陶澍原本兼有管辖盐务的责任，将随时随事，大力整顿。倘若仍有透漏私盐、废弛课税等各种弊病，立即将玩忽职守的官员、武弁及商人，依法严惩以示警戒，绝不致稍有姑息宽容。如此施行数月，必定会有起色。查现在己丑纲未销售的盐，还有三成；庚寅全纲，并未开始销售。应当从辛卯纲起，就按照新定条款办理。如果不划清界限，仍容易引发套搭的弊病。应请将前项未销售的盐，随时带销。如果遇到销售通畅，就援引从前办理提纲的成例，全部补销，不让积压。再者，淮南北各盐场存积的盐很多，几个月以来，商人不再收运，以致盐场困苦劳累，课税帑银短缺。此时已临近年终，辛卯纲应立即开纲。应严令商人赶紧购买运输并缴纳课税。如果有借故拖延的，轻则立即参劾革职，重则严行治罪。总之期望弊病去除殆尽，法令必须执行，以仰副圣主整顿纲纪、增加课税、剔除弊病、便利百姓的至意。所有臣等会同筹议的缘由，理合缮写奏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遵行。

译一是裁减虚浮的费用。两淮地区的杂项费用，有在外支办的贡品、办公等款项，在税则内附带征收，作为文武衙门的公费，以及一切善举、辛工、役食、杂费等用途。沿袭旧例，费用逐年递增，更加浪费。除了养廉银、兵饷、水脚、部饭等项，共计银三十二万余两，向来作为正项开销，无法删减。此外，如普济堂、育婴堂、书院、义学等项，也应酌情沿袭旧制。只有各堂董事，滥竽充数者众多，与书楼、务本堂、孝廉堂等处，每年需银二十余万两，都是出于情面资助，并非紧要款项。此时没有款项可发，应全部裁汰。其余各衙门的公费，以及盐政、运司下属书役的辛工、纸饭，并缺乏资金的商人月折等项，每年共需银八十余万两，难免虚报冒领。应分别大幅删减。其实际留存应领的款项，也酌情减少十分之四五，不准商人超额领取、私自增加，导致虚浮浪费，累及成本。再则，汉口地方，是商船聚集销售、分销湖南北引盐之所。各岸商人按引捐银，专门用于当事各衙门的公费等用。近来因为该岸商伙肆意虚报，并滥行应酬，每引捐至一两三钱之多。虽然不在税则内征收，但成本加重、价格高昂，以致销售停滞、税课短缺，实在是淮盐纲纪的祸患。应大幅删减，每引只准捐银四钱。仍由盐道核实数目，详细报告各院立案，永远不准增加。以上扬州商人、汉口岸商的各项费用，共删减银一百一十余万两，税则成本，大概能稍微减轻一些了。

二是删减窝价。商人运盐请领盐引，必须先向有“窝”的人家，出价购买单证，然后才去盐司缴纳盐课。总计淮盐有根窝的，一百五十二万五千九百余引；没有根窝而用自家名义请领盐引的，也有十八万二千五百余引。由此可见，行盐原本不需要用窝单。却有窝的人家，辗转私下售卖，如同掌握市场凭证，凭着一纸虚妄的根名，先于正课而坐享厚利，以致运商成本加重，抬高价格，损害百姓。本应全部裁革。只是考虑到淮商受国家豢养已久，也如同粮船有旗丁一样，姑且准许保留此根名，每纲每引酌情给予银一钱二分，以示格外体恤。如果有把持垄断、希冀增加价格的行为，立即追缴单证销毁，永远裁革。此后请领盐引，只准许按纲给单，不准预先请领数纲的单证，以杜绝牵混。各处口岸，有虚占底额、租雇网利的，查出后一律裁革，另签殷实商人承办，以归于核实而减轻成本。

三是删减繁琐的文牍。领运旧例，有请呈、加三项名目，又有平、上、去、入四处截角名目，其余朱单、皮票、桅封等名目甚多，不可尽述。以致运司衙门的书吏，多达十九房。商人办运请引，文书辗转多达十一次之繁，经过盐务大小衙门十二处，层层稽查，却并无稽查的实效，徒为索取陋规的工具。应交运司悉心查核，可删的删，可合并的合并，以加速商运而避免延误。

四是慎重出纳。商课入库，向来不分正项杂项，笼统动用支取。等到遇到紧急饷银需要解送时，千方百计挪借凑集，因而有预纳、减纳、贴色、贴息，以及印本抵课等弊端。库款的纠缠不清，亏耗一空，都由于此。此后永远禁止前项名目，将正项库贮，专候部拨，以及应解的正款。其余杂费，另贮外库，不许将正款挪垫，更不许商人干预库款，以免弊端混淆。

五是裁选商总。淮南设有总商，原本是为了筹办通纲公事，赶办税课、滚动总账，作为众商的表率。近来则公事责令商议却不回应，钱粮滚动总账不前进，只有办公的款项，按月分管领办，任意虚报冒领。每年在定额之外，仍以不敷为名目，超额领取数十万不等。甚至有运盐无几，却滥充总商，藉以营私获利的，实属把持。应请在现在各商人中，选择公正醇谨、行盐最多者数人，作为办事的商人。遇有公事，责令他们核议经办。至于办公一项，全部按照减定额数，指定款项请领，不准虚报滥支、增加，也不准再设立总商名目，永远杜绝弊端。

六是酌情核计带销。庚寅纲的盐引，现在已是年底，尚未开纲行运，而己丑纲仍有未完的积引三分。明年辛卯纲即应开纲，断不能以一年而行三纲的盐。如果再推延敷衍，徒留虚名，税课仍然没有着落。且库项解支各款，又复纠缠套搭，必然导致仍像从前那样挪移掩盖，奏销难以核实。应请在道光十一年正月，即开辛卯本纲，所有庚寅未行的纲引，及己丑未完的积引，随时带销，另款存贮拨解。俟将来办有成效，遇畅销提纲之时，仍将未完的前引补销，以符合原额。

七是积欠宜缓。查淮南北商欠累累，前后不下四千余万，已在连次清查铳引案中，奏明分纲带补。还有现在清查未经奏出的，此项积欠，数额甚巨。如果立即按纲带征，仍开启套搭的根源，无从划清界限，反而妨碍新纲的运作。应分别停缓，俟将来课款充裕时，再行归补，以免牵掣。内惟帑本利息一项，因各处需用孔亟，不能短少。

译仍然需要在纲引内分摊征收利息，以应对紧急需求。

译一是应当体恤盐丁。户煎盐丁，尤其是滨海的穷苦百姓，最为艰苦，应当加以体恤。收取盐税所用的桶和秤，原本有定制。近来盐场商人往往使用大桶和重秤，任意多收勒索，导致盐户因缴纳官盐而受累，反而乐于私运私盐。应请求此后由运司衙门检验烙印桶秤并发放，不准私自制作，不许盐场商人再有上述弊端。责成盐场官员随时稽查，仍然严格督促盐丁按照土亭编制保甲，恢复火伏以核查煎盐额度，以便清除盐场私盐的源头。再提取泰坝掣厅、批验所各处的秤，一律校准后烙印发放，命令认真秤量检验。并在运河要道的北桥处所，由运司亲自抽查秤量。如果有格外沉重的斤两，即将负责秤验的官员参劾撤职以示惩戒。

二是应当实发船价。运输盐运原本有规定的水脚费。近来被埠头串通商伙、商厮，从中强行克扣。船户也意图夹带私盐，甘心忍受。甚至有出钱买装的情况，于是导致水脚私盐日益猖獗。应将水脚规定价格，照实核发，不许商厮等人丝毫克扣。并明确制定章程，将各船依次编号，连环保结，不准再蹈买装的旧习，也不准盗卖商盐。查出后严行惩办，并将该埠保一并治罪。

三是应当严究淹销。盐船远涉长江，遭遇风浪失险，也是偶尔有的事。向来例规原本有津贴，无非是格外体恤，并允许批补沉没损失的盐，免除其缴纳盐税。近来因为等待轮候出售，时间拖延，后面的各船多有盗卖，将空船凿沉。其弊端多由船户造成，而运商有利可图于津贴批补，且可以分装多船，越轮先售，以至于转相效尤，竟然将体恤作为作弊的开端，实在令人痛恨。此后淹销的案件，应停止其津贴，允许其补运，不准免除盐税。这样奸商就无所觊觎。如果船户盗卖，捏报淹销，查出后照例严惩治罪。

四是应当疏浚运道。通州、泰州两属，运河淤塞，纤堤倒塌，遇到雨水下注，一片汪洋，只能待风而行；久晴则水浅干枯。商盐盘剥分装，每引花费多达数钱，且耽延抛散，以致逗留违限，成法废弛。仪征河道，虽然在道光三年大挑，后来因为江潮浸灌，潮落沙沉，又复淤阻。都应确切勘估，实力挑浚深通。就把挑出的土，培筑大堤，以便快速转运，减轻商本。

五是应当添置岸店。沿江一带，安庆以下，都有专商领运。自武昌下游的兴国、大冶等，以及黄州府属各州县，到江西的彭泽、德化、湖口等县，江面远达八百余里。向来从仪征运盐到汉口折回，转售于各岸，往返徒劳，脚费加重，以致引地为江船、粮船各私盐所隐占。应命令盐道查明各该处口岸，每年额定销售引数若干，将水程预先发给，签商运赴该处，使水贩就近领卖，水程照例汇缴，以免越运汉口，导致多转折，引盐自然可以广销。

六是应当急散轮规。船到汉西两岸，本以快速销售为贵。封轮挨卖，起初本是为了大商价，等到守候太久，遂至船户盗卖，搀沙灌卤，过笼蒸，甚至沉船放火，百弊丛生。且成本占压，转运更迟，而大商也受害，不止小商坐困了。查道光二年间，办理散轮，行之有效。自道光七年，在三厘河费加价案中，又请求整轮，不到三年，败坏至此。今加价三厘，已奉旨恩免，自应散轮以符合原奏。现闻汉岸滞盐，不下二千万砠，大碍新纲，亟须设法疏销。应派公正之员，驻守汉岸，会同盐道办理散轮事宜，不许假手岸商，以杜绝弊端混淆。此后不许再有整轮，以免滞销。

七是应当整饬纪纲。盐务官员，志在饱暖，从未甄别，不遵体制，或与商人联换帖，或与商人合伙行盐，最为劣习。此后有似此者，应即呈请回避。如有隐瞒混淆，查出严行参办。其各场分司、大使，也应照州县的例子，察看人地，随时调换，务必令相宜。至于各省盐道，向来因隔属呼应不灵，除河南引地盐归粮道兼理，仅止一府三州，仍从其旧外，应请求将湖北盐道督销功过，归兼辖盐务的总督衙门考核，会同该省督抚具奏，以专责成而肃纪纲。

八是淮北应当另筹。查淮北情形，与淮南迥异。淮南患于积盐不销，淮北患于无盐到岸。因为淮北三场，僻在海州，每年一纲之盐，须于秋后漕船过竣，开放双金闸，乘北运河下注之水，赶运全完，为一年运岸之需。科则每引仅一两二钱，无可再减。惟商本甚重，如五坝十摃，水陆节节盘驳，最为繁重。摃人等，视为恒业，一经更张，即至恃众滋事。兼以各岸浮费甚多，及商伙滥销，近年商力疲乏已极，能运秋单者，仅止三数家。其余各商，虽有认岸之名，终年无盐到岸，小民无官盐可食，反仰给于私枭。

译私盐充斥得越来越严重，那么岸商就越发裹足不前。从前尚且能借助于淮南的商力，如今商力已经疲惫，自顾尚且不暇，无法接济。淮北的盐商，竟然陷入坐困愁城的境地。本年由运库发出银两十四万两，收买盐引约有四万引，赶紧运出盐闸。而商人运输的盐，仅有二万余引。家中积存的盐卖不出去，没有计策维持生计。在饥寒交迫之余，难道能坐着等死吗？计策只有迅速筹划补救的方法。除了庐州府所属以及滁州、来安各口岸，改由江运的部分，尚且可以与淮南的食盐口岸一同整顿之外，至于湖运的各口岸，近来定额的盐引，销量不及一半。现在商人只有一两个勉强维持，富商畏惧拖累而观望，几十年来，始终没有好的办法。必须设法改变运输路线，以清除其根源。一方面革退各口岸缺乏实力的商人，另外招募富商，先筹划官运，作为倡导的契机。一切章程，另行容许逐步筹办。只是目前的情形，盐堆积如山，没有商人收买，大家纷纷呼吁请求调剂。势不能让他们空着肚子等待销售。应当请求先行筹措款项，收买盐，以救济口粮。那些盐存放在各盐场，等到来年秋单发运的时候，查照销售滞涩的各口岸，遴选委派贤能的官员领运，售出盐后缴纳价款，归还原本，不至于资金悬空落空。

译以上各条，臣等谨就当前查访所见，筹议章程。其余未尽事宜，应当随时察核，分别奏报咨文办理。

筹议加斤减价兼疏积引疏

陶澍

查考两淮盐引积滞，是由于成本过重，卖价高昂，以致私贩盛行。截断私盐流通必须先清除源头，经臣会同臣王鼎、臣宝兴奏请厘剔旧章，首要重视裁革浮费，减定根窝，以减轻运输成本，从而降低卖价。如科则项下，己丑纲向来规定每引五两二钱零，现在对外支办公等项，约裁减银六十万余两，每引减为四两一钱零。又在商人成本各款内，革除规银约二百万两，连同科则，每引该银十二两三钱零，现减为每引十两二钱零，均系核实厘定，实在已无可再减。只是按引计算斤数，核算每斤卖价，所减仅及一分，与私盐贱价相比，尚属悬殊，不足以对抗私盐。加之盐场商人近来多消乏，不能收盐久贮，盐质甚嫩，卤耗尤多。等到沿途盘运解捆，掣验抛洒，消耗更巨。因此从前商人赴场捆运，每引在定额三百六十四斤之外，仍带加三配割，及恩免课盐二十斤，尚有包内所带之私盐，不下百数十斤。通计每引几乎达到五百斤有余，暑月加耗不在其内。比之原额，数目甚多，公私混淆，漫无稽查。历来办盐，并非不知道其中有弊端，只是因为抛洒等耗，不得不借此弥补。其每包多带盐斤，所省课银无几，所省运脚甚多，然而尚且办运艰难。今当立法之初，事情要求核实，若全行裁革，只准照三百六十四斤额引捆运，每引骤然减少盐百数十斤，而每包运脚仍不能少，则商人无利可图，难免亏折。不仅不能减轻卖价，更恐怕暗中又增高，对于疏通销售反而有阻碍。若再因循旧例，阳奉阴违，更不是整理积弊之道。查考盐法志，记载雍正二年前兵部尚书卢询奏准加斤减法，每引加盐五十斤。又两淮盐引，自嘉庆十年加十斤，不入成本以补亏折。道光七年奏准新旧各加盐二十斤，扣足三年停止。上年九月限满，前盐政臣福森奏请展缓三年，经户部议驳，各在案。可见加斤减价以敌私，及不入成本以补亏折，历经奏办有案。当此商情疲敠已极，若责令照额捆盐，自行赔补抛耗，既势有未能，非裹足不前，即百计遮掩，仍图夹带，隐占新纲，无补课额。因而想到盐场所缺乏的不是盐，苦于盐多无售，以致偷漏贩私。民间也并非乐于吃私盐，苦于盐价太昂，遂至贪图买贱。自国家定额以来，人口日繁，而引不加增，盐反滞销者，固然由于枭贩充斥，也是商人之暗中夹带实甚。他们既瞒官不瞒私，费用愈多而利益薄，因而销盐不销引，课税既不足而商人也穷。积弊至此，与其暗中夹带，不如明予加斤。盖暗带则挟持者众，而虚耗转以亏官；明加则稽核易行，而贴补可期减价。疏通新盐、引导滞销，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臣与署运司悉心察访，再四筹商，惟有据实奏明，每引捆盐，酌为加数，以五百斤出场。除额盐三百六十四斤外，仍照案仰乞天恩，赏加盐二十斤，并例给暑月卤耗十六斤，作为常年抛洒，照例准许免课，不得再加暑耗名目。其余所加一百斤，查庚寅未行纲引，及己丑未完积引三分，前经奏明随时带销，应请即以此项带销之盐，作为新引加斤，照依新纲科则，每斤完纳正课钱粮。其余外支杂废，即无庸加派。约计本纲可带完前款正课银五十余万两，不及五纲，即可将己丑庚寅未完正课带补全完，再行接补应带杂征银两。如此，则积引既可渐清，加斤亦归有着，商力并得稍纾，兼裕数十万之课项，借以弥补旧欠紧款。所有卖盐价格，即可照现数核办，计每斤又可递减五六厘。统计前后减数，足以敌私，民间自不致再图食贱，而余盐有收，即穷苦户，亦藉资苏息，商运转输，不致吃力，当可踊跃急公，无虞窒滞。其盐斤经过泰坝、仪征等处，原有稽查称掣旧章，经臣等奏明掣定秤杆，认真盘验，使其无从夹带。兹复明定加斤，商人无可借口，自不难从实核办。如再有颗粒私增，定即严提重惩，以绝隐私而裕国课，兼便闾阎。臣因盐引新旧积滞，亟思补救疏通之法，谨援案据实请旨，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施行。

覆奏课归场诸说未敢遽议更章疏

陶澍

窃臣节次

译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钦奉谕旨，将侍讲学士顾奏请课归场、光禄寺卿梁中靖请就场收税的各一折，饬交臣悉心筹划核议具奏。又先后递到太仆寺少卿卓秉恬请仿照朱守仁在赣关立厂抽税的一折，江西巡抚吴光悦请撤商归征、其课税的一折，均奉旨交臣与湖广、江苏、江西、湖北、安徽、河南各督抚悉心妥议具奏等各等因。

臣查诸臣所请变通盐法，其说法不一，但都主张将私盐贩子转化为良民，做到无官无私，立意确实很好。只是臣反复筹划，通盘合计，仍有不敢立即议定更张的原因。两淮盐税很重，是江苏全省钱粮的三倍，不是通泰海这一隅之地所能容纳归入的。如果在那里征收，那么沿海穷民，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即使说盐归丁卖，不担心他们贫困，但一池一灶，获利几何？岂能将数百万的巨额款项，分散而责令他们完纳？

如果想要就场收税，弊端又容易滋生。盐这种东西，与布帛菽粟功效相同但用途不同。布帛菽粟随处都有，成本高而税轻，尚且不免于偷漏。如果盐在场，每斤仅值制钱一二文，一经收税，价格就会随着税增加，争利的人必然很多。海滨广阔贫瘠，民众杂处，池边扫盐，凡是有箕帚的人都可以扫；灶上煎盐，凡是有锅的人也可以煎。这将导致家家户户都成为私盐贩子，税课反而因此更加减少。

至于设厂抽税，或许可以在一隅小试，如果在各省推行，那么与就场设官征税的方法，地点不同但弊端相同。因为各省道路四通八达，凡是盐进入的地方，哪里必定处处都有关隘可守？绕越偷漏私盐，恐怕比就场征税更为严重。

总之，无官无私，必须无课无税才可以。既然已经有税有课，就属于有官有私。如果说一归场、一设盐厂，就可以上裕国库，而化枭为良，恐怕未必能做到。而且这几种说法，都本于唐代大臣刘晏“听其所之”的一句话，所以诸臣都认为是化枭为良的良策。其实刘晏榷盐，就是现在的商运之法，所谓亭户粜商人就是如此。刘晏建立常平盐仓数千，商运不到，就减价出售；设置巡院十三处以捕捉私盐，奸盗因此衰息。这是刘晏担心远省缺盐，以及商人偷漏私盐，在“听其所之”之前，已有大量布置，并非仅仅听任其随意流动，就能化枭为良。

而且刘晏当时是总管天下之盐而榷之，所以能听任其随意流动。现在则是某省食用某处的盐，各有口岸。如果淮盐任其随意流动，必然导致南侵浙闽，北侵芦潞，两淮未得其利，而其他省已受其害了。倘若因此就改天下盐法尽归于场，那么频繁变更愈甚，关系愈大，利权不操于上，必移于下，恐怕豪强兼并之徒得以据为己利，其害有甚于私枭者。

译因此，在去年的冬天，臣与尚书王鼎等人全面斟酌筹划，已经将课税归由盐场征收以及在盐场收税等各种窒碍难行的情况，详细陈述，会同具奏在案。至于分地销售食盐、课税由商人承办，原本就是国家的既定成法。只是因为日久弊生，浮费越来越多，钱粮负担也日益加重。例如每年应解缴的帑利七十多万，其借本早已在前人手中用尽。当时盐务尚能勉强应付，又有一千多万的借本供其挥霍，所以内部空虚而外表仍能粉饰。如今各项经费枯竭，无本可借，反而需要为前人每年偿还利息。此外，节省下来的款项又有四十多万，也是沿袭自往年，而在今天加征，导致负担沉重难以承受，沉疴因此更加严重。臣在万难着手之时，极力寻求补救。自接任以来，疏通积压的盐引，惩办私盐贩子。现据湖广总督来函称，汉岸旧盐已销售完毕，新盐已经开秤销售。即使是粮船水手，素来强悍，而今年回空时，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夹带私盐。倘若能再多办理一些新引，似乎可望逐渐出现转机。无奈自三月开纲以来，起初章程刚定，商情不免观望；接着遭遇水灾，盐场又多被淹没；加之商人资本枯竭，有能力办运的不过十几家，设法支持，勉强接济。这些情况，总因为从前弊端太深，所以今日恢复不易。臣自忖愚昧，实在不敢说计策万全，只有殚精竭虑，认真督办，并发札催促运司，谕令各商人，趁此销售旺盛之时，设法赶运。等到本纲期限届满之后，倘若能有起色，那么本朝二百年来之成法，即无需另行商议变更。万一无法挽回，再据实奏明，另行筹办。总期望对盐务确实有益，断不敢稍存成见，也不敢推委卸责，以致辜负圣主委任的至意。所有臣全面筹划盐务、悉心计议的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

酌议淮北试行票盐章程疏 道光十二年 陶澍

奏为淮北湖运纲盐滞岸，以及食盐各岸，试行票盐，酌议设局章程，仰祈圣鉴事。臣先前因为顾梁中、靖卓、秉恬等人条奏，有盐归盐场设局征税的建议，经臣核议，认为两淮盐课很重，如果改归盐场征收，恐怕会导致盐价随税上涨，盐场偷漏必然增多，课税更加短缺，未敢轻易商议变更。只有淮北滞岸，久已无盐接济，商人疲困，课税短缺，必须另筹办理。请求仿照浙江、山东票引兼行的办法，在海州所属的板浦、中正、临兴各场，设局抽税，并委派降调淮扬道邹锡前往查办，一切章程，仍与署理运司余德渊会议妥办。奏请蒙恩准在案。现据邹锡带领委员分路查勘情况，会同署理运司余德渊筹议设局收税章程，具详请奏前来。臣又逐一查核，所有淮北纲盐，共在安徽、河南两省四十一州县内销售，除去安徽江运八州县，以及安徽、河南湖运畅岸十一州县，近来虽然商人疲困、盐引积压，尚非极度败坏的地区，有商人认运的，仍令商人承办；其商人财力不足不能兼顾的，由官府督令商人运输，一切照旧办理外。只有安徽的凤阳、怀远、凤台、灵璧、阜阳、颍上、亳州、太和、蒙城、英山、泗州、盱眙、天长、五河，河南的汝阳、正阳、上蔡、新蔡、西平、遂平、息县、确山，二十二州县，按规定由湖运，称为极度滞销，久已商人拖欠课税，配运不前，历年以来，屡次施行调剂之法，始终没有成效。又江苏的山阳、清河、桃源、邳州、睢宁、宿迁、赣榆、沐阳八州县，是淮北食盐口岸，向来因为私盐充斥导致官盐滞销，钱粮由纲商摊派携带，食盐商人运输无课税的盐，近来费用沉重销售短缺，食盐商人配运，也寥寥无几。计算滞岸二十二州县内，除去天长一县运道，按规定由山阳、宝应进入高邮湖，与淮南引地交错混杂，应仍归商人运输，以巩固防线外，其余二十一州县，应与食盐口岸八州县，一律变通，改行票盐，以资补救。又安东、海州两州县，盐法志记载逼近盐场，按规定不销引盐。查安东距最近的板浦场，已一百多里，比沐阳、赣榆距场更远，海州逼近盐场，原本可以参用筹盐之法。只是淮北私盐贩子，并不去盐场，总是由盐丁挑到几十里外的各村镇，卖给秤手头家，转售给私盐贩子。如果实行筹盐，此风仍难完全杜绝。而且缉私各关卡，因为有筹盐的名目，那些不肖之人，必然任意贿赂放纵，一旦抓获私盐贩子，必然借口买自筹担，而透漏私盐的盐丁，与受贿的兵役，都能置身事外，也应与安东改行票盐，以归统一。或许有人担心票盐有课税，居民食盐昂贵，殊不知海州东南北三面都是盐场，得盐很容易，日常食用所需，无须筹担，其零斤购买使用，原本无票税可言。况且以现定税率计算，居民即使日食票盐三钱，终年也不过用银二分零，不足以损害百姓。而筹担一禁，确实可以杜绝私盐，不便瞻前顾后，以致误了全局。至于

译盐法首要重视缉查私盐。而滞岸更是私盐聚集的地方。缉私严格一分，则官盐多销售一分。现在勘定重要关隘，就在邻近场地的海州、东海、钱家集三营，挑选千总、把总、外委十一员，士兵二百七十名，分设关卡巡逻防守。如果切实查缉，销量逐渐旺盛，由臣随时奖励提拔。倘若视为形式，虚耗巡防费用，即将官员士兵斥革惩办。务必做到奖赏守信、惩罚必行，以取得实际效果。至于局商必须选用合适的人，才不至于勾结奸商，导致出现影射夹带的弊端。现据选保殷实商人王允泰等人承充，臣仍命令该运司委员等人随时查察。倘若发现弊端，立即斥革惩办。所有筹议设立局所收税的章程，谨另缮清单，恭敬呈上御览。

译臣一方面向安徽、河南两省发出公文。张贴告示招引民间商贩。前往盐场领取盐票购买食盐。至于票盐之事关乎开创，必然有人担忧课税减少以及奸商滋生弊端。并且担心旁侵淮南畅行盐岸，逐渐波及淮南地区。然而淮北自十多年来，盐引滞销，盐岸悬空，几乎到了没有课税可收的地步。而且虚耗调剂银两不下百万。此时淮南商贾困顿尚未恢复，怎能再筹款项来调剂淮北。况且如辛卯年一纲，淮北配运，不及十分之二，各盐岸久被私贩占据。现在民间商贩前往盐场，既由州县发给执照，票盐出场，又有关卡官员查验放行。与其放任无课税的私盐肆意侵占，还不如推行课税较少的票盐尚可稽查。那些湖运畅行的盐岸，与淮南各盐岸，如果能划定界限各自坚守，那么非商运之盐便不能侵越。如果巡缉松懈，私盐尚且将充斥，又怎能责怪票盐呢。现在正值商力极度疲敝，课税长期拖欠，而各盐岸又急需食盐，接济困难，舍弃此法也别无筹策。臣只有督饬运司及邹锡等人，妥善经营管理。如果行之有效，课税逐渐充足，再行推广办理。倘若出现弊端，也不难立即停止。所有筹议淮北试行票盐、设局收税章程的各项缘由，理应恭敬上疏奏报。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训示。

一、由运司刷印三联空白盐票格式。一联作为运署票根，一联留分司存查，一联发给民间商贩运盐。以板浦、中正、临兴三场，各取第一个字编立号数，加盖运司印信，颁发给三场大使收存。民间商贩纳税请票时，该大使在票内填注商贩姓名、籍贯、运盐数量、前往销售的州县，按路途远近设定期限，到岸后听其销售。运盐出场，由关卡查验放行，不准越过关卡，也不准盐票分离，以及侵越其他盐岸，违者均以私盐论处。其执照盐票发给商贩，前往所销州县衙门呈缴，由该州县按月申缴运司查核。那裁存的票根，即由本场大使按旬造册，汇总缴送运司，以备核对。存查的盐票，也按旬申送分司。

一、每盐四百斤为一引。盐场盐价，按现在钱价折合银六钱四分。抽税，按商运科则酌减三分之一，计银七钱二分。又倾镕解费、设局设卡经费、各衙门书役纸饭、委员薪水、缉私经费等项，五钱二分。总计一引四百斤，共库平纹银一两八钱八分。除此之外不得分毫需索。那捆工包索，听民间商贩自行经办。张贴告示晓谕，一方面通知各州县告示招引，发给执照来场买运。

一、滞销盐岸的各州县招引民间商贩，由该州县给与护照，载明姓名、年龄相貌、籍贯，发给本人赴场买盐。那些海州附近居民，以及各省在海州贸易的客民，就就近在海州请领护照，都赴场大使衙门呈递执照请票。该大使在护照内，盖一验讫戳记，仍另立号簿登记备查，即将护照同所请盐票发还本人。那护照准许行用三年更换。如果实在本场居住，众所周知的，免其请照，只用手本呈明姓名、年龄相貌、住址，赴本场衙门投递，局商加具保结，准许其一体请票贩运。至于每票买盐，应自十引至百引以上为一票，不得过于零碎。只有食岸八州县，以及向来无额引的海州、安东二州县，距盐场均在五百里以内，应酌量变通。海州、赣榆以百斤起票，其余准许一引起票，以便民用。至于所领执照盐票，盐数不多，路程既近，往返必快，即令于买运后依时定限，在本场大使衙门呈缴。该大使仍按旬汇总缴送运司备查。

一、三场各灶区远近多寡不一，应在各场相度适中之地，建立局厂，以便户部交纳盐税，民间商贩纳税。如板浦的东临、西临等灶区，地界毗连，拟于西临灶区设一局。那大义、于公等灶区，海滨遥远，拟于水路汇聚的太平堰设一局。中正等四灶区，地势连属，只在花垛垣设一局。临兴场的正场等六灶区，相距六十余里，拟于临浦设一局，富安灶区设一局。统计三场暂设五局，均由运司遴选委派妥员，每局一人，常驻。遇有民间商贩置办食盐，局商带赴本场大使衙门，随时纳税请票。再由本局委员，在三、六、九日，各照盐票记载数量，会同商贩，逐包秤验，在执照盐票后，用局员衔名验讫字样戳记，听其出场。倘若中途查出包内多带，只追究局员责任。

一、民间商贩买盐出场后，必须由关卡经过，等候卡员查验有无中途添买夹带，然后分赴指定销售口岸。那关卡设在距盐场百里内外，水陆必经之处。查海州的房山，系陆路要隘，又大伊山、吴家集，俱系水陆交通要隘，拟设三卡，均由运司委员督查。一年期满，另委接办。遇民间商贩到卡，验票抽称，果系包数斤重相符，即在票内钤盖某卡委员衔名验讫样式戳记放行，不得稽留需索。倘若查有夹带，即移交地

译由地方官员负责查究办理。盐包应以净盐一百斤为一包，每引四包，三个盐场均一律照此办理。民贩既然已经过关卡查验，其余经过的各关卡，只需查验票据即可放行，无需再进行检查。至于经过的州县，各自设有盐捕衙门，也无需查验，以免扰民和延误。运到指定销售口岸后，前往当地州县衙门缴销票据。如果票据上没有关卡官员的戳记，即属越界漏税，应按不应律予以惩治。

译一、临兴场所属的唐口、兴庄、柘汪三个盐区，地处海边偏僻角落，距离该盐场不下百里。三个盐区彼此相距，又有二三十里之遥。陆路交通艰难，水道又相隔绝。每年官商收盐，必须沿海用船运到临浦，才能进入盐河，这与其它盐区的情况不同。过去设有青口食盐店，每年销售赣榆县食盐三百引，有名无实。三个盐区产盐本来旺盛，大多卖给渔船用于腌制切割。现在既然改行票盐法，应当裁撤食盐店，统一办理。只是地方辽阔，局商多了经费难以筹措，局商少了又照料不及。拟挑选委派两名稳妥官员，驻扎青口，管理渔船腌制切割及本县食盐，按照现行章程，发盐票收盐税，以杜绝偷漏。

一、运输道路必须肃清，才能招徕商人。查向来水陆私路，如安东、清河、山阳、盱眙、泗州、怀远、沭阳、桃源、宿迁、睢宁、邳州等地界，都有地痞土豪，私自设立盐关，索取费用包送私盐。现在改行票盐，民贩一经纳税，就是官盐。恐怕各处恶棍，习以为常，再次敲诈勒索。如果不顺从他们的意思，难保没有抢劫盐货之事，骚扰侵害商贩。应当先出示晓谕，并严令地方文武官员认真查拿，务必使道路肃清，匪徒收敛行迹。如果有敲诈勒索、抢劫盐货等事，立即抓拿匪棍，从重惩办。如果抓不到犯人，按例参劾失职官员。

一、缉查私盐以防守黄河为关键。各盐场的私枭，透漏到安徽、河南引地，总须渡过黄河。查黄河渡口，本来有固定地点，各河厅所辖，多的五六处，少的两三处。那些渡黄河的船只，由河员管理。只需将黄河两岸各渡口认真稽查，不许渡船运载私盐，那么私枭怎能飞越过去？查河厅营及文武汛官，各有修防重任，原本难以责成他们缉私。然而渡口多在有工程处所，而渡船一向归河员管辖。只要令其稽查渡船不准渡私，那么私盐不缉查自然安定。应责成黄河北岸的邳北、宿北、桃北、外北、山安、海安，南岸的睢南、宿南、桃南、外南、海防、海阜等十二厅营，督率文武汛官，稽查渡口。一切官设私设渡船，都归文武汛官专管。如果渡船偷渡私盐，即将渡船水手抓拿交给地方官，无论人盐是否一并抓获，只要审得有证据，即将渡船水手加重按窝藏囤积私盐例治罪。官船另募人管理驾驶，私船变卖充作赏赐。

一、对于畅岸运商，如果因为引地毗连，担心票盐侵越畅岸，情愿独自承担附近滞岸的票盐，以巩固自己藩篱的，即呈明本场大使转报运司，知照认岸，无需另外发给民贩护照。只是运商认领滞岸，原是为了保护畅岸起见，所认领的滞岸，既然改行票盐，其畅岸自然应当仍按原引完纳课税。无论销售数量多少，责令照额全纳，以免虚占票地，反而导致畅岸缺销。至于食盐各岸，并无畅岸可顾，无需独自认领，以广泛招徕。

一、向来商人认领口岸，文武衙门，往往私设陋规，书吏差役更多需索，本属违例。现行票盐，多系民人贩卖，资本不多，所有安徽、河南两省滞岸及江苏食盐口岸各衙门，自不容向民贩索取陋规。只是胥吏兵丁，仍恐藉端勒索。一经民贩揭发控告，或别经发觉，即严行究办，以除积弊而肃清盐政。

以上十条，均就现在情形定议。只是事属创始，如果有未尽事宜，或尚须变通以尽利之处，由该运司等随时察看，会详分别办理。合并声明。

覆陈整顿淮盐一时难得把握疏 道光十二年 陶澍

近来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钦奉皇上谕旨：御史鲍文奏称，两淮盐务自去年辛卯开纲后，截至今年四月，仅征收课银二百余万两，尚有三分之二未完。不知前此陶澍有何把握，而以展限八月为请？如果辗转占碍稽延，帑项出入凭何计算？现闻扬州私枭稍已收敛，岸销也旺盛，无如实运商人仅存十余家，较前更少。商人惟利是图，如果符合他们的情势，势必趋之若鹜。现在幸有可转之机，而新商来者寥寥，旧商且至日少，或者办理仍有未能尽善之处等语。淮扬盐务自经整顿，渐有起色，商人等自应乐于承充，何以仍复见少？该督于现在全局情形是否确有把握？如招商未见乐趋，亟应就近体察，督同运司设法招徕，办运者多，催征自易，总期国课不致久悬，奏销无误限期，是为至要等因。钦此。臣跪诵之下，惶恐不胜。伏思淮盐疲敝，久在圣明洞鉴之中。臣以至愚极钝，于万难措手之时，急思恢复旧规，而力单任重，办理维艰。以前证后，实难得有把握。请就其显而易见者言之：淮盐课额，甲于天下。他省或数万、十数万，多者百余万，而淮盐以一隅抵数省之课，正杂各项，数至七八百万两。款多额重，成本增而力愈难支，这是难得把握的第一点。淮盐运行六省，其实本省只有江宁一处，安徽、河南、江西、湖南、湖北，除

译按照惯例，除了各府州食用芦盐、潞盐、浙盐、闽盐、川盐、粤盐之外，其余地区有的因为盐场邻近而食用便宜的盐，有的因为水网交错而私盐渗透，真正食用淮盐的，不过中间十几个府而已。而且其中还夹杂着脚私、船私等各种私盐。地域隔绝则人心涣散难以统一，路途遥远则力量难以触及，这是淮盐难以掌控的第二点原因。各省的钱粮中，地丁银最为重要，即使是江苏这样的财赋重地，也不过二百多万两，由两位布政使统领，道、府、州、县按忙闲分上下两班征收，尚且难以做到每年结清每年的款项。而盐务的收入是各省钱粮的数倍，却只有一位运使负责，下面承接的是不审理刑名案件的场大使，遇到事情就依赖他人，催缴税课则责任无法推卸，这是淮盐难以掌控的第三点原因。地方发生水旱灾害，按规定应当减免或缓征，但淮盐的税课却急需使用，不但不能减免，而且不能缓征，按期催缴税课，即使在饥荒年份也是如此，这是淮盐难以掌控的第四点原因。疏通销路和巡查缉私，责任在于文武官员，他们往往借机索取规费来周旋，否则就视为身外之事，更严重的则受贿纵容、庇护私盐，反而阻碍商人。吏胥和兵役层层剥削，再严重的，商人自己也夹带私盐。官员既然利用商人犯法来索取贿赂，商人也乐于行贿以谋求利益，久而久之视为理所当然，规费日益增加。本地管辖受法令制约，裁革陋习并不困难，但涉及外省则越权行事会招致憎嫌，执行起来未必能确保，这是淮盐难以掌控的第五点原因。以上这几方面，都是淮盐积弊深重的原因，并非从今日才开始。从前也有弊端，但随即整顿随即恢复，直到今天几乎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这是因为今昔的情况确实有所不同。追溯查考，清初淮盐纲目的正课，原本只有九十余万两，加上织造、铜斤等款项，也不过一百八十余万两。后来盐规、匣费、节省等项，大多由陋规改为定额款项，增加了一百多万两，再加上外支的兵饷、养廉银、巡缉辛工、书院、义举、办公等费用，以及发放给内外各衙门和地方公务的生息本金，按月生息，使得征收数额比原额增加了好几倍。乾隆年间，已达四百余万两。到了嘉庆二十年后，淮盐纲目每年的正杂内外支出，竟然需要八百多万两之多。此后税课额度虚高，转运无力，有的几年才完成一纲的引盐，有的甚至整纲都无法完成，垫欠亏空，各种困难层出不穷，十多年来，竟然没有能够振兴的人。这就好比负重前行的人，每天肩扛百斤，可以走一站路；增加五六十斤，只能走半站路；增加到一倍以上，那跌倒就是必然的了。

译淮盐的弊端，怎么与此不同呢？从前唐朝大臣刘晏实行盐税专卖，起初每年收入六十万串，到后期达到六百万串，古今都当作美谈。然而考察刘晏是以宰相身份出任度支使，将天下的盐统一专卖，从宝应元年壬寅年上任，到大历十四年己未年，经营了十八年，才获得六百万的税课。如今淮盐引票所通行的地区，不到刘晏管辖范围的一半，而一年所需的税收，却超过了后期六百万的数量。即使有像刘晏那样善于专卖的人，恐怕也难以轻易达到。淮盐的弊端已经持续几十年了，商人疲惫，税课减少，各种弊端丛生。奏销不能推进，就谎报以延缓正课；支用没有来源，就擅自动用库款以应付杂项需求。而且批解紧急时，就贴补色目和利息，不怕剜肉补疮；津贴弥缝时，就公家补贴公家摊派，无异于李代桃僵。库款已经枯竭，典质银两于是波及到根本；私相典质没有凭证，虚伪欺诈于是流传成为印本。尤其给后来留下祸患的是，借本金认利息，本金用尽利息尚存，用几十年后的民脂民膏，提取来用在几十年之前。而四千多万的旧账已经亏空，一千多万的欠款仍然悬而未决。难怪过去空虚时还能挥霍，现在收敛时反而更加显得枯竭窘迫。臣仰承圣上训示，在极度疲惫之后，急于整顿，裁减浮滥费用，严厉缉拿私盐枭贩，杜绝粮船夹带私盐，惩治熬盐锅户的侵占行为。而且确定加斤标准，核算水脚运费，以巩固商人的资本；减轻科则，延缓呈报加征，以舒缓商人的力量；长途运输则护送，以防船户盗销；堵塞坝口则清理整顿，以免匪徒讹诈勒索。凡是为商人考虑的措施，确实已经不遗余力。无奈旧商早已消亡困乏，百不存一；新商力量不足，大多还在观望。当辛卯年开纲时，正值水灾，从盐场到各省口岸，没有不被淹没的，转运艰难。加上截数之前，在淮地大多已经请领了未运输的引票，在岸上大多存有未销售的盐，数量达到百万，已经阻碍了一纲的运作，形势上不能如期奏销。臣在接印上任之初，就已经预先奏明，仰奉恩旨，准许稍宽时日，并非临近期限才请求展期至八月。现在奏销虽然已在六月底办完，但纲引尚有存留。计算九月初间，壬辰年才刚能开征。用一年未完成的纲引，来应付两年必需的款项，其竭蹶可知。臣办理不善，焦灼难名，怎敢说自己已有把握，自蹈欺饰之罪。只是臣职司较为繁杂，而又远隔一江，不像广东、浙江督抚同城，就近兼管盐政那样。现在又远赴安徽、江西阅伍，更恐怕有误事机。只有敦饬运司就近体察，如果有可以鼓舞商情的地方，务必设法筹办。至于商人办盐，虽然寓居扬州，但实际上并非扬州出产。如西商、徽商，向来从事盐业，其他省份也不乏其人。可否仰恳天恩，敕令湖广、江西、安徽等省各督抚，凡营销淮盐的地方，一体招徕民商，由地方官发给执照来扬州，承充领运。使来者众多，转运越多，对国课民食，都有裨益。同心协力，盐务可望起色。所有臣接奉谕旨查询淮盐商运情形，谨据实沥陈现在竭力办理的各项缘由，恭疏覆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复陈惩办回空粮船夹带芦盐奏疏 道光十三年 陶澍

再臣于十月二十七日，承准军机处字寄，钦奉上谕：据御史许球奏称，回空军船请求夹带芦盐，久已跃跃欲试，现在奉命堵截照旧查办。他们购买的资本都归乌有，利未获而反触犯法条，全部亏空资本。两江总督原本以缉私为重，如果一味以猛厉手段济助，是贵庆筹议不当，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实在不足以折服帮丁的心。江广军船人数众多，万一铤而走险，另起衅端，必致贻误归次等语。前据贵庆奏称江广军船每船带芦盐四十包，并未降旨准行，为何通帮遽行知晓，公然私自携带？着陶澍、恩铭秉公确切查明覆奏，应如何妥行设法相机办理。固不可任芦盐占碍淮纲，尤不可令帮丁滋事致误新漕兑运。钦此。伏查历来军船带私，无不以查延误新漕为借口，以致危害纲盐，莫敢谁何。奉谕旨严查，复经臣奏明，如敢藉词挟制，或弃船星散，即饬令另雇水手驾船归次，一面严拿究办，并将帮弁参惩。现奉朱批：所奏是，实力行之。钦此。该弁丁等咸知遵守。并经新署漕臣恩铭到任，号令严明，各帮所带私盐，未经入境，多自行卖去，不敢满载。道将委员等，亦均能严密查办，持以镇静。现在渡黄，未灌塘仅止三百余船，刻日全竣，正不必反复示懦，转致延捱滋事。若如该御史所奏，旗丁水手，与风客贩私有别，虑其查时，资本均归乌有，且虑臣执法过猛，不足以折服帮丁之心，这是不知私盐本无可折服，而私盐也不尽出于帮丁。臣查风客出资营私，岂肯露面，帮丁舵水为之护符。今起获私盐，所谓借贷的资本，即借贷风客的资本。

译所谓完全亏空资本的人，也就是完全亏空风客资本的人。想要逮捕风客严厉惩办，却又担心亏空他们的资本吗？盐是官家的物品，与其他货物不可相比。对于平民尚且不能放任他们贩卖私盐，何况粮船水手，律法有专门条款，比平民更为严格，怎么能说旗丁水手贩卖私盐与风客贩卖私盐有区别呢？至于那些满载私盐的，按照条例本应判处军流之刑，如今只是没收他们的盐，催促他们通行而过，这正是因为漕运事务而施以宽大，似乎不能说是专一使用猛厉手段。我私下认为，水势微弱则百姓轻慢，该御史所说的“不仅无益反而有害”，正在于此。就像漕船夹带私货，未尝不是前方关卡玩忽纵容所致。如今如果因为查禁私盐而担心他们铤而走险，另生事端，那么盗贼难道没有饥寒可怜悯之处吗？强盗也有拒捕可担忧之处，又将用什么来使他们屈服呢？我想，我们国家整顿纲纪，法令确立后百姓才知道恩德，敢有玩弄法度的人，自有惩治玩忽的法度。此前嘉兴帮船水手闹事，经过江苏巡抚逮捕一百多人，解往浙江严厉惩办，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并不是因为查禁私盐才出现闹事的人，不必因为闹事就预先产生纵容奸邪的想法。万一有人犯法，也只在于惩治创痛，足以作为警戒。至于江广地区的船只虽然众多，但实际上大多守法。就像江苏帮船勒索帮规，动辄成千上万，而江广船只还没有这种风气，他们的处境较为困苦。两年来查禁私盐，并没有一粒夹带。前任漕运总督吴邦庆曾将首先告诫水手不许夹带私盐的湖北头帮旗丁马姓，奖励花红。我在龙江关复查时，也曾对每船酌情增加奖赏。本年复查如果没有夹带，打算仍照前例给予奖赏。现在署理漕运总督恩铭押运尾船已抵达杨庄，等见面时再妥善商议办理。特此先附片回复陈述，以安慰圣上忧虑。

译整顿淮南营销引地疏 道光十八年 湖广总督林则徐

臣林则徐禀称：臣资质平庸愚钝，尤其不熟悉盐务。仰蒙皇上仁慈委任，先前暂代两江总督，随即又提拔担任湖广总督，对于盐政都责无旁贷，不敢不加倍用心讲求。因为讲求而更加知道筹办的艰难，因为难办而更加发誓要努力扭转局面。其中曲折繁重的情形，不是遵循常规、沿袭旧法所能收到实际效果的。所以必须加倍整顿，不敢稍微回避怨恨和嫌疑。现在虽然积弊逐渐消除，还担心时间久了会产生懈怠。谨将一切办法，为皇上详细陈述。

查两淮盐引定额，除去淮北二十九万六千九百八十二引不在湖广销售外，其淮南每年定额应销售的盐一百三十九万五千五百一十引中，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定额销售的数量，只占四分之一多一点，而湖广的销售额几乎占十分之六。以每引四百斤计算，每一万引，就合盐四百万斤。积累到七十七万九千九百余引之多，其盐的数量几乎无法计算。这就是湖广成为淮南最重要口岸的原因。

然而楚地百姓并不都吃淮盐。如湖北施南一府六县，以及宜昌府所属的鹤峰、长乐二州县，都按规定吃川盐。湖南郴州、桂阳二州所属，并衡州府所属的酃县，共十一州县，按规定吃粤盐。这样楚省境内，本来就有川盐、粤盐的销售区域，那么凡是犬牙交错的地方，都不能没有私盐渗透漏入。这不仅仅湖南永兴一县熬煎粤盐，来侵入淮盐界限，长久以来成为广东必争之地。至于应该吃淮盐的地方，也有离淮盐产地较远，按规定允许借食邻省盐的。如宜昌府所属巴东等四州县借食川盐，永州府所属道州等五州县借食粤盐，镇筸等处苗疆借食川盐，都已经颁布在法令中。虽然定例不许超过十斤以上，但一个人可以买十斤，合众人计算，就不知有多少了。

议论的人说，行盐的定额，定自国初。近来人口日益繁多，怎么每年销售的盐斤，反而不能达到原来定额的数量？这话大概没有深入考察。查两淮盐法志，记载国初淮南每年行销纲盐只有九十六万六百八十四引。后来纲额逐渐增加，到嘉庆七年，才符合现在的定额。这样淮南现行的额引，比起国初原额，实际多出四十三万四千八百引有余。又国初每引运盐二百斤，到雍正年间，定为每引三百四十四斤。此后屡次增加，到道光十一年，才以每引四百斤为定额。比起三百四十四斤为一引的，每七引多出一引。以此计算，湖广所销售的盐，比以前又暗中增加了十余万引而不觉察。

臣私下认为，原来定的盐额，都以人口数为衡量标准。近数年来，湖北、湖南两省上报户部的民数细册，大约共五千万人有余。除去按规定吃邻省盐的地方，至少也去掉十分之一。其应该吃淮盐的，大约有四千五百万人。以每人每天吃三钱计算，按规定核算，每引四百斤的盐，足够供给六十人终年的食用。即使以所报的民数，与应销的定额互相比较，已经恐怕不足而没有盈余。况且人口既然繁多，那么吃盐的人固然多，而卖盐的人尤其多。民间生计艰难，所以凡是有盐利可图的地方，贫民无不千方百计挑运，四处出售私盐。那些靠近四川、广东、潞州的地方，与两淮盐场相距都远，淮盐转运到岸，自一千多里到二三千里不等。而邻省盐一步就能到达，成本既轻，卖价自然便宜。想要让民间舍弃近处的而吃远处的，舍弃便宜的而吃贵的，本来就是极难的事。

而且以盐税相比，邻省都轻，而淮纲独重。比如川盐每包一百三十五斤，在大宁、云阳等厂，只纳六分八厘一毫；即使是最重的犍为厂，每包也只一钱三分四厘。如果淮盐一百三十五斤，就该纳银一两三四钱，比川税加重十数倍。又查潞盐每一百二十名为一名，完正杂课银一百两。如果淮盐一百二十引，就该纳银四百八十两，也不止加倍。虽然粤盐的税率，臣不了解，但考察其总数，不到淮税的十分之二，其轻可知。用重税的盐与邻界轻税的盐竞争销售，即使彼此都是官盐，也必然彼盈此缩。何况又加上无税的私贩纷纷渗透，其势力不能相敌更不待言。

而且不仅如此。潞盐在陕西销售，有应该从湖北郧阳府经过的；川盐在贵州销售，有应该从湖南辰州、沅州等府经过的。以淮纲地界作为邻盐必经之路，虽然想禁止其私卖，势必不能。只是因为引地既然以前已定，如果不保卫藩篱，那么渗透就没有止境。所以嘉庆年间，朝廷内外臣工屡次有奏请让郧阳改吃潞盐，衡州、永州改吃粤盐，辰州、沅州改吃黔盐的，都经过驳斥不准。这样楚省边境名为淮界，而实际不销淮盐的地方，又去掉十分之一二。所依靠来销售的，只有在腹地数郡罢了。然而自黄州以至武昌、汉阳，凡盐船经由停泊之处，其为夹带私盐所占的，长久以来

译这已经成为习以为常的事情。又有江浙一带的商民船只来到湖北，常有船户和水手携带私盐售卖。况且近来淮北票盐盛行，更从安徽的英山、霍山以及河南的光山、商城、罗山等县，流入黄州、德安、汉阳等地。因此，即使是腹地的几个郡县，也越发难以销售。还有一种棘手的情况，就是商人缴纳课税购买食盐、发给运费，都必须使用银两，而市场上食盐的售价，却只用铜钱。从前银价低廉时，以一千文铜钱作一两银计算，按照奏案中梁盐每包价银三钱来核算，不过卖铜钱三百文。近来因为银贵钱贱，三钱库银，就折合铜钱四百二三十文。即使市场上盐价较前有所增加，但用铜钱折算成银两，实际上已经暗中减少了利润。岸商和水贩，都唯利是图，岂肯亏本？那么招揽生意就愈发困难。现在试着将高低不同的盐价，统一计算，每引只算银十四两。湖广每年食盐，按定额就需要银一千多万两。用铜钱计算，则需要一千五六百万千文。其负担之沉重，居各省之首。因此，虽然运盐纳课是在两淮，但输纳营运的资金，大都出自两楚地区。这就是我日夜筹划思考，而兢兢业业惟恐贻误的原因。

我自上年三月到任，因为正月、二月售盐稀少，急忙筹划设法疏通销售。凡是所陈奏的督率下属缉获各路私盐，以及严禁铜铅船夹带四川私盐，还有襄阳等地撤退邻境三十里内的盐店，以及衡州、永州一带责成道员督率缉拿等各项事宜，幸蒙皇上训示，并谕令四川、河南各督抚一体稽查，使我得以严令各下属加倍遵行，认真堵截擒拿。如宜昌一带，是四川私盐聚集的地方，就委派候补道刘肇绅前往，督同宜昌府知府程家颋查办擒拿，查出弁兵纵容私盐并分取利益的弊端，从严惩处。又襄阳府所属地区，长久被潞盐侵占，完全没有水贩运输食盐。我亲自到那里，考察情况，责成安襄郧道杨以增更改章程，并将施南府知府金石声奏请蒙恩准调任襄阳。该道、府一同出力筹办，潞盐私枭逐渐收敛退却，水贩随即源源不断地运输食盐。又衡州一带，也长久不销售官盐引。自从我亲自到那里，下令擒拿私盐多起，并将卡座奏改游巡，责令衡永道张晋熙会同湖南盐道李裕棠督办。近日广东私盐稍少，只是距离武昌很远，还需要随时察看。

译另外，黄州武穴一带，是盐船进入湖北停泊的要口。船户、水手与岸上的奸商串通贩卖私盐，日益严重。臣委派试用知府但明伦驻扎该处，凡有盐船入境，亲自督促催运，并将水位痕迹、风向气候察验后上报。如有水迹不符，以及无故逗留的，立即追究办理。听说船户和奸商都畏惧他的严厉。所有这些远近委派官员，分别指令筹办，仍责令湖北盐道于克襄，督同汉岸总卡委员、武昌府同知陈天泽，总揽其事。此外，各府州县都有缉查私盐、疏通盐引的责任。虽然湖北向来惯例允许折算销售数额，但臣惟恐各属互相观望，会同巡抚周之琦指令盐道于克襄按月、按季核算各州县的销售数额，分别功过。先将销售不足的黄安县知县刘坤琳撤职查办，于是州县才开始警惕畏惧，竞相设法督促销售。又经该道于克襄捐资秘密派遣亲信分路缉查私盐，查获很多。因此统计去年两省查获的私盐，竟达一百多万斤之多。而且查获一斤私盐，就提取一斤的税课，不仅对国库有益，向来捏报邀功、蒙混搪塞的各种弊端，全都无法施展。这都是仰赖圣明君主洞察无遗，批准臣关于查获私盐提取税课的奏请，才得以遵旨督办，感激之情尤深。

臣又考虑盐务事宜，仍须恩威并用。如果一味严厉缉查，恐怕阻碍也很多。所以又恳切告示绅民，晓谕利害大意。认为每人每天食盐仅止三钱，花费不过一文。即使官盐不如私盐便宜，但按日计算，所争也仅毫厘。民间日常饮食，哪里不可以节省，却独独在必不可缺的食盐上计较毫厘贵贱，公然犯法吃私盐。对于士绅应革除功名，对于平民应受满杖之刑。明白利害的人，不至于如此愚蠢。况且湖广的钱粮漕赋最轻，相比江苏，仅及几分之一。圣恩高厚，赋税额度永不增加。如果在盐课正供上，还相率违背官府吃私盐，天良何在？除了既往姑且宽免追究外，此后责令绅衿大户以及乡团牌保，互相禁止吃私盐，犯者共同送交官府追究。小民看到此告示，都尚且听从。又挑选贩卖私盐的穷民，允许他们改悔，投充肩挑商贩，由各处官盐子店发给票据，挑往四乡，卖完缴回价款。这样，肩挑商贩各有生路，或许可以化莠为良，而偏僻村庄都有官盐挑到，不得借口吃私盐，对于销售盐引似乎有益。查向来民间匪类，大半出于盐枭。就像襄阳的捻匪红胡，为害最甚，总因逼近河南，以越境贩卖潞州私盐为事，于是无恶不作。现在自从整顿盐务之后，襄阳绝无抢劫案件，并将邻省盗犯抓获多名。这是所办的是盐务，而其效果却不止于盐务。

又各处水运商贩，在汉岸买盐，向来给水程一纸，运到后，须由地方官汇总缴纳。臣担心胥吏借机勒索，导致水运商贩裹足不前，所以变通办理，以便节省额外费用来招徕商贩。因为事情细微，不敢琐碎上报。乃准两江总督陶澍移文告知，钦奉皇帝谕旨：“林则徐曾署理两江总督，其对于盐务转运交接之处熟悉情形，现经酌定道里远近限期，由水运商贩交付盐行送局赍道，不准由州县催缴，可免需索留难，办理甚为合宜”等因。臣跪诵之余，更当钦遵妥办。水运商贩因此稍沾微利，颇见踊跃买盐。只是此县的水程，转运别县售卖的，恐怕导致漫无稽查，仍应令其送县呈报查核。这又是随后续立的章程，与前议两不相悖。

又宜昌府属例食川盐的鹤峰、长乐二州县，历来由两淮委员驻扎万户沱地方，代川办运，原为保护淮盐边界起见。而两淮盐政，相距甚远，倘有借官行私，无凭稽查。经臣咨商两江总督陶澍，改为由湖北委员驻扎办理，以便约束。并只许就近购运四川巫山县的大宁厂盐，已足以供应民食，不准远赴数千里外的犍为县装运花盐，以致向下侵蚀荆州等处。接准陶澍回文，意见也极相同。

又从前湖北历来因襄阳、宜昌、衡州三处定额盐引不销，陆续奏明官运商盐，前往减价售卖，以抵御邻省私盐。此意未尝不善，而对于利弊未能洞彻，不免似是而非。所以历来办理并无成效。盖因淮盐成本重大，即使减之又减，总不能贱于无税的私盐。若不认真缉查私盐，而欲以官盐冲其锋锐，这是商本徒亏，而邻省私盐仍不能抵御。况且商人本为牟利，必抑价以亏其本，则商运愈不前，而私盐愈充斥了。况且又访得有一种奸商，转买减价的贱盐，以灌入旺销的引地，这是借寇资盗，无异剜肉补疮。臣将此三处的盐，一概不令抑价，以杜绝流弊。现在襄阳水运商贩运盐已多，宜昌也已通贩，衡州则官盐业已运往，水运商贩尚未前来，只需随时察看情形，如水运商贩销路大畅，则官运固可无需。

译如果有必须由官府倡导的地方，也按照当时的市价发售。务必让盐的颜色纯净，秤足且味道好。不应该强行压价，导致亏损并滋生弊端。扬州盐商过去因为减价赔垫，设立了三种盐的名目，按引捐贴。现在由臣通知两淮盐政，严格裁汰，不允许借口赔累，阻碍盐政。现在听说扬州盐商缴纳赋税更加踊跃，而楚岸售出的价银，臣又不时催促解送到扬州，不允许花销浪费。本届所报销的数额，有一引就解送一引的银两，务必使收支相符，都归于实在。不允许像以前那样漫无凭证。总之，销盐的畅滞，向上看天时，向下看地利，而人力总不可不尽。臣私下担心没有可以把握的凭据，但断不敢有未尽的心意。只依靠圣上的慈爱福庇，长久使年岁丰登，堤防巩固，那么民力宽裕，而肥美的供奉，充足的储备，售盐自然会更加旺盛。此时所属各官员，虽然有筹办出力之处，臣都不敢立即保奏，导致轻视之心。务必让他们全力奉行，始终不懈怠，希望更加畅通。至于私盐现在查获固然很多，然而有私盐总不如没有私盐为好。果真使将来销引越多，而查获的私盐反而越少，更足以显示化莠为良的实际效果。臣只在祠堂祈祷以求，不敢稍有懈怠疏忽，以期仰副圣主委任责成于万一。

译请变通两淮盐务疏 道光二十年

贺熙龄

奏为敬陈淮南纲引积压太重、淮北票盐验赀太盛，请求紧急筹划变通，以防误损课税一事。

私下认为，两淮盐务自道光十年冬天，承蒙皇上洞察情形，知道旧法已穷尽应当变革，派遣钦差大臣前往江南，会同两江总督陶澍筹议，革除旧弊，更改新章。自那以后，浮费裁减而成本较轻，库款严格而收支不混乱。计算共九年，奏销了八个纲，并且摊带乙未、己庚等纲的残引数十万，比起从前仅行六个纲，且多预收空本的情况，已有区别。

只是两淮奏销正项，是先纳课后行盐，与其他省先盐后课的情形截然不同。所以虽然奏销了八个纲，实际上并非已经销去了八个纲的盐。因为运司每逢奏销期限到来，就派遣商人赶着缴纳，虽然有存岸未销的盐、存库未运的引，但新纲期限紧迫，不得不按数分派各商，如期完纳。商人成本只有这么多，口岸多积压一引盐，就占用一引的本钱。

近来听说淮南奏销虽已过八个纲，竟有积压两个纲未销的引。如江西、湖北、安徽纲食各岸，截至去年冬天止，已运未销盐共一百六十余万引，大约计一个纲有余。以到岸成本每引十两有余计算，即占用成本一千数百万两。又运库中已纳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四纲未运的引，一个纲有余，也占用商本二百余万两。总计占用商本二千万两，而现在扬州各商的资本，实在不过五六百万，其余都是借债凑集。每纲岸盐，非两年不能销售回款。而这两年内，又添出两个纲派纳的数额。这是淮南转运不灵的实际情况。

况且淮南纲食引盐，定额完纳正杂带款课银五百余万两，而奏销则只完纳正项，其余杂款缓纳的银，需等到运岸销售，才开始补纳。每一纲的课税，非几个纲不能全部清缴。所以目前虽然奏销八个纲，实在未能征足八个纲的全课。以致各省应解的各款，不时奏催，无法应付。如果只以正项奏销为事，杂款从何足额？这又是淮南征解各款新旧积压的实际情况。

臣访求所以积压两个纲的缘故，也并非全是因为办理不善。只因为道光十年更改新章之初，前任督臣陶澍任事过于锐进，代销辛卯以前的滞盐残引一百三十余万引，又代征未完印本积欠参价、铳引残课三百数十万两，都是以后任代偿前任的积欠，共占用一个纲的引额。加上江广水灾滞销，又积压一个纲。因此积压两个纲，至今总无疏通之策。

臣想盐务不过在于“在场轻本、在岸速售”这两端。现在淮南裁减浮费以来，每引正杂钱粮四两，实在难以再议轻减。而汉岸销盐只有这么多，即使湖广缉私认真整顿，也只能销足本纲正额。若想让其溢销加倍，提前行销两个纲，恐怕必定没有这样的事。

那么淮南常年积压这两个纲未销的盐，空占商人的运本，如何消纳？况且引越积压则越多，课越占用则越短缺。倘若一两年内，竟有困顿不能输纳的商人，再次导致倒闭歇业，那时奏销又将如何办理？正项尚且不能支撑，杂款又将如何征解？

臣详细访察，都认为淮南目前的祸患，在于中间梗阻。如果不紧急筹划全局，及早疏通，就恐怕有难以支撑的局面。只是盐务繁重，非他人所能代谋。应请敕令两江总督督同运司彻底确查，通盘筹划，务必事先图谋，将以前积压的两个纲引目，如何设法疏通之处，据实上报。不要只是弥补眼前，直到奏销不前，才做临渴掘井之计。

再者，淮北票盐，近年因销路通畅，贩多盐少，创设验赀折扣之法。而验赀银数，历年递增，听说本年竟多至一千余万两。其实票盐应收的钱粮，场价不过百万，其余九百余万，一经核定，折领的票，仍须发还，各票贩收回，徒然积压，本无所用。而每当淮北验赀之时，正是淮南奏销之日。一时汇集银千百万两，都赴淮北验赀而去，遂致扬州银短价昂，虽重利无可借贷。这是验赀之法，对淮北毫无益处，而恰好掣肘淮南奏销。

应如何量为变通，或官运到坝发贩，或签商认引认岸，或归场定额售卖，于此数策中酌行其一，即可无庸验赀以累奏销。以及将淮南无着悬引，如何酌归淮北之处，应请一并敕交两江总督督同运司详筹妥议，以期有利无弊。

臣因访闻淮南盐务，新旧积压，不能转运，一两年内恐怕误了奏销；而淮北票盐，验赀十倍，有累正课，不得不预先筹划疏通之策。为此恭折具陈，伏祈皇上圣鉴。

酌议现办淮南盐务章程疏 道光二十七年

译两江总督李星沅

译臣私下认为，先前因为两淮盐纲的销路不够通畅，曾就全局统筹谋划，并在附片中陈述明白。奉到皇上朱批：“认真妥办”，钦此。臣伏思两淮盐务关系到国家的财政收支，淮北改行票盐制度，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而淮南盐税额度较重，销量容易亏损，多年来始终没有起色。臣刚刚承担这一重任，考核政绩所依赖的正是此务，怎敢不勉力承担，悉心补救。此次途经扬州府，与运司但明伦共同讲求体察，又随时广泛访求舆论，详细查阅档案文书，以期权衡利弊，决定因袭或变革。臣私下认为，盐税的来源在于盐引，盐引的去路在于销售。有每年销售的盐额，才有每年征收的税课。如丙午等年的五纲，经前任督臣奏准推行减运，原本是为了带动销售积压的残引。查近年楚西两岸捆运的自变量，总在八十万引左右。然而今年春秋两季的单纲，截至九月，总共只运过三十多万引，不及上一届运数的一半。正额尚且多有短缺，残引哪里还指望得运销。况且听说楚西存盐多达一百多万引，在扬州未运以及已派未认的，又多达一百六十多万引。商人的资本被大量占用，后续转运并非易事。这是盐引积压的情形。至于减运的正项，虽然按额定全额完成，但杂款分摊，难免逐渐延缓。从前运库实际储存银三百多万两，即二十五年六月，运司但明伦接收交代时，库存也接近二百万两。现在运库存银仅一百多万两，而先后奉命拨给甘肃的兵饷军需，都是紧急款项，必须迅速解交。此外如内务府节省的银两，以及外省盐规、匣费利息等项，都需要得十分迫切。河南赈恤米价，尤为紧要。也必须分别缓急，依次筹措解交。假如再拨放繁多，库藏就难以周转。这是税项短缺的情形。推究其缘由，官员因畏难而因循守旧，商人因畏累而投机取巧。成本因杂费而增加，营销因售私而停滞。年复一年，几乎成了痼疾。如果不趁着减运期间，加紧设法疏通，到了期限断难恢复定额。税源日益堵塞，库藏日益空虚，办理起来从何着手。现在正值丁未开纲之初，先以内部清查场私、外部截堵邻私为急务，这是治标之计。本年回空粮私，已经臣奏奉谕旨查禁。其川私、粤私、潞私、浙私，也都已咨行堵缉。并严厉命令各场稽查火伏，收缴废引，不准视为具文。又如引船夹带，向来危害最大。经臣专门委派干练官员会同军营扼守要害搜查，即在扬州仙女庙查获一起，夹私达一百十五万九千余斤。又在江宁下关查获一起，夹私达三万二千九百余斤。均已提解省城审办。其他如谨慎出纳以重视库藏，提取缓课以备解支，派销悬引则纲额悉清，删减繁文则商本暗减，配运残引可逐渐疏通销售，提售新盐可避免停积，裁减浮糜巡费以备收买盐，禁止捏报淹销以防船户盗卖。谨酌议章程八条，另缮清单，恭呈御览。臣仍督同运司，因地因时，务必保全大局。凡是有利于课运，应当酌情变通之处，容再相机策划，分别奏报咨文。遵旨认真妥办，总期治人治法，相辅而行。竭尽愚诚，徐徐图谋整理，以仰副圣主垂念筹划的至意。所有查明淮南盐务酌议筹办的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一、运库正杂商课，丝毫都关系到重要款项。当此谨慎筹划国计之时，尤其应当节约实存。此后额定解交与额定支出，应查照各藩库，在动用时将项目报明备查。其无定活支等款项，不分银数多寡，均查明原委，按款具详，由臣核准后饬令遵行，不得先行动放，以便斟酌删减。

一、近年办理折运，收入较少，放款仍多，必须量入为出。现饬令运司及早预筹，除运库实存银数之外，计算今年秋单、来年春单应完的商课，是否足以支付解交。如有不敷，即将历年缓课，飞咨楚西盐道赶紧提回，并将本年悬引缓纳的课银，饬令商人就近在扬州完缴，不许延欠。

一、楚西引盐，历来派纲商认办。其有倒歇退悬的盐引，才准许酌情派招徕。近日大多化名，诡计逃避办运，有一商化作十余名者的。现查丁未新纲，虚悬三万余引，又历纲积存已派未认十四万余引，应将捏造假名，一概删除禁止。所有隐瞒退出的自变量，均归各本商名下，认回照办。其实在无著者，酌情派通河各商。至历纲未认积引，责令已派各商纳课投请。如有违犯混淆，即照商欠盐课例，从严追究。

一、淮商重运引盐，自完课请票，以至盐船开江，凡管盐各衙门给发官件，如印本、银票、引单、底马、桅封、水程之类，名目甚多，需索勒掯诸弊，即由此起，大为商运之累。现与运司熟筹，应裁者裁，应并者并，务使删繁就简，直捷易行。一切公件，随到随办，不许牵掣延阻。如有胥吏把持需索要，

译严厉地提审、追究并惩处。

译其一，楚西两岸。每年大约销售食盐八十多万引。而折实留运的，只有六十多万引。这样在运足新纲之外，还可以附带销售二十多万引。应当从丁未纲开始，命令各盐商将定额派发的盐引，赶紧缴纳课税并发运。凡是申请运销新盐一千引的，配运残盐三百引，不得先尽将残盐请办。其中宁国、上江等食用岸区属于楚西的，本来属于轻税的盐，运销到重税的地区，不便转为占压。拟等新的盐纲运完后，再准许请办。

其二，湖广存盐。计算盐引不下百万。先前已经奏明以三百万包为一档，按照船只到达的先后，逐档售卖。只是先销售积压的盐引似乎与丁未新纲有妨碍，不能不斟酌变通。即拟咨商湖广总督，每在一档之中，将盐船到岸停泊两年以上的，先提取一百二十万包，两年以内的，先提取一百万包，新纲运到的，先提取八十万包。仍然以三百万包为一档，均匀派卖。不许争先抢跌，也不准抬高价格，自阻销路。

其三，查淮南巡费。每年所需甚巨，从未收到实效。现在拟酌留走私各要隘，照旧派巡，其余一律裁撤。即将所省的经费，收买盐，使穷困的盐丁得有口粮，不至于偷卖济私。仍命令盐商配搭捆重，按引扣还接济。至于州县营汛，本来有缉私的责任，查获私盐，变价充赏，不准因裁除巡费，稍为松劲。如有庇纵，分别参究。

其四，盐船淹销。自从道光十年奏定，只准许补运，不准免课。后来查有行舟实系遭风失险的，又经奏明，量为矜恤。近来则报案出，甚至到岸停泊，也报淹销，虚捏必不能免。即就补运的数量，约计每年三五万引，积少成多，盐引也形成占碍。此后停泊盐船，呈报淹销，一概不准免课补运。船户盗卖的盐引，追赃给领，也不准免课。其在大江行驶，猝遇风暴失事，经地方官勘讯属实的，仍随时酌准，以示区别。

酌议淮南改票章程疏 道光二十九年

陆建瀛

我私下认为淮南盐务疲敝，实在是由于口岸不销。不销的缘故，在于官价高于私价，官本重于私本。而成本过重，又在于银价日贵，浮费日增。为今之计，想要畅销必须先抵御私盐，想要抵御私盐必须先减价，想要减价必须先减轻成本，想要减轻成本必须先大裁浮费，摊轻科则。查淮南引地，首尾四省，仰食于盐的，官员则文武印委各员，吏役则大小衙门书役，以及商伙商船，不可臆计。一议整顿，则必起而挠之，造谣结党，以恐吓挟制，必使良法中阻而后已。我受恩深重，总司两淮盐务，自受事以来，孜孜讲求，业已洞见症结。若不力破情面，决计革除，则是畏葸瞻顾，为苟安弥缝，延宕敷衍，非但无裨将来，而目今即有一蹶不振之势。况且当度支拮据，又值连年水灾火灾，商情涣散已极，天时人事，皆须振新，何敢以库帑正款，商民脂膏，为避就养奸之计。除清查库款另行奏报办理外，谨将淮南全局，通盘筹划，以裕课之法，为恤灾之方，酌议章程十条，恭呈御览。

其一，按照科则酌减外费以减轻成本。查两淮解京各款，无论正杂，丝毫均关度支，何敢议减。只是按照戊申纲科则，以每年请运八十九万五千余引合计，每引摊银五两七钱一分，除去淮北协贴外，每引征银四两九钱五分，加上盐价等项，每引合银十二两二钱零，成本未免过重。现在拟将带完辛卯以前，及带完辛丑折运欠课，共银四十一万五千余两，仍照前督臣李星沅奏请停缓外，其外省盐规、匣费、院司节省、仓谷月折各款，及饭食、带完、办公、酌存活、支援、带外办、缓征等款，尚可分别删减银二十八万七千余两，共计减缓银七十万七千六百余两，照八十九万余引核算，每引可减成本七钱八分零。

其二，酌复额引加带乙盐以减轻成本。引盐愈少，则摊课愈重，自不足以敌私。若遽复前额，又恐盐多难销。现在拟提复原额二十万引，每纲实行一百九万五千五百十引，比较八十九万五千五百十引，计可每引摊轻银五钱几分。只是目前银价昂贵，成本仍形吃重，而汉岸火灾之后，各商吁求补运，藉资调剂，除去折运案内历年残引不计外，查有乙未纲已纳钱粮未运之盐，奉部行催运有案，拟将此项纳过钱粮之盐，援照长芦、山东、浙江加斤之案，准许其每引带运二百斤，停止从前加二五配割章程，以净盐六百斤出场，又可暗轻成本一两零，即可贴补银价。是加斤既系应运之

译并非另外发放的引票。合并后减少的费用又恢复了额度。每引可以减轻成本二两四钱零。

译一、永远禁止整轮疏通销路，以挽回因懈怠造成的延误。查考盐引到达口岸，本应以迅速销售为利。然而实行整轮报价，却导致滞销自取败坏。这是因为奸商垄断，甲商运来的盐不卖，乙商的盐也不允许开仓。他们核定价值，束缚流通，暗中销售自己私带的盐，明面上搁置正规纲盐的引票。散商因此受阻，私盐贩子也因此充斥。道光十年，前任总督陶澍奏请实行散轮销售，局面大有起色。但近来又创设了挨次销售的名目，这与整轮销售实质相同。而其取巧的手段，更是舍弃自己应运的盐引，悬挂起来不运，诡称由他人代运。凡是悬挂盐引一千引，允许携带融楚盐三百引。有缓交银款的便利，有提售调剂的手段，都不在整轮销售的数额内。明明是用中食轻税的盐，卖楚岸重税的价格，名义上是融楚，实际上亏空了税款。淮南盐务日益疲敝，正是由于这个原因。现在打算革除此弊，务必使商运的盐随到随销，永远不允许有整轮、挨售等做法，以清除积久的弊病。

一、核实口岸办公费用，由盐运使酌情解送，以杜绝虚报冒领。查考楚西各口岸缉私办公的费用，向来由口岸商人呈缴。因为浮滥过多，经前任总督陶澍奏定每引四钱，已有成案。近来楚岸的口岸费用，多达一百四十万两，即每引已增加到二三两不等。核算其分项总账，有节礼、寿礼、贺仪、程仪、重支、预支等各种名目，还有长随、家人、各署幕友的使费，不一而足。其中口岸商人虚开冒销，恐怕也不免。所以上年湖广总督裕泰督饬湖北盐道严禁。现在打算查照陶澍的原奏，每引酌情附带银四钱，随正税缴纳入库。由盐运使随时详细申报，酌情解送至楚西两盐道衙门分拨，以资助办公并杜绝弊端混乱。

一、划分口岸运销，利于商人，方便百姓。查考道光十年，前任总督陶澍原定的章程，本有武昌下游的黄州各州县，以及江西彭泽等县，江路远隔八百余里。历来商盐必须运到湖北省城、江西省城，然后折回转售。经过脚价加重，以致各州县境内，全被船私隐占。议定将各处额引，预先填写水程，签派商人运往，以便水贩就近酌情销售等语。后来因为签派商人未果，于是中止。现在汉岸火灾后，各商因资本不足，运盐迟缓，私盐比以前更严重。打算将楚西两岸的引盐，运到湖北、江西适中的九江府，就听任商船方便发卖给水贩，各赴各路。如果有情愿运往楚西省岸发贩的，也听其方便。至于九江府地方，必须选派廉洁干练的大员，设局驻扎。一旦盐船到达那里，验明盐引相符，收回引目，即在盐照内填写引目收讫字样，加盖委员印信。引目既经收缴，专以盐数为凭。其盐照盖用盐政、运司印信，每张十引，发给商人护盐，作为水贩分售的凭证。所过州县关津，只允许查验盐照，不允许查验盐货。城乡水陆，听其零售，不得留难需索。其各省地方文武官员，既然没有稽查的责任，督销考核免予评议，以杜绝借端扰累。委员则筹给薪水，不准向各商另取分毫，违者以赃私论处。

一、纲盐、食盐各口岸统一办理。查考淮南科则，中路安、池、太三府，照楚西八折；上江宁国及含山等六折。因为中路是楚西的藩篱，食岸逼近盐场，所以卖价较贱。成本轻重悬殊，导致引起趋利避害的弊端，贻害甚巨。现在打算扫除积弊，使食岸科则与纲盐科则相平，听任商人随便指运，一切章程，均归一律，以杜绝避重就轻。

一、官方规定盐场价格，以免囤积居奇。科则既减，商运自多，场盐必贵。如果不官方定价，必然导致价格损害商人，成本增重，仍然不足以对抗私盐。查考淮南盐色，高低不一，应照各场所产，分梁、安二种，酌情定价。至贵不过二两四钱，总以运至泰坝，按一引净盐六百斤交商，并不准价扣。其盐价须随税款交官，或呈明指买场垣，或由官方签派，价由官方给付。如南产不足，准运淮北之盐，以杜绝囤积居奇，并平抑草价，裁减陋规，以减轻场商的成本。

一、盐包改为捆百斤，以杜绝夹带。纲盐、食盐钱粮，既归一律，各省口岸，随商指运，自一百引至一千引止。楚西皖各口岸，听其随时纳课请运，并不作为常额。只是请运楚盐，不得改赴江西；请运江西盐，不得改赴湖广；中食两路亦然，以杜绝冒越。其各口岸运数，满额即止，以防壅积。至于仪捆子包，向来湖广八斤四两，江西七斤四两，食盐五十斤，大小悬殊，原本是为了杜绝混淆夹带的弊端。然而包小难以稽查，楚西各口岸，一律改捆一百斤大包，俱外加包索卤耗。包少则夹带也少，稽查较易。

一、怜悯体恤受灾商人，分年批补。上年汉岸火灾，毁去盐二十六万余引，商人资本大亏，自应援照免课补运。只是全数准补，不但库款无出，且恐岸盐拥挤，自宜分纲带补。现在打算嗣后被灾旧商，凡请运新盐一千引者，准

译那些配给带有补运免课盐二百引的商人，仍然给予限制。每纲不得超过四万引的数量。其补运的盐斤，仍按照旧制四百斤计算，不准再夹带乙盐。如果旧商无力经营，自愿招募新商代为运输的，也按照每千引配带补运二百引的成例办理。那些并非为了招徕而来的商人，只准许办理新盐的运输，不准配带补运盐。

译一是删除繁文以归于简易。旧制请领盐引，必须历经运司十九房科，以及四位首领衙门，委曲繁重，守候需时，借端刁难，是常有的事。现在拟定此后各商请领盐引，所有正杂钱粮盐价，同时一并缴纳。仿照淮北票盐之法，遴选派遣总办委员设立局所核查收取，立即给予库照，注明准其赴坝重盐。等到解捆见斤之后，缴呈库收，换给引目盐照船照，准其开江运岸。一切繁文，全部删除。不准首领及科房书吏与商人交钱，以杜绝积弊勾结串通各弊端。向来设立的十九房吏户礼兵刑工及承发等名目的房科，酌情归并。所有书吏的饭食，按每引八分缴入国库，由运司核定各房公事的繁简，分别赏给，以资贴补。此外不准另取分毫，违者加等治罪，运司一并严加议处。

以上各条，专为除弊轻本，大约可节省浮费一百数十万两。南盐成本，每引可省至四两有余。自出场到岸，每斤成本，约制钱三十文上下，必可畅销无疑。有人说淮盐引地，四面受私盐侵灌，即使减之又减，怎能敌得过低价的私盐？不知货物有高下之分，淮南梁盐，色味甲于天下，是闽浙粤潞川各省私盐所不及的。只因为成本既贵，水贩作伪搀和，居民不以贵价购买灰沙糅杂的官盐，而以贱价购买白净的私盐，不是刑罚驱使势迫所能强求的。如果货物好价格实，即使稍贵于邻近私盐，人们也会争着购买，何况官私价值相平呢？又有人说课额不加，即使畅销对国家有何益处？不知目前乙纲的课税，非数年不能清理，且奏销也止正课二百余万两，又需拖延数载。这是国家行盐之课，且开启新旧套搭挪移的弊端。如果果然畅销，则逐渐提前，年清年盐，即年清年款。如淮北庚戌纲的课税，已在己酉之冬收到，新旧永无套搭，正杂永无挪移，益处哪有大过这个的？况且试行果然有效，可将一百四十万引，全部恢复，课额自然增加。只是这是收效以后的事，不敢遽然陈说于试行之初。总之弊端既去则利益无不兴起，其理其势，应当没有差错。

按此奏奉旨允行。至三十年开纲，已全运一纲之盐。越两年即滞销抢跌。此时票法不拘自变量，听商请认。此后承办数千引的大贩，皆为一二十引的小贩抢运所误。盖法未尽善也。然而使引地不沦于贼，必续有补救之术。不幸废于半途，可惜啊。续两淮盐法志

淮鹾问答并序

周济

草野之人言时务，与当事者不同。言其所可行，与其所能行，是当事者的言论。言其所以然，不必言其所当然，是草野之人的言论。言之恒易，行之恒难。有的自己说了不能自己实行，有的可以自行不必别人实行，与言者自行无异。没有别的，权有转移，时有先后，人才物力有盈缺。大概定法之难也。轻于定法的人，幸而不施用则已，不幸而施用，境过情迁，有如上所云云，非徒无益，且如毒药焉。所以说，地位卑下而言论高深，是罪过。不是罪其越位而言，是罪其言论或许将在异日败事。怎么可以不惧？必须病夫呻吟，为述所苦，究病所从生，采集攻补之药，而谨慎炮制之，锐镵石，蕴艾火，以俟和缓之施治焉。针灸不定穴，汤剂不处方，庶乎免已。十余年来，浮沉淮海，逾越江汉，耳目所睹记，盐务为多。听桥观察，祖孙世为盐官，尤究心此事。往复问难，端绪错综，虑其遗忘，辑为一篇。不设甲乙，都忘宾主，直述大意，刊落华藻。虽搢绅之士，玩之无文，而政事之家，喜其近质。文体然乎？抑亦事体然也。道光十年冬日止盦叙。

问户苦累透私，应如何查禁？

答曰。苦累者非户也。各场本来有荡地，产草供煎，不许私垦。已经私垦者，例应放荒。计草设户，有即有地，此真正户也。后来户致富，不乐供煎，本身贿赂脱籍，雇募无业游民顶充，渐将地私垦成田，或且转相典卖，因而有无地户，必须买草供煎。户变成草户，与煎丁分而为二，而丁始困矣。户既不煎盐，但收草束贵价，剥削煎丁，煎丁不敢与草户较草价之贵贱，始仰衣食于场商。场商阳借抚恤之名义，暗施侵渔之术，而丁愈困矣。草户既安享荡地之乐，一逢商力疲乏，煎多收少，即令煎丁以盐易草，公然囤聚售私。又恐场官查禁，嗾令穷苦煎丁，以有盐无售为辞，向场官挟制。场官非但不敢问其通私之罪，且利有私贩接济煎丁，至有在院司公然面者，甚且借此挟制院司，请

译掌管官款。名义上是收购余盐，实际上却与狡猾的盐场商人勾结分赃，购买盐垣内质量低劣的盐来敷衍上级，官款最终落空。这些弊端都源于有无地而起。如果能清查荡地，以范公堤为界，堤外的土地即为荡地，无论何人，只要在此地从业，就定为户籍。查明某盐场有多少土地、多少人口，按土地分配配额，令其亲自供应煎盐。如果想雇佣他人，听其自便。稽查火伏，责成将盐归入盐垣。一切公务若不合法，只追究该户的名责，不允许用雇工来应付点名。如果该业户在清查之日，就呈明不愿供应煎盐，则须查明此地是典当还是买卖，一方面将土地缴入官府，以便另行招募，另一方面自行向原业主退还价款。倘若查得是祖业相传，并无典卖文契为凭，就是贿赂脱籍的户，不准缴地改业。这样庶几草册与实际相符，丁口与户籍合一，有产业的户，谁敢逃亡，法令禁令可以施行，偷漏就可以杜绝了。

译问：私盐如何泄露？路径众多，应如何扼要稽查？

答：淮南盐场的盐，由六闸出运河入江的，必经扬关；由孔家涵入江的，必经扬关分口的白塔河；由高邮湖进入天长境内的，扬关可以设立分口；那些不经过场河直接入江、逆流而上直行的，必经龙江关；或者进入仪征境内的，扬关本有分口；或者进入六合境内的，龙江关可以设立分口。只要责成这两关严查，断无偷漏之路。淮北盐场的盐，水陆交通，路径不一，但自杨家庄以上，直至刘马庄山东交界的地方，都必须先过运河，后过黄河；自杨家庄以下，直至界首高邮州交界的地方，都必须先过黄河，后过运河。两河堤岸，都是文职官员和武营汛地的管辖范围，兵堡卡房，星罗棋布。如果责成各渡口稽查，也万无偷漏之路。总之，缉私一事，只需上级官员认真办理，下属官员切实奉行，自然会有成效。如果盐务委员，贤能者呼应不灵，不肖者共同索贿，断无成效。

问：粮船夹带私盐，应如何查禁？

答：粮船的头舵水手，有什么资本，岂能带私盐？每船多达数千石，都是由积惯的私贩出资购买，附在船上装载。先在江广地区购买木材，随漕运北上，沿途赊给私贩。回空南下时，收盐抵价。盐既上船，以十分之三作为水脚费，头舵水手包揽过关。原本贩私盐的人并不在船上，另坐小船，先往沿途讲价售卖。粮船水手，每年工钱不过七千余文，原本不足以供养家庭，所以甘心与私贩合伙。一遇搜查严紧，甘愿代为抗拒。办理的方法，应当在木材未经附载以前禁止。如果听任他们卸木换盐，盐已上船，再行查拿，则这些小人以钱财为命，便难以妥善办理。

问：江船夹带私盐，应如何查禁？

答：这是盐务中附骨之疽般的顽疾。比如旗丁用官船运粮，既有卫田行月的收入，还有赠耗余米，何况盐船是船户的私产。凡造船成本，大约每装一石，须工料银一两。船用至十年，必须拆卸重造。因此造船本金，须作十年摊销。装盐一千引，须用五千石的船，每年摊销本金五百两，二分利息加利银一千二百两，岁修一百两，舵工水手工食一百五十两。装盐一千引，按报部水脚，实给不过一千两，内除关税一百二十两，实得水脚八百八十两。而一年船本、船利、岁修、工食，实际须一千九百五十两，扣除水脚八百八十两，实际短缺银一千零七十两。这还是按一年一运计算的。如果像近来两年一运，则共短缺银三千余两。如果不带私盐，谁愿意装盐？计算仪征买私盐，每斤二十余文，汉口卖私盐，每斤五十余文，实有加倍的利润。每船带至一千五六百石，才够两年一运之用。又须加带数百石，以抵买私盐借本的利息。因此千引之船，大约必带私盐二千石。江广地区怎能不滞销？要想清除江船的私盐，第一要以减轻成本、降低卖价为主。价减则售速，从前两年三运，现在即使不能骤然恢复，也须办到一年一运。那么江船只需带盐数百石，即可够本。江船所带私盐愈少，销售愈快，渐至两年三运，则江船不须带私盐了。至于包内之盐，断不可去掉。每包八斤四两，加丰余七八两，方可保住额定斤数。算小账的商人，每欲扣少，其实所扣至微。一经船户借口亏耗，所损甚大。

问：邻省私盐如何堵截？

答：湖北额定行销五十五万引，受襄阳、宜昌两路外私影响，又有粮私、船私，销售常缺额。湖南额定行销二十二万引，受衡阳、永州两路外私影响，粮私有限，无船私，销售常溢额。论两湖的私盐，以粤私为最多，每年占额定约七八万引。然而湖南既然已经溢销，即难以责成其堵缉。湖北襄阳的潞私，陆路随处可通，平冈原野，无险可扼，水路只老河口一处，略可稽查。但潞私流入湖北，其成本总在四十文上下，只要能减价，自足以抗衡，无庸过虑。宜昌的川私，向来是四川商贩，用柏木船满载，闯关而下，囤聚羊角洲，分发各路。近来并非此情形，全系归州、巴东本地小贩，合本入川贩卖，贿赂关卡软过，不甚强横。应当在巴东的官渡口，设卡稽查。彼处山若重门，江势纡曲，来船必须拢岸，过此便无要可扼了。至于鹤山、长乐等处的背负之盐，远道艰难，不禁也可。江西私盐道路，未经亲身查看，不能凭空推测。淮北芦私，以陈州为门户，陈州归于长芦，淮北的门户遂坏，载在盐法志中。

问：成本如何能轻？

答：淮南以钱粮为重，钱粮之中，有带征，有归还，皆非本纲应完之款。带征者，从前滞

译销铳引赔课之款，是用于赔偿因销毁私盐船只而损失的税款。归还的款项，是商人领取国库垫付、按纲目分摊补纳的款项。带征的款项必须请求停止征收，归还的款项则应逐笔查核，分别办理。两淮盐区当前应解缴和应支出的款项，不足三百万两，加上赏借的数十万两，大约四百二十万两，就足以敷用。淮南纲盐，大约征收银三百二十万两；中路食盐，大约征收银七十万两；淮北纲盐，大约征收银三十万两。这就足够一纲盐的解缴和支出之数。如果每引配盐五百斤，以淮南纲盐计算，钱粮三两，真梁场盐四两，票价及运岸费六两，共需银十三两。每斤计银二分六厘，折合钱三十九文。办理顶梁盐的，减去场盐价八钱；办理白梁盐的，减去场盐价一两六钱；减少卖价也照此办理。中路食盐，钱粮二两四钱，白梁场盐二两四钱，票价及运岸费四两二钱，共需银九两。每斤计银一分八厘，折合钱二十七文。这些都与私盐的价值相差不远了。以往的惯例，每引三百六十四斤，钱粮五两二钱，每斤计银三分九厘四毫，折合钱五十九文。怎么能不滞销呢？因为滞销，导致江船夹带私盐，无法禁止。这是严厉对待盐商而宽恕私枭啊。江船所夹带的私盐，已占官引的十分之四。如果将官引改为五百斤，所增加的盐斤，尚少于江船所夹带的盐斤，而且可以使卖价大幅降低，邻近地区的私盐全部退却，粮食和私盐的侵扰再加以收敛，销售数量自然可以日益增加。然后用额外溢运所得的钱粮，偿还从前销铳引赔课的带征款项，难道不是公私两利吗？

译问：想要降低盐务成本，为什么不废除窝单？

答：设立根窝，是为了杜绝争端。盐利最为丰厚，有利则必相争。滨海沿江之地，尤其不能与内地相比。如果不设立根窝，就无法掌控盐利的权力，这相当于盐务中的保甲制度。其详细道理另见《盐法议》。至于每年发放十纲年单，即是两淮的钞法，借此招徕运商资本，接济转运。如果废除它，就是断绝了运商借贷资本的途径。近年来，运商无不竭力压低窝单价格。然而从前借贷利息只得六厘，最高至八厘，而近日借贷利息竟高达一分五六厘了。窝单并未完全废除，只是价格低廉。借贷利息已经增加到如此地步。计算一年所用的朱单有一百多万引，一半是运商自己置办的，在外购买窝单的不过五十多万引。即使全部裁减窝单价格，所节省的也不过五十万两。一年纲食中路运本一千五百七十多万两，假设有一半是实本，需要借贷七百八十五万两。过去利息八厘，现在利息一分五厘，每两增加利息七厘，每月增加利息五万四千九百五十两，每年增加利息六十五万九千四百两。减去节省的窝单价格五十万两，已经暗中亏损十五万九千四百两了。况且窝单全部废除后，借贷利息必定在二分以外，每年又要亏损四十多万两。又何况近来一运两年，借贷利息又增加一倍。这是废除窝单而增加借贷利息，一纲总共要暗中亏损一百五六十万两。窝商固然无辜被没收家产，运商将如何承受？就像淮北纲盐，从前窝单价格虽不及淮南，但相差无几。自从改为认岸缴库，每引窝单价格不过八分，自己购买窝单不过四五分，可谓极其便宜。而淮北盐务一败涂地的原因，全是因为借贷利息太重，不堪盘剥的缘故。北商窝单不值钱，无法质押，空手借贷，利息大约总在二分以外。如果是疲乏的商家，有的不止官定利息三分，有的即使出重利也无处可借，一筹莫展，束手就毙。假如当时不废除窝单，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所以运商压低窝单价格，几乎是自杀行为。不废除窝单，是为了降低借贷利息，借贷利息也在办盐成本之内。而且窝单质押，实行已久，如果一旦废弃，已经质押的窝单，必然成为诉讼案件，纷纷退质索本，批准或驳回都很难，尤其不可不深思熟虑。

问：盐法日久弊生，必须变通，或者征收场税，或者抽取关税，或者改归地丁银，三者哪个更方便？

答：盐法征收商税，是我朝善美的制度。实行久了产生弊端，弊端不在制度本身。如果一定要变通，那么这三种说法都难以单独施行。因为场盐价值低廉，每斤不过三四文，用三四文的盐，征收十余文的税，本末倒置。万一拖欠税课，即使查封盐入官，也不足以抵偿税课。如果想要抽取关税，数额巨大，恐怕各关卡也难以胜任。而且场盐太贱，绕越偷漏必定很多，每年怎么能征足定额？如果想要改归地丁银，那么六省有田的户，代替无田的人丁缴纳盐税，多达四百余万，民力也承受不起，民情恐怕也不安定。或许可以将正项归入场池垣，将应解外省的款项归入地丁银，将帑利及不报部的款项酌情归入关税，这样或许可行。但必须稽查度支细册，详细筹划，才能定论，不是局外之人所能凭空推测的。

问：浮费最多，应该如何裁减？

答：裁减费用极难。十余年来，看到各位长官每每以裁减费用为务。一次发文裁减费用，就多一次稽查。非但不能裁减，并且愈发增加。从前裁减江广匣费归公，原本认为裁减后就可以没有费用，不久又有六钱八钱的岸费了。不久又私自增加磨派至一两数钱了。这就是前事的明证。现在想要裁减费用，而不能全部裁减的费用，势必归官列入科则，遂成为定额。将来事变局新，必定另生费外之费。这与丁役的火耗等款加入正额，耗外加耗，有何不同？不可以不慎重。总之，节省费用不如省事，省事不如省官。只要在成法之中，删繁就简，使道路径直易行，那么各项费用自然节省。少派稽查之员，那么商业自然安定，不扰乱狱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问：既然想要省事，那么向在盐务谋生的人，如何处置？

答：害人的弊端不可保留，养人的费用不可吝惜。就像工人一项，两淮所养不下数千人。近年来，每每因为改道，辄致生事。既然已经生事，旋即姑息了结。这最妨碍政体。事前，必须曲体人情，妥为安顿。既定之后，再有匪徒唆使生事，必须尽法严惩。所办之事，不可因而中止。这在当事之人，情法兼施，恩威互用，不是可以口舌争辩的。

问：汉口建仓的方法如何？

答：从前曾有人议论此事。一因择地很难，工费巨大；一因进仓出仓，盐多折耗，多一层转折，就多一番剥削。因此中止。如果能够减价敌私，加以堵缉，销售自然迅速，似乎也无须如此。

问：淮北公埠的说法如何？

答：淮北钱粮盐价，皆轻于淮南

译而核算成本，并不比淮南少，全是因为有额外的耗费。而额外耗费的增加，全是因为大斤盐的问题。从前也有过在正阳关设立湖盐公埠、在无为州设立江盐公埠的说法。但如果这样做，就等于把安徽大半的盐引销售区都舍弃了。如果一定要变革淮北盐政，不如仿照从前内商和水商的例子，直接把捆盐的包垣作为公埠，堆积储存散盐，修筑成盐仓，与盐场下的包垣一样进行遮盖。将盐引发给淮北的监掣官员，让水贩就在包垣内购买盐，税款由包垣商人缴纳，盐引由监掣官员发放。湖盐在盱眙关截角后缴给盐司，江盐在扬州关截角后缴给盐司。所有各商人的岸店，听任他们自行撤除。所有淮北四十九个州、岛、县的督销官员，改为融销制度，考核或许干脆奏请免除。这样就能省去数十万的岸费，不计入成本，又没有大斤盐的弊端，导致滋生额外耗费。盐由商贩运输，质量必定干燥洁净，似乎可以畅销。其出场时的一切稽查，都可以不必进行，完全以在包垣内卖出的数量为准。这也是删繁就简的一种方法。至于淮北盐场的盐，凡是不走中河而走其他道路的，就是私盐，仍然需要查禁。或者就由黄河运输，由厅营在渡口抽取税款，抵作河饷，临时酌情办理。

译问：如果在淮北实行包垣卖盐的办法，成本是多少？卖价是多少？足以抗衡芦私吗？

答：按照现有的办理成本折算，大约每引需要成本九两九钱。五百斤，每斤卖价一分九厘八毫，一五合钱三十文。如果能够节省事端和费用，再减两文，才能与芦私价格持平。这样即场私也没有厚利可图了。

大约所盐成本四两六钱五分：

其中场盐一两一钱，按现办一两八钱折算；

由场至坝的水脚一两二钱，按两八钱折算；

坝用三钱五分，按八钱折算；

过所一两，按两六钱折算；

上廪苫盖一钱；

官费三钱；

辛工火足六钱。

大约贩盐成本九两九钱：

其中所盐四两六钱五分，即上述各项细数；

钱粮一两二钱；

捆掣一两；

司支二钱；

水脚一两；

所盐余利一两一钱一分六厘，所盐成本一年周转一次，每月二分利息，合计上述数额；

贩盐余利七钱三分三厘，贩盐成本四个月周转一次，每月二分利息，合计上述数额。

问：轮规应该整轮还是散轮？

答：大商愿意整轮，小商愿意散轮。卖户愿意整轮，买户愿意散轮。从前卖价本来没有一定，后来奏定卖价，以防止价格损害百姓。既然定了卖价，不得不设立轮规，以防止滥价亏损商人。原来规定的轮规，以三百万子包为一轮，卖到二百余万，就开下轮。此后大商取巧，改为二百万一轮，卖到一百八十万，才开下轮，而小商开始有怨言了。节相孙公意在招徕小商，奏请散轮，于是盐价骤跌，两湖因为畅销而报告，大商固然受到重伤，小商也没有获利。运本大亏实际上是由于此。听说节相最初的提议，只是想要变通轮规，恢复以三百万为一轮，卖到二百五十万才开下轮。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大小商人都能得其平，最为妥善。这件事只需一咨即可决定，不必奏办。不知当时为何改为散轮的奏议呢。此后或主张整轮，或主张散轮，或说盐多应散，盐少应整，或说盐多应整，盐少应散，这都是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主张整轮的人，意在扳价。既然私盐充斥导致滞销，跌价尚且不能畅销，何况扳价呢。主张散轮的人，意在疏销。不论商人获利亏本，只以速售为事，与委而弃之有什么不同。难道能称之为疏销吗。盐多则散，盐少则整，与盐多应整盐少应散的人，意在整轮而不敢明攻散轮。都是骑墙之见。盐法贵在速销。舍弃轻本减价缉私，而求速销，没有这样的道理。不在先轻本，不在后缉私，而只在散轮求速销，那么商人就会裹足不前了。不知道轻本减价，而只恃缉私以遂其整轮扳价之私，那么地方官与盐务就会水火不容了。如孙相本议，以三百万为一轮，卖到二百五十万才开下一轮，以平大小商之情是可以的。然而这也只是末节罢了。盐务的根本，不系于此。

问：查验江船水志，以杜绝夹带私盐如何？

答：这是书生的见解。大江行船，无风有浪，低昂上下，查验颇难。而且撑驾江船，也是谋生计。现在不计其衣食所从出，而想要只以法度整齐之，他们除了装盐之外，岂无他业吗。价减而销速，那么江船的夹带自然清除，场中的透漏也少。此外更没有快捷方式了。

小倦游阁杂说二

包世臣

道光九年七月，我刚从京城回来。两淮盐政，忽然有更替的消息。运司不到任的已经历三人了。朋友借箸新使者从京城驰来的信，询问近日情形，或许有尚出庚辰杂着之外，以及所以挽颓起僵的办法。走笔回答如下：天下事必须灼见弊端之所极，与致弊之源，而后能为救弊之策。两淮弊端至今极矣。道光八年春，鹾使奏明旧欠摊带，悉与停征，专征本年戊子纲正杂各项钱粮四百余两，以期年清年款。而奏销届限，征银仍不及六分。己丑新纲开启已一百五十日，实运纲食额引一百六十万道，滚总才及三十分之一。实征新纲钱粮食，并戊子未完之一百九十余万两，才及百分之二。开桥为新纲大典，而其日竟无一重船下桥。江广各岸积压滞销的盐斤，尚可销至辛卯之冬。戊子旧纲的盐，已纳钱粮，而未捆出场者，尚十之五六。两淮纲食引地，无论城市村庄，食私者什七八。两淮运本，须二千万方敷转输，而各商实本不及四之一，余皆借知〇贝。知〇贝利息重至每月分半，盐去课回，非六百日

译不可以。盐货积压，本金被压。知道利息每日都在消耗。若完纳课税，则没有资金去捆运盐货。庚寅年春天，就轮到奏销期限。实际征收的税款绝对达不到一半。想要编造借口来掩饰，却找不到可捏造的理由；想要用计谋来弥补漏洞，却无处着手。我在庚辰年杂著中所说的，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但仍然没有料到会如此突然。然而钱粮短缺的原因在于盐货销售不畅，销售不畅的原因在于私盐占据市场，私盐占据市场的弊端起源于官商勾结。《春秋》的法则，对内部治理要求严格。内部治理修明，外患自然平息，这不是迂腐的说法。两淮弊端的根源，在于将堂商改为库商以办理赏借。淮商有总商和散商，散商认领定额盐引，依附在总商之下，以考核政绩。乾隆年间，两淮设立务本堂，从总商中挑选几位殷实且懂行的人，主持堂务，称为堂商。两淮的课税，有正税和杂税，有捐款和摊派。摊派有三项：一是铳纲，分年赔偿课税；二是借帑报，分纲偿还；三是旧商消乏，借给皇本，通纲情摊，代为完纳本息。这三项与正税杂税都按期限报销。至于捐款，上有办理贡品及交办事件，中有内外应酬，下有辛工周济，名目繁多，都在开征时，估算数额按盐引摊派，随正税一起交纳。从前正税杂税摊派征存于司库，捐款则拨归堂柜，官员掌管册籍，商人负责出纳，如何动用，全听官员指挥。所以正税杂税充足，不惹吏议；公私充裕，不受商人制约。后来改为捐款随正税交库，而堂商改为库商，于是司库成为官商共管之地。于是赏借办公的弊端就产生了。督抚司道不能洁身自好，示意库商具禀，以公事需要办理，而商力拮据，恳请恩准借给库款，下纲纳还为理由，司道详报，督抚批复，具领出库，官商朋分。其所办的何谓公事，则绝无报销文案。官员受贿，有挟而求，于是巧立名目，任意取携，名为噬散，实则噬库。又将该总商承办的月费、月折、普济、育婴等事务，应领库存捐项的，即与作支作收抵对。钱粮额盐，时或销售不足，而外支一概与抵纳。所以捐款已支，而正税杂税无完。这是名为动捐，而实则亏正。库项支绌，于此始基。驯至部拨则无项可解，商领则有款可指，而司库几成商柜矣。淮纲钱粮，纳分三次，以纾商力，如地丁之分两忙。故商欲下场捆盐，则纳请单；过坝归所，则纳程纲；改子上船，则纳加斤。嗣以部饷紧急，而岸滞无需赶捆，因开预纳之例，减数招徕，名为减纳。又以其借知急公，别倡贴色贴息名目。商欠带还，则推至三四十年之后，并不征息。所欠皇本，并请止息。而商纳仅早数月，公行贴息贴色，舞文颠倒，莫甚于此。减而又减，扑给印本，俟捆盐时，送库划算。

译那些累计减免的税款，就摊派给那些不能预先缴纳的商人。等到奏销期限届满，盐的数量不足且未能运出，印本仍掌握在商人手中。官府却对商人因懈怠导致销售滞后的罪责不予追究。滚总册编成后，各商都有认定的行销额引。如果行销达不到额定数量，就判定为懈怠销售，并允许其抵充下一纲的额度。抵充一次，则一两银子只纳一钱；抵充两次，则一两银子只纳三钱。辗转抵充，银两变成了纸面数字。况且现银出库，众目睽睽，而暗中勾结印本，授受都在袖中完成。于是勾结通书吏，查检多年积尘的旧案，有名可指，没有关卡不疏通的，任意洗刷填补，一个可以改成十个。名义上取商人的领款，实际上是暗中勾结印本。银两不出库，而国库的钱财却落入商人的口袋。

尤其严重的是，依据商人的禀报而发给照票，用虚纸欺骗官府。尚未开纲就借取印本，空头化用国库资金，骇人听闻。被视为奇谋，而且办理赏借时，声称不拘何款，先行动用垫款；询问报销时，声称商用商捐，从不入账；诘问亏缺时，声称商资因预纳而耗尽；责备奏考时，声称是官员故意虚出通关。设立官员监督商人，却专门徇私商人；设立商人以充裕税课，却专门侵吞税课。想到这些，令人叹息。

至于私盐之多，实在是因为官府受制于商人，而纵容商人夹带私盐；商人被船户挟制，而纵容船户购买私枭，随带私盐赴岸。运司又受商人愚弄，引盐不出库，改用水程开江及残引缴部，则四角皆由运司截留。商人又蔑视非盐船不准装盐的定律，私自用车牌民船装载。私枭与船户交好，洞悉各种弊端。五六年来，私枭竟然有长船赴岸的了。私枭船与商船一同放行，冒借水程，过关一两次后，关吏熟悉，费用一到船就放行，没有阻滞。于是江广的水贩，开始与私枭当面交易了。

私盐价格低廉、色泽纯净、秤足，凡是商人百计损害百姓的，都为私枭做了利市。近来又加重河费三厘，每斤增价五文，而私盐更加畅通无阻。私盐出没有官府的烦扰，淮商办理运输，缴纳请引、程纲、加斤、钱粮，在运司一个衙门，投收支、广盈、架阁、承发四房。所以商人的命运常常悬于运司之手，然后转历分司、场员、坝员、监掣、批验、子盐各衙门，而后盐才能上船赴岸。凡经过一个署投一个房，就有一次费用。合计所费，几乎超过正杂税。而且迂曲备至，税课回笼没有积压的累赘。近来甚至威胁屯船，强买商捆，以节省沿途兵役的规费。出费愈轻则卖价愈贱，私盐愈畅行官盐愈滞涩，则商人资本积压而利息愈重。这是商人以夹私求利，而竟然得到危害。

听任船户带私，津贴水脚不足者，是往事。近来在子包内加私盐若干，准折船户水脚的，也有。船户在中途卖私，是往事。近来因停岸太久，明卖官盐的，也有。商厮押船，串同船户盗卖，捏报淹消，是往事。近来本商亲押，效仿奸厮，中途以官盐作私盐，盗卖报淹补引的，也有。

库商夹私，所赢不足以偿还利息，赏借所分，不足以填满欲望。于是愚弄院司，详奏铳销。铳销，是惯例因历年残引积多，铳去一年朱单不给，或将已给朱单铳销一年，不行捆运，分纲赔纳钱粮，而行新纲。淮盐向有根窝，如田产的印契，每年赴司呈根请给朱单，名为年窝。年窝之价，部定每引给银一两，而畅销时，价值或倍差。故有根窝者为窝商，现行盐者为运商，以已银质押根窝朱单取息者为贷商。院司既奏铳之后，却另给朱单，填现在总商花名，倡实运朱单名目，出示招贷商质买。总商以无根之单，自得窝价，则噬及窝商。继又将实运朱单奏�，则噬及贷商。然而库商噬散、噬窝、噬贷，以及噬库，所得虽不赀，而不能无所分。又为奸人持长短，且所得皆印本，转卖止可七折。故其卒归于富厚的，盖仅见也。

为今之计，惟有截断众流，奏明现在实情，恳请停拨一年，以下年奏销为期，定完两纲正杂各款。飞饬西北各位道员，切实查明存盐数目，与现卖价值。严禁短秤加色各弊端。其自愿减价以求速售者，听之。严禁岸票。院发令委员赴江广征收堤课，岸商将课付油麻各行，取其会票，到扬私兑。又有贷商索本利不得，取扬商手票，赴岸守卖盐兑银者，皆名岸票。将卖得之课，尽数提解至扬，尽发下场。饬本商普收盐，筹款借帑，收买场盐，皆奸人射利之说，断不可行。嘉庆十一年，初次官收淮北余盐，至今堆贮。因官盐系照例定价，比商人自买价倍斤半，莫配运也。嗣后委官买，则官干没之；委商买，则商干没之。上游亦明知故昧，以为调剂。故真吹整饬盐法，必在清场。而清之法，非提各商已课饬买，断无实效。不拘引额，如有纵容

译对于向私盐贩子泄露官府机密的人，立即按照法律参奏并惩办负责盐场的官员。制备带有烙印的盐桶，命令发给盐场的商人，将旧有的私用盐桶予以吊销。如果有商人用大桶以高利盘剥盐户，每桶毛盐二百斤，两桶配筑一引，这已经超出了正引以及加斤、卤耗的数量。近来盐场商人私桶既然已经发放，却又以两桶八分配一引，就应当对该盐场商人从严追究，并在各盐场示众。等到停止煎盐、封存灶户，将盐运到岸上征收课税后，全部缴入国库，发给盐引到盐场配盐捆扎。屯船出坝到达桥梁时，由院司亲自驻守称重查验。如果有夹带私盐的情况，立即将本商究办，并严厉参奏盐场、盐坝的各官员。裁撤淹没销补盐引的条例，以断绝他们的妄想。江路如果没有盐船就不能通行，那么私盐枭贩就无法隐藏牟利。百姓食用专门依靠岸盐，三个月之后，销售必定顺畅。销售顺畅则课税增多。在收盐完纳课税之余，才支付给本商。盐船返回仪征时，按照杂着中所说的，由院司亲自验看烙印，撤换库商，只让他们自行管理营运。所有应当办理的公事，由院司临时委派人员。一切开支发放，都事先出示牌谕。从前所给的印本，各归各纲，只准许划请引目，不准许抵对钱粮。凡是后一纲开征之后，前一纲有一半尚未出场，各商到盐场配盐捆扎，全凭印本划请引目。如果准许抵对下一纲，那么前一纲的盐，凭什么捆运？奸商所认额的引盐斤两，先从大斤中夹出，未捆之盐，意图归入销数不足的部分，而用印本抵对后一纲。这种弊端如果不除，国库款项断无充足之日，盐场的盐也断无运尽之时。如果统计一纲的印本，确实已超过一百六十万引的额度，就应当核明某商多纳的数量，准许算作后一纲认行的课税，不可准许其作为抵换本金，造成混乱混淆。所以不准许抵对，确实是正当的处理，并非苛刻要求。国库款项的出入，都以现银为准，彻底革除商人领款的旧习。然而紧要的差遣，不能不借助人才。试用的官员虽然多达数百人，大多是官宦子弟或商人出身，刚入仕途，就已经办货谋利。必须在他们到任时频繁接见，考察核实并加以培养。其中可用可信的有五六个，大概可以成为臂膀般的依靠。如果能做到这样，不过一年，盐场就没有私盐漏出，那么私盐枭贩自然散去；岸上能够畅销，那么转运自然迅速。国库充实、商人富裕，即使在当地做官的人，也不必与商人说一句话，就能得到滋润了。等到两纲合并奏报之后，仍然恢复缴纳分为三限以及捐款归堂的旧制。只是收买盐场的盐，不可拘泥于定额。岸上积存的盐已经卖完，正纲的盐不足以供应百姓食用，必须请求提取行溢课银，应准许其抵补清查案内的摊带钱粮。自从嘉庆年间，战事兴起以来，兵饷、河工两项，报效不过二千三四百万，而道光六年清查国库款项，商人欠款反而达到五千余万。可知那些以报效为说辞的人，都是偏袒商人而亏空国库的。也应当奏请准许将报效的款项，划抵欠款，追回议叙，以显示核实。陆续拨提行溢课，归补商人欠款的三千余万。补足后，提行的课税，就作为正报拨用。仍然陆续将皇本八百万提回。所需的行息经费，所取的商息，大多用于南河挑浚运道，颇关岁额，都在提行溢课内，按案款分解。将借本、报效两件事，永远停止，以杜绝商人的借口。大概这是中策的得当之处。然而当此积重难返之时，如果不能得其要领，持其要害，痛加惩创，就无法使民心大畏，而觊觎国库款项的心思，不能自行革除。必定会导致联名告退，以在外挟制；买通客人讥讽弹劾，以在内造谣中伤。成效未见而自身已经危险了。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模棱两可，那么像堆柴火一样的隐患，必定一发而不可救。这就是为什么离去的人连饭都顾不上吃，来的人埋轮驻足，不涉足畏途而弃之如敝屣的原因。

译查乾隆四十二年核定的盐引成本，每引十四两多的数额，本就虚高。两淮正盐引一百九十余万道，除去摊派课税、不运盐的三十万道，实际运输纲盐的引数为一百六十余万道。实际征收的正课银一百八十万两多，加上织造、河饷、铜斤、卤税银，共约三十三万两，都列入奏销。至于杂项如南北引费、减半平余银五万两，各省匣费、盐规银，约七十四万两，则归入考核。总共应征奏销和考核的钱粮二百九十余万两，按规定应按引摊征，归入成本。此外如办理贡品及交办事项，虽属不固定的开支，但既然是紧要公事，自然应按摊派确定成本。至于寻常捐款，本是各商自行拿出盈余，以成就公益之举。若摊入成本，那就是向江广地区的士民征收，怎能称为商捐？所以历次上报的款项，都有明文规定，不准摊入成本。那么其余捐款之事，也同此例。至于皇本利息，自然应在借领之家征完；参价自然应着令分受官参之家缴纳。若一律摊入引课，作为成本，更是名不正言不顺。计算正杂所征，每引不足二两。一切办公费用，每引再作两许，约计二百万之数，似乎已够使用。然而自停止摊派之后，每引仍征收银五六两，这是最不可理解的事。再者，岸盐一旦畅销，商人便生出贪心。从前江广畅销时，虽不敢明增官价，但在水贩银两折算成库纹之外，再加四十八色，垄断市场，祸害百姓，到了极点。又纲盐各岸，零星或批发卖盐，都以库纹折算成钱价，而盐秤则用曹砝九折，合库平每斤只有十四两一钱，祸害百姓，滋生诉讼，开销费用，累及散商。凡是构结部院案件后，总商便开列讼费，按引摊派。所以三十年来，总商以诉讼为乐，与堂商保护散商、平息事端的做法截然不同。这些都是应当预防的事。然而必须总理不偏袒商人，然后院司才能履行其职责。

所谓赏借，是库商禀请院司赏借库项，以办理紧急公务，与借领皇本办理运盐截然不同。嘉庆六年，总理费在审办许如金控告案的覆奏中，竟将“赏借”字样缮写，影射皇本，企图蒙混过关。大概赏借数目较多者，必定通过总理，才敢禀报详文。一旦有控告案件，总理无不委身袒护。又两淮控告案件，在刚提出控告之初，都是求输不求赢。因为赢了则现任商人伏罪，对控告者无益；输了则满足其贪欲，而承问各员，无不饱食。这一节是两淮根本的弊端，而知道的人极少。所以特别申明。

淮商之所以耸人听闻，与谈士之所以保护商人，必定说两淮是先征课税而后卖盐。但核实起来，淮盐几乎没有课税，甚至不能比作后征课税。所以总计一岁正额课税的额度，乘以现在商人的欠款，通计三十年，正供收入或许少了。然而库项所分，不能普遍散给商人。所以散商的利益，重在私卖；而总商的利益，则重在侵吞帑银。又淮境虽然广阔，但从出场到岸，都是长江大河，巨舰直达。其四面灌入淮盐的，潞盐、芦盐则陆路超过千里，闽粤盐则溪涧换船五七次，又挑负越山岭数百里，与一水贯通的淮盐争利而不可止。其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淮商最强大，中外有力者，一方面在前宽议官价，另一方面在后严禁跌价，垄断市场，祸害百姓，最终自取灭亡。明白这一点，那么治理淮盐的方法，推类可见。前书只为辅佐治理者言，若掌权者固然不必如此迂曲。所以附记数则于后。

小倦游阁杂说三

包世臣

道光十六年六月，编录旧稿，孟开佐校阅。事毕，问吾叔侨扬久，深知盐务，言盐务的文章两篇，都不及缉私，而专讲清厘。果真能清厘吗？即使清厘，邻境私盐仍不能净尽。莫非吾叔的方法，还有未尽言未尽意之处吗？我说：好啊，你的问题。盐务，是利事；商人，是利人。言利必秋毫必争，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本分。然而贪贾获利三成，廉贾获利五成，事情本来有远取而近得的道理。现在盐商求利急切，而事情与用心适相反，所以如此岌岌可危。两淮盐场的广阔，草的丰茂，卤的深厚，都冠绝天下。从盐场到岸，一水直达，长江大河，巨舰乘风转运万石。其四面临私盐灌入我引地的，只有湖北宜昌一府，逼近川井，浸淫容易。除此之外，都是支港山溪，盘剥再三，然后牛引人负，或越沙碛千余里，或缘峻岭数百里，与两淮争利。其数量不敌，非常明显。即使本境的私盐，出场后，赁头口，觅舟楫，价格都倍于商人。加上咫尺买而后行，又有盐行盐关邀截抽分，其所费较商人纳官课，有赢无绌。又没有巨资副本，与淮商争利，其数量不敌，非常明显。然而湖南则灌入粤私，湖北则灌入潞私，江西则粤闽浙私，三分各灌其一，河南则灌入芦私，安河之池宁则灌入浙私，腹地则本境之私充斥，以致官引壅滞，帑藏空虚。

译那么，是因为淮商追求利润极为急切，而官府又极力帮助他们。他们垄断盐价，导致百姓无法购买；在盐中掺和沙泥，导致百姓无法食用；克扣官秤，导致百姓不够使用。为了谋取本境的私利，强行将盐运到岸边；为了延长邻境私盐的流通，强行使其通到内地，却不知停止，这就是原因。善于治理淮盐的人，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首先结清以前的案件，截断各种弊端，然后讲求谋取利益的方法，清理剔除成本，使六省的百姓都能吃到便宜的盐，从而让盐路畅销；两淮的商人都能获得巨大的利润，从而加速转运。计算六省的户口，专门销售淮商的盐，那么一年大概必定能销售三纲。淮盐一纲为一百六十万引，每引正税和杂税奏销银一两三钱，杂支考核银五钱，此外支办贡品、办公以及一切公共支出，每引带征七钱，没有不充裕的。这三项共征收钱粮银二两五钱。近五六年来，场盐的桶价未曾达到六百文，两桶为一引，盐斤实际上很宽裕。这样，每引盐的净价大约为银一两，那么经手的人已经大有油水。至于大使、分司、坝员、监掣、批验、子盐等官吏的引费，如果场盐额度少的，若一律减少费用，则不够办公之用。方法应当是减少分司、坝掣的费用以取齐，使官缺的肥瘦相同，而商人的资本多寡划一，以显示公平。以及运使、首领官、司房请发、验挂等各种费用，裁减浮滥，以办公从容为度。大约每引共银三钱。场船抵坝约二钱五分，屯船抵所相同。江船抵岸约一两。这三项共水脚银一两五钱。包索、捆工银约四钱。扬店费约二钱，岸店费约二钱，匣费约三钱。这三项共银七钱。窝价银一两。计算江广纲引，每引共成本银七两四钱。再优惠增加余息银一两，作为岸价。以每引正加共三百七十四斤来计算，每斤不过二分三厘零。而商人资本除了完纳课税使用库纹外，其余都在扬州平准市纳，又暗中赚取平色银四钱。这样统计，商人利息已超过二分，较原案的三厘多了数倍。那些食盐口岸，成本大约减少二两，每斤仅银一分七厘零。以现在库纹折算成加三五制钱的市价，邻境私盐、本境私盐、粮船私盐，都万万没有可以销售的可能。而侵占淮盐纲额的人，如果自己不想要，即使奖赏他也不会偷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译推行之初，尚有存留的盐被搁置占据。一年之后，程纲的盐量绝对不够食用。然而不能仍像以前那样提取运销，让奸诈的牙行得以肆意煽动构陷。应当立即上奏说明，将本纲缴回的截角残引，用纸接角盖印后再行运输，称为重纲。如果能运行三纲，则称为再重。重纲的盐，既没有窝价和杂外两项支出，又可以大幅减少扬州岸上的店费，无需重复征收，每引成本又减轻二两，更容易销售。试行三年，成效显著，然后全面斟酌确定成本和岸价，永远遵守。国家必定每年增加四五百万两的正税，淮商必定每年有五六百万两的盈余，而另库闲款充裕，可以百废俱兴，而藏富于六省百姓的，每年达到四五千万。以往因从事私盐而死于非命的，每年可以保全数以万计。当权者还有什么顾虑而不这样做呢？然而兴废的原因，取决于人而受限于地。自从仪河淤塞，江船停泊在老虎颈，池掣改为洲捆，弊端百出，必须疏浚得宽深，使屯船抵达天池，江船停驻在沙漫洲口内，以恢复旧制。然而刚疏浚又刚淤塞，劳费无休，必须在放生池上，首先修筑大挑坝，将淮水流逼入仪河，使出口的水力，足以抵御江潮，如瓜洲运口，则淤积不能停留。然而正水流注入仪河，而瓜河只分得坝头回溜，则瓜口必定淤积，贻害运道。这是不得不筹划两全尽善的对策。查考七年冬天，商议开凿瓦铺新河，徐春帆、黄南坡都向我询问利弊。我说，这条河对河务无益，对盐务有损，堪舆家所说的水入怀而反跳。如果一定要建成，那么扬州人乞讨为食的日子就不远了。等到八年春天河成，而盐务就大大败坏。如今新河断不能商议堵塞，唯有相度石廖二沟，西南田绝沙河，开凿一条深宽越河，分流三沟的水流，以到达高旻寺前，使向东直窜的水，仍然弯环弓抱，回绕扬州城，并引导江潮暗中拱卫，则扬州城有两重西流玉带水入堂，形势更佳，所谓扬扬悠悠，顾我欲留者。这是因败为功、转祸为福的契机。而且增加拓宽一条归江之路，对河务尤为有益。越河尾紧依挑坝，以归于正河，上以擎托淮流，下以刷涤瓜口，则运口也仍像以前通畅，不担忧淤垫了。只是两淮历届兴工，大都调剂官商，意图算计不及公事。如果一定要以实心举事，应当咨明河督派遣熟悉测量估算的官员勘估，仍由河督在霜降后，调三道属下的干练千把协，分段实挑，按估确收，庶可一劳永逸。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难道做起来一定难吗？做起来就难了。

我家乡有贩卖沚酒的，其父子都嗜酒，所以扣除〇〇舛以自给。买主嫌其〇〇舛小，开坛数日，其父苦于生计淡薄，充水一桶，其子不知道，又充水。买主都退回原酒，父子还争执酒好，出坛于盎，则觔斗虫游缸面了。观看者哑然失笑。这是淮商的智慧。

上陶宫保书

包世臣

月前晋见铃合，因为初来自海州，略知票盐底里，怀想当面陈述，而阁下因为经始司事者，不奉成约，办理错谬，接办印委，又鲜任事，盛有所督责未获尽言，匆匆返棹。夫念淮北盐务，久已运商绝，正课虚悬，自阁下倡改票盐以来，产额颇增，而贩夫负镪报完钱粮，大半拒而不纳，洪湖以南，食盐居民，率出贱值得净盐，以为有生所未闻见，是其大体已属美善，即有小小节目未餍物情，原可存而不论，而阁下采论风谣，谆饬妥议，诚所谓精益求精，为可久可大之谋者也。若遂默而不言，是世臣为未奉上交不谄忠告善道的教，而阁下略分下交，竟未能收不离令名的益也。故复以书陈，唯阁下垂察。阁下谓票盐的弊端，在场商隐匿自运，把持价格，使贩本积重，诚恐岸价随而益高，渐至不能敌私，是以革除场商名目，统号池户，其晒丁则听为池户佃客，所产盐斤，悉数报明局员，司其交易，票贩辐凑，盐斤断不能给，唯有归之签掣，掣得有盐之签，准挂一号，赴局买盐百引，掣空无可归咎，唯化枭为良一节，实为未践前言，而计无可出，吾子有高见者，何不吾告。是阁下之尽心民瘼，而自视(〇〇臼)〇歉然，古人云，有君如此，何忍负之，则尤不可不自竭其愚以备采择者也。查盐法例系核明成本，酌加余息，以定岸价，而不定场价，遇场价腾贵，则奏请暂增岸价，以纲改票，为抉破垄断范围，固不宜拘泥成案，而成本余息，事理不别，新章初定，合盐价钱粮经费，每引仅一两八钱零，嗣增经费亦不过二两零，加以包索二钱，捆工拨船局秤一钱，水脚三钱，浇里一

译盐的成本尚且不到三两。而一引四包在西坝的价格贵到每包二两六分，极便宜的也有一两六钱。等到抵达正阳关，又增加了盘坝及过湖的水脚费，每引八钱。而关口的价格贵到每包二两六钱，便宜的也有二两一二钱。以盐坝与盐场相比，相距水路二百四十里，而利润相差一倍。过湖后增加水路四百里，而获利达到三倍。即使是以前私盐贩子贩卖私盐的利润，也不能达到这个程度。有利可图，人们就会像奔逐猎物一样去追求。怎么能不争抢呢？争抢的话，必定是权势豪强得到它。那些自估力量不能争抢，但财力足以有所作为的人，退而勾结盐场商人，抬高盐价，出资合运。以及那些盐场商人财力能够自行完纳钱粮经费并支付水脚的人，隐匿起来自行运输。这固然是人之常情，也是事势发展的必然结果。权势豪强盘踞大宗盐利，盐场商人隐匿零散盐利。小贩奔走聚集，实际上是空手而去，虚名而归。对于旧业中的私盐贩子来说，哪里会有巨额资金？凑集资金做小贩，而盐必定得不到。聚集在泮林却没有桑葚可采，这距离掠夺子女、毁坏房屋还有多远呢？这就是“化枭为良”的说法之所以不能兑现的原因。

译那西坝，在未实行票盐法之前，仅仅是一条沙堤罢了。两年间房屋连片，形成集市。这固然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实际上是淮北旧有的情形。康熙、雍正年间，北地盐商从盐场运盐，到湖口马头镇批发贩卖，称为内商；河南、安徽各地的盐客转贩到岸上，则称为外商。这大致与如今淮南的江广水贩相同。后来北商认领岸口直达销售，谋取暴利，危害百姓，逐渐导致私盐充斥，官盐滞销，哪怕半张盐引也卖不出去。现在的西坝，就是以前的马头镇。阁下前日议论将官府机构移到西坝换发盐票，这确实抓住了关键。

盐法中最令人痛苦的是私盐渗透，而私盐之所以无法禁止，是因为向盐商征收的税额太重，而盐场商人对待盐户又太过苛刻。盐户困苦劳累，如果不卖私盐就无法维持生计。税额太重，那么私盐枭徒买通关卡的费用，就有了来源。如今票盐的税额，可以说很轻了，但私盐仍然不止，是因为小贩得不到盐且无处申诉，晒盐丁役困苦劳累却无人抚恤。小贩不能从场商那里得到盐，就抬高价格卖给晒丁；晒丁不能从场商那里得到供给，就藏匿盐巴卖给枭徒。枭徒改为小贩以来，既然来了却把钱粮交给官府，就转而交给巡缉的兵役。聚集大量无赖之徒，让他们重操旧业，这就是枭徒不止的原因。

如果限制购买，小贩就有得到盐的道理了。然而，如果西坝的利润太厚，那么豪强势力的侵夺就不会停止；如果盐场的价格太贱，那么晒丁的生计就不宽裕。那么，今天想要挽救票盐法的弊端，关键在于平衡西坝的价格并提高盐池的价格罢了。票盐一引，钱粮经费加起来尚且不到一两五钱，应当使盐池的价格与之相等。又仿照租种田地的例子，让盐池户与晒丁各占一半，那么晒丁就会富裕宽绰，衣食充足而知晓荣辱，自然不至于冒险违禁贩卖私盐。盐池户年产盐一万引，每年盈余七千五百两，这也足以满足他们的心意了。

只有客籍盐池有数千处，过去设有垣照一百五十多户。现在如果禁止设立垣照，那么客籍盐池户无力囤积盐巴等待销售，而票贩也不能早晚驾船，挨个盐池零星收购。客籍盐池户身为晒丁，盐池产业自然应当获得利息，应当酌情确定比例，让客籍盐池户与垣户分享利润，以求公平合理。这样明确制定章程，低价跟随时价，高价不得超过每包一两五钱。规定票贩到西坝的成本，每引仍然达到三两七八钱。即使以西坝比作淮南的汉口，出场盐船，不允许直接出双金闸，都要在西坝盘查领取盐票，缴销盐场执照。在票盐辖区之内，听任他们去往何处，不再追问他们的卖价，只核定西坝的价格，低价跟随时价，高价不得超过每包一两五钱，计算其余的利息，每引仍可获利二两。以本金乘利息，尚且超过五分，对于招徕商贾难道会有阻碍吗？

然而每人只限一个字号，每个字号只限一百引，豪强势力必定对此不利，那么盐多了，小贩就可以得到供给。又规定湖贩以五十起引，五百引为止，使小民都能合本趋利，而不能占据岸口囤积居奇，那么岸口的价格自然比现行价格更低，而洪湖的抢夺自会平息。岸价平稳则外私不入，池价增加则内私不出，那么化枭徒为良民的初衷，必定能在实事上见到了。况且清江、淮安在实行纲法的时候，盐价从十五文到十八文，票盐初行时，骤然增加到三十六文，近来则以西坝为定价标准，每斤二十八文。如果西坝价格不超过一分半，那么清淮才二十文，比起以前虽然略有增加，但比起近两三年来是大减，这也足以平息清淮居民的无端议论了。

至于用抽签掣盐来昭示公平，确实是好策略，然而它的弊端也有不可不预先筹划的。世臣敢为阁下陈述。阁下深恨场商把持，所以废除其名目，使盐池生产的盐，报局派买。而抽签掣盐的法令一旦实行，恐怕利益归于盐池户的，比起现在必定加倍。淮北虽然号称三场，但中正、临兴合起来，才相当于板浦的四分之一。板浦居民，不到两千户，而大小场商有一百多家，他们的产业有的长达百余年，居民上等的做他们的伙计，下等的做他们的仆役，十之七八。除了盐池户的名额外，所有的仆役伙计，都能与外贩一同抽签。外贩聚集的不过数百人，而盐池户的仆役伙计不止十倍于此。而外贩有仆役租赁守候的费用，与土著争夺一日的得失。世臣以前在板浦，听说各位官员议论抽签之事，有的认为统计盐额，一年抽两次，有的认为一月抽一次。总之，人数多少既不同，主客之势又区别。多次抽签之后，外贩能参与抽签的或许就少了。仆役伙计无力完粮捆运，势不得不为盐池户作化身。盐虽然归局缴价，其实各盐池互换，竟然成了代办事宜。这是想要抑制他们，反而资助了他们，这还值得阁下深思。

至于平衡西坝价格，增加盐池价格，限制购买数量，以利小贩，固然化枭徒为良民的上策。然而如果让他们终年等候闸门以运送秋单，那么日久费用多，货物少转运迟，通盘核算，难以期望踊跃。这又不可不为此设法，使得常年灌输。盐河之北，有南六塘河，上承骆马湖，长年有水，向来是走私的路径。两年来小贩走这条路的，水小时则在徐家溜子盘查旱运，五十里到达西坝；水多则上达渔沟盘查旱运，三十里到达西坝。徐家溜子车脚每引六百文，渔沟四百文，加上抛撒损耗，那么成本较重。应当在今冬勘估渔沟河头，开凿一条横河。

译抵达盐河北堤。而在渔沟以下的浅水处。分段进行疏浚加深。两岸堤防残缺的地方。培土修筑得高而厚实。又在崔镇上下。跨越六塘河且逼近遥堤的地方。修建一座涵洞。开挖沟渠引导水流向下注入。以辅助浮力运送盐船。那蔷薇河下游。淤积浅薄尤其严重。一律进行疏浚。使得雨水能够畅通无阻地流向临洪口入海。合计购买土地和挑土筑堤的费用。也不算巨大。这不仅足以便利盐运。而且借此修治了水利。那么海州、沭阳两个属县。就可以将贫瘠之地变为肥沃之土。常年不再为雨水所苦。一万多顷的麦地。都可以播种秋季作物。即使遇到刘老涧开闸放水。或者中河偶尔漫溢。也有地方可以消纳。不至于造成灾害。而闸门下的正河。快速运输芦苇材料。更是河务与盐务两全其美。这可以在今年票盐超额征收的钱粮中。借拨资金开工。明年在经费之外。附带征收修河费。每引盐征收一二钱。就可以归还借款。那水口的费用，以及家盘堤溯黄一道。就可以钉桩截流。以杜绝渗漏。至于附近盐场地方。不设定额引盐。以惠及贫困百姓。制定条例的时候。具有深远的用意。现在虽然允许实行小引盐制。但前往盐场缴纳税款。前往盐局申报购买。前往盐垣捆扎运输。没有几十两银子办不成。贫困百姓。从哪里筹措这些钱呢？况且附近村庄。没有上门售卖的老少盐可以购买。那么盐价就会上涨。又因为票盐商贩云集。百里内外。食用物品的价格翻倍上涨。百姓不明白国家的大计。难免产生怨恨和抱怨。如何确切查访并妥善筹办。又不致使零星积盐资助私盐贩子。稍微扰乱仁政怀抱。一定有妥善的章程。世臣在板浦。知道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盐池的产量。仅够弥补本纲的亏空。截数之后。买卖已经停止。来年新盐。不到夏天不能开市。尽有空闲时间。仔细筹划以求尽善尽美。深知自己狂妄简慢。不符合高深的见解。只是长期蒙受恩庇。有所见闻。不敢不全部陈述。面对信纸惶恐不安。

译老幼都接济贩卖私盐的枭徒。于是查办盐案时，形成了一种惯例：如果盐犯不能供出私盐的来源，按律例应当加重处罚；如果供出了来源，那么负责盐务的官员就会受到很重的弹劾。因此，官员们借此作为推脱责任的出路，这并非事实真相。如果不是皇上大慈大悲、一视同仁，下属官吏断然不敢议论此事。世臣又上奏说。

答李子云论盐法书

周树槐

您讲求盐法，广泛采纳当时的议论，想要审察其中的要害，寄给我曹黄门的《盐法论》、孙阁督的《盐法隅说》、郑方伯的《更盐法议》以及包慎伯的《淮盐三策》，让我彻底探究它们的利弊。我曾经撰写过《盐法论》，对孙、郑两位公的议论有所肯定和纠正。现在请就曹黄门和包慎伯的两篇文章，我随意地详细陈述我的见解，希望您加以选择。曹黄门处于乾隆初年盐法尚未严重败坏的时候，所以主张按照近来的制度，根据人口确定盐引，向商人征收盐税，商人买入再卖给百姓，这是良法。唯独对于私盐的流通，是因为有余盐，不去收购它，只是禁止它，百姓就不服从。他提议让百姓申报数量购买，官府给予的价格如同商人买入的价格，并仿效刘晏设立常平盐。在远离产盐地的地方，设置仓库并安排守卫，如同积谷法一样。遇到雨水过多、盐产量不足，商人缺盐而盐价昂贵时，则由运司减价出售，以便利百姓，并且使国家富裕。我认为曹黄门主张收购余盐，还胜过仅仅禁止它。然而曹黄门也知道商人买入、官府收购的价格，不如他们私下出售的价格高。所以说：“难道只是收购它，还要禁止它吗？”那么我认为收购必定不能收尽，禁止也必定不能止住。况且即使收购得尽，也不应当把它作为常平盐的余盐储备，我不知道那会有多少呢。因为国家长期太平，吃盐的百姓，应当不止是当初根据人口确定盐引时的两倍。然而盐引常常滞销，那么私盐的流通情况就可以知道了，余盐的存在也可以知道了。而且余盐是每年的常态，雨水过多导致盐产量不足、商人缺盐而盐价昂贵是偶然的事情。年年收购，一年出售，我看到的是盐露天堆积。年年收购，年年出售，这是官府与商人争夺利益。所谓禁止私盐，难道是因为它危害百姓吗？是因为它危害商人。官府出售、私贩流通，对于商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呢？即使是远离产盐地的地方，也是商人的引地。如果让商人借口盐引滞销、盐税拖欠，国家有什么好处呢？过去与商人争夺利益的，被称为商人私贩。现在商人也是官府，官府与官府争夺，哪里比得上增加盐引呢？想要实行常平法，何不反求其根本。如果真的改变现在的制度，使盐像粮食一样，那么我认为常平法储备盐，比储备粮食更好。粮食随地都有，盐不是随地都有的。刘晏这样做，卖给商人，是官府；常平法出售，也是官府。没有运输的商人，没有固定的引地。为什么想要用现在的制度来实行呢？包慎伯认为缉查私盐是下策，这是对的。百姓苦于它，官府苦于它，即使是商人也苦于它，即使说它没有对策也可以。他的中策有两条，我取其中一条。稽查火伏，未必足以清除私盐的源头。烙验官船，衡量它能承载的数量，以十分之九为比例，来推测商人私船私运，余下的就多了。虽然如此，杜绝它必须有办法。增加装载量，革除浮费，加快空船返回，船到了，商人没有船来夹带私盐，又对于余盐，责令全部收购，那么不过是强迫增加盐引罢了。即使商人不报告缺乏，他们的浮费没有补偿，全部从盐价中索取补偿。如果私贩绝迹，那么盐价昂贵危害百姓；如果不绝迹，那么盐引滞销而利益只归于私贩。况且现在谁不知道商人借引行私呢？确实没有好办法。至于他的上策，裁撤盐官，保留运司主管钱粮，场大使管理户籍，不设立商人的壁垒，不划分界限，平均征收盐税，每斤若干，商贩各自向州县申请执照，在盐场买入，计算盐的数量缴纳盐税，州县发给执照，就向运司报告。他认为这样，场官就不能侵吞，盐税必定加倍收入，盐价必定减半，盐照资助州县，又用多余的盐税普遍增加京官的养廉银和外官的繁费。我认为盐禁既然开放，转卖如同百货，远离产盐地的人不一定能直接到达盐场，那么申请执照就不一定每个州县都要。盐税还是那样，向州县申请执照，不仅仅是申请，在盐场查验执照，何必不这样呢？那么盐价就不会减半。运司依靠来监察场官的，是州县发给执照的报告。如果有照一而买二，或者无照而买，那些场官会坚决拒绝吗？还是暗中获利呢？场官如果真的不做这种事，商人会做。那些场官能全部察知吗？还是仍然不能呢？这样能不亏缺盐税，就幸运了。而包慎伯断言盐税会加倍收入，将用来供给其他费用，这又是我不理解的。况且我观察各家的议论，大多以多余盐税为言。我认为天地生财有定数，国家经费有常规。计算人口吃盐，则日益增多；计算财物养活人，则日益减少。现在确定的盐税，断然不能商议减少，断然不可谋求增加。附上《盐法论议》两篇，希望供您采择之一。

复贺耦耕师书

俞德渊

承蒙询问江南是否有奸商可以惩办。这件事不是全部列举所能说完的，谨略为说明。岸商代人卖盐，用他人的钱财，供自己挥霍，长久以来是扬州商人的祸害，去除他们不值得惋惜。至于扬州商人，则是带着本钱求利，他们从前作奸犯科的，早就都歇业了，衣食不能自给，即使处以重刑，对于事情也没有帮助。现在稍微能够支撑的，不过一二十家，多系借知府贝行运。自数年以来，风波屡作，亏折渐多，人人有保家远害的想法。先前因为钦差大臣临江，谣言四起，草木皆兵，大势几乎涣散。自从德渊上春到此，以最大的诚意对待他们

译展示给他们无畏的态度，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此时惊魂刚刚平定，却立刻想用刑罚来统一规范，这不仅会让现在的商人纷纷离去，那些闻风而逃的人，谁还敢携带巨额资本去冒险呢？况且历来盐务的败坏，盐政运司确实难辞其咎。现在都将他们置之不问，只追究商人的责任，这就像舍弃了导致军队溃败的将领，却将过错归咎于士兵，这不是公正的舆论。即使今天无法整顿，也不全是商人不服从命令，而是官员不体恤商人造成的。各省的岸费以数十万计算，各衙门的陋规，大的数万，小的数千，以至于关隘的刁难、书吏差役的勒索、地方匪徒的讹诈，无一不从商人身上索取，而官员却视为平常，置之不问。商人的财力有限，既然已经缴纳了库藏六百余万的税课，又供给各省各岸数百万的费用，哪里能不日渐凋敝呢？而且把挪用库款垫付当作商人的罪过，其罪责实在在于运商，商人无法主导；把江船夹带私盐当作商人的罪过，其罪责实在在于船户，商人无法禁止；把盐价昂贵、盐色掺假当作商人的罪过，其罪责实在在于水贩和铺户，商人无法参与知晓。去年是极其衰败的时候，尚且征收了二百万的税课，如果以清初的盐课标准来记录，已经超过了定额。现在因为征收标准太重，仅能达到三分之一，然而这已经比中原省份的赋税多出一倍了。况且这二百多万的税课，就出自一二十家疲惫困乏的商人，如果不加以培植，反而加以剪除，将连这现有的税课都没有了。就拿裁减费用这件事来说，扬州办理贡品和办公的费用，减存三十三万；汉岸公费，减存三十八万；江西减存十七万。现在计算上年的用项，扬州用了二十四万多，比原来减存的数量又减少了；汉岸则用了八十多万，比原来减存的数量多了四十多万；江西则用了三十多万，比原来减存的数量多了十多萬。商人获利多少？降低盐价则商人亲身承受实惠，减少浮费则只保留名义。其中的曲折情况，怎么能向每个人说明呢？大抵天下拥有可行使权力的人，未必真正了解实情；而真正了解实情的人，又未必拥有可行使的权力。运司的权力，督催商人运输，谨慎守护盐引钥匙，这是他们的职责。其他方面则呼唤不应。扬州近在咫尺，权力虽然不能达到，尚且可以用情理沟通。如果是外府外县，则无从下手了。制军的权力，善用的话，只能及于本省；不善用的话，即使本省也是阳奉阴违，何况能及于外省呢？淮盐销售六省，上下各衙门不知有多少，凡是与盐务有交涉的，无不与盐务有利益牵连。怎么能联合数省的官员，常常齐心协力去做呢？现在想要有利于商人，必然不利于众人。夺取众人所获的利益而强迫他们做难以做到的事，这是不可能实现的。然而众人的利益不除去，则商人的利益日渐微薄，国家的税课也日渐减少，这也是相互关联的道理。在过去极盛的时候，未曾没有弊端。实行了一百多年，沿袭旧事逐渐增加，其弊端一天比一天严重，沿袭到现在，已经成为积重难返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改弦更张，没有拥有极大权力的人不能做到。我袁某人是谁，敢奢望有万一的可能呢？

译治理盐务的人，不能为商人保全资本、消除弊端，却只责怪商人没有良心；这就像治理地方的人，不能为百姓兴利除害，却把过错归咎于百姓不好。试想，国家设置官员是为了什么？如果因为牛羊放牧时走失或病死，就说是牛羊自己造成的，而不追究牧人和提供饲料者的罪责，这也太善于为自己推卸责任了。我深知自己力量微薄而责任重大，纵然不为自己谋划出路，最终也必定会获罪离去。不过姑且保留这种说法，只是用来抒发我个人的见解罢了。然而这些话，听的人一定会认为是在袒护商人，这是运司官员的通病。希望恩师能保密不要宣扬。等到恩师明年出山任职时，如果我还留任未去，定会将这一年来揣摩了解到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向恩师陈述。即使从此永远隐居山林，不再与尘世往来，我也没有遗憾了。

与王御史论淮盐第一书

杨士达

多次劳烦您驾车前来，得以饱听您的教诲，仰慕您先忧后乐的高尚情怀，不胜感激。只是您关于淮上盐政的论述，极力主张弊端可以杜绝，而杜绝弊端在于缉查私盐，虽然这是正确的言论，但对于外地的实际情况并不熟悉，我斗胆献上我的浅见，请您听一听。弊端所在，必然寻求杜绝的方法，这本来是人人皆知的。然而如果不堵塞源头而强行截断水流，那么水流必定会淤塞，弊端反而会更加滋生。公私上下，将共同遭受困顿。如今两淮盐务中应当杜绝的弊端，就是盐引滞销。而杜绝弊端反而加剧弊端的，就是缉查私盐。缉查私盐是国家法律，却认为它加剧了弊端，这自有其中的道理。大概官盐引额销售不畅，并不是因为缉私不力，而是缉私方法不当，实在是扰民的根源。淮盐销往六个省份，每年的定额盐引是二百万引。如今滞销的盐引积累到百万引，官府和商人忌讳谈论其中的原因，而归咎于私贩。历任盐政官员，总是以纲盐不畅销是因为缉私不力为由上报朝廷。所以各省销售淮盐的地方，都在要害关卡设置哨卡，委派文武官员带领兵役缉查堵截，并且允许使用鸟枪射击。自从嘉庆十九年，江西总督百公因为江西纲盐销售缺额，奏请按照安、池、太等府一样参劾处理，缉私的措施就愈发严厉。而各省的佐杂官员，因此谋取私利，往往率领隶卒，携带武器，埋伏在山坳水湾，等待背盐的人经过，抢夺他们丢弃的盐斤，不上交官府而是装入自己的私囊。有的私贩正在渡河，听到风声逃跑，以至于落水溺死或坠入涧谷而死；也有中枪随即毙命的；还有肩挑几斤盐，不属于私贩之列，却横遭抢夺的。缉私的官员，不能说不严格；私贩陷入法网，不能说不悲惨。按理说官盐应该畅销，私贩应该绝迹。然而计算销售淮盐的郡县人口，不下千万人，以食盐量计算，应该销售亿万斤，而官盐引额仍然苦于滞销的原因，并不是天下有不吃盐的军民，而是疏通盐源的方法没有找对。推究其原因，一是因为商人加销额外引额，实际上是私盐却不占私盐名头的很多；二是因为从前盐政官员屡次替盐商请求增加余息，导致盐价日益昂贵。大概私盐有几种，武装私贩只是其中一种。有官商夹带、改捆、加斤的；有岸商巡逻捕获的盐，名为“功盐”，作为官盐售卖却不按斤配引纳税的；有盐船在半路售卖私盐的。它们的名字有商私、功私、船私的区别，但借官引行私则是一样的。所以民间的私盐，对官引的妨碍还比较小；官方的私盐，对官引的妨碍非常大。至于盐价逐步增加的数目，成案可以查考。而嘉庆十二年，奉旨称盐商成本比从前增加数倍，此后不得继续请求增加，以免增加百姓负担，商人财力稍宽裕就应奏请减价。皇上洞察民间疾苦，达到了极致。至今奏请减价尚未得到明确批示。天下产盐的地方有八个，于是淮盐的价格最为昂贵。长芦盐陆路运输最难，而盐价仅为淮盐的一半。官价既然高于私盐，供给的盐又混杂砂石，受潮变质不可食用，所以民间乐于吃私盐，而私贩愈发不可禁止。起初官吏把持盐务的长短，浮费日益增加；接着盐商与官吏交好，请求增加余息，那么成本日益加重。两种弊端相互影响，积累下来难以挽回。作为救急的计策，不如减少额外引额，正额引自可疏通；并且酌情减少余息，那么盐价就会平稳。价格平稳，引额自然销售。官盐畅销，那么私贩不禁止也会自行断绝。查道光十三年间，福建光泽各处盐田被水淤塞，私盐价格昂贵，武装私贩不来，抚州、建昌两府所属的官盐于是畅销，以至于引额供不应求。等到盐田恢复，而官盐引额仍然像以前一样滞销。这不是明显的证据吗？舍弃这些方法，想要以销售缺额归咎于私贩，以缉私归咎于州县，那能不使公私共同陷入困境吗？

近来听说湖广总督又请求添设卡座，堵缉私贩。我认为微小的官员，接受贿赂放人，本来就没有缉私的实际效果。多一个卡座，就多一份费用，有利于候补官员，而对畅通盐引的实际事务没有帮助，似乎不是好的计策。至于背盐贩卖的人，没有地方没有。他们对山川道路熟悉周知，水路陆路交错，处处可以通行。深密的丛林遮蔽，偏僻的小路尤其多。让不熟悉的兵役，去查缉素来熟悉的私贩，兵役少而私贩多，本来就已经不胜任。何况贫困窘迫的官员，借办公事来营私舞弊，口袋稍微装满，那么即使私枭经过，也一概不过问。想要私枭不充斥，势必不可能。况且缉私也难以言说。宋代张咏任杭州知州，正值年成饥荒，首先禁止贩卖私盐，捕获数百人，张咏全部宽恕他们的刑罚，官吏坚持认为不可以，张咏说

译钱塘有十万户人家，饿死的人如此之多。如果盐禁更加严厉，那么盗匪的祸患就会更加严重了。张忠定公的话说得好啊。如今东南地区频繁遭受水旱灾害，富人逐渐变穷，而穷人更加困苦。所谓的盐枭，只有四川私盐、潞私以及淮北凤阳、颍州、泗州一带的人罢了。其余的都是贫困艰难的军户和民户，没有田地可以耕种，借本钱谋生，妻儿嗷嗷待哺，依靠这个来活命。更有那些肩挑几斤盐，供给一个月口粮的人，按规定不属于私枭之列。然而关卡兵弁却夺走他们所有的盐并据为己有，又栽赃陷害他们，实在无法让他们心服。况且兵役借国家法律来谋取私利，视人命如儿戏，抢劫货物、杀害人命，与盗匪有什么区别呢？贫困艰难的军户和民户，横遭冤屈痛苦，走投无路，如果因急迫而萌生异心，似乎不是地方的福气。从前嘉庆年间，广东盗匪谭阿招自称平波王，福建盗匪蔡牵自称镇海王，都杀害官吏，骚扰危害数年。他们起初只是贩卖私盐的枭徒罢了，因为追捕紧急，才流毒至此。这是往事的明显证据。桀骜不驯的野兽，如果有深山大泽来养育它们，就会顺从地低下头，潜伏其中不出来。如果一定要烧光山上的草木，让它们无处觅食，它们必定会跑到城市里咬人。听说江南州县深处险阻的地方，盐枭结成团伙，为首者有大仗头、副仗头这样的头目。虽然经过蒋公屡次捕杀其首领，但余党至今未散。像这样的情况，杀也杀不完。是要让他们顺从地低下头呢，还是要让他们跑到城市里寻找食物呢？这是总督巡抚的责任，也是言官的职责。阁下关心民间疾苦，请审慎考虑可行的办法。不要忽视。

译给王御史论淮盐的第二封信

杨士达

说私盐贩子果真不必缉拿吗？不是的。设法疏通渠道，使官盐畅销，那么积弊就能消除吗？也不是。官盐滞销，那么私盐不可不缉拿，这是国家体制的要求，也是事势发展的必然。设法疏通，只是救急于一时的办法，并不是周全的上策。想要长久没有弊端，上不亏欠国家赋税，下不损害百姓生计，那就必须斟酌变通。盐在天地之间，无论有禁令还是没有禁令，都属于国家所有。自从将盐区分为官盐，于是产自私盐场的盐，官府反而不能收取其利润；产自官盐场的盐，利润也不能完全归于国家。利润不归国家，就归于商人。商人与百姓争夺利益，百姓受害；官府又与商人争夺利益，商人受害；商人之间还互相争夺利益，商人更加受害。商人和百姓都受害，祸患哪有尽头。况且盐产自盐场，就像五谷产自土地一样。谷物丰收，官府征收粮食；盐出售，国家征收其利润，这是非常便利的。后世善于治理盐政的，没有谁比得上刘晏。刘晏只是在产盐的地方，收购盐卖给商人，不过问盐卖到哪里去。因此国家用度充足，百姓不困顿受弊。前朝明朝嘉靖年间，每年办理二十二万四千道盐引，每道引纳税十分，后来减至八分、六分。御史汪鋐上奏，说不必禁止私盐，只请求官府抽取其税，并颁发执照给予奖励。推究这两位公卿的意思，都是想把天下的大利公之于民。大概百姓得利，国家没有不得利的道理。为现在的计策，不如仿效汪鋐的方法，去掉官盐的名义，不再设置商人和盐引，任凭民间自行煮盐自行出售，而官府规定其产盐的额度，根据额度的多少，作为抽取税收的标准，在年终上报户部，除了一税之外，官府不得参与。这样，大员就没有剥削商人、横征暴敛的弊端，而官场得以肃清；商人没有借官款、积欠不还的弊端，而国库可以充实；两淮没有浮费陋规的弊端，而财用可以节省；盐没有滞销碍事的弊端，而国家赋税自然充裕。表面上天下都是私盐，实际上天下都是官盐，所谓财富藏于民间，就是这个道理。又如云南等地的白盐井、黑盐井，各处不一，还有属于子井的，设置官员管理盐井，近日的流弊，颇为百姓所苦。议论的人也认为，最好的办法是随百姓的便利而食用，官府就随地征税，不必设置官员管理盐井，税收自然充足。是否参照淮盐的情况，一律变通，以归于统一，也希望仔细审察。这实在是富裕国家、造福百姓的大计，古代贤人早就有预见，而封章奏疏中没有进言的人，难道是因为积欠未缴吗？商人的欠款有名无实，不如斟酌其轻重多寡而稍微免除。然而这不是在财政匮乏时所敢说的。将用什么来仰承圣天子勤劳早起晚睡、孜孜不倦追求治理的德意，使所说的能够实行，就在阁下您了。

给刘星房都转论盐务的信

曾国藩

最近读到阁下寄来的《盐法节略》一纸，仰见筹划精到，谋虑深远，敬佩不已。去年变法之初，规模粗略具备，或许还有不完善的地方。现在又想小有变更，以期保住这个大局，这是精益求精的道理。只是试行不久，诽谤的火焰尚未熄灭，忽然又自己改变以前的说法，恰好足以让谗佞邪恶之人高兴。这次小议改变方向，必须周密详尽谨慎，不再留下丝毫漏洞，以期十年二十年永远不再改变，然后才能自立。我们虽然不熟悉盐政，也想尽力竭尽微薄之力，来相助，搜寻漏洞，来相诘难。谨就节略中所记载的，以及所不记载的，悉心研究，私下认为不值得忧虑的有两点，没有深入明晰的有四点，应该熟思计算的有三点。恳请分别详细指示。辛丑年五纲的残欠课税，以及清查扣留部府各款项，从前奏案中，每引加带课银五钱有余。这是旧商的残欠，本来与新贩无关。户部不能拿着甲所负的债，向乙索取偿还；拿着纲商的账本，向票商追呼。况且去年初改新章之时，这项欠课，已经奏明停缓，难道才过一年多，忽然就追索吗？这是不值得忧虑的第一点。活支外款，本没有定数，节省一万，就报一万，等候户部拨给；节省十万，就报十万，等候户部拨给。假如外面动用已尽，没有分毫可供指拨，户部也不能拿着筹算来质问，拿着账簿来责备。这项银两，是两淮额外乐捐的，或多或少，或有或无，其权操在您手中，户部不得做主。这是不值得忧虑的第二点。节略中说此时盐课，都应当恢复旧额，才是正办。不知道所谓恢复旧额，是恢复一百三十九万余引、每引四百斤的额度呢？还是盐斤恢复一百三十九万余引的旧数，而仍然按照新章合并为六百斤大引，仅存九十三万引呢？按前一种说法，那么从六百斤又改回四百斤，这是成本骤然增加，课额骤然增多，办理将会大致困顿，想智者一定不会这样做。按后一种说法，那么较戊申纲的八十九万引，仅多行四万引，虽然斤数暗与《会典》定额相符，但自变量终究嫌短少不足。这是我们没有深入明晰的第一点。节略中又称都恢复旧额，按照科则，即每引须加征五钱有余。不知道您的意思认为这项应该加征呢？还是不应该加征呢？认为应该加征，那么二年以来，每引只费六两一

译钱数有奇零。众商人已经见惯听惯了。突然增加五钱，也恐怕他们因此止步不前，认为不应该加价。那么，国家的税收定额自有定数。去年商议增加二十万引，已经分摊税款使之减轻；今年商议减少十六万引，也应当分摊税款使之加重。倘若直接削减税收定额，那么流言蜚语纷纷，难道不可怕吗？这是没有深入剖析的第二点。

岸价（盐在岸上的售价）的涨跌，不是官吏所能左右的；场价（盐场的收购价）的贵贱，则由院司可以裁制。去年陆公奏定的新章说：官方确定的场价，不得超过二两四钱，不许利用高价牟取暴利。现在节略中说：场盐每引加价七八钱，为什么官方不能控制？这是没有深入剖析的第三点。

去年奏定的新章说：只实行一百九十余万引，达到定额就停止，以防止积压。然而节略中说：改行票盐以来，已经运销正引三百余万引，这是两年内行销了三纲的引额。如果真的积压滞销，那么在达到一百九十万引定额之时，就应当停止，不应违背之前的奏请，超出额外，自我夸耀销引数量之多，却承受积压之害；如果真的疏畅通畅，那么此时不应忽然有改变计划、减少引额的议论。这是没有深入剖析的第四点。

译乙未纲的盐，依据从前陶文毅公的奏案，原本请求分年带运。既然盐分十年带运，税课也分十年带征。听说这一纲至今盐尚未运完，税课也未征完。去年陆公的奏章，却称乙未纲是已纳钱粮但未运的盐，这实际上与陶公之前的奏议不符，我们心中早已存有疑虑。只是极力筹划体恤商人、减轻成本的方法，不得不考虑增加斤两。既然考虑增加斤两，就不能不借用这项乙未纲盐的名义，以此表明所增加的斤两，起初并非无税之盐。有识之士，也应当深深体谅办事者的苦心。但每引配带二百斤，两年以来，行引多达三百万，那么乙未纲盐的配带已经完毕，而且超出了乙未纲盐的范围。此后每引仍然增加二百斤，又将指哪项盐为名呢？将来淮南的票引，永远以六百斤为定例吗？还是仍有改回四百斤的时候呢？如果不奏明，必会被言官抓住把柄，这是应当仔细考虑的第一点。去年陆公奏定的章程说，从百引起至千引止，后来仪征设立盐栈，却改为从十引起以便小贩。从前淮北试办票盐，之所以从十引起，是因为其引地很窄，路程很近，民贩很小罢了。淮南则纵横万里，交错七省，与淮北截然不同。近来听说江广各岸，小贩充斥，贪图微薄利润，争先降价，大贩守候不利，就折本贱卖。一旦失败，互相告诫不再从事。大概大贩受小贩的排挤，也如同官盐受私盐的排挤，似乎应当禁止小贩，仍然从百引起票，否则大商畏缩，确实对大局有害，这是应当仔细考虑的第二点。去年奏定的新章说，受灾的旧商，凡是请运新盐千引的，准许配带补运免课之盐二百引；如果旧商无力，情愿自招新商代运的，也准许配补二百引。我们私下认为这条规定过分了。每引六百斤内，既然有二百斤无税之盐，以千引计算，因加斤而无税的占三分之一，因配补而无税的占五分之一，无税的占五百三十余引。无税之盐太多，成本太轻，岸价怎么能不贱？新商怎么能不亏损？场产怎么能不短缺？过去纲商取巧的方法，有所谓淹销补运的，有所谓加带融楚的。淹销是什么？船被水淹的盐，准许免课补运，奸商则凿沉无盐的船，而企图报淹。融楚是什么？食岸轻税之盐，通融行于楚岸，奸商则悬搁应运的引，而钻营融楚。这两种免课轻税，其危害比私盐更甚。今日的配补无课，其危害比这两种更甚。如果不裁革这项，那么新商行票，既受小贩排挤，又受配补排挤，跌价赔本，原因就在这里，这是应当仔细筹划的第三点。以上这几项，我们未曾亲身经历，或许不了解其关键。十年来，国家大政，只有此事足以挽回元气。阁下与陆公的忠诚，是士林所共同敬仰的。然而裁抑过多，诽谤也巨大。起初规划有不完善的地方，这次小议变更，不可不详尽周到，务必使目前没有遗留的议论，日后没有流弊，才足以在艰难中大有济助。

回复赵菊言方伯论南汝光票盐的信

俞德渊

昨天收到您的惠信，说河南南汝光一带，按规定食用淮盐，淮商很久不运盐到岸，导致私枭充斥，弊端丛生。去年杨海梁中丞移文大府，商议令改食芦盐。随后复查芦、潞两商，因为那里运盐成本过重，都不愿添设口岸。现在据当地士民呈请，请求改税归入地丁，听任百姓自便。至于安徽颍州一府，也应当照办。是否可行，中丞特意嘱托阁下询问清楚回复可否。并承蒙指示靠近芦盐区吃芦盐，靠近潞盐区吃潞盐，您的意思也相同，尽显忠诚关怀，指示周详，深感佩服。况且我身处此局，岂敢不悉心体察，据实详细陈述，以仰副海梁中丞及阁下谆谆垂问的至意。查康熙四十二年，河南汝阳县，曾有改食芦盐的提议，钦奉谕旨永远禁止。雍正年间，上蔡、平西等县，屡次请求改行芦引，也未准许。乾隆二年，河南巡抚议将上蔡等十四州县，改归长芦，当时经两江总督会同盐政议奏，认为离开淮盐改吃芦盐，邻私更容易侵越，南北两淮都受其害，又经户部议令仍照旧章办理。可见汝光一带改食邻盐，前人已经筹划过。那时虽然议而不决，至今又已百年。如果今昔情形不同，原不妨酌情变通以救时弊。只是该处民间所吃的，全是芦私、潞私。从前屡次奏请改行长芦官盐，尚恐对防私有碍。此时如果听任百姓自便，在立法之初，固然仅仅行于疲累口岸，而地势犬牙交错，邻近地区，必将任意充斥。即使想保守旺销处所，以全力专办，也恐怕势所不能。以淮北现在的情形，税课全虚，本可置之度外。但汝光、颍亳，实为淮南门户。眼下盐务虽当极弊之时，淮南去年税银，尚征收二百余万两。若一旦撤

译拆除藩篱。让出南汝光三个属州。并将颍郡的阜太等县。划出另行办理。那么芦潞的食盐。就会从此层层侵入。不仅淮北的销区日益缩减。就连淮南的保障也愈发困难。淮盐销往六省。全部向商人征收盐税。如果仅仅将这十几个州县改入地丁税。对全局多有阻碍。必将整个淮盐销区。全部改为由丁口缴纳。或许能收到焕然一新的效果。只是担心税额过重。统计两淮每年内外正杂税银。虽然经过裁减之后。还有五百六十多万两。都关系到经费开支。无法再行削减。势必难以摊入六省的赋税之中。况且天下都是吃盐的人。天下并非都是务农的人。农民只是四民之一。未曾责令他们独自承担盐税。而官吏商贾艺人等。他们的财力大多十倍于农民。却都吃着无税的盐。恐怕也不免有税负偏重的隐患。只有汝光一带。官盐长期短缺。百姓食盐令人担忧。既然已是力穷势竭。自然应当极力整顿。我在接到您的来信之后。反复深思熟虑。实在没有好办法。因而想到淮北问题的根源。总因为运输道路诸多不便。历时既久。耗费更加繁多。导致岸上食盐短缺。目前筹议实行票盐。所经历的路线。任凭民贩各自方便。不至于像以前那样繁琐。而且无论什么身份的人。都随财力的大小。都可以贩运销售。与从前专商认运。已有区别。即使汝光等地的百姓。也不难稍微筹集资本。来盐场贩运。先前邹公眉观察带领各委员前往海州逐场勘察。据说给票抽兑的办法。尚属可行。已经议定章程。与我处会详请奏。宫保经过扬州时。已将奏稿斟酌确定。带到清江缮写发出。此时想必已经上奏。一旦奉旨允行。就应当遵照办理。

译现在淮北三个盐场，设立五个局所，委派官员和商人，既然已经粗略建立规模，情势上难以中途停止。海梁中丞将南汝光道改归地丁税的提议，发文咨询宫保，也必定不会因为刚刚奏定此案，就立刻改变之前的说法，重新商议变更。以我愚钝的看法，票盐之法刚刚奏请实行，它究竟是否有效，原本没有把握。如果稍有转机，自然应力求取得成效。倘若半年之后，仍然口岸无盐，那么关系到赋税和民生，自然难以坐视耽误。就请海梁中丞以之前的提议为开端上奏，等待交给专管盐政的衙门议定回复。那时就可以趁机转变局面，另筹变通的方法。我的浅见如此，不知您的意下如何。都希望能裁定。海梁中丞那里，也恳请代为回复。

卷五十二 户政二十四 盐课三

两淮盐法议上

方浚颐

法令中无论古今都完美无缺的，没有比得上纲盐法的。然而实行久了，因为利益产生弊端。道光庚寅、辛卯年间，盐利上不归国家，下不归商人，而全部落入中饱私囊的蛀虫手中。两江总督陶文毅公将淮北改为实行票法，而淮南仍然实行纲盐，只是革除根窝，裁减浪费，以减轻商人资本而利于转运。盐法于是第一次变革。到二十九年，楚岸塘角发生大灾，焚烧盐船数千艘，商人财力无法支撑，总督陆公建瀛也将淮南改为实行票法。放宽节度，疏阔条目，效法前人“一税之后任其所之”的意思，在仪征设栈转运。盐法于是第二次变革。有见识的人早就知道这样事权完全分散，漫无纪律，必定难以持久。于是实行不到三年，就遭遇粤寇之乱，长江梗阻，票贩星散，只剩下场商保守堆积的盐而已。前任署理两淮运司郭沛霖，在无法设法之中，实行化私为官的策略，在泰州纠集商人设栈，招揽贩运，减轻科则，藉以保护场中数百万穷困的盐丁，免致流离失所。这固然是不得不如此。等到同治甲子年，金陵攻克，江路肃清，曾文正公奏立行票章程，大旨在于定价整轮，在瓜洲设官栈以稳固场商，在鄂湘西皖设督销局以稳固运商。盐法于是第三次变革。合肥相国又定下循环转运法，人们都称其便利。然而始终未经户部核定。在文正公的意思里，认为改纲为票，可以暂时实行而不能长久，乃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在合肥相国的意思里，认为寓票于纲，有其实而不居其名，等待后来酌定。于是票贩中狡猾的人，认为循环转运，似乎可以依赖又似乎不可依赖，恐怕一旦改复旧章，票就成了废纸，因而改业转售。三四年来，票有屡次更换主人的。那些愚笨的人苦于循环已定，不能介入，于是不惜以重价买票，而成本加重，数倍于昔日的根窝。甚至有人请求增加引额，侥幸得票。殊不知纲整票散，纲受官员约束，票则任由商人囤积居奇。纲法疏而实密，有总商以专其责成；票法密而愈疏，任由贩运者自为来去。孰得孰失，明智的人都知道。统计四岸，以楚岸为大宗。自咸丰三年，因为道路梗阻借运川盐；六年，因为军饷不足抽收川税，而淮引遂被川盐占据。同治七年，文正公上疏请求禁止川私进入楚地，收复淮南引地，下交部议行，令四川查禁私井，两湖严设巡卡，作为规复淮引的计策。当事者说川盐难以立刻遏制，请求设局以川八淮二的比例，分成搭销，而封禁私井的提议于是搁置。又经户部驳斥，刚刚定下分界营销的提议，以湖北武汉黄德四府、湖南长常二府，专销淮盐；湖北安襄郧荆宜五府一州、湖南澧州一属，暂销川盐。淮盐分界，川私不得侵入尺寸；川盐分界，仍允许淮商设店零售。现在因为滇黔未平，川盐没有本岸可销，所以暂借淮盐引地，等到滇黔肃清，就把借销楚岸还给淮盐。文正公作为实行票法的人，而上奏恢复纲法的策略；户部主持大计，又孜孜以求规复淮纲为急务，再三争辩，不遗余力。近因言官上疏请求收回淮盐引地，部臣认为空谈恢复淮盐，不能实力禁止川盐，恐怕积弊难以挽回，操切多有不便。禁止川盐必须先筹安置川商的方法，恢复淮盐必须先筹整顿淮盐的方法，酌拟章程五条：一是查封私井，以堵塞川盐的来源；二是疏销边引，以分川盐的销路；三是复设巡卡，以遏制川盐的来路；四是严定限期，以恢复淮引的旧制；五是讲求煎炼，以利淮盐的销路。这样淮盐恢复纲法，就在旦夕之间。当此场疲困、堆积如山之时，谁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日日盼望楚岸回归我两淮呢？

然而私井能否一律封禁，滇黔二省边引能否招商即行配运，复设巡卡能否不分畛域实力奉行，这三者既不可必，我私下担心一年的限期，被视为具文，势必借口于井私未禁、边引难行、巡卡不力，多方延宕，互相推诿。追溯自同治七年，文正公奏请收复淮南引地，至今已九年矣，观望徘徊，迄无成效，虽由一心向川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