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　户政十赋役五

译卷三十八 户政十 赋役五

前因时论十二赋役

吴铤

自汉代设立算赋。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代正卒没有固定的人选。人们轮流服役。一个月轮换一次。这叫卒更。应当值勤的人出钱雇佣百姓代替服役。这叫践更。天下百姓都应当戍守边疆三天。不可能人人都亲自前往。一年轮换一次。那些不去的人。出钱三百文交给官府。用来供给戍守的人。这叫过更。汉代以二十岁为正丁。晋代从十六岁以上。宋代从十七岁。唐代从二十一岁以上。明代从十六岁以上。只有元代按户出赋。唐代时定下庸钱。这是第一点。后来并入两税。但差役仍然不能免除。这是第二点。宋代时命令百姓出钱免除役务。后来又不发放雇佣役夫的钱。这是第三点。边疆事务有免除夫役的命令。这是第四点。后世的力役征发。大抵取这四种情况。那么百姓怎么能聚集在一起呢。想要百姓聚集。就必须让他们各自聚集在自己的家乡。这样田野才能开垦。田界才能端正。百姓都致力于根本而舍弃末业。这样官府之中。诉讼就不会兴起。京城之下。宾客旅人就会很少到来。即使想让他们没有恒心也不可能。况且户口的繁盛。固然与国家休养生息有关。但大乱往往由此产生。人与土地争夺利益。朝廷与地方争夺百姓。金钱与粮食争夺价格高低。整个天下之大都不足以容纳。于是听任他们在其中自生自息。而没有为他们安置居所。这就是动乱产生的原因。在开始的时候。物力还没有完全匮乏。人情还没有完全喧嚣。还可以在几十年间进行补救。等到上下都匮乏。物产衰败耗损。力役的征发又不足以供给上级。百姓怎么能不逃亡呢。所以户口与国运始终相伴。必须思考维持它的方法。算赋的方法。以唐代的庸钱为好。取它的正赋。而不苛责它的差役。如果担心游民逃户。连累乡里。而将庸钱并入田赋。那么以后必定有人建议恢复算赋。正好助长厚敛的弊端。所以力役的征发。应当根据户口的衰旺。来斟酌它的公平。又必须为他们安置居所。使没有旷土和游民的祸害。如果舍本逐末。我担心补救措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改土贡议

冯桂芬

现在天下的大害。大都在上下两方受损而归于中间饱食。有专门损害国家不损害百姓。官吏转而率领百姓损害国家的。营兵是。河工是。盐务中的各色人等是。有专门损害百姓不损害国家的。钱粮是。近来江苏省年年受灾减免正供而浮费反而增加则也兼损害国家有国家与百姓互相损害的。关税是。贡品是。而关税的弊端难以消除。贡品的弊端容易消除。根据土地出产制定贡品。是古代的制度。《禹贡》《周官》记载得很详细。我朝定鼎之初。特别下诏免除前明各道定额解送的物产。户部工部则例。称每年需要上供。命令有司支取款项购买解送。不责成民间。良法美意。亘古未有。只是日久弊生。也有不能不损害国家损害百姓而归于中间饱食的。应当急迫变通。贡品的弊端。大抵藩库给予有余的价格。内外书吏。多方折扣需索。使之不足。就敛取众商的钱来救济。称为贴差。那些例价本来不足的。也让众商赔贴。或者让著名富有的官员赔贴。然而赔贴在本物上的很少。赔贴在中饱者身上的很多。这是大概情况。而自监督织造承办者。兼以骚扰百姓。弊端更加严重。试以一件事来说。苏州每年进贡龙衣一箱。动辄支取千金。用万斛大船。配备仪仗护卫。由运河北上。每天只走几里。遇到民船。拦阻索取钱财。以船的大小为差别。民船躲避它像躲避寇贼一样。过了江淮。民风强悍。稍微收敛。遇到水浅。舍船走陆路。就完全抛弃仪仗护卫。捆载小车。下面只拖着写有“上用”的小旗而已。那么前面的铺张扬厉是为了什么呢。又我往年主持广西乡试。抚部祥符周公之琦嘱托寄给抚吏与部吏一封信。一个元宝。询问他说。广西土贡粉。每年定额几斤。质量低下运到远方就霉变。只送印纸嘱托吏员在京购买。封完进贡。用元宝充作各项费用。每年如此。我听了感叹说。一件小事而欺罔贿赂。无不至大者远者会怎样呢。现在商议变通的方法。京师是万商聚集的地方。出钱购买采集。什么东西没有。考察《会典》所列户部工部土贡。有本地不出产的。如江苏的铜锡木蜡桐油之类。有不必要从本地出产的。如四川的马及米。广西的马之类。都应当删去。有非本地不出产。而京师又不时有的。才由本地进纳。可以由本省引见各官。以及本籍病愈服阕各官带解。还有什么以前的弊端呢。

革权恐滋流弊疏 道光二年

袁铣

臣最近听说直隶藩司奏请将直省民地六十多万顷。每亩摊派银一分。每年可得银六十多万两。以十八万两。由藩司分给委员作为承办春秋两差的费用。以四十万两。作为院司道府厅州县办公的费用。余银留备荒歉。大抵说畿辅差事繁多。例价不够。养廉银又被摊扣。于是派给百姓。日久越派越多。其中绅衿和在官人役。一概优免。以至于力作农民。每地一亩。出钱到二三百不等。较之正赋每亩征

译银钱在一钱上下者，大多超过一倍甚至数倍。百姓苦于这种摊派，纷纷向上级控告。这种变通之法，名义上是增加赋税，实际上却是减少差役，这也是挽救弊端的苦心所在。然而臣私下担忧，如果挽救不得法，流弊会更加严重。

以加赋来说，成事首先要正名，并非刻意追求名分，而是担心名分不正，祸害就会随之而来。加赋之事，自古以来就是禁忌。天下太平无事，加赋没有名目；天下有事，加赋只会驱使百姓成为盗寇。我朝赋税额度最轻，直隶省又比其他省份更轻，这是因为徭役繁重，应当施行宽厚的政策。况且京畿地区是重地，特别加以培养，以巩固根本，用意极为深远。百余年来，正税没有改变，百姓不辞辛劳，相安无事已久。如今一旦因为差役而加赋，乡民惊恐扰乱，不知所措。

臣听说直隶省的正税，州县存在浮收现象，有一石米，交纳到二三石甚至四五石的；有一两银，折成二三千文制钱的。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此时商议增加六十多万两，而官吏浮收的数额，每年不止一百多万两。这难道不是民间的元气吗？想要禁止摊派，反而增添了浮收的款项；想要禁止几个州县的摊派，反而增添了全省浮收的弊端；想要使几个州县的富绅、白役不至于漏网，反而使全省的贫民全部落入其网，又有什么好处呢？

天下多一件事就多一个弊端，多一个先例就多一个弊端。从前各省的钱粮，有耗羡银两，留作办公之用。后来因为借端浮收，将耗羡作为正税解送户部，增加了官员的养廉银，而州县仍然私下浮收，羡上加羡，耗上加耗，百姓负担沉重。这个开端一旦打开，必定有人借口办理差役，将新加的一分银两格外浮收；必定有人因为新加的格外浮收，将正税也从而格外浮收。这个开端一旦打开，日后必定有人借口公款不足，再次请求增加。所以加赋的说法是绝对不可行的。

以减差来说，办理差役不假手于地方官，反而使用候补的委员，似乎与百姓不相干，无从摊派了。然而委员能办理的，只有春秋两季的差役罢了。如伯克喇嘛过往，以及一切杂差，断难假手于委员，势必仍然归地方官办理。贪婪卑劣的官员，一面领取银两，一面进行摊派，上司怎么能够知道？愚昧的百姓怎么能够人人都去控告？于是杂差的摊派，仍然不能避免。

况且委员办理差役，未必没有失误。领取银两时，藩库即使没有克扣，书吏必定有使费。银两一到手，他们在省城候补，赔累不堪，难免私自花销。等到上路办理差役，书吏差役都是借用的，更多侵吞欺诈。民夫见他们威势少，坐地索要高价。再加上上司查差，多次过境，跟随的人稍有需索，也必须应酬。种种耗费，其中必定有误差的人。屡屡误差，上司害怕被谴责，也必定仍然归地方官办理。于是春秋两季差役的摊派，仍然不能避免。

各省正项钱粮，官员亏空、百姓拖欠，动辄达到千万。况且这笔存公银两，不解送户部，出入由官员掌握，能保证一定没有侵吞挪用吗？即使没有侵吞挪用，能保证一定没有拖欠，一定没有因为灾荒而豁免吗？各省泛兵尚有缺额，况且驿站日日应差，官府蓄养的车马草料，能保证永远不缺吗？数十年后，恐怕公款大多成为无着落的款项，官物归于虚无。势必上下牵混，或者前任冒领而实际上未办差，或者后任办差而无从支领。不挪用库款，必定要摊派。于是赋税徒然增加，而摊派永远不能避免。

译我听说直隶省近年遇到重大差役。既然已经摊派钱款和夫役，吏役又直接闯入民宅，将桌椅器具强行抢走。愚昧的男子和寡妇在旁边流泪，不敢出声。等到差役办完，有钱的人可以赎回，没钱的人器具大多化为乌有。又平时没有差役时，也有拉车索钱的事情。如此横行霸道，这难道是立法之初所能预料到的？今天的弊端前人没有预料到，后日的弊端又岂是今天所能预料到的？所以减少差役的说法也不足以凭信。况且其中更有阻碍之处。直隶不同于其他省份，只有春秋两季的差役。伯克喇嘛等差役，也是山西、陕西、甘肃等省所共有的。其余杂差，哪个省没有？现在为了办差，加赋六十多万，开销春秋两差仅十八万，津贴官员办公多达四十万。说有了这四十万的津贴，那么院司就可以没有摊扣，道府就不受陋规。无论人心如何不同，必定不能保证没有摊扣和陋规。即使没有，这也是不摊扣官员而摊扣百姓，是不从州县收取节寿规礼，而从家家户户收取节寿规礼。此后其他省份有互相揭发陋规的案件，如何办理？况且科派不仅仅针对官员，官员科派占三四成，书吏私下行科派占六七成。现在官员有津贴，全省书吏难以计数，岂能都有津贴？如果书役照常索取陋规，甚至侵吞官款，官员如何禁止？以一省作为各省的口实，以官员作为书吏的口实，这又是加赋办公必不可行的。总之，清除弊端的方法只在弊端被发现的地方清除它。百姓告发科派，从严究办，这是科派就重惩贪官，重惩害民吏役；如果是诬告就重惩刁民。谁不畏惧信服？如果庇护贪官纵容害民吏役而宽容刁民，即使有百种方法也不能救治。清除弊端的方法又在弊端的源头清除它。向来大员专以办差来讨好上级，巧诈狡猾的官员，科派多而私囊肥，并且得以妄邀议叙；谨慎守法的官员，科派少而百姓称颂，上司如果不见不闻，省会设立差局，委派专员管理，每年指派各州县分段办道，必由差局，肥美的缺额往往派以好差，疲乏的缺额往往派以苦差，上下其手，贿赂公行，风向一偏，弊端百出。近来听说该藩司到任，撤去差局，杜绝派差的弊端。然而差局撤去而科派终究难以禁止，因此创制此议。殊不知加赋津贴官员的弊端，更甚于差局，这是合全省官员为一大差局，以重累饥寒困苦的百姓。议论虽然未定，而众论已经纷纭。私下担心愚民惶惑，臣伏愿皇上清心省事，只求治理人，不再改变法律，并敕令该署督立即饬令藩司速罢前议，去除已极端的措施，暗中旋转，则弊端逐渐消除而百姓不受骚扰了。

胪陈晋省目前切要事宜疏 光绪四年 曾国荃

我卑微地担任山西疆域的职务，已经超过一年。去年四月到任，正值省城大荒。本地钱粮，既无点滴收入，而出款反而比往年增加。仓促补救，朝不保夕。仰赖皇上如天的仁德，凡是遇到中外臣工为百姓请命，无不立即给予恩赐。甚至臣下思虑所未及，已经蒙受朝廷筹划在先。普天厚泽，旷古无伦。因此感召天和，挽回浩劫。臣忧虑之余，更加惊恐。独自沉思，统筹时局，正值国库空虚，痛惜民气大伤。恐怕仁政有时而穷，那么善谋不可不预先考虑。谨就管见所及，目前切要事宜，大约有三端，请为皇上陈述。其一为清理荒地。此次大灾之后，壮丁流徙他乡，老弱填塞沟壑。灾重地区，十室仅存二三，次之也不及五六。荒田废地，没有县份没有。急宜招徕开垦，以免额赋悬虚。只是直隶、河南、陕西三省，邻封都歉收，流亡的户，有的客死而不归，接壤的百姓，多自耕不暇。招徕既非易事，即使开垦也徒托空言。臣拟檄令州县，先就有主的田地，酌情给予籽种，借贷牛力。其力能自备者不论。此外无人地亩，即责成地方官，督同公正绅耆，按亩清查，另立册簿。一面出示邻境，劝其来耕。如实在死亡绝户，及寄居他处者，待至今年秋后不归，准令本户近支承种，次及远族。或支派远近相同，则以辈分年齿长幼为序。本族无人，方准同甲同村，或因同村人少，亦许外村外县外府客民领种。承佃之法，由乡约社首禀明地方官，给予印票，交佃户收执。或值本户归来，当年新获之粮，除纳赋外，悉予承种之人。应俟明年播种之时，方许认回。倘若耕至五年，本户不回，即由该族戚村甲承为永业。因为晋省地多硗瘠，人工牛力，所费不资。若竭力以耕他人之田，而本户坐收现成之利，转使承种者工本无着，既失持平之义，将生畏阻之心，不能不设法招致者一也。其二为编审丁户册籍。追溯明代制度，鱼鳞册以田为

译经。以户为纬。地丁之粮，本分为二。地则永无消长，丁则时有减增。我圣祖仁皇帝特施浩荡之恩，谕令天下丁册，以康熙五十年人数定为常额，续生人丁永不加赋。世宗宪皇帝又以各邑丁粮摊入地粮，自雍正四年，迄今百五十载，率土无田之民，永免追呼之累。独山西一隅，办理稍歧。乾隆年间，经前抚臣觉罗石麟、盐臣吉庆暨御史姚成烈、戈涛等，先后备奏，请并丁于地，屡次推广，犹未能改归一律。按之册籍，有全未归并者，二十余州县；有量归十分之二三者，三十余州县。历任牧令，因赋税之额有常，考成之典极重，遂不复计及丁口之盛衰，但论额征之多寡，循例征收。小民迫于催科，始则卖妻鬻子，以供口赋者有之；继则逃入无何有之乡。官衙以无丁之征，畏罣吏议，其桀黠者，或摊甲村之粮于乙村之丁，亦有之；其循良者，则径代赔丁粮，厚受公私之累。遂致一蹶而不可复振，比比皆是。然则晋民有无田之课，州县有赔粮之缺，官民交困，行之丰年，犹受其病，处此凶岁，更何以堪。持久不变，殊非承宣圣化之道也。

译臣拟命该州县等另行建立科丁详细册籍。按里按甲，分户稽核。查明原额丁口有多少，现存丁口有多少。那些缺额的丁口，无丁的粮赋，恳请皇恩，准予核实酌情减免。至于有丁的粮赋，则归并到土地上，以确立永久的赋税。这样对于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都有益处。如果蒙皇上批准，臣当即派遣妥帖官员，会同该管道府详细确切查访，分条奏明办理，一切等待圣上训示遵行。

第三项是均衡减免差徭。追溯汉代的制度，民间男子二十岁登记，服徭役。唐代设立租庸调法，一年之中，一个丁男出力二十天。宋代设立雇役和差役，历代各有得失。只念北方差役之重，由来已久。山西地处京畿右辅，西通秦蜀，军差、饷差、藏差，在路上络绎不绝。州县供应之繁杂，几乎到了日不暇给的地步。车骡既责成民间提供，役夫也责成里甲出派，其不能不扰累百姓是形势使然。

私下认为徭役出自赋税，赋税重则徭役重，赋税轻则徭役轻。而各属办理情况各不相同。有全县里甲通年摊派认受的，借助众人之力来应役，这种方法尚为公允。有分里分甲限定年份轮值认受的，第一年摊派一甲一里，第二年摊派二甲二里，各年的差徭，多寡不等，即甲里的认派，苦乐不均。甚至有豪强狡猾之徒，仗着甲倒累甲、户倒累户的弊端，将土地高价出售，而以空名自认其粮赋。等到三五年后，趁闲暇潜逃，即使本村也不知其踪迹。本甲既代为赔偿无主的粮赋，又代为认受无主的差役，遗害无穷，控告无路。如此而流落穷乏无依的人，不知有多少。

在山西做官的人，没有不知道民间疾苦是由于差役之重倍于赋税的，但没有办法迅速改变。此次若不廓清积习，以纾解残存百姓的困苦，流毒将何时才能终结？只是大差固然不敢贻误，积弊也不可不清除。当今之计，惟有减差均徭这一办法，尚可作为补救。臣拟行文命令州县，除各项大差，持有传单勘合，按照常例支应外，本省差饷差委员向无定例的，都应遵照通饬条款办理。其余一概不准藉端苛派。如有擅自索取车马的，即将舞弊之人照例治罪，并将该管官吏参劾。至于虚报粮赋认受差役的弊端，拟趁此大灾，一律厘正清除。核减以后，仍令全县按粮均摊，不许分里分甲，此盛彼衰。也不准飞洒诡寄，张冠李戴。这样事情道理才能公平，稍合前贤因赋定役的原则，或许也是补偏救弊的一个方面。

这三条是就现在急宜择要兴办的，列举其大概，以备圣朝采择。至于应办的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多筹经费以招集流亡，预备巨款以填还仓谷，整饬盐务以充裕课税，裁减练饷以赡养劲旅，都是今年所必不可缓的事。但没有钱财不能使百废俱兴，也没有人才不能使策略兼营。除随时奏明外，臣惟有督率司道府厅州县，共竭愚诚，斟酌缓急，次第办理，以期仰副我圣朝子惠元元的至意。

条陈山陕差徭苦累拟设法轻减奏疏 光绪五年 阎敬铭

私下查考山西巡抚曾国荃，于上年五月与臣会奏晋政切要三事，奉旨允行。本年二月续奉上谕，给事中郭从矩奏大灾之后赋役艰难，请饬认真变通办理等因，钦此。郭从矩所奏，与曾国荃上年会奏，大体相同。其中只有差徭，累民实甚，北省皆然，山陕尤重。此前军兴征调，不能不借助民力，粮银一两，派差银数倍不等，但这还说是兵差，驿路处所。近年兵差已少，只有流差，不仅驿路差费未能大减，即使僻远地区仍显烦重。现在粮银一两，通常派差银八九百文至一串余不等，明无加赋之名，暗有加赋之累。钱粮或有蠲免延缓，差钱歉岁仍摊派。臣是陕西土人，又熟闻山西老吏老民，确知二十年以前，实不如此。近岁兵差仅有，而流差为害滋甚，财尽民穷，何堪日久。曾国荃与臣多次函商办法，陕西巡抚谭锺麟数年前亦曾派查，无奈由奢入俭，大有积重难返之势。近如四川总督丁宝桢锐意裁减川省夫马局费用，遂致怨诽烦兴。臣认为此非细故，急应核减。既非兵差之难止，又值岁歉之可危，任令驿路僻区，增益加派。山陕地势高燥，田利本薄，农民终岁所入，纳赋应差，牛力耔种外，实无所余，甚且赔累，户鲜积粮，尽行粜卖，以应追呼。民困如斯，复何乐利。一遇旱荒，死亡无数，实皆仰赖圣恩加意拯济，未至大乱，然亦幸矣。论者谓上年旱灾，为二百年所无，其实道光丙午丁未，山陕同此旱灾，彼时未闻死亡，未多费帑，小麦市石贵止白金八两，肆市粮贩，各处堆存，何

译上年死于荒野。耗费国库千万。粮价较道光年间贵了四五倍。几乎到了无粮可买的境地。推究病根。一是由于罂粟流毒。二是由于差徭烦重。罂粟的危害。已经历奉谕旨饬令剪除。差徭的拖累。尤其不可不设法减轻。就臣的愚见。谨拟办法八条。

译一是裁减例差和借差。候补官员成千上百，各自带着家眷仆役，既不是商人也不是农民，全都以谋求差事为业。诸如查办驿站、烧锅、小钱、缉捕等事务，名目繁多，称为例差。那些回籍处理私事或前往他处的，分别给予咨文、海捕、催饷等各种印信札子，借以节省路费，称为借差。二十年来，各种事务层层增加，各委员并不亲自出省出府，而是派遣家丁手持印信札子四处奔走，向州县索取差费银两，向地方折收车马钱。这虽然说是为了调剂贫困官员，实际上却使农户受苦受累。官与民相比，应当权衡轻重。这应当由各上级官员斟酌裁减，不要随意滥派。如果是重要事务派遣府厅正印官员查办，公事派遣差役外出，也一定要对车马数量加以限制，给予查验凭据，不得虚报浮滥。

二是由臬司发放车马印票。各省州县所使用的限行排单，大多由臬司印颁，差车差马也可以仿照实行。臬司印制连二的差票，颁发给全省的院、司、道、府、州、县。如果有需要使用车马的事务，就在印票上填明事由、人名、车马数目，指定行走的州县路途，截留票根，季度末缴回臬司，核查州县所使用的车马数目。凡是委员、饷鞘、人犯、公务过境，必须持有上司的委任札子，或者州县的印信公文，以及臬司的印票，两者齐全，才供给车马。票内注明如有折收钱款等弊端，无论是给予者还是接受者，只要一人举报，由受理衙门审实，立即按照折收数额加倍重赏。凡是职官、幕僚、家丁、书役，借口办公，随意索取车马的，一概禁止革除。哪个衙门滥发印票，由上司查办参劾。外省委员前来办公，事先由外省知会，统一发给车马印票，没有印票的一概不支应差事。但恐怕臬署的差役书吏，又索取印票使费，那就又要归咎于立法不善了。如果说这涉及繁琐，有什么长策，由各省自行制定。

三是喇嘛来往必须有定班。喇嘛差事，甘肃、四川、陕西、山西四省，官民同样苦累。怀柔远方之人，不能停止，或许可以减少。而且多任意随时零星行走，真假难以分辨。向官员勒索使费，向百姓折取车钱。那些讹诈伎俩，多由通事伴送者教唆分肥。稍不如意，不是说贡品被窃，就是说官物损坏，诈赖手段多端。官民深怕惹事，又包揽商贾货物，箱包捆载无数，诡称官物，多索车马，折钱勒费。这不仅偷漏税课，大大节省脚资，还可以索取银钱。拟定以后喇嘛来往，必须由理藩院、四川总督事先知会，指定一班共若干人役，实际共若干箱包，实际使用车马若干，汇为一处，一班一时行走。尤其必须照样填写印票，开载一切毫无遗漏，令其自行执持。每到一个地方，必须由州县验明印票，如数支应。倘若分起零星，先后错出，随身未执印票者，一概不支应。通事伴送人员，查有通同私弊，立即惩处。又陕西巡抚谭锺麟光绪二年咨行四川、山西喇嘛过境章程八条，似乎妥善。谨另缮清单，应请饬下理藩院议奏颁行。如果有未尽之处，应由甘肃、四川、陕西、山西各督抚续议，以清除各省的累赘。

四是奉使办事大臣宜禁止滥索。西口领队、办事、赴藏、迎送往来，以及钦差查办事件，在本官必然自知检束，而家丁多倚仗此作为奇货。前人所谓一出国门，便作威作福，需索供应，指挥厨房驿站，事情确实如此。尤其苦于折夫折车，漫无限制，巧取豪夺，明面上禁止，暗地里仍刁难。可否饬下兵部，限定折夫车钱的定数，准许由州县报销。并拟定以后或稍微减少换班，或增加廪给，或酌情给予川资。只要能稍微减少扰累，就是体谅民生。从前钦差查事，有时仅拣派信臣一人，随员也少，事权归一，办事也有实际成效。大臣出使，各知自重，择人而用，朝廷自有法度权衡。

五是严除衙蠹地痞。差务固然繁杂，也多中饱私囊。衙蠹地痞，交相狼狈。用一报三，官司知道而不问，彼此含糊。贪婪的牧令，认为理所当然。或者图谋便用，或者邀誉过客，或者放纵差役。民间疾苦，视若秦越。山陕地痞，没有什么伎俩，也没有多少党羽。官员如果严正，他们就会畏服。各处侵食这笔钱的人，不过是刁诈的差役、恶劣的乡愚。一经严惩，必定能收敛。应令各处严查用帐，广泛张贴示众。浮收滥派，定治重罪。

六是令民间折交流差钱文由衙门自行办理。这是无可奈何的计策罢了。臣本籍陕西朝邑县，不在大道上。十年以前，粮银一两，摊派差费数千百文。到同治七年达到极点，将要激起事变。臣写信告知督臣左宗棠、前抚臣刘典。同治八年，大力改革差章。那时尚多兵差。近六七年，每年按粮银一两，派钱二百，提取若干钱，交县自行办差。官用己钱，诸事节省，并不耽误公事，绰绰有余。差役书吏，酌情支付津贴。实行已十

译年成好坏，官民皆以便利为尚。严格考核账目，每年有多余的钱款，购买粮食储备在义仓。去年遭遇旱灾荒年，便用剩余的款项应付差役，没有额外摊派一分钱。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属于例外的摊派费用。但明确规定了限制，旨在救济一时的困难。曾国荃与臣通信商议，先将蒲州解送偏僻道路、向来摊派极重的荣河、夏县、虞乡三县，按照朝邑的办法，每两粮银摊派一百多文钱不等，交由官府办理，所有其他摊派，一概全部免除。臣对此实在惶恐，认为不合法规，但农民却认为大大减轻了负担。陕西巡抚谭锺麟命令同州府知府饶应祺也在所属各县试行。然而臣终究不敢将此视为良策，必须依靠治理的人才。至于驿站沿线的州县，差役无常，能否照此办理，实在没有把握。因为郭从矩原来的奏折中，说臣办理本籍的差务，没有实际成效，便详细陈述。

译一是严查驿马，确保足额备用。出差事务按规定应有驿马，本不连累百姓。无奈出差费用大多超出规定，州县实际多需赔补垫付。驿马不足，上司也难以查究。如果能像前面六条那样切实执行，那么州县的负担就能减轻。严查驿马，使其数量充足，民间的车马就能少征派一些。如果只是用空文责成，难以期望事情有实际效果。

二是本省征防各兵给予长车，由军营自行办理。前面七条都讲的是流动差役，如果遇到兵差，也应考虑到。查考湘军、淮军的营制，各有长夫。臣在山东仿行，本省勇营，酌情将长夫改为长车。每当行军以及寻常转运差遣，由军营自备车马，节省费用且省事。将领和勇丁都认为方便。州县和乡民不再办理兵差，大大减少了扰累。只有外省过境兵差，不得不支应，也已奏请设立定章。至于遣撤勇丁、出差将弁，如须支应差役，必须查验印札印票。那些游勇投营、一切杂流私事来往，仅持各营官木戳记，并无印票的，一概不予支给。

以上所陈述的，不仅各省旧章不同，即使州县也各不相同。因革损益，应因地制宜。总期不耽误差务，不连累官民。河南一省，未能全面了解。河陕各处，如灵宝县，数年前因差役繁重而滋事，也与山陕的累赘相同。应请饬令四川、陕西、山西、河南各督抚，分别查办裁减，改派明正委员，破除官场陋习，洞察民间疾苦，详细查考四省，制定章程必须执行，无名科派必须尽行清除。追溯查考差徭出自丁口，自前明实行一条鞭法，已将差徭并入丁银。无奈差徭依旧，且加重了。积累加增，至今百姓不堪忍受。全面禁止革除，事情或许难以实行，且担心阳奉阴违，明去暗加，积弊日益加深。变通宜急。臣因灾荒，极力思考体恤农民以固本。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

奏减晋省五路差徭情形片 光绪八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再，晋省州县虐民的政策，不在于赋税征收，而在于差徭。所谓差徭，不是役使民力，而是敛取民财。向来积习，每县所派差钱，大县制钱五六万缗，小县也万缗至数千缗不等。按粮摊派，官吏朋分。冲要途程的州县，则设立车柜，追集四乡牲畜，拘留过客车马，或长年抽收，或临时勒价。一驴月敛一百，一车勒索数千。以致外省脚户不愿进入山西，外县车骡不愿进入省城。远近行旅，视为畏途，疾首痛心，非一日了。西南路州县差徭，经阎敬铭减数定章，百姓宽舒而官府也不困窘。只是贪吏无厌，难保不日久复故。臣严饬西南路各州县，恪守阎敬铭成规，不容稍有逾越。每月收支钱数，一面在差局榜示，一面将原榜照录详送备查。然而在省会所治，以及附省数百里内外，纵横四达，大驿冲途，差累未除，怨咨未解。大抵中路的阳曲首县，东路的平定州并所属盂县、寿阳，西南路的灵石，南路的榆次，北路的忻州，皆为最冲要之地。冠盖交午，或车柜骡柜，拉扣勒索，或小甲差班，无票横扰，或城乡设局，任意摊收。居者行者，均受其患。前抚臣也曾有意筹办，无奈官吏既不捐利，又不任劳，漠视民艰，敷衍不办。臣坚持定见，甘为怨府。阳曲责成阳曲县知锡良，平定、灵石派知府马丕瑶，榆次派朔州知州姚官澄，忻州派代州直隶州知州俞廉三分头前往，察度核议，各就情形，多方调剂。现已定章举行，一洗苛政。阳曲则为筹款生息，官设差局，自养车骡，如必不敷，临期自行雇备，并饬将驿马买补，严定应差章程，不准差员滥支。总之不取民间一钱，不扰过客一车。平定、寿阳办理亦同。盂县令其津贴上下两站，代为接递。自四月以来，阳曲、平定、盂县、寿阳等处，未出一拉车扣骡之票。灵石则将官署应浮费，痛加裁省，令其买补驿马，自支差务，永除车柜之弊，为灵石本县民间岁省差费制钱二千余缗，兼为邻境汾西等县民间岁省帮帖差费银四百余两。榆次差钱三次核省，为民间岁省制钱七千缗。忻州将旧日四乡总局、南北车局弊章厘正，革除费，为民间岁省制钱一万缗，为行旅岁省制钱一千余缗。目前众情欢欣，任载络绎，南北商旅，四乡车畜，度恒霍而超并门者，联镳接轸，渐有坦荡之乐。以上五路，乃通省差务最繁疲之区，今已一律廓清。此外支郡下邑，如有积累未除者，即当以次推行，随时整饬。并恳圣恩，明降谕旨，所有本省及外省经过晋境之文武员弁兵勇，需用车马，务遵定例，不得例外骚扰。如

译若有额外需索，臣当据实参奏，则驿传州县不致受累，而民困可以永远复苏。减轻徭役，是为了不剥夺百姓的农时，从而鼓励他们全力耕种田地；减少赋税，是为了不耗尽百姓的财力，从而督促他们合力缴纳正税。这是臣为百姓谋划，而不仅仅是为百姓谋划。至于官府用物由里甲支应、诉讼案件售卖票证、欺压富户，这是山西全省多年来的恶习；借兴修工程、编修志书之名，按亩摊派捐输，这是山西灾后出现的贪风。这些都已严令禁止革除，不许稍加扰民。所有裁减山西五路差徭的具体情况，理当附本上奏。

译裁撤夫马局疏 光绪九年

四川总督丁宝桢

四川自同治初年，本省与邻省军务紧急，各处征兵防剿，地方供给兵差，才开始创设夫马局。由地方官委派绅士设立局所，按照田粮摊派钱款，预备支应。起初专为防剿紧要、办理兵差而设，原属万不得已之举。后来军务肃清，兵勇大半遣散，而各厅州县积习相沿，仍借支应兵差的名义，任意苛派夫马，数量盈千累万，有的比正税多缴数倍。地方官将此作为应酬和谋取私利的工具，局绅将此作为迎合上级、渔利的手段。百姓的血汗大半落入官绅的私囊。二十多年来，视为理所当然。民力有限，岂能长期承受这种剥削？虽然前任总督吴棠查明后分别裁撤酌减，但各属仍多借口差使，大都阳奉阴违。臣于光绪三年到四川，民间控诉夫马弊端的案件层出不穷。民情嗟怨，困苦可怜。当时已通令一律裁撤。只是查得南路的雅安州，上至省城，由省城至北路广元，出境的十八个州县，是西藏差使、喇嘛学差、试差往来的要道，按例有支应，不得不稍作斟酌，以资津贴。仍请由臣亲自核定，在以往摊派的钱数上大加删减，以杜绝侵蚀，舒缓民力。其余各属，均自光绪三年六月起，一律全部裁撤，不准再向民间摊派分文。如有违反，严加参劾惩办。此后据各厅州县陆续禀报裁撤，又经遴选贤员分赴各属明查暗访，也尚无巧立名目、影射私收的情况。至今数年以来，民力稍得舒缓，应供的差使也无延误。现在各厅州县尚且恪守遵行。但恐怕历时久了弊端再生，不肖官绅又萌生故技，仍藉词添设夫马局，也不可不予以预防。可否恳请天恩，俯准饬令户部立案，以垂久远。以后如有不肖州县，擅自开端私行摊派，一经发觉，除将该州县官严行参劾外，并请将遽行批准及失察的总督、藩司，一并降级示惩。使四川士民长期获得休养生息，以符合圣主体念民间疾苦的本意。

均徭条示 光绪十三年 直隶藩臬两司

为晓谕定章，以均徭役而舒缓民累事。查得直隶地方，靠近京城，差务纷繁，赋税轻而徭役重。州县缺分既多且清苦，向来不能不借助民力。民情素来淳朴，大小差务，无不奋勉急公，认为食君之禄、践君之土，应当尽忠竭诚，确实堪称首善之区，由来已久，均照此办理。自道光年间以来，人心日渐浇薄，刁悍者习成包揽抗差，良善者每受苦累。遂致不肖的文武举人、贡生、生员，倚仗生员身份，大多抗违。自从捐纳例开之后，更多巧避。因为捐纳所需资财无几，却谬入绅衿行列，甚至同族比邻，共捐一个职衔监生，借为护符，抗差不出。由此与文武举贡生监，武断乡曲，把持衙门，甚至族邻戚友之地，一概包揽。一族既免，兼包一村，从中取利。藐视法律，抗拒官府，无所不至。加上劣等生员与讼棍，互相架唆，稍不遂意，即联名出控。告发书差而挟制官长，赴府道甚至直达京师。不是勒派，就是浮收，煽惑村民，敛钱构讼。乡愚无识，以为上控必可永除。岂知粟米布帛的征收，载于经籍；庸钱折役的制度，仿自前朝。只要是平民，义无可辞。竟然轻信鱼肉乡里之徒，以例难幸免之事，经年缠讼，耗费繁多，则受累无穷，后悔无及。而唆讼之人，却得饱囊橐。本司等任职后，告发差徭者不一而足。及至委派官员明查暗访，十案九虚。此其明证。若不力加整饬，势必将一州一县的差役，尽数摊派于无告的穷民。公道无存，苦乐不均，何以拯救穷黎而警戒刁顽？今本司等稽考历次通饬旧章，参酌时宜，力杜弊端，悉心酌议，分别应行准免不准免差徭，定为八条，开列于后。合行出示晓谕。据此示仰阖省衿监军民人等一体知悉：自示之后，务须各安本分，循照旧章，按地出差，毋得妄希减免，致堕唆讼术中。倘有健讼之流，胆敢仍蹈前辙，包揽差务，藉众刁抗，一经访查明确，及州县禀报，定即提省究办，从重治罪。若有奸书蠹役，敢于旧章外藉端苛派，确有真凭实据，或本官明知故为徇纵者，许受累本人呈控，本司等提讯。如果属实，定行分别严究惩办。如系捏词妄告，并牵及无干本身之事，出头架讼，罗致多人，亦必按律实治诬告反坐之罪，决不稍涉宽贷。本司等爱民如子，执法如山，保善除恶，一秉至公。为此明白晓谕，咸使闻知。切勿视为寻常告诫具文，怙恶不悛，自贻伊戚。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一

译各州县的绅士，以及文武生员、举人、贡生、进士，准许免除杂差。定例所指的，是本人的人丁力役，如保长、甲长、轮值、支更、看栅等类，并非按土地派办的杂差。只是绅士、生员等人与普通百姓终究有区别，自然应当酌情给予优待，准许免除本人名下六十亩土地的差役，其余土地一律随众人办差。如果不足六十亩，仍免除本人名下的粮地税役，不准用他人的土地数额来抵充。至于监生，如果不是入监读书、立志上进，以及从前捐纳的职员，并未出仕效力者，只准许免除本人名下三十亩土地的差役，其余土地，随牌当差。如果在捐例减成之后，报捐虚衔，文职七品以下，武职千总以下，以及一切赏给功牌，不论品级，但未经报部换照，仅图顶戴荣身者，所有应办的一切差务，无论何项，均与普通百姓一律供办，不得稍有减免，以杜绝规避取巧，避免小民独自受累。该绅士、生员、监生、职员，倘若敢借名滥将子孙族户冒入者，查出后照例惩办。此外，有充当保长、甲长，以及轮值支更、看栅等役的，仍准许照例免派。那些贫士寒儒，并无地亩的，仍免除本人杂派差徭，以显示优待。若遇到大差及兵差等紧要差务，仍遵旧章，无论士绅百姓，一律办理，不准优免。

译凡是差役都源于田粮。想要杜绝诡寄影射的弊端，必须清理各户赋役的名册。此后各花户，如果有秀才户改入民户，以及民户改入秀才户的，理应随时呈报说明，不准稍有隐瞒。倘若将自身的粮名，诡寄在他人名下，以逃避差徭，以及祖父兄弟已经病故，其自身本应免除的地亩，仍然以秀才户的身份蒙混免除差役的，一经查出，或被人告发，就依照惯例从重治罪。

凡是各衙门吏役，确实在当差应役的卯簿上有名者，以及各州县汛地的兵丁，各自准许免除自身三十亩地的差役。仍遵循道光六年奏定的数额，州县衙门不得超过八十名，教官佐杂衙门的门斗弓兵，不得超过二十名。如果违反，一定将滥准充任的州县、教官、佐杂一并查办参劾。

各州县应当免除的绅衿、吏役、兵丁等人，将所免除的自身六十亩及三十亩地的花户姓名，自行呈送本州县，另立册登记，并送交本管府道查核。那些自身并无地亩，以及不足六十亩、三十亩的，不得包揽影射，自招罪责。

各州县书吏包揽差役，是地方的大害，应当严行告诫禁止。如果敢故意违抗，一定将州县参劾，吏役惩办，以消除积弊。至于各州县寄庄的地亩，承种的花户，所缴纳的地亩，坐落在哪州县的钱粮，就应当办理地亩坐落州县的差务，不得因为地亩在这里，而花户居住在那里，就可以影射诡避。此后应当依照催征寄庄钱粮的定例，由地亩坐落的州县，将该花户应完的差徭钱粮若干，开列清单移文告知花户居住的州县，会票催追。倘若花户隐匿推诿，以及州县稍分畛域，代为催追不力，分别查究示惩。

凡是圣贤四氏后裔，入籍直隶散居的，光绪四年咨准衍圣公府核覆，查其从前有案准免的，仍予免派，此后不准再请，以示限制。各儒学的佾生，凡是奉学院考取，免除府州县考而一体院试的，准许免除自身三十亩地的差役。那些在衍圣公府捐纳伴官等类的，仍照旧章不准免除差役。

各州县学文庙的洒扫，理应由门斗供役，赞礼生应由州县自行酌量赏赐。竟然有另外充任此役及赞礼生，准许其村庄免除差役，作为调剂的，实属荒谬，一概应当革除。倘若敢故意违抗，一定查究，并将州县及各学示惩。至于庵观寺院僧道的地亩，查历次通饬，向来没有免除差役的章程。此后无论是否是香火地，以及自置的产业，有无当官差使，遇到有禀求免除的，一概不准免除差役，以杜绝包揽影射的弊端。

各州县的差徭，全都应当遵循旧例，不得稍有增加，也不得私自裁减。防微杜渐，具有深意。前在同治八年，奉前督宪曾通饬内除弊一条，有说居官之道，裁减陋规的，尚不免有伪君子，出卖陋规的，则决为真小人。其论断包括甚广，凡有人心的，应当如何自爱。此后如果有沽名钓誉、收买人心，不顾大局，希图见好，任意减免，以及署事代理人员，藉词体恤，暗卖陋规，竟敢违禁勒石碑的，一经查出，照例撤职参劾。并将碑上有名的人等，拿获究治。自此严定章程之后，倘若再有刁生劣监包揽生事，即按律从严惩办。或者因希冀减免，捏造罪名妄控的，集讯得实，除了予以应得的罪责，并将其自身的差徭，均不准免除，应与齐民一体办理，以杜绝刁风而澄清讼源。

以上各条，是约举大端而言。那些各州县情形互异的，应由地方官因时制宜，细加厘定，禀明存案，以期尽善。不得阳奉阴违，致遭查究。

致官揆帅书

胡林翼

最近据蕲水县易令禀称，以修复圣庙、考棚、衙署各工程，均照王孝凤计田派费的提议，每正银一两，出钱六百文，作为兴作用的款项。愚见认为昔日鲁宣公履亩而税，孔子非议他。如果圣庙想要以亩税累民，恐怕不是圣人所愿的吧。况且城工衙署，应由地方官酌量劝捐富户兴修，更不得加赋病民，致滋扰害。正赋钱粮，逐日严催有定制，尚恐侵渔，尚恐亏欠，何况加征亩费，难免官绅书吏侵蚀，不能尽归实用。这是徒然苦害我农民，而大户富绅，可以幸免。而且州县也乐于中饱私囊。此议未便通行，可否即请中堂驳回。王家璧一案，并请札各州县劝捐集事，不准于钱漕正供之外，加派分文，致生弊端。兵燹之余元气未复，休养生息犹虑中伤，何况其征税以取戾呢。

请革现年敝政略

邹鸣鹤

按锡金两邑，田多大户，派当现年总甲一节，乃是沿袭明世粮长的弊政，流毒至今。通省各属禁革，唯独锡金仍旧相沿，而吏胥肆虐，一切苛派，日甚一日，大户赔累不堪。

译仍然遭受严厉的比较和催逼，导致破产倾家，细数起来难以胜数。这些都是不可不革除的真实情况。您指示说，在京师时，侯、叶、唐三位少宰已经陈述明白，无需再述。只是鉴于阁下深切挂念民间疾苦，反复垂询，还有不能不继续陈述的内容。

查《户部则例》等书籍，记载总甲这一差役，都是由各里的士民公举点充，从来没有强制指派田多地多的富户充任的规定。这一差役实际上明显违背国家制度，是法律应当革除的。况且历任清端公、汤文正公、岳中丞等名臣特别指示禁止革除，记载在通志中，刻立碑文，铁案昭昭，是情理上应当革除的。

对于情理上应当革除、法律上应当革除的事情，加上关系到百姓性命，又是情势上不可不革除的。康熙十八年，李署司详报院部，命令府县出示禁止，百姓已经庆幸重获新生。而金邑前任知县李等人，阻挠有方，竟然不顾情理法的公平，突然中途改变主张。这总因为“关系钱粮”四个字，最容易耸人听闻、滋生迷惑。

试想，关系钱粮与关系百姓性命相比，哪个重哪个轻？圣明的君主、贤相、贤良的大府在上，断没有只顾钱粮不顾百姓性命的道理。大义昭然，无需多言。况且顾全百姓性命，仍然可以顾全钱粮，道理相互依存而不相妨碍。钱粮出自田亩，由花户缴纳，由粮差及区总等人催征。现在即使革除现年（轮值总甲），田亩依然如故，花户依然如故。总甲不过是改强制指派为公举，总甲依然如故。总甲带领粮差等人催办依然如故。根据田亩缴纳赋税，按照清单限期追缴，全省的法令都在。锡金百姓民情，向来谨慎老实，谁敢抗拒？谁敢抗拒？平心而论，实在没有阻碍。这是钱粮可以顾全的第一点。

于是有人这样说：大户、中户有身家，小户也有身家。有身家的人，无需现年催办，自然能缴纳粮税。只有荒田、屋基、旧坟等类零碎土地，其粮税没有着落。没有着落的粮税催追无效，责令现年垫赔，因为他们有身家。如果公举的总甲，力量难以垫赔，岂不是去除百姓的累赘却给官府带来累赘吗？不知道没有着落的粮税，不过百分之一。而这百分之一，既然有这些荒田、屋基、旧坟、零碎土地，在根源土地上寻找户主，在根源户主那里追缴粮税，没有得不到的。即使根源追缴不到，还可以商议豁免、摊派或由官府种植，设法变通办理。怎敢给官府留下累赘？官府又怎会坐受其累？况且这不过是百分之一。百分之一中还可以使没有着落的归为有着落的。这是钱粮可以顾全的第二点。

至于小民的私愿，则更有进一步的说法。仔细推敲李前司的详文，认为现年禁革后，不得公然议论津贴，这是深切关怀，恐怕津贴依旧累及百姓。实际上小民畏惧充当现年，如同畏惧猛虎。虎害既除，小害在所不计，而且非常愿意。现在虽然改强制指派为公举，但总甲依然如故。总甲有应办的事务，就有应付的费用。事务不止催完钱粮，而钱粮是其中最大的；费用即不至于再赔偿没有着落的钱粮，而供养差役、领催是其中最大的。自然应当按照区域的大小、事务的繁简，每亩酌情贴补若干钱，汇总济用。小民出钱以免除差役，总甲及区总等人受钱以应付差役。钱出自现年一人，则用途专一而家必破败；钱出自各甲各户，则人多而势力均衡。均衡则容易筹集，均衡则没有怨恨。又为其限定数额，去除以足够各种用途为主的弊端，对于公事，实在可行而可久。这样还何致钱粮有阻碍呢？这是钱粮可以顾全的第三点。

译具备这三点，钱粮必定可以顾及，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十八年间阻挠层出不穷，都是借口与钱粮有关，喋喋不休地争论，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内心以百姓的生命为重，就必然想要禁止革除这些弊端，还担心禁止革除时稍有阻碍，就会想尽办法消除这些阻碍，而公私两方面都竭尽思虑。如果内心不以百姓的生命为重，就一心阻挠，还担心阻挠的力度不足以引起震动，就会想尽办法来增加这种震动，并且借钱粮为由头发起议论。借钱粮为由头，就把没有阻碍的说成有阻碍，把稍有阻碍但可以处理的，说成毫无办法处理。通常说没有现年（指当年轮值的催征大户），全省都没有现年，而钱粮都能征完，为什么唯独锡山、金匮两县，一定要依靠现年大户催征得力呢？如果说现年大户有能力垫资赔偿，每年都能结清款项，比其他县的其他策略更好，这就是明代粮长催征的做法，损害下层百姓来增益上级，选择肥美的地方进行掠夺，这绝不是圣明时代所应该实行的，而且是圣明时代所严禁的，怎么可以把它当作好方法呢？何况其他县的其他策略，也有催征得力的情况啊。唉，钱粮固然重要，但百姓的生命更加重要。两县零星难征的钱粮非常微薄，两县日益被剥削的百姓太过痛苦。把积弊当作旧章，甚至坚持不变，把救民当作多事，有的甚至口出讥讽，不体恤百姓疾苦的罪过还很明显，极力阻挠善政的心思难以诛灭。十八年来的事实已经清清楚楚。这在于主持政务的人神明果断，政令发出就必须执行。少司寇秦小岘先生在担任温处道台时，革除了庄长这一差役，同僚下属徇私包庇，胥吏们千方百计阻挠，正好与十八年的情况一一吻合。小岘先生与汤岳等各位公卿，先后意见一致，毅然禁止革除，浙江百姓至今仍然祭祀他。恭敬地奉上原稿一本，恳请垂察并采纳。全邑百姓非常幸运。

与彭通政讨论去除差徭、减轻重赋的书信

金文榜

天下的事情，有提出主张的人，有付诸行动的人。天子对于封疆大吏、部院御史，不要求他们专门负责行动，只要求他们负责举荐和罢黜人才，指出利弊，明白行动的人另有其人，而提出主张的责任唯独在他们身上。然而自从行动的人不能尽到行动的责任，而提出主张的人又不能尽到言说的责任，天下局势动荡不安，将何时才能停止呢？假如所遇到的情况不幸，谗言和谄媚交织遮蔽，动不动就遭遇奇祸，那么不说话还有借口。如今皇上年轻即位，天生英明，两宫太后知人善任，锐意追求治世，议政王虚心求贤，开诚布公，凡是有建言之心的人，又有什么嫌隙和疑虑，而不竭尽忠诚呢？现在两湖、全皖、广东等省，虽然逐渐肃清，但上游的贼寇聚集在下游，江浙的贼寇跨州连郡，占据肥沃之地，广西是逆贼的老巢，年年满载而归，阴谋难以测度。山东捻匪，焚烧杀戮四处发生，河南决口，死亡数万人，四川用兵已久，陕西逆回势力坚固，剿抚两难，云南贵州距离京城遥远，时常有蠢动，无法控制，而在京城附近，马贼结队而行，白天横行，邪教从中煽动诱惑，沿海地区，伺机妄动。这是把火放在柴草下面的形势，灾祸尚未显现但隐患已经萌发，只有收拾人心，才可以补救。当今能杀贼的人，能使贼寇望风而逃，而这些望风而逃的人，胁从约占八九成，他们起初都是愚懦的良民。自从官府对待百姓，必定以威势取胜，钱粮徭役，种种索取骚扰，不留余地，百姓于是知道愚懦会受侮辱，逐渐习惯于强悍，流落成为匪类。等到百姓已经成为匪类，官府才醒悟，想有办法安抚他们，而百姓却挟持众人提出要求，必定要求官府把以前所取的全部偿还，然后才接受安抚。因此今天的大计没有比收拾人心更紧急的了，而收拾人心的计策，在西北应该去除差徭，在东南应该减轻重赋。这两件事都是危害百姓最严重的，导致动乱的根源，固然在于地方官切实奉行，更在于督抚上司端正自己、率领下属、奖励廉洁、惩罚贪婪，虚心查访，这些都是不能不说的。请让我试着陈述。古代赋税和徭役并行，赋税有固定的额度，徭役只是劳役罢了。近年直隶各州县，差徭繁重，除了土木工作外，车马、柴米、麸料、布匹、锅碗、烛纸、食物之类，没有一样不取自民间。虽然各处情况不同，但主旨总归是危害百姓。有在离任时得到贿赂而裁免，不告诉后任的；也有在到任后额外增派，以至于一天比一天增加的。总之官府索取一件物品，就耗费民间数倍的代价，民间何等艰难，抵不上官府的一次挥霍，强横的还可以抗拒躲避，懦弱的更加受到欺凌。有的百姓愿意出钱却强迫准备物品，有的愿意准备物品却强迫折成钱，有的一个村子索取过了再索取另一个村子，有的这件事没完又生出别的事，有的上司认为是苦差，而州县实际上获利，有的州县偶尔赔贴，而差役从中私吞饱食。遇到有兵差过境，委员往来，已经在坐支项下一一报销，于是各州县凭借事情有名目，搜刮民间，更加肆无忌惮。推究其根源，总因为官府对这些事情，视为平常，既不将物品数量的多少详细标明，又不按照历来成例，在通衢大道张贴告示，以致狐假虎威，弊端百出。这就是呼号愁苦的声音，在下面不断的原因。更有乡村买卖集期，一月数次。

译州县派遣家人或书吏差役前往征收税钱。这笔款项解送入库，不到总数的千分之一。反而给百姓增添了一层不便。况且对于承担低贱劳役的人，还要斤斤计较、锱铢必较。没有比这更不成体统的了。尤其令人痛心的是。

译今年先帝的灵柩奉移，早颁谕旨，不扰民间。然而各州县承办垫道支应，令下之日，狡诈凶恶的差役，百计钻营，先与本官包定数目，自一二千金至数百金不等。一经出票，立即赶赴四乡恐吓勒索，其数额照所包之数，几乎增加十倍。官员担心他们超过期限迟缴，不敢查问；百姓以为这是紧急差事，也不敢申辩。州县官受其吞没侵蚀，所余款项带往差事所在地，与同僚欢宴，任意挥霍。一旦花光，便借口赔垫。而上司借巡查道路为名，明知丁役委员需索门包差费，盈千累百，并不禁斥。且养尊处优，行馆供应，务求华美。这是民脂民膏，徒然供差役吞蚀、州县挥霍、上司供应，而都借皇差为名罢了。

王道坦荡，工费应当节省，即使沿途支应，在皇上心中，也必定崇尚朴素。然而大吏不在此体会圣心，推广德意，反而借此扰及民间，暗中滋生怨恨灾祸。这岂止是损伤国体呢？现在外国来传教，有教徒免除差徭的议论，于是习教者得以脱离苦累，而不习教者难免苛派。日后愚民穷困，招之即去；而稍有知识者，迫于追呼，也将逃避他处。时日既久，人人入教，这差事更从哪里派办？若今日及早禁止，既显示朝廷之恩，又堵塞入教之源，诚为一举两得。而有言责的人，还想要懈怠对待，私下恐怕穷民一旦陷入奇邪，执迷不悟，日后左道充塞，三纲松弛，四维断绝，危害更有不忍言说的了。

至于东南之事，自咸丰十年，军队溃败于金陵，糜烂情形，不堪设想。今幸督臣曾国藩谋定后动，军威渐振。然而悍贼聚集苏杭，其势未能立即平定。况且苏杭未陷之前，乡民想作乱的屡有发生。州县官带兵入仓，浮收苛勒，乡民聚众抗拒，岁以为常。如今这些人操着小舟，挟持利刃，屯聚镇市，往来于叉湖支港，船至数万，众至数十万，在江浙接壤处，蔓延数百里，不官不贼，阴蓄异心，徐以观变。他们起初都是有田有屋的良民。果真能以恩抚之，以诚结之，那么这些人皆为我所用，且可资为前导。如果无恩，那么久之将为贼所用，而官军进剿愈形掣肘。

按苏松田赋之重，较他省多至十数倍，即使较邻郡常州，也多至数倍。这不独明祖围城时，愤其久而不下，以此困之，也由宋代官田多于民田，而官田之重租，亦均派于民田，故重极至是。逮我朝屡次议减，恩泽已渥，而重累犹未释也。盖吴中田地卑下不宜麦，故春熟无几，全赖十月获稻。以中年论之，亩获稻三石，碾米一石五斗，准谷升时价，石米仅值大钱二千四百文，亩可得钱三千六百文。而正漕额征一斗七升，上下忙额征银一钱五分，加以零星小费，共需钱一千余文。又每亩粪壮之用，帮工之费，亦需钱一千余文。计其终岁勤劳，全家辛苦，所余亦不过一千余文。若赁田耕种，还租业主，数必倍于输课。是以民力拮据，喜于逐末。一经荒歉，即弃其田，并入大户。大户势力有余，无非勉强从事。若势力一衰，则每亩仅收二三斗。其租耔既不能全数收取，自不得不望蠲减之恩。而州县匿去蠲减之数额，意欲私吞，是以时有争执。而乡农之有田未弃的，受官吏格外苛勒，势又不能保其恒产。其有田轻弃的，改习他业，更难保其不流入奇邪。种种积弊，皆赋重利薄所致。

杭嘉等处，山多田少，农利本薄，半以蚕桑为业。兼之徽歙等处，素乏粮食，仰给于此，故米少而耗路多。其人常年食贵米，遇凶岁辄至乏食。今皇上若能比较邻省田赋，分别裁减，并严禁州县浮收颗粒，则江浙两省苦乱已久，忽闻浩荡天恩，出于意外，必有感激思奋，愿为前驱者。且重赋之地，在国家亦徒受此虚名耳。近年各州县剥削之后，亦知民力枯竭，每遇丰稔之年，无不捏报荒歉。是州县无可奈何，已经将定额暗中裁减。他日收复，元气已伤，其数必至再减。皇上与其担重赋之名，而毫无重赋之实，徒便州县吞荒之计，何如明白晓畅下令减赋，实可鼓舞人心乎？

总而论之，今日民穷财尽，势如累卵，其故不在银钱耗竭也。但能轻徙薄赋，使农民先安其业，不致以田为累，则粪多力勤，亩益三斗，民间盖藏自裕，祸乱自弭。其有身膺司牧，不知稼穑之艰难者

译（那些奸佞之人）全部予以罢免黜退。天下虽然混乱，但安定太平的局面可以立刻期待实现。阁下世代拥有美好的德行，是当世著名的卿相，家乡父老对您的期盼已经很久了。我近来忝居末位，看见您神色局促，好像有话想说。因此我敢于根据您多年来所检验的情况，以及近日亲眼所见的事实，这些都有确凿的证据，叙述成文章，呈上冒犯您的清听。如果有可以采纳的地方，恳请您加以润色修饰，完备地传达给皇上听闻。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后世之人也会非常幸运。

译皇上预先就差徭问题给河南地方官员的信

熊祖诒

我私下曾思考《易经》所蕴含的道理。否极泰来，困极亨通。太平日子久了，人们懈怠苟安，必定等到奇灾大祸、社会崩解糜烂的时候，人心才会逐渐觉醒，天意才会转变。法律不穷尽就不变革，弊端不极端就不更改。前代史书所记载的，往往就是这样。

河南遭遇荒年歉收，亿万百姓遭受涂炭之苦。幸得您移任南来，裁减不急之征，废除无名之费，中原幸存的百姓，如同获得再生。这固然是河南百姓的一大转机，也是河南政令的一大变革契机。我身为客居当地的绅士，明知披头散发、系冠救急是古人所告诫的，因此对于地方公事，从不妄加干涉。自从抵达新安以来，每次遇到乡里的父老，都说：“各位的意图确实良善深厚，然而我们百姓受困于年成，尚且不及受困于徭役之苦的万分之一。纵然给予很多钱财，一旦遇到差徭，立刻就会花光。”等到他们言辞恳切之时，即使是永州捕蛇的议论、石壕吏的诗篇，也无法超过这种惨状。我目睹此景，心中伤痛，怎忍心坐视不管。现在又正值新政振兴、实事求是之时，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不言，以后还将等待何时？我不揣冒昧，谨就新安一县所见所闻，试着详细陈述。

查新安县城僻处深山，所有登记在册的土地，大多是从丛岩绝壑中，清除石块杂草，开辟而成。其田地等级，有以一亩为一亩的，有以五六亩为一亩的。面积悬殊，但赋税相同。每年收入，不足以供给居民一年的口粮，常常依赖其他贸易，借此博取微薄利润，以维持生计。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也已经非常严重了。而此地处于古汉函谷关之首，是秦、晋、豫三省的要冲，徭役浩繁，比其他县邑加倍。沿袭成习，又没有好的章程，于是使得奸诈的胥吏和腐败的差役，盘踞成窝，种种弊端，无法穷尽查究。总括其大端，大概有三类：

第一类是兵差。凡是遇到外省和本省的军队，移营换防，以及采购军械、装运勇饷，车一辆，向东到洛阳，钱三千五百文；向西到渑池，四千五百文。马一匹，向东去二千文，向西去二千五百文。解送回乡的游勇，用护送人员二名，每名向东去四百文，向西去六百文。署解马一匹，折钱三百文。署解差一名，一千二百文。这些银两，在地丁项下均匀摊派。在同治年间，军务繁兴，差役极重，地丁一两，派钱多达十千以外。后来在同治十二年，兵差局改为由绅士办理，按季开具清单，张贴示众，似乎百姓的困苦可以缓解了。但积重难返，陋习依然。除了舞弊侵吞外，每年定规，稿案、签稿、钱粮、杂务各部门，各用钱六十六千文；用印十七千文；执帖十八千文；跟班四十八千文。去年冬季，正值大灾荒之际，尚且每季每两派至七百多文。一项如此，其他可想而知。这是第一个弊端。

第二类是流差。凡是钦差大臣往来，以及本省和外省官员奉公差遣，以及并无公事但持有差信的人，支应车马，与兵差相同。都由衙役代雇，乡民出钱。五十二牌轮流值差。咸丰二年，冯县令设局定章，衙役气势被压制。但人亡则政息，法久则弊生。其为新安县的漏洞，仍然如故。这是第二个弊端。

第三类是杂差。驿站马号，旧有五十二匹马，由五十二牌共同喂养。马匹时有倒毙，而喂养费用永无裁减。每交草一束，三斤为一束，折钱二百至三百文不等；麸一斗，折钱五千至六千文不等。大约大牌每年出钱二百千文，小牌九十千文。粮行交料每年共三百石；油坊每月共支油四百斤；每年共支千只（注：此处原文可能指某种物品或货币单位，依文意保留）；肉肆每日出肉百斤，以四十斤为官价，每斤四十文；以六十斤为民价，勒令店铺出卖，以其资偿还官价外，尚获盈余。城北十牌，倚邙山而居，百姓从事烧煤业，每年两次，各纳口钱四百余千文。新县令上任又加纳一次。五十二牌，每年支正票煤车四百八十辆，句票二百四十辆，摊票一百二十辆，每辆折钱二千至三千文不等。牙行每年出官骡折银二百四十两，新县令上任亦如之。

夏季支凉棚杆数百根，冬季支木炭万余斤，句炭、摊炭、年炭无定数。鸡二十只、鸭四只为一票，五日一支，每只折钱七百余文。每逢过差，出木槽、铡子、椅、器皿各数十件。总之，衙署内外，起居日用，无一不是取自于民。而又实用一分，出票多至四五分。差役下乡，又多逾分诛求。此刻各店铺闻风，不敢再营业，而胥吏的敲骨吸髓，仍是怙恶不悛。这也是一个弊端。

这三者，在无事之时，相安已久，尚可勉力支持。自从去年大遭灾歉，苦瘠万分，您方才仰体朝廷德意，散银给种，关怀优厚。然而正供可以减免，而胥吏的陋规如故；国赋可以蠲免，而衙署的苛派依然。目前百姓虽稍有起色，但田亩荒芜者十之五，户口死亡者十之六。应差之源日益堵塞，而派差之流日益增多。百姓也岌岌可危了。

译圣旨。南方赋税沉重而徭役较轻，北方赋税较轻而徭役沉重。支应差使与缴纳钱粮，同为百姓应尽的法定赋税。百姓耕种土地、食用草木，道义上无可推诿。然而赋税有固定额度，徭役却没有固定章程。有固定标准，愚昧之人也难以骤然被欺骗；没有固定标准，胥吏就容易滋生弊端。百姓并非不敢畏惧差役，而是认为差役若无定规，上缴的财物既不能进入国库，也不能进入官府，只是白白填饱了吏胥的私囊罢了。

法律规定州县衙役不得超过五十名。如今新邑的皂隶、快手、壮丁，各自分为头班和二班，每班约有数百人。这数百人既无谋生职业，又无田产，却每日吃饱穿暖，试想一想，这些钱财究竟从何而来？乡间的里长六十余人，地保五十二人，每当更替之际，里长需出投认钱十七八千文，地保需出四五十千文。而牌甲中殷实富户，私下贿赂差役，请求免除点充，往往花费高达数百千文。

以上各项，如果差使不能不应承，就必须明确制定章程；如果科派不能全部免除，就必须大力清理淘汰。衙役倚仗权势横行霸道，里长投充耗费巨资，尤其应当紧急裁革。至于究竟应如何厘定规制，由您斟酌权衡至善之策，自有决断。局外书生，怎敢妄加议论。只是目睹百姓艰难，不忍不据实禀告，恭候您采纳一二，不胜惶恐等待命令。

再禀，新邑函关驿，额定设置马匹五十二匹，目前是否缺额，尚难详悉。总之供给不足，此前还有宜阳腹地州县津贴车马费用，如今此项银两早已裁革。无米之炊，清廉官吏也难以为继，能不向百姓索取的寥寥无几。现拟由局中捐银二千两，在新安、渑池两县购买车马，以备支应。如果蒙您批准，再当拟定章程呈请审阅。

译挽船

高延第

江边因风受阻。登上岸边闲看。有一艘大船逆流而上。堤上有两人吹角引导在船前。拉纤的几百人唱着督护歌跟在后面。询问当地居民。原来是某地的大官过境。那船在江心缓缓而行。很久才稍微前进。很奇怪拉纤的人多而船走得慢。等船靠近仔细察看。只见几百人中。弯腰的。瞎眼的。跛脚的。小腿粗得像大腿的。生病呻吟的。饥饿啼哭的。喊冷而没有裤子的。十个人里有九个。有的走几步就倒下。有的踩空摔倒。有的累得不能走。用手肘抵住缆绳。让人拖着走。然后才抬脚。有的解开挽具。下堤逃跑。伍伯两人拿着鞭子前后督促。有偷懒的就打他。看见逃跑的就追且呼喊。这时唱歌的、呼喊的、呻吟的、啼哭的声音在路边震响。离官船百来步远。船中人寂静好像没听见。倒下和逃跑的人多。伍伯害怕受责也扔掉鞭子逃跑。很久船才过去。逃跑的人从草丛中出来。问他们情况。皱着眉说。我们都是饥民。官船过境。按规定要有拉纤的。看官职大小决定拉纤人数的多少。差役常驱使我们服役。每人给五六十钱。勉强够一天的饭食。官钱按规定有损耗。层层折扣。每人通常只得十几钱。不够吃饱。大官的仆从船工倚仗权势。多带货物。希望免交关税。谋取厚利。即使轻舟也像重载一样。又他们所到之处。索取犒劳供给。都吃得醉饱骄奢。不再以撑船为事。让疲惫的百姓拉重载。加上饥寒。所以船不能前进。往往没干完就逃跑。幸好达官贵人坐在堂上不窥视。守吏卒没空左顾右盼。得以窜入草丛求生罢了。路人听他们的话。没有不叹息的。有卖浆的人怜悯他们饥饿。拿出粥给他们吃。服役的人又说。大官从州县征人服役奔走办事。守吏役使百姓应大官的要求奉承上级。出钱当作自身雇佣的价值给下级。都不是有意残害百姓。然而耗尽百人的力气。船却不加快速度。每天花费几串钱而人不饱。守土官员终日张皇道路。上下不见恩德。只让我们忍饥供这无益之事。冤啊。何时才能休息呢。说完快步离去。听的人都不停叹息。回来写下这件事于是对座客说。征调以奔走办事。却恰好得到迟缓。劳役百姓以奉承上级。却恰好得到松懈怠慢。给钱以恩惠下级。却恰好得到苛刻虐待。名实不相应。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何不停止拉纤。罢免役徒。节省佣钱。反而得以在无事中相安无事呢。客人说。如果耽误行程期限怎么办。我说。长江大河。旅客商贾。船只首尾相接。上下数千里。你曾见过必须发公文调一个官吏调一个夫役才开始前进的吗。这本来不用见见闻闻就知道。只是难对不见不闻的人说罢了。客人听很久起身叹息说。现在官府事名实不相应的。比比皆是。遭受祸害的。难道只有这几百饥民吗。虽然听到这话又能怎样。于是相与怜悯沉默而罢。

南中多系雇役与西北情形不同其流弊乃至于此差徭之累民何堪设想附录之以此晓谕为民上者

卷三十九 户政十一屯垦

前因时论十五屯田营田

吴铤

我曾说西北沟洫的制度。不能不恢复。然而不经数十年的开垦。逐渐达到。不足以成就非凡的功业。如果承平无事。就难以用力。想要尽地利的。没有比沟洫制度更好的。沟洫不能突然恢复。就必须思考补救穷困的办法。使地利不至于完全荒废在草莱中。财赋不完全依赖东南。大概可以吧。唐宋时期。有营田屯田。屯田用兵。营田用民。大概是因地利。课以耕耘。是富国裕民的计策。咸平年间。襄州营田。已经调夫了。又取邻州的兵。这是营田不独用民。熙丰年间。边州屯田。不限兵民。都取给用。这是屯田不独用兵。前世往往用屯田营田。开垦荒地。使之成为自己的产业。以耒耜耕牛假粮种。等岁入然后偿还。陈尧叟请求开公田。以通水利。郑民宪请求行助田法。一夫受田百亩。另以十亩为公田。张浚请求以官田逃田并拘籍。以五顷为一庄明初令民开垦。永不起科。制度各不相同。案田不起科。恰好引起争竞的端由。如果以十亩为公田。则开垦时就行税法。恐怕百姓不乐于从事。不如召募时。不行起科。等几年后。岁入渐增。然后量输租。永远无后患。至于以五顷为一庄。未免太广。如果仿其制而减其数十之四。则田有定额。不至于开兼并的渐端。大概沟洫制度。不是举西北之地尽开之。不能行均田法。则屯田营田制度。仅召民耕种。使各自治理。则近水之地尤易为力。所以唐宋以来皆议行之。而沟洫终究不能恢复。行屯田法。则三边可从事。行营田法。则山东诸省可从事。或以侵占民田为疑。或以诸郡括牛扰民。或以兵民杂耕扰民。都不是知道权宜之计的人。

屯田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