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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一百一十四

卷一百三 刑政六治狱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980–2990 段

卷一百三 刑政六治狱下

  宋洗冤集录跋

洪颐

右洗冤集录五卷。宋朝散大夫湖南提刑宋慈编。渊如观察取元版本重刊成。颐读而叹曰。集此书者。其仁人之用心乎。月令曰。命理。瞻伤察创视折。审断决。狱讼必端平。王制曰。司寇正刑明辟。有旨无不听。吕刑曰。无不听。具严天威。之言检也。凡戕杀人。命非检验无以具狱。不得其术。疑似之见生。奸诈之计得。虽有深冤。莫由雪已。此书自检覆疑难。洗罨验骨。以及缢溺服毒物伤病毙诸死者。陈说其状。俾治狱者可目验而知。余尝谓周秦汉唐以来刑家。亦必有此书。今特不传耳。后汉书周传。廷掾惮严明。乃晨取死人断手足立寺门。至死人边。若与死人共语状。阴察口眼有稻芒。益部耆旧传。严遵为扬州刺史。行部。闻道旁女子哭声不哀。问所哭者。曰夫遭烧死。遵敕吏舁尸到。吏白有蝇聚头所。遵令披视。得铁椎贯顶。此即检验之证也。太平御览引吴录。张举为句章令。有妇杀夫者。因焚屋。言烧死。其弟疑而讼之。举按尸开口。视无灰。令人取猪二头。杀一生一。而俱焚之。开视其口。杀者无灰。生者有灰。与此书验生前被火烧死条同。又引隋书。秦王俊好内。妃崔氏性。于瓜中进毒。俊由是疾笃。含银。银色黑。为遇蛊。与此书验服毒用银钗条同。梁书豫章王综传。其母吴淑媛自齐东昏宫。得幸于高祖。七月而生综。宫中多疑之。综年十五六。微服至曲阿。闻俗说以生者血沥死者骨渗。即为父子。综乃私发齐东昏墓。出骨沥臂血试之。并杀一男取其骨试之。皆有验。此书载检滴亲骨即其术。足证此书检验诸术。皆前人所有。余既嘉其用心之厚。又摭举史策数事附于后。以明其术之有自来云。

  请办理相验章程疏

金应麟

窃查各省秋审。金刃杀者最多。凡应实应缓。无不以尸伤为凭。而详核尸伤。又无不以尸格为据。有情节本轻。而刀伤太多。即拟情实者。有勘伤较多。而半系带划。拟以缓决者。是填注尸格本为秋审实缓所基。不容牵混也。乃近来外省尸格。有统填刀伤者。有扎划不分者。甚至将骨损者。亦填划伤。殊非慎重人命之意。该州县于相验时。凡带划者深不逾分。与扎伤本自迥异。万无不能分析之理。其意以为尸格一填。即须详报。不如犯供之可以随时改易。故统填刀伤。则后日之认扎认划。问官皆得自主。不知此等风气。弊所自生。其贤者惑于救生不救死之说。使犯供避重就轻。不过意存姑息。而不肖之徒。乘机作弊。教供串改。受贿营私。无所不至。更有一种州县。惮于远行。转委任杂。该佐杂不敢擅专。笼统填注。以待印官审鞫。无怪乎尸亲人证。心不甘服。屡审屡翻。讼端日起也。夫相验之时。印官亲率吏仵。传齐邻佑。眼同尸亲。当场喝报。势难遮人耳目。即有疑似之处。不难指示分明。免滋借口。乃于此时含混填写。转致以犯供为凭。坐使尸亲人等怀疑莫释。迨至定案以后。或改装情节。或具结请检。辗转呈诉。拖累多人。历时既多。尸遭蒸检。胥役从中讹诈。讼师因而教唆。其贻害实非浅鲜。相应请 旨通饬各省督抚。转饬州县。于相验时。详细辨认。将扎伤划伤分析注明。不得统填刀伤。以重刑名而杜牵混。至近日州县于相验重案。或性安逸。吊尸验视。或厌其秽恶。不敢近前。并有率准远尸亲。混行拦验。及并非女尸。准其拦验下身者。以致仵作人等。弊端百出。亦应令各上司随时访查。据实参劾。庶命案益昭详慎。而讼端亦可少息矣。

  饬各属命案相验遵例少带人役札

刘衡

照得本府生长江乡。宦游岭表。窃见外省命案。无论殴杀自尽路毙。一经报官。书差等视为奇货。句串门丁。先发干役为前站。前站到乡。辄勒令约保。及被告或邻佑人等。搭棚厂。预备席桌。并向被告人证。索取夫价饭食等项钱文。动辄费钱数十千或百数十千。迨官往验。差恐少带人役。不能任意索诈。辄吓禀本官。妄称风闻

译卷一百三 刑政六 治狱下

《宋洗冤集录》跋

洪颐

右边是《洗冤集录》五卷。由宋朝散大夫、湖南提刑宋慈编纂。渊如观察使选取元朝版本重新刊印而成。我阅读后赞叹道:编纂这本书的人,大概是怀着仁爱之心吧。《月令》说:“命令司法官,观察伤痕、查验创伤、审视骨折,审慎判决,审理狱讼务必公正。”《王制》说:“司寇端正刑罚、明确法律,有旨意没有不听从的。”《吕刑》说:“没有不听从的,具备威严以显示天威。”这些话语都是用来检束司法官的。凡是杀害人命,如果不检验就无法完备案件;如果不掌握检验的方法,就会产生疑似的见解,奸诈的计谋就得逞。即使有深重的冤屈,也没有办法昭雪了。这本书从检验疑难案件、洗刷冤屈、检验骨骼,以及缢死、溺死、服毒、物伤、病死等各种死者的状况,详细陈述其情形,使审理案件的人能够通过目验而知晓。我曾经说,周、秦、汉、唐以来的刑狱专家,一定也有这样的书,只是现在特别没有流传下来罢了。《后汉书·周传》记载,廷掾畏惧严明,于是清晨取来死人的断手断脚立在寺门,走到死人旁边,做出与死人交谈的样子,暗中观察口眼中有稻芒。《益部耆旧传》记载,严遵担任扬州刺史,巡视辖区,听到路旁女子哭声不悲哀,询问哭的是谁,回答说丈夫遭遇烧死。严遵命令官吏抬尸体来,官吏报告有苍蝇聚集在头部。严遵命令披开查看,发现铁锤贯穿头顶。这就是检验的证据。《太平御览》引用《吴录》记载,张举担任句章令,有个妇人杀了丈夫,于是焚烧房屋,说是烧死的。她的弟弟怀疑并诉讼。张举检查尸体张开嘴,查看没有灰烬。让人取来两头猪,杀了一头,活着一头,一起焚烧。打开查看它们的嘴,被杀的那头没有灰烬,活着的那头有灰烬。这与本书中检验生前被火烧死的条目相同。又引用《隋书》记载,秦王俊好色,妃子崔氏性格刚烈,在瓜中进毒。秦俊因此病重。含银,银色变黑,是遭遇蛊毒。这与本书中检验服毒用银钗的条目相同。《梁书·豫章王综传》记载,他的母亲吴淑媛从齐东昏侯宫中,得到高祖的宠幸。七月生下综。宫中大多怀疑他。综十五六岁时,微服到曲阿,听说民间说法用活人的血滴在死人的骨上渗入,就是父子。综于是私自发掘齐东昏侯的墓,取出骨头滴手臂血试验,又杀了一个男孩取他的骨头试验,都有验证。本书记载检验滴亲骨就是这种方法。足以证明本书检验的各种方法,都是前人所有的。我既然赞赏他用心深厚,又摘取史书中的几件事附在后面,以表明这些方法是有来历的。

《请办理相验章程疏》

金应麟

我私下查考各省秋审,用刀枪杀害的最多。凡是应当实决或缓决的,没有不以尸体伤痕为凭据的。而详细核查尸体伤痕,又没有不以尸格为根据的。有情节本来轻微,但刀伤太多,就拟为情实的;有勘验伤痕较多,但一半是带划的,拟为缓决的。这说明填写尸格本是秋审实决缓决的基础,不容牵强混淆。然而近来外省尸格,有统一填写刀伤的,有扎伤划伤不分的,甚至将骨损的,也填写为划伤,这实在不符合慎重人命的意思。那些州县在相验时,凡是带划的伤痕深度不超过一寸,与扎伤本来截然不同,绝对没有不能分析的理由。他们的意思是认为尸格一旦填写,就必须详细上报,不如犯人的供词可以随时更改。所以统一填写刀伤,那么日后认定扎伤还是划伤,问官都能自主。不知道这种风气,弊端由此产生。那些贤良的人迷惑于“救生不救死”的说法,使犯人供词避重就轻,不过是心存姑息;而不肖之徒,趁机作弊,教唆供词串通更改,受贿营私,无所不至。还有一种州县,害怕远行,转而委任佐杂官员。那些佐杂官员不敢擅自专断,笼统填写,等待主官审问。难怪尸亲、人证心里不服,屡次审问屡次翻供,诉讼争端日益增多。在相验的时候,主官亲自率领吏员仵作,传齐邻居保甲,让尸亲一同在场,当场喝令报告,势难遮蔽耳目。即使有疑似之处,也不难指示分明,避免滋生借口。然而在此时含糊填写,反而致使以犯人供词为凭据,坐使尸亲等人怀疑无法消除。等到定案以后,或者改装情节,或者具结请求检验,辗转呈诉,拖累多人。历时既久,尸体遭受蒸验,胥吏役夫从中讹诈,讼师因而教唆,其遗害实在不小。相应请求圣旨通饬各省督抚,转饬州县,在相验时,详细辨认,将扎伤划伤分析注明,不得统一填写刀伤,以重视刑名而杜绝牵混。至于近日州县在相验重案时,有的生性安逸,吊起尸体验视;有的厌恶其秽恶,不敢靠近;还有草率准许远地尸亲,混行拦验,以及并非女尸,准许其拦验下身的,致使仵作等人弊端百出,也应该命令各上司随时访查,据实参劾。这样命案更加彰显详慎,而诉讼争端也可以稍微平息了。

《饬各属命案相验遵例少带人役扎》

刘衡

据查本府生长在江乡,宦游岭表。私下看见外省命案,无论殴杀、自尽、路毙,一经报官,书吏差役等视为奇货,勾串门丁,先派干役为前站。前站到乡,辄勒令约保,以及被告或邻佑人等,搭棚厂,预备席桌,并向被告人证,索取夫价饭食等项钱文,动辄费钱数十千或百数十千。等到官员前往验尸,差役恐怕少带人役,不能任意索诈,辄吓禀本官,妄称风闻

尸亲纠约多人。恐有不逊。宜多带丁役以助威。官有戒心。辄带领百十人或数十人。肩舆怒马。蜂拥而来。所到之乡。鸡犬惊匿。任役诈扰。不饱不休。若系无尸亲之案。则向地主山主塘主屋主。及所在远近邻佑。勒派各项银钱。故往往一路毙之案。案内牵连邻证数十人。家产悉倾。甚则延及二三十里内之富户。谓之望邻。亦被吓诈破家。竭良民有限之脂膏。供众蠹无厌之吮吸。地方元气。索然尽矣。此其累民者也。又况带人过多。难于稽察。其中必有指官撞骗之人。尸亲微有风闻。势必不服。往往不肯领尸。或将尸身抢匿。或将尸棺击破。甚则有殴差碎轿辱官之事。即不至此。而尸亲以疑役者疑官。官或亲填尸格。则疑为删减伤痕。官如叙供招。则疑为开脱重罪。因而讼师放胆讦告无休。而疑似之闲。遽腾官谤。上司不得不提省发审。遂使谳局之委员。主▯之宪幕。承案之书隶。皆得持柄而摇。且逾限处分。部议随之。种种花销。层层棘刺。乃至同官齿冷。上宪心疑。虽平时眷注优隆。亦为之顿替。幸得保全回任。而所费已不支矣。此其自累者也。而更有甚焉者。百姓至愚。彼见地方官每相验一场。被告邻证。便须花费。甚至倾家。因此些小事故。辄萌短见。意以为拚却一命。便可害人受累。以致轻生之案。愈验愈多。一岁之中。一隅之地。亦添出许多命案。嗟乎。夫马饭食。所值几何。乃以计较些微之故。致令无罪之民。相率就死。是剥民之财又戕民之命也。言之怃然。则皆多带人役滥派夫马饭食之所致也。此江乡岭表一带恶习也。川省尚不至此。查例载。凡人命呈报到官。该地方官立即亲往相验。止许随带仵作一名。刑书一名。皁隶二名。一切夫马饭食。俱自行备用。并严禁书役人等。不许需索分文。如该地方官不行自备夫马。取之地方。官照因公科敛律议处。书役计赃治罪各等语。法至严也。本府查相验如果少带人役。其夫马饭食钱文。如系本官自备。每案不过一二千文。即极远之处。亦不过三四千文。数本无多。并不甚费。若派之于民。则每案至少亦须数十千文。分贤侯一勺之泉。存小民十家之产。何乐不为。藉曰可为而不可为。是己之橐则积及锱铢。民之膏则掷同粪土。毋论违例。且不近情。况乎效尤寻死。命案由此日多。既忍心而显绝其生涯。复顺手而暗驱之死路。

译尸亲纠集约请多人,恐怕他们有不敬顺从的行为,应当多带差役以助威势。官员存有戒心,往往带领百十人或数十人,乘坐轿子、骑着怒马,蜂拥而至。所到之处,鸡犬惊逃躲藏。差役借机欺诈骚扰,不满足私欲不肯停止。如果是没有尸亲的案件,就向地主、山主、塘主、屋主,以及所在远近的邻里保甲,强行摊派各项银钱。因此往往一路办理案件,案中牵连邻里证人几十人,家产全部倾尽。甚至延伸到二三十里内的富户,称为“望邻”,也被吓诈得破家败产。耗尽良民有限的脂膏,供给众蛀虫无厌的吮吸。地方的元气,枯竭殆尽。这是连累百姓的地方。

况且带人过多,难以稽查,其中一定有假借官府名义撞骗的人。尸亲稍有风声传闻,势必不服,往往不肯领取尸体,或者将尸身抢夺隐匿,或者将尸棺击破,甚至有殴打差役、砸碎轿子、侮辱官员的事情。即使不到这个地步,尸亲因为怀疑差役而怀疑官员。官员如果亲自填写尸格,就怀疑删减伤痕;官员如果叙述供词招状,就怀疑开脱重罪。因而讼师放胆揭发控告,没完没了。而在疑似之间,忽然兴起对官员的诽谤。上司不得不提审到省城发落审理。于是使得审理案件的委员、主管的宪幕、承办案件的书吏差役,都能持权柄而动摇。而且超过期限的处分,部议随之而来。种种花销,层层棘刺,乃至同僚冷眼相待,上级心生疑虑。虽然平时眷顾注重新宠,也顿时改变。侥幸得以保全回任,而所费已经不堪支撑了。这是自我连累的地方。

而更有甚者,百姓极其愚昧,他们看到地方官每次相验一场,被告和邻里证人,就必须花费,甚至倾家荡产。因此因为些小事故,就萌生轻生的念头。以为拼却一命,就可以害人受累。以致轻生的案件,越验越多。一年之中,一个角落的地方,也增添了许多命案。唉,马匹饭食,价值几何,却因为计较些微的缘故,致使无罪之民,相继赴死。这是剥削百姓的财产又杀害百姓的生命啊。说起来令人怅然,这都是多带人役、滥派夫马饭食所导致的。这是江乡岭表一带的恶习。四川地区尚不至于这样。查条例记载:凡人命呈报到官,该地方官立即亲自前往相验,只允许随带仵作一名、刑书一名、皂隶二名。一切夫马饭食,都自行备用。并严禁书役人等,不许需索分文。如果该地方官不自行准备夫马,向地方索取,官员按照因公科敛律议处,书役计赃治罪等语。法律非常严厉。本府查相验如果少带人役,其夫马饭食钱文,如果是本官自备,每案不过一二千文,即使极远的地方,也不过三四千文。数目本来不多,并不很费。如果派之于民,则每案至少也需要数十千文。分贤侯一勺之泉,保存小民十家之产,何乐而不为。假借说可为而不可为,是自己的钱袋则积累到锱铢,百姓的膏脂则掷同粪土。无论违例,且不近情理。况且效仿轻生,命案由此日多。既忍心而明显断绝其生计,又顺手而暗中驱赶其入死路。

官称父母。我有儿孙。试一扪胸。能无芒背。管见以为我辈即遇最瘠之区。此项钱文。虽典鬻朝衣。必须自备。盖不独保民财。实以全民命也。本府在粤八年。在川四任。所有相验命案。因恐带人稍多。难于查察。不得不恪遵定例。止带仵作一名。刑书一名。其皁隶二名。则减为一名。令兼仆事。并与轿夫轮流持伞。轿夫四名。长途酷暑则六名。或加一马。以节夫力。通共不过十人。此外从未多带一人。自携小菜一包。饭则随时鬻之市肆。其书差一切夫马饭食。俱系捐发。且所带之人。令其在舆前案前伺应。不许趱前落后。寸步擅离。犯者不宥。如此。则人人皆在眼前。稽查较易。可免索诈撞骗诸弊。而所部百姓。见自尽者不能害人。徒死无益。因此不肯寻死。久之轻生之案。一年不过两三起。是所费有限。而所补实多。此本府身试之而有奇验者。今量移来此。怵目爰书。服膺成例。每遇录囚谳狱。未尝不掩卷彷徨。起而拊心挥泪。诸君子现宰官之身。度众生之命。同具慈悲。何待钝根人饶舌。惟本府穷措大耳。自问下愚。受 恩深重。别无本领。积有愚诚。以此协寅恭。即以此图报称而已。

  饬遵例尸场结案札

刘衡

查户婚田土等案。例限二十日完结。所以宽其限者。良以此等寻常案件。民即被诬。尚可从容剖辩。不致受累。若命案牵连。役等奉差。势同狼虎。不但被告干证。苦累难堪。即地主邻人。但有名字到官。亦俱饮泣吞声。任其剥噬。傥官肯早结。如自尽命案。即在尸场取结。何至吾民苦累耶。查例载。凡人命。系轻生自尽者。即于尸场定案。将原被邻证人等释放。如该地方官故意迟延拖累者。照易结不结例处分各等语。所以禁延缓而惩拖累也。合行札饬。札到该州县。嗣后自尽人命。验无别故。务须遵例即于尸场取结结案。一切原被邻证。立即释放。万勿带一人进城。盖一进城。无论书差等撞骗勒索。关系官声。酿生事件。且以当场可了之案。而必令无罪之民。跋涉往来。举家惊扰。即使不甚受累。究不免失业废时。揆之父母之心。终难隔膜。本府查释放人证。并非难办之事。祗须贤父母在尸场略耐烦一两刻。便可取结完事。许多方便。又不要花费一文。何乐不为。总之事关命案。迟结一刻。则民多含一刻之冤。早放片时。则民先脱片时之累。贤牧令视民如伤。断无自尽之案。可结不结。而带人进城故行延缓之理。原可毋庸谆属。惟成例昭然。本府曩时恪遵罔懈。用特申明例文。转行知照。所望谨防拖累。刻刻留心。则百姓之受福无穷。即长官之种德无量也。

  复泽州府论夏月相验书

徐璈

接奉台檄。以州县因公出境。遇有命案饬委邻封代验。适遇本境亦有相验案件。或迟迟前往。或禀请改委。若遇炎夏。闲日尸即发变。往往尸亲藉此狡执。饬令嗣后遇有命案。即行报明等因。遵查地方官遇有命案。即应单骑减从。迅速前往。傥或因公下乡出境。适遇奉委代验。自不能不稍为迟滞。查洗录内载。盛热。尸首经一日。即皮肉变动。作青黯色。有气息等语。而相验伤痕。指认自难清楚。以致尸亲狡执。辗转呈控。横生枝节。虽覆验蒸检。究竟难得原伤情形。某因思前在临海任内。一年之中。招解之案。曾有七十三起。其闲命犯居其大半。尝有东路百余里报案。甫经起程。而西路百余里外又有报者。斯时即昼夜飞驰。分身莫及。幸该处遇有报验命案。乡地邻佑人等。即先担取潮细沙土壅盖尸身。暑气不侵。蝇虫不集。而相验虽经数日。揭去沙土。伤痕宛然。并无腐肉恶臭情状。某于到阳后。即传谕各里乡地人等。晓以此法。曾于夏日相验尸身。毫无变发之处。缘奉札饬。理合将管见所及。附呈钧鉴。可否通饬各属一体试行之处。出自裁察。

  颁行各属办理命案条约

吴文镕

一服制命案。必须研鞫确情。核实究办。不准摹仿成案。生吞活剥。以并非有心干犯。故为

译官员被称为百姓的父母。我有儿孙。试着抚摸胸口。能不感到芒刺在背吗?我浅陋的看法认为,我们这类人即使遇到最贫瘠的地区。这笔钱款。即使典当变卖朝服。也必须自己筹备。因为不仅是为了保护百姓的财产。实在是为了保全百姓的生命啊。本府在广东任职八年。在四川任职四任。所有检验命案。因为担心带的人稍多。难以查察。不得不严格遵守定例。只带仵作一名。刑书一名。那皂隶两名。则减为一名。让他兼做仆役。并与轿夫轮流撑伞。轿夫四名。长途酷暑时则六名。或者加一匹马。以节省轿夫的力气。总共不超过十人。此外从未多带一人。自己携带一包小菜。饭则在市场随时购买。那些书吏差役的一切夫马饭食费用。都由我捐资发放。而且所带的人。命令他们在轿前案前伺候。不许超前落后。擅自离开半步。违者不饶。这样。那么人人都在眼前。稽查比较容易。可以避免勒索诈骗等各种弊端。而所管辖的百姓。看到自杀的人不能害人。白白死掉没有益处。因此不肯寻死。久而久之,轻生的案件。一年不过两三起。这是花费有限。而补益实在很多。这是我亲身试验而有奇特效验的。如今调任来到此地。触目惊心于案件记录。铭记成例。每次遇到审录囚犯、断案。没有不掩卷彷徨。起身捶胸挥泪的。各位君子现在担任宰官之身。度化众生的生命。同具慈悲之心。何须我这样迟钝的人多嘴。只是本府是个穷书生罢了。自问下愚。承受恩德深重。别无本领。积累有愚诚。以此协同恭敬。就以此图谋报答罢了。

饬遵例尸场结案札

刘衡

查户婚田土等案件。按规定期限二十日完结。之所以放宽期限。实在是因为这类寻常案件。百姓即使被诬陷。还可以从容剖白辩解。不至于受累。如果是命案牵连。差役奉命出差。势如狼虎。不但被告干证。苦累难忍。即使是地主邻居。只要有名字到官府。也都饮泣吞声。任其剥削吞噬。倘若官员肯早点结案。比如自尽命案。就在尸场取结。怎么会让百姓苦累呢。查规定记载。凡人命。属于轻生自尽的。就在尸场定案。将原告被告邻居证人等释放。如果地方官故意拖延拖累的。按照易结不结的条例处分等语。这是为了禁止延缓而惩罚拖累啊。应当札令饬行。札令到达该州县。以后自尽人命。检验没有其他缘故。务必遵守规定就在尸场取结结案。一切原告被告邻居证人。立即释放。千万不要带一人进城。因为一旦进城。无论书吏差役等撞骗勒索。关系到官员名声。酿成事件。而且本来当场可以了结的案件。却一定要让无罪之民。跋涉往来。全家惊扰。即使不很受累。终究不免失业废时。揣度父母之心。终究难以隔膜。本府查释放人证。并不是难办的事。只需要贤良的父母官在尸场稍微忍耐一两刻。就可以取结完事。许多方便。又不花费一文。何乐而不为。总之事关命案。晚结一刻。那么百姓就多含一刻的冤屈。早放片刻。那么百姓就先脱片刻的累赘。贤良的牧令视民如伤。断没有自尽之案。可结不结。而带人进城乡延缓的道理。原本可以不用谆谆嘱咐。只是成例昭然。本府过去严格遵守毫不懈怠。特意申明例文。转知知晓。希望谨防拖累。时刻留心。那么百姓受到的福泽无穷。也就是长官种的德无量啊。

复泽州府论夏月相验书

徐璈

接到台檄。因为州县因公出境。遇到命案命令邻县代验。恰好本地也有相验案件。或者迟迟前往。或者禀请改派。如果遇到炎夏。空闲时日尸体就会发变。往往尸亲借此狡辩固执。命令以后遇到命案。立即报明等因。遵查地方官遇到命案。就应当单骑减从。迅速前往。倘若因公下乡出境。恰好遇到奉命代验。自然不能不稍为迟滞。查洗录内记载。盛热。尸体经过一天。就皮肉变动。呈青黯色。有气息等语。而检验伤痕。指认自然难以清楚。以致尸亲狡辩固执。辗转呈控。横生枝节。即使覆验蒸检。终究难得原伤情形。我因此想到以前在临海任职时。一年之中。招解的案件。曾有七十三起。其中命犯占其大半。曾经有东路百余里报案。刚起程。而西路百余里外又有报案的。这时即使昼夜飞驰。分身莫及。幸好那里遇到报验命案。乡地邻居等人。就先用潮细沙土壅盖尸身。暑气不进。蝇虫不集。而检验即使经过数日。揭去沙土。伤痕宛然。并没有腐肉恶臭的情状。我在到阳后。就传谕各里乡地人等。告知此法。曾经在夏日检验尸身。毫无变发之处。因为奉札令饬行。理应将管见所及。附呈钧鉴。是否通令各属一体试行的地方。出自裁察。

颁行各属办理命案条约

吴文镕

一、服制命案。必须研鞫确情。核实追究办理。不准摹仿成案。生吞活剥。因为并非有心干犯。故为

开脱。傥再不知虚衷研鞫。颟顸迁就。提省审出实情。即将该员指参。断不能以随同审正为解免也。

译开脱。倘若仍然不虚心深入审问。敷衍了事、迁就应付。上级衙门复审时查出实情。就会立即弹劾该官员。绝不能以“随同审正”作为开脱的理由。

一火器杀人。最为惨忍。地方官平时既不能实心化导。广为收缴。遇案又复颟顸故纵。其情尤不可恕。嗣后凡有火器杀人之案。务须确讯实究。不准率以震动火机。避故杀之例。为生者开脱。致死者含冤。违者必参。

一自尽之案。尸亲藉尸刁告。藉图讹索。最为江西恶习。地方官必须遇案严惩。力挽颓风。方无忝父母斯民之责。乃本院察核各属。于此等案件。均必迟至半年后。或八九月后。始以一详了结。藉词于催传见证甫到。及尸亲病痊到案供明具结呈悔等套语。含混率结。此等伎俩。本院窥之审矣。不过阘因循。畏难苟安。宽其时日。纵令书差讼棍尸亲等择肥而噬。迨若辈贿饱意阑。而官转为之牵率弥缝。岂非助恶长奸耶。且此中稍不自爱之员。或竟有串授分肥之处。听言信行。本院实不能无戒心焉。自此以后。各该属如遇此等案件。计至一月尚不出详者。本院核扣日期。即以玩视民瘼。专折严参。即官声索好之员。亦不能幸邀宽假也。特此谆切告诫。言在必行。懔之慎之。尸亲邻证。均当场可以取供者。如果地方官随报随验。有何患病外贸。不能取供之有。再有以此托词者。即属有心弊混。

一命案全以尸伤为凭。地方官傥稍为偷安恶秽。轻以无凭相验为词。则讼棍从而生心。尸亲因而逞刁。种种诪张。必至案多棘手。且至尸遭蒸刷。自此以后。除时逢盛暑。计程在二百里外。计期已六七日后。实在尸腐难验者。准其声明外。傥时令程途日期。有一不然。而辄以无凭相验申详者。则是该地方官并未随报随验。捏填日期。否或养安自适。并未亲见尸身。任听书仵等故埋案根。捏禀弊混。甚或庸懦无能。当场为一等刁恶尸亲揽闹。不敢相验。而聊以尸腐虚报者。凡此三途。登诸白。尚有何词耶。懔之勉之。毋贻后悔。

一抢窃及强劫之案。无论赃数多寡。及有无伤死事主之事。均须照例随报随详。乃各属往往有迟至半年数月后。俟案犯少获。始行通详。声明正在详缉闲适差获犯云云。傥不获犯。恐遂不详矣。参缉之罪公也。讳匿之罪私也。该地方官其慎择而审处之。勿为谬论所惑。自蹈莫挽之咎也。

一抢窃赃多之案。往往任意短估。必使之不逾贯而后快。纵盗殃民。阴德非此之谓也。务即破除锢习。实力整顿。江省盗风未熄。本院惟于地方官责成。傥有案不破。破案复不实办。是甘心废弛矣。试问能姑容乎否乎。勉之慎之。

  覆吴中丞札饬办理命案书

沈衍庆

窃职樗栎庸材。备员宇下。深覆餗之讥。每切临渊之惧。荷蒙宪台遇事提撕。随时诰诫。敢不矢慎矢勤。力求振作。以无负栽培训诲之恩。而于办理命案。关系匪轻。尤必慎之又慎。职自前署兴国安义。及补授今职以来。凡遇下乡相验。骑必轻。从必减。赴验必速。审伤必确。闲有正凶脱逃。一时未能弋获。不得不详请通缉。其余无不依限讯报。力遏滋蔓。以省扰累。至轻生自尽等案。尸亲差棍吓诈贿和。种种恶习。诚如宪谕所云。深堪痛恨。伏查此等案情。致死之由。有衅起威逼者。有口角微嫌者。有贫困不能自全竟萌短见者。有妇女被翁姑斥责迫遽捐生者。有宿怨未平冀一死可以拖累泄忿者。亦有孽崇侵缠求其故而不得祗可作为因病自尽者。情形百变。难以枚举。其到官呈控。有良民惧启后累据情报验者。有尸亲挟诈逞刁诬告者。有本人不愿控官而讼棍从旁主唆者。有并非真正尸亲而扛帮出头混作原告者。甚有失足落水乞丐路毙而奸棍串商衙蠹冒充尸亲择殷妄噬者。地方官稍一迁延开脱。奸徒得计。而良懦受害。不可胜言矣。兹承宪虑周详。明白指示。剔弊除奸。实已无微不烛。复查接阅此等案件报呈。惟良民惧后累报验者。词多据实。绝无支蔓。然所见不及十之一。此外衅由威逼者。所控被犯人证。虽不乏牵引情词。尚不十分强混。其余呈报尸伤情节。大率以身死不明等词。含糊悬揣。不云难保非某人所致。即云恐其中有谋逼情事。盖黠棍亦虑其坐诬。

译一、用火器杀人,最为惨忍。地方官平时既不能实心教化劝导,广为收缴火器;遇到案件又糊涂放纵,其情尤其不可宽恕。此后凡有火器杀人的案件,务必确切审讯、彻底追究,不准轻易以“震动火机”为由,套用过失杀人的条例,为活人开脱,致使死者含冤。违者必定参劾。

一、自尽的案件,死者亲属借尸体刁难控告,借此图谋讹诈勒索,是江西最恶劣的习俗。地方官必须遇到此类案件严惩不贷,极力扭转颓风,才不辱没父母官对百姓的责任。然而本院核查各属,对于这类案件,都必定拖延到半年后,或八九月后,才用一份详文结案,借口催促传唤证人刚到,以及死者亲属病愈到案供明具结呈悔等套话,含糊草率结案。这种伎俩,本院看得很清楚了。不过是庸官因循守旧,畏难苟安,放宽时日,纵容书吏、差役、讼棍、死者亲属等人择肥而噬。等到这些人贿赂饱足、意兴阑珊,官员反而替他们牵强附会、弥缝遮掩,这岂不是助长恶行、滋长奸邪吗?况且其中稍不自爱的官员,或许竟有串通授意、分取贿赂之处。听其言而信其行,本院实在不能没有戒心。从此以后,各该属如果遇到此类案件,计算到一个月尚不出详文的,本院核查日期,即以玩忽民疾为由,专门上奏严加参劾。即使是官声索好的官员,也不能侥幸求得宽假。特此谆切告诫,言出必行,务必敬畏谨慎。死者亲属、邻居证人,均能当场取供的,如果地方官随报随验,有什么患病外出、不能取供的道理?再有以此托词的,即属有心舞弊混淆。

一、命案全以尸体伤痕为凭据。地方官倘若稍为偷安厌恶秽恶,轻率以“无凭相验”为词,那么讼棍便从中生心,死者亲属因而逞刁,种种诪张(欺骗),必定导致案件棘手。而且导致尸体遭受蒸刷(一种酷刑或不当处理)。从此以后,除了时逢盛暑,路程在二百里外,计算日期已过六七日后,实在尸体腐烂难以检验的,准许其声明外;倘若时令、路程、日期有一项不符合,却辄以“无凭相验”申详的,则是该地方官并未随报随验,捏造日期;或者是养安自适,并未亲见尸身,任听书吏、仵作等人故意埋没案根,捏禀舞弊混淆;甚或庸懦无能,当场被一等刁恶死者亲属揽闹,不敢相验,而姑且以尸体腐烂虚报的。凡此三种情况,登载于公文,尚有什么借口呢?务必敬畏勉力,不要留下后悔。

一、抢劫盗窃及强劫的案件,无论赃物数量多寡,以及有无伤死事主之事,均须照例随报随详。然而各属往往有拖延到半年数月后,等到案犯稍微抓获,才进行通详,声明正在详缉,闲暇时差获犯云云。倘若不抓获犯人,恐怕就永远不详报了。参劾缉捕不力是公罪,隐瞒不报是私罪。该地方官务必慎重选择而审慎处理,不要被谬论所惑,自蹈无法挽回的罪责。

一、抢劫盗窃赃物多的案件,往往任意压低估价,必定使之不超过一贯钱才痛快。纵容盗贼殃及百姓,阴德并非指此。务必破除锢习,实力整顿。江西省盗风未熄,本院只对地方官责成办理。倘若案件不破,破案后又不切实办理,是甘心废弛了。试问能姑容吗?不能。务必勉力谨慎。

覆吴中丞札饬办理命案书

沈衍庆

窃职樗栎庸材,备员宇下,深覆餗之讥,每切临渊之惧。荷蒙宪台遇事提醒,随时告诫,敢不矢慎矢勤,力求振作,以无负栽培教诲之恩。而于办理命案,关系匪轻,尤必慎之又慎。职自前署兴国安义,及补授今职以来,凡遇下乡相验,骑必轻,从必减,赴验必速,审伤必确。间有正凶脱逃,一时未能弋获,不得不详请通缉,其余无不依限讯报,力遏滋蔓,以省扰累。至轻生自尽等案,死者亲属、差役、讼棍吓诈贿和,种种恶习,诚如宪谕所云,深堪痛恨。伏查此等案情,致死之由,有衅起威逼者,有口角微嫌者,有贫困不能自全竟萌短见者,有妇女被翁姑斥责迫遽捐生者,有宿怨未平冀一死可以拖累泄忿者,亦有孽崇侵缠求其故而不得祗可作为因病自死者。情形百变,难以枚举。其到官呈控,有良民惧启后累据情报验者,有死者亲属挟诈逞刁诬告者,有本人不愿控官而讼棍从旁主唆者,有并非真正死者亲属而扛帮出头混作原告者,甚有失足落水、乞丐路毙而奸棍串商衙蠹冒充死者亲属择殷妄噬者。地方官稍一迁延开脫,奸徒得计,而良懦受害,不可胜言矣。兹承宪虑周详,明白指示,剔弊除奸,实已无微不烛。复查接阅此等案件呈报,惟良民惧后累报验者,词多据实,绝无支蔓,然所见不及十之一。此外衅由威逼者,所控被犯人证,虽不乏牵引情词,尚不十分强混。其余呈报死者伤痕情节,大率以“身死不明”等词,含糊悬揣,不云“难保非某人所致”,即云“恐其中有谋逼情事”。盖黠棍亦虑其坐诬。

故先作囫囵吞吐之词。巧为脱卸地步。即当场审正。而原词祗称身死不明。亦与实在诬告人命有闲。转不能竟加以反坐之条。职于此等呈词。断不轻予准理。立向原告严行驳斥。如仍饰词狡辩。勒令将某伤某处某人某证某事某据。当堂出具切实如虚坐诬甘结。即押带原告同行。直抵尸场。不停驻公馆。授差役以藉端讹骗之隙。如尸亲故意逞刁。争发变为伤痕。执旧瘢为殴据。务将洗冤录遂条检出。剀切讲明。必使其省悟输服而后填格。填毕。即将实系自尽身死情由。取具尸亲结状。除情罪游移。尚须覆鞫。方勒带两造入城审办外。其案无疑窦者。悉属当场断结。并押令尸亲立将棺木扛移出界。方行回署。该原告如控出有因。并未固执狡展。尚可量从宽宥。若原告图诈起见。及在场帮插混争之人。俱行锁带进城。枷责示警。其被告有应得之咎。亦必讯明惩办。不准一报一拦。堕其操纵自由之术。尸亲非确有他故。而呈告在死者数日之后。显系诈索未遂。始借官作傀儡。无论所告虚实。均于收呈时严予责惩。若死者本有亲属在家。而旁支疏远之人出头具呈。竟专治原告以事不干己之罪。控词概不准理。此种奸徒。每于官到任之初。一试其技。但立予惩创一二后即消阻。不敢再萌故计。且无可分之肥。则差棍自不行商串。无受累之户。则愚民自不肯轻生。

译因此,先写些含糊其辞、吞吞吐吐的词句,巧妙地为自己预留退路。即便当场审问纠正,而原诉状中只称死因不明,这与实际诬告人命相比,尚有间隙,反而不能直接施加反坐的刑罚。本官对于这类诉状,绝不轻易批准受理,立即向原告严厉驳斥。如果原告仍然花言巧语、狡辩抵赖,便勒令其将某某伤在何处、某某为证、某某事由、某某证据,当堂出具切实的“如系虚妄甘愿坐诬”的保证书。随即押带原告同行,直接抵达尸场,不在公馆停留,不给差役借机讹诈欺骗的机会。如果死者亲属故意刁难,争辩说伤口变成了伤痕,拿着旧疤痕当作殴打的证据,务必将《洗冤录》逐条检出,恳切明白地讲解,必定使其醒悟信服后,才填写验尸格目。填写完毕后,即将确系自尽身亡的情由,取得死者亲属的结状。除了情节罪行尚有疑点,仍需复审,才勒令带双方进城审办外,其余案件没有疑点的,都在当场断结。并押令死者亲属立即将棺木扛移出界,这才回衙。如果原告控告有因,并没有固执狡辩,还可以酌情宽宥。如果原告是出于图诈的目的,以及在场上帮腔插嘴、混杂争斗的人,都锁带进城,枷责示警。被告如果有应得的罪过,也必定讯问明白后惩办,不允许一方控告、一方拦阻,落入他们操纵自由的圈套。死者亲属如果没有确切的其它缘故,却在死者死后数日才呈告,显然是诈索未遂,才开始借官府做傀儡,无论所告虚实,都在接收诉状时严厉责惩。如果死者本来有亲属在家,而旁支疏远的人出头具呈,就专门治原告“事不干己”的罪,控告一概不准受理。这种奸徒,往往在官员到任之初,试探其手段,但立即惩办一二人后,他们就消停了,不敢再萌生旧计。而且没有可分的油水,差役和讼棍自然不再串通;没有受牵连的住户,愚民自然不肯轻生。

职来自田闲。习见假命酿害破家。甚于豺虎。夙为之痛心疾首。故入官后。尤兢兢以此为鉴戒。所有以前办理自尽各案。均经随时具详宪鉴。兹懔训诲。益当振刷精神。认真核实。断不能稍事因循。自贻咎戾。又保辜一层。本属良法美意。而或藉此居奇。费赀不易。术庸药劣。痛痒无关。诚有如宪谕所云。莫若官为尽心调护。一救两全。前阅图民录所载方。用陈石灰和葱韭汁。制饼阴干。研末敷治。久经照方制备。于验伤时给医。亦颇见效。然止可敷而不可服。止试效轻伤而未试及重伤。兹奉宪发给七厘散药并方。轻重诸伤。立时见效。并可内服外敷。且又便于携带。随时取用。钦佩之余。尤深欣抃。职现赴各乡催征钱粮。遵择诚实绅耆。酌量散给。饬令遇有殴伤人。速予敷治。如不敷应用。遵照原方。多为制造分给。仍一面将严禁尸亲索诈诬告。并禁民殴等因。刊刻明告示。行晓谕。务使穷乡僻壤。并荷生成。庶几革薄从忠。力挽颓俗。职司民牧。纵极愚昧。曷敢不仰体宪台善与人同之量。勉力图维。实心经理。以奉扬仁风于万一。缘奉前因。除缮牍申覆外。合将先后遵办缘由。肃禀缕陈。弗敢稍涉虚饰。是否有当。伏乞训示。

  建昌府详检讯周国富命案批

吴文镕

此案。前据南丰县朱令会同南城县曹令讯供详报。经本部院查核案情。处处支离。驳饬切实根究。并饬将发觉破案情由。从实声叙。该府等自应遵照指饬。虚衷静虑。确究详察。以期案归核实。毋枉毋从。乃徒改杀为谋杀。一切情节。仍复依仿原详。敷衍搪塞。以谋命重案而视同儿戏。是诚何心。即以现详而论。陈添受不过挟周国富拖欠工钱催索被殴之嫌。尽可投人理论。甚则并可鸣官。何致仇深忿迫。遽将周国富蓄意谋杀。此不可解者一也。陈添受雇与周国富帮工。每月工资六百文。自十八年六月起至十九年四月止。共计工资仅止六千有余。以佣工度日之人。兼有老母待养。何至被欠至四千八百文之多。此不可解者二也。周国富被杀之年。周新连年已十四。并非实在幼者比。见父被杀。何肯听从隐匿。纵使当时被吓。未敢声张。岂有既见其母。仍复全依属付原词。代凶犯瞒哄之理。该府等祗顾纸上说谎。竟将天之理人之性全然忘却。岂自己失其本心。而遂视天下之人皆无天良耶。此尤其大不解者三也。周吴氏于伊子一夜未归。次早忽偕陈添受来报丈夫死信。即已毫不疑诘。信为压毙。买棺收殓。何以事隔两日。忽又想及陈添受与伊夫有嫌。恐有别故。向周新连盘问。已属鹘突。迨既问出陈添受致死情由。则必哀号奔诉于周四贵吴连寿等。谋所以报官伸冤矣。此何等深▯重恨。岂仅仅前往▯家吵闹之事耶。又岂陈添受母子再三跪求。钱一千米五斗之所能回其心而释其痛耶。谓非先有无夫之心而遽即于忍者。天下有是理耶。此其不可解者四也。陈添受之母陈丁氏。恐周吴氏母子常来走动。或致实情张扬。虑人之指目之也。走动且不便。而顾公然留与同住。引近而表着之。是犹恶影而就明也。此其不可解者五也。周吴氏于周国富被杀后。甫终七即改嫁曾五俚为妻。迨后夫复死。遂流连于陈添受家与之通奸。旋又追念前夫。偪索超荐。由前而论。始则居丧自嫁继复忘亲事▯如彼。由后而论。又念念不忘前夫如此。周吴氏之一身也。若淫若贞。周吴氏之于陈添受也。忽昵忽▯。此又本院百思之而万万不得其解者也。至吴毛碑既不知情。何肯因周新连供指。竟毫不置辨。随同混供。周新连又何故凭空将吴毛碑供为见证。明系乌有先生捏证做案之恶习。该府等尚不据实声明。犹复迁就掩饰。不顾心之所安。此尤其令人切齿而不胜驳斥者也。以上各层。该府等试自问有一处说得去否。至原检周国富顶心骨血晕一片。红色散乱。查洗冤备考云。肚腹脐肚小腹受伤。头脑居中至正处。有三五分许红赤色。今周国富顶心骨有血晕。其为肚腹等处亦曾受伤可知。该仵作陈发回称。系因

译我任职以来,从田间乡野而来。亲眼见到假借官命酿成祸害、导致家破人亡的现象,其危害甚至超过豺狼虎豹。我向来对此痛心疾首。所以入仕为官后,尤其小心谨慎,以此为鉴戒。所有以前办理的自杀案件,都经过随时详细禀报上级审阅。现在敬畏上级的训诲,更应当振奋精神,认真核实案情,绝不能稍有因循苟且,给自己招致罪责。

关于“保辜”这一层,本意是良法美意。但有人借此囤积居奇,花费钱财不易买到,医术平庸、药物低劣,对伤痛毫无关系。确实如上级谕令所说,不如由官府尽心调护,既能救人又能保全双方。以前阅读《图民录》所载的方子,用陈石灰混合葱韭汁,制成饼状阴干,研成粉末敷治。长久以来按照方子制备,在验伤时给医生使用,也颇见成效。然而只能外敷不能内服,只试验过轻伤而未试验过重伤。现在奉上级发给七厘散药及药方,无论轻重各种伤,立刻见效,并且可以内服外敷,而且便于携带,随时取用。在钦佩之余,更加欣喜。

我现在前往各乡催征钱粮,遵照选择诚实的乡绅长老,酌情分发给他们,命令他们遇到殴打伤害人的情况,迅速给予敷治。如果不够应用,就按照原方多制造一些分发。同时一面将严禁死者亲属敲诈勒索诬告,以及禁止民间斗殴等规定,刊刻明白告示,发布晓谕。务必使穷乡僻壤,也都能蒙受恩泽。希望借此革除薄俗,趋向忠厚,努力挽回颓废的风俗。我担任地方长官,纵然极其愚昧,怎敢不仰体上级与人为善的度量,勉力谋划,实心管理,以弘扬仁政之风于万一。

因为奉到前述原因,除了撰写文书回复外,现将先后遵照办理的缘由,恭敬地详细陈述,不敢稍有虚饰。是否妥当,恳请训示。

建昌府详报审讯周国富命案批语

吴文镕

此案,先前据南丰县知县朱某会同南城县知县曹某审讯供词并详细上报。经本衙门查核案情,处处支离破碎,驳令切实根究,并命令将发觉破案的原因,如实陈述。该府等自应遵照指示,虚心静虑,确切追究详细考察,以期案件归于核实,不冤枉好人也不放纵坏人。然而只是将“杀”改为“谋杀”,一切情节,仍然模仿原来的详报,敷衍搪塞。将谋命重案视同儿戏,这究竟是什么心思。

即使就现在的详报而言,陈添受不过是因为周国富拖欠工钱催索而被殴打之嫌,完全可以找人理论,严重时还可以告官。为何会仇恨深重、愤怒紧迫,竟然将周国富蓄意谋杀?这是第一个不可理解之处。陈添受受雇与周国富一起帮工,每月工资六百文,从十八年六月起到十九年四月止,共计工资仅六千多文。以佣工度日的人,兼有老母需要供养,为何会被欠至四千八百文之多?这是第二个不可理解之处。周国富被杀那年,周新连已经十四岁,并非真正幼童可比。看见父亲被杀,怎肯听从隐匿?纵使当时被吓,不敢声张,哪有既见到其母,仍然完全依照嘱咐原词,代凶犯瞒哄的道理?该府等只顾在纸上说谎,竟将天理人性全然忘却,难道自己失去了本心,就认为天下人都没有良心吗?这是尤其大的第三个不可理解之处。

周吴氏对于儿子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忽然偕同陈添受来报丈夫死讯,就已经毫不怀疑质问,相信是压死的,买棺材收殓。为何事隔两天,忽然又想及陈添受与她丈夫有嫌隙,恐有别故,向周新连盘问,已属糊涂。等到既问出陈添受致死的情由,则必定哀号奔诉于周四贵、吴连寿等人,谋划如何报官伸冤。这是何等深重的仇恨,岂仅仅是前往某家吵闹之事呢?又岂是陈添受母子再三跪求,给一千文钱、五斗米就能挽回其心而解除其痛呢?说不是先有无夫之心而突然就忍耐的,天下有这个道理吗?这是第四个不可理解之处。陈添受的母亲陈丁氏,恐怕周吴氏母子常来走动,或致实情张扬,担心被人指目。走动尚且不便,却公然留与同住,引近而表露之,这如同厌恶阴影却走向光明。这是第五个不可理解之处。

周吴氏在周国富被杀后,刚满七天就改嫁曾五俚为妻,等到后夫又死,遂流连于陈添受家与之通奸,旋即又追念前夫,逼迫索要超荐。从前论,开始则居丧自嫁,继而忘亲事人如彼;从后论,又念念不忘前夫如此。周吴氏一身,若淫若贞;周吴氏对于陈添受,忽昵忽疏。这又是本衙门百思而万万不得其解的。

至于吴毛碑既然不知情,怎肯因为周新连供指,竟毫不辩解,随同混供。周新连又何故凭空将吴捏造为见证。明显是乌有先生捏证做案的恶习。该府等尚不据实声明,犹复迁就掩饰,不顾心安与否。这尤其令人切齿而不胜驳斥。以上各层,该府等试自问有一处说得通吗?

至于原检周国富顶心骨血晕一片,红色散乱。查《洗冤备考》云:肚腹脐肚小腹受伤,头脑居中至正处,有三五分许红赤色。现在周国富顶心骨有血晕,其为肚腹等处亦曾受伤可知。该仵作家陈发回称,系因

门猝被殴伤血往上冲所致。不知出于何书。似此不经之词。亦敢于声叙。尤属胆玩。总之此案。该府等若不洗心涤虑。虚衷研鞫。将初详现详全行丢开。一一据实录供另详察办。仍欲倚之不学无术之劣幕。东扯西拉。冀以支词为定谳。是有心玩视重案。本院惟有将该府县等一并先行撤参。然后再提案至省审办。本院无事不开诚布公。笔到法到。不敢食言。先此告诫。仰按察司飞速严饬知照。限二十日将全案实情另行详报察核。再陈添受周吴氏周新连及一干人证。或有监毙保毙者。必惟该府县是问。懔之切切。仍候督部堂批示缴。

译门突然遭受殴打受伤,导致血液上冲所致。不知出自哪本书。像这样荒谬不经的言辞,也敢在文书中陈述,尤其显得胆大妄为。总之,此案中,该府县官员如果不洗心革面、虚心审慎地审讯,将最初和现在的详细报告全部抛开,一一根据实际录供重新详细查办,仍然倚仗那些不学无术的劣等幕僚,东拉西扯,企图用支吾其词的借口来定案,这是有意轻视重案。本院只能将该府县官员一并先行撤职参奏,然后再将案件提至省城审理。本院办事向来开诚布公,笔锋所指即是法度所在,不敢违背诺言,特此先行告诫。仰请按察司迅速严厉命令知照,限定二十日内将全案实情另行详细上报审查核实。至于陈添受、周吴氏、周新连以及所有涉案人证,若有在监禁或保释期间死亡者,必定只追究该府县官员的责任。务必凛遵,切切此令。仍候督部堂批示后缴回。

书某氏妇

钱仪吉

予巡视西城之年。平谷民某氏妇居京师者自绞死。指挥许君惇书方病假。予下署指挥事刘君鸿图验死状。妇所居比近予。道路籍籍。指民父无礼于其子妇。妇不辱而死也。已鸿图报尸无他伤。惟细带交喉闲。又反葛衫一角以塞口。在带外。凡引带自绞。必不得急。衫塞口者。谓妇自为之。欲速死也。于是民之父妇之父母列辞。皆曰。民有祖父在平谷。前夕以病闻。民仆于管主事家。其父欲还平谷视疾。召民归而语之。民请自往而止其父行。父怒詈之。诘旦。民遂不告而往平谷。其父亦出。将饭归。妇则死矣。妇盖以舅怒其夫。惧而死。死愚也。他无齮龁之者。妇死以不冤。予尤疑之。日访于管氏。及旁近士友家。粗得其颠末。氏家屋三闲。父子居相向也。民娶妇浃月。之管氏。闲归。其父必斥之使去。邻人夜中闻其怒诟妇。我呼若。若故不应耶。若其跪至明。于时暑也。次夕妇徘徊庭中达旦。邻妇怪问之。答曰。屋中如火灼。不可以寝也。妇盖不寝者四夕。而竟死也。民之祖父实不病。前夕。民犹宿管氏。妇死而民诣妇家言曰。妻。汝家女也。汝自为之。我为人子。事到官。惟父言是从耳。遂匿不出。会许君病良已。予使趣召民受辞。一如其父言。问邻人亦如之。乃独引妇之父母及两弟反复导其辞。卒皆对如父母言。盖妇家人愿而畏事。又距妇所居远。其事无显显可指状。欲证诸邻人。邻人畏讼之及。而不以实告也。故事。五城狱讼。罪徒以上。皆移刑部治之。予因移牍言狱有可疑者。假令民欲往问其祖父疾。其父不必怒。即怒而及于妇。妇亦不至死。妇死且不惧。何惧而死也。察妇所以死者。甚可怪异。悉以其辞致于部。逾月部谳定。则谓民父将挈家还平谷。妇不忍去其父母而死也。夫生去其父母而不忍。死何忍也。部谳之辞。亦不得已焉耳。且以予奉职无状。身有土地之责。其事在吾心。又顜然明白。然终不能引道路之人。证成于讼庭而抵其罪者。势也。部讯囚。但当质诸死者之家。不得旁引株连以扰民。即引亦无益。而妇之父母两弟。始终坚谓妇不冤。亦无如之何已。呜呼。吾因以思某氏之用心苦也。盖不辱其身。又哀其夫而不欲死其舅也。既尸无他伤。而其绞也又以昼。则其舅之辞。固易遁焉尔。妇死之旦。谓其邻曰。舅归欲饭。在某所。我病欲眠也。邻以其夜之不寝而不疑也。而妇竟死也。噫。可哀也。予书其事。以着某氏之隐节。且志予上负 明命而不能去奸之罪。又将谂我寮友盍深思所以处之者以教我。他日有类是狱。庶几可得而理也。

 予屡以此▯就正有道。冀闻教益。道光乙未正月。在广州。偶于中丞祁竹轩先生坐中言及之。先生曰。是狱不穷治。则死者之心安。因尚论夷齐及辄事。又曰求仁而得仁。此妇亦是心尔。若外为强暴所污则异是。予闻先生言幽显一致。天理人情。推勘至极。不胜悦服。此▯即欲毁弃。已念亦不妨并存斯语。以见即事穷理。不可不深长思也。而篇内名氏悉刊除之。所以使死者之心安。抑窃附春秋为贤者讳之义云尔。

  书荥阳狱

周树槐

荥阳民姚哑。生而哑复聋。一目瞽。余一目亦眇。哑父曰连印。娶陈氏。生哑及毛。姚七者。连印从父弟也。荥阳民穴山而居曰。连印与姚七比。连印故以缝人游太康。遂列肆居之。以陈及二子侨焉。陈悍。殴连印眇其一目。连印怒而去。陈乃以二子归。从七母居。连印归。为妻悍故。与七谋共殴报之。不肯。连印忿。遂以毛去。毛寻夭不归。陈与哑留。久之七敝。与七移居连印。哑日出乞。或数日不归。归则栖七敝中。适邻妇孙邢氏过。闻呻入视。陈卧地血被体。骇问。曰哑哑。再问之不答。村人集视。已不能语。遂死。于是县逮哑及七等械之省会鞫。哑聋。使吏大声呼之。不闻。使连印前语之。初若不识者。审视良久。竖其臂。连印颔之。手衣而缝。又颔之。遂擸其髟▯页而号。已伸七指。又为挽髻插簪及两人卧状。

译某氏妇

钱仪吉

我巡视西城那年,平谷百姓某氏的媳妇,住在京城,上吊自杀了。指挥许惇书当时正休病假,我派署理指挥事的刘鸿图去查验死状。那妇人住的地方离我很近,路上议论纷纷,都指着说那百姓的父亲对儿媳无礼,妇人不愿受辱而死。不久,刘鸿图上报说尸体没有其他伤痕,只有细带交叉勒在喉间,又反折葛衫的一角塞在嘴里,在带子外面。凡是拉带子自缢,必然不能很快致死;用衣角塞嘴,是说妇人自己做的,想快点死。于是那百姓的父亲和妇人的父母列状辩白,都说:那百姓有祖父在平谷,前一天晚上听说祖父病了,那百姓在管主事家做仆役,他父亲想回平谷看望病人,叫那百姓回来告诉他,那百姓请求自己去而阻止他父亲出发,父亲生气骂他,第二天一早,那百姓就不告而别去了平谷,他父亲也出门了,打算吃完饭回来,妇人却死了。妇人大概是因公公生丈夫的气,害怕而死,死得愚昧,没有其他人欺凌她,妇人之死不冤枉。我尤其怀疑这件事,每天到管氏家以及附近士人朋友家探访,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管家房屋三间,父子居住相对。那百姓娶妇刚满一个月,到管家,偶尔回来,他父亲一定斥责他让他离开。邻居半夜听到他怒骂妇人:“我叫你,你故意不应吗?”妇人跪到天亮,当时正是暑天。第二天晚上妇人徘徊在庭院中直到天亮,邻居妇人奇怪地问她,回答说:“屋里像火烤一样,不能睡觉。”妇人大概有四晚没睡觉,最终死了。那百姓的祖父其实没病,前一天晚上,那百姓还宿在管家。妇人死后那百姓到妇人家说:“妻子,你是你家女儿,你自己做的,我是人子,事情闹到官府,只听父亲的话罢了。”于是藏匿不出。恰逢许君病刚好,我派快马召那百姓来接受审问,他说的和他父亲说的一样,问邻居也一样。于是只单独传唤妇人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反复引导他们陈述,最终都回答得和妇人的父母说的一样。大概是妇人家人懦弱怕事,又离妇人住的地方远,那事没有明显可指认的迹象,想向邻居取证,邻居害怕诉讼牵连到自己,就不如实告知。按照惯例,五城的狱讼,判处徒刑以上的,都移交刑部审理。我因此移文说案件有可疑之处,假使那百姓想回去看望祖父的病,他父亲不必发怒,即使发怒波及到妇人,妇人也不至于死,妇人死都不怕,怎么会害怕而死呢?考察妇人死的原因,非常怪异,把全部供词都送到刑部。过了一个月,刑部审理定案,说那百姓的父亲要带全家回平谷,妇人不忍心离开父母而死。活着离开父母都不忍心,死了怎么会忍心呢?刑部审理的供词,也是不得已罢了。况且我任职无状,身负地方责任,那事在我心里,又清清楚楚,但最终不能引来路人,在法庭上证成而判他罪,是形势使然。刑部审讯囚犯,只应当质询死者的家人,不能旁引株连以扰民,即使引证也无益,而妇人的父母和两个弟弟,始终坚称妇人不冤枉,也无可奈何了。唉,我因此想到某氏用心的苦楚。大概是不愿辱没自身,又哀怜丈夫而不愿害死公公。既然尸体没有其他伤痕,而且上吊又在白天,那么公公的供词,本来就很容易逃避责任。妇人死的那天早上,对邻居说:“公公回来要吃饭,在某处,我病了想睡觉。”邻居因为她前夜没睡觉而不怀疑,而妇人最终死了。唉,真可怜啊!我记下这件事,来彰显某氏的隐忍节操,并且记下我辜负圣命而不能铲除奸恶的罪过,又将晓谕我的同僚朋友,何不深思处理这类事情的方法来教导我。日后有类似的案件,或许可以得以理清。

我屡次拿这篇文章向有道之士请教,希望听到教益。道光乙未年正月,在广州,偶然在中丞祁竹轩先生座中谈及此事。先生说:“这案件如果不彻底追查,那么死者的心就安宁了。”于是又评论伯夷、叔齐以及辄的事,又说:“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这妇人也是这种心。如果外表被强暴所污辱就不同了。”我听到先生的话,幽明一致,天理人情,推究到极致,不胜喜悦信服。这篇文章本来想毁弃,已想也不妨并存这些话,以见就事穷理,不可不深长思考。而篇内名氏全部删去,所以使死者的心安宁,也私下附会《春秋》为贤者讳的意义罢了。

荥阳狱

周树槐

荥阳百姓姚哑,生来哑巴又聋,一只眼瞎,另一只眼也近视。姚哑的父亲叫连印,娶陈氏,生了姚哑和姚毛。姚七是连印的堂弟。荥阳百姓穴山而居,说连印和姚七相邻。连印本来以缝补为生游历太康,于是列肆居住,让陈氏和两个儿子寄居在那里。陈氏凶悍,殴打连印使他一只眼失明,连印生气离开,陈氏于是带着两个儿子回去,跟从姚七的母亲居住。连印回来,因为妻子凶悍的缘故,和姚七谋划一起殴打报复她,姚七不肯。连印愤怒,于是带着姚毛离开,姚毛不久夭折没回来。陈氏和姚哑留下。过了很久,姚七败落,和陈氏移居到连印家。姚哑每天出去乞讨,有时几天不回来,回来就住在姚七的破屋里。恰逢邻居妇人孙邢氏经过,听到呻吟声进去查看,陈氏躺在地上血染全身,惊恐地问,姚哑说“哑哑”,再问也不回答。村里人聚集查看,已经不能说话,于是死了。于是县里逮捕姚哑和姚七等人,戴上刑具到省会审问。姚哑聋,让吏大声呼叫他,听不见,让连印上前对他说话,起初好像不认识的样子,仔细审视很久,竖起他的手臂,连印点头,手穿衣缝补,又点头,于是抓着头发号哭,已经伸出七根手指,又做挽发插簪以及两人躺卧的样子。

官意之曰。是其母有所私耶。念七。指曰同居固七也。呼七上。试使近之。哑怒睨。引连印拳欲殴之。曰是矣。问连印。曰不知。问邻人。曰有之。七不能隐。具伏。遂及哑杀母状。初。陈从七母居。七通焉。及同居连印。而七母死。连印久不相闻。哑又时出不归。归亦别宿。七与陈俨然居室矣。一日哑见之。忿吼持刀欲刺七。七夺刀。缚而痛捶之。至是。哑晨叩门。七结裈出。遗其带陈所。复入索之。哑出取镰奔七。七跳。哑固眇。七乃出其后拥之。哑夺而脱。七隐身暗陬。陈复自后拥之。哑反割之。仆。审视。母也。释镰哭。七走出。哑追七弗及。狱具。巡抚程公祖洛疑之。曰哑杀母。独邻妇述其母生前词组。方其呻吟怛乱之时。语容有不尽。他未有见者。见者独七。七淫者。其言未可信。庸知非七杀之。委罪哑乎。而哑不能言。语之又不闻。乃录囚于庭。出二图。一为妇人伤卧。一为男子持镰。授哑谛视。乃翦纸为镰。与之。哑手镰拟七。复指七。为七拥己状。因反割己。乃取妇人图哭之。公又令以妇人图纸镰七。使割之。哑夺镰。顿首伏公。乃谓连印曰。何如。曰。是矣。狱奏。刑部当哑杀奸。杀母非所期。援故事以请。奏上。哑得末减。弃七市。

译官意之曰:“是其母有所私耶?”念七指曰:“同居固七也。”呼七上,试使近之,哑怒睨,引连印拳欲殴之,曰:“是矣。”问连印,曰:“不知。”问邻人,曰:“有之。”七不能隐,具伏,遂及哑杀母状。

初,陈从七母居,七通焉。及同居连印,而七母死。连印久不相闻,哑又时出不归,归亦别宿,七与陈俨然居室矣。一日,哑见之,忿吼持刀欲刺七,七夺刀,缚而痛捶之。

至是,哑晨叩门,七结裈出,遗其带陈所,复入索之。哑出取镰奔七,七跳,哑固眇,七乃出其后拥之。哑夺而脱,七隐身暗陬,陈复自后拥之,哑反割之,仆。审视,母也,释镰哭。七走出,哑追七弗及。

狱具,巡抚程公祖洛疑之,曰:“哑杀母,独邻妇述其母生前词组,方其呻吟怛乱之时,语容有不尽。他未有见者,见者独七。七淫者,其言未可信。庸知非七杀之,委罪哑乎?”而哑不能言,语之又不闻。乃录囚于庭,出二图,一为妇人伤卧,一为男子持镰,授哑谛视。乃翦纸为镰,与之,哑手镰拟七,复指七,为七拥己状,因反割己,乃取妇人图哭之。公又令以妇人图、纸镰七,使割之,哑夺镰,顿首伏公。乃谓连印曰:“何如?”曰:“是矣。”

狱奏,刑部当哑杀奸,杀母非所期,援故事以请。奏上,哑得末减,弃七市。

与赣榆令书

丁履恒

自侍清尘。几浃岁矣。始挹霁光。粹然儒者之气象。继聆言论。蔼然仁人之用心。下忱钦佩。匪朝伊夕。恒亦辱承眄睐。不以俗情相待。窃愿结纳款素。傅托知交。乃近有一事不于中。若腹非旁议。含意不宣。匪特有辜明德。亦且内负夙心。辄布陈于下执事。前者王重兴之案。实人伦之大变。恒初闻报。数日之闲。食不甘味。夜不安寝。不分与枭獍同生。亲见非常变异。恨不将该犯立正典刑。快人心而维风化。所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也。迨阁下回县往验。为恒言。其家云称重兴虽有继嗣之说。尚未立书。恒心知其非事实。顾伏念  圣天子孝治天下。视苍黎如赤子。一旦此事闻上。  圣心必为惄然。阁下又新从省会来。猝遇逆伦重犯。例限十日内便当带犯进省。情势有所大难。稍为避就。事属权宜。且科以服制。重兴仍当大辟。揆之天理人情。不甚相盭。故其时未有异说。顷闻阁下审理此案。重兴不但无过继。与死者并非功服。又将谋杀情节。问作疯痰。老王氏伤痕删抹大半。案情如定。重兴竟可幸生。骤闻之下。不胜惊。外闲物议沸腾。众口一声。老王氏年已八十。遭此惨杀。行路为之酸鼻。乃造谋起意之李培。既得置身事外。手刃其亲之王重兴。亦可量从末减。死者含冤。真同黑狱。阁下为民父母。独能无恫于心乎。将来狱上。傥以供情不符。台司饬驳。或犯人翻供。致干提究。则于阁下官事大不便。傥竟照原详定谳。则天理民澌灭尽矣。今年正月。县境之内。子弒其父。妇贼其姑。接踵而起。徒以逆事未成。不曾发觉。民风既已大壤。若王重兴又复轻纵。愚民无知。见孙杀祖母可以不死。逞忿行凶者。又将何所顾忌。他日使后人追论。谓赣榆风俗之敝。自某官始。窃为阁下深不取也。恒滥竽于此七年所矣。与此邦之人。非如秦越人之相视。若遇伦常风教。有关出入之事。知而不言。自觉无以对士庶。幸案未详出。犹可及时更正。用敢不辞戆直。进献一言。惟阁下深思而财察之。合邑幸甚。

卷一百四 工政一土木

  各省工程报销改定易章程疏光绪九年 工部

窃臣部职在句稽。其着为定例者。必实能见诸施行。方不致空烦案牍。即如外省工程报销一事。始则视造报为畏途。继并视奏催为故事。愈延愈久。亦愈久愈难。溯查乾隆十九年正月。奉   上谕。外省动用钱粮及工程报销应驳应准俱有定例乃该督抚往往于部驳后辗转行查不及克期办结或据属员详禀次声覆请销而该部仍复往返驳诘以致尘案积累迨历年久远官吏迭更徒致拖累此向来相沿陋习殊非敬事勤政之道现据刘统勋策楞查江南兴修水利以来有历十余年至二十余年未结之案自雍正四五年闲尘案尚有悬搁者此等案件如果有浮混自当据实查明催追完款何致任意迟延历久不结如果无情弊亦当请豁免累嗣后报销之案符例者该部不得漫行驳诘例应驳查者至三次后该部具折声奏或按例核减饬交该督抚查明经手官员照数追赔完案或据情酌予豁销务令克期速结仍于每年岁底将未完各案汇折奏闻其现有从前未结各案予限一年令户工二部通行查明分别办理完结钦此。又于道光七年六月。奉   上谕。昨据工部奏汇查各省工程未完各案请分别年限查办各省工程报销准驳俱有定限乃各该督抚于奉文后不即克期办结实属因循疲玩即将该部驳查新旧各案逐一查明未经逾限者按限催办完结其已经逾限者查取承办迟延及督催不力各职名参奏议处仍严催办结嗣后各该督抚务当随时逐案查核依限催办毋任再有延宕致干咎戾等因钦此。臣等恭绎次   谕旨。一则杜部中之往返驳查。一则惩外省之因循疲玩。法至善也。嗣是以后。咸丰十一年臣部将道光十五年以前未结各案。限六个月办结。如再逾限。一面注销。一面将用过钱粮分别赔。同治八年。臣部复改定以二十年为限。二十年外。即行分别注销。然奉行日久。竟成具文。历年以来。未尝指参一人。赔一款。推原其故。

译与赣榆县令书

丁履恒

自从侍奉在您的清辉之下,几乎已经满一年了。起初仰慕您如晴空般明朗的光辉,呈现出纯粹儒者的风范;接着聆听您的言论,流露出仁爱之人的用心。下官心中钦佩,不分早晚。我也承蒙您的眷顾,不以世俗之情相待。私下里希望与您结交深厚的情谊,托付知心的朋友。然而最近有一件事让我心中不安,如同腹中有刺,旁人议论纷纷,我含意不宣,不仅辜负了您的明德,也违背了自己平素的心愿。于是冒昧地向您陈述如下:

之前王重兴的案件,实为人伦的大变。我初闻此报,数日之间,食不甘味,夜不安寝。不忍心与禽兽同生,亲眼见到如此异常的变故,恨不得将该犯立即正法,以快人心并维护风化。所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等到您回县查验,对我说,他家声称王重兴虽有继嗣的说法,但尚未立文书。我心里知道这不是事实。但我伏念圣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视百姓如赤子,一旦此事上报,圣心必定为之忧伤。您又刚从省会回来,突然遇到这种违背伦理的重犯,按例限十日内就应当带犯人进省。情势上有很大的困难,稍微避重就轻,事情属于权宜之计。况且科以服制,王重兴仍当判处死刑。衡量天理人情,并不相悖。所以当时没有异说。

近来听说您审理此案,王重兴不但没有过继,与死者并非大功服亲,又将谋杀的情节,问作疯痰所致,老王氏的伤痕删抹大半。案情如果这样定论,王重兴竟然可以侥幸存活。骤然听闻之下,不胜惊骇。外面舆论沸腾,众口一词。老王氏年已八十,遭此惨杀,路人为之酸鼻。于是造谋起意的李培,既得以置身事外,动手杀其亲的王重兴,也可以从轻减免。死者含冤,真如同黑狱。您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能心中无痛吗?将来案件上报,倘若供情不符,台司饬令驳查,或者犯人翻供,导致被提究,那么对于您的官事大为不便。倘若竟照原详定谳,那么天理民德就灭绝尽了。

今年正月,县境之内,子弑其父,妇贼其姑,接踵而起。只是因为逆事未成,不曾发觉。民风已经大坏,如果王重兴又复轻纵,愚民无知,见孙杀祖母可以不死,逞忿行凶者,又将何所顾忌?他日使后人追论,说赣榆风俗的败坏,从某官开始,私下里为您深感不取。

我滥竽充数在这里七年了,与此地的人,不像秦越人那样互相轻视。若遇到关乎伦常风教、有关出入之事,知而不言,自觉无以面对士庶。幸好案件尚未详出,犹可及时更正。因此不敢推辞耿直,进献一言。希望您深思而裁察之,全县幸甚。

卷一百四 工政一 土木

各省工程报销改定易章程疏 光绪九年 工部

臣部职责在于稽查,那些著为定例的,必须确实能见诸施行,才不至于空烦案牍。就像外省工程报销一事,起初视造报为畏途,接着连视奏催为故事。愈延愈久,也愈久愈难。追溯查考乾隆十九年正月,奉上谕:外省动用钱粮及工程报销应驳应准都有定例,然而该督抚往往在部驳后辗转行查,不及克期办结,或者据属员详禀,次声覆请销,而该部仍复往返驳诘,以致尘案积累。等到历年久远,官吏迭更,徒致拖累。这是向来相沿的陋习,殊非敬事勤政之道。现据刘统勋、策楞查江南兴修水利以来,有历十余年至二十余年未结之案。自雍正四五年间,尘案尚有悬搁者。此等案件如果有浮混,自当据实查明催追完款,何致任意迟延历久不结?如果无情弊,亦当请豁免。嗣后报销之案,符例者,该部不得漫行驳诘;例应驳查者,至三次后,该部具折声奏,或按例核减,饬交该督抚查明经手官员,照数追赔完案,或据情酌予豁销,务令克期速结。仍于每年岁底将未完各案汇折奏闻。其现有从前未结各案,予限一年,令户工二部通行查明,分别办理完结。钦此。

又于道光七年六月,奉上谕:昨据工部奏汇查各省工程未完各案,请分别年限查办。各省工程报销准驳俱有定限,乃各该督抚于奉文后不即克期办结,实属因循疲玩。即将该部驳查新旧各案逐一查明,未经逾限者按限催办完结,其已经逾限者,查取承办迟延及督催不力各职名,参奏议处,仍严催办结。嗣后各该督抚务当随时逐案查核,依限催办,毋任再有延宕,致干咎戾。等因。钦此。

臣等恭绎此谕旨,一则杜部中之往返驳查,一则惩外省之因循疲玩,法至善也。嗣是以后,咸丰十一年,臣部将道光十五年以前未结各案,限六个月办结。如再逾限,一面注销,一面将用过钱粮分别赔。同治八年,臣部复改定以二十年为限,二十年外,即行分别注销。然奉行日久,竟成具文。历年以来,未尝指参一人,赔一款。推原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