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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六十七

钞利条论许楣第一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726–1730 段

钞利条论

许楣

   第一

 议者曰。凡以他物为币皆有尽。惟钞无尽。造百万即百万。造千万即千万。则操不涸之财源。其大利一也。

论曰。天下之物。惟有尽故贵。无尽故贱。淘沙以取金。金有尽而沙无尽也。凿石以出银。银有尽而石无尽也。天下之至无尽者莫如土。烧土以为甓。范其文曰一两。人必不以当金当银。造纸以为钞。印其文曰一贯。独可以当钱乎。且钞法之獘。非以钞之有尽也。正以钞无尽而钱有尽故也。否则百万千万之纸。今固无尽。而古亦岂有尽乎。

 兄槤曰。凡以他物为币。皆有轻重变易。惟金银独否。黄金古为上币。今虽不为币。而其重乃更甚于为币时。银古不为币。然自禹贡以后。与金重。时代有变迁。而此二物之重。亘古不变。锱铢不以为少。百千万不以为多。至于钞。骤增百万即贱。骤增千万则愈贱矣。宋元金之季。钞未尝尽。果能救财源之涸否。

   第二

 议者曰。万物之利权。收之于上。布之于下。则尊国家之体统。其大利二也。

论曰。既尽收其银。又悉禁其票。绝天下之利源。而垄断于上。何体统之有。

   第三

 议者曰。百姓便于行钞。洋钱不禁自废。则免外洋之耗蚀。其大利三也。

论曰。外洋之耗蚀不在于洋钱之来。而在于纹银之去。使中国纹银不出洋。则洋钱亦银也。银入中国。何尝耗蚀。自嘉庆十年后。鸦片烟渐滋。外夷以鸦片易银。还以银铸洋钱。入中国贸易。然后有耗蚀之患。近年鸦片银岁漏数千万。损鸦片之百一。以之易货有余。而新洋钱来者亦遂少。盖专以鸦片耗蚀纹银矣。而银已将尽。势必搜括洋钱。洋钱将不禁自去。中国苦纹银之而银已将尽。势必搜洋钱。洋钱将不禁自去。中国苦纹银之少。势必销镕洋钱。洋钱将不禁自罄。知洋钱之耗蚀纹银。而不知鸦片之并将耗蚀洋钱也。何待行钞以速之尽哉。

 兄槤曰。洋钱乃外夷之制。谓非中国所应行使则可。谓钞之便于洋钱则不可。洋钱则不过寸余。身带二寸之囊。贮洋钱十枚有余。傥贮小钞十贯。每贯长必尺许。阔必五六寸。纸又极厚。就令折迭如洋钱之大。囊腹皤然矣。或谓十贯自有总钞。无须零析。此又不通之论。寻常日用。岂可从十贯起乎。又曰。若是则民间用钱票何也。曰。以票与现钱较。则票为便。且钱票长不过四寸。阔不过三寸。纸又极薄故也。然今江浙盛行洋钱之处。即不用钱票。则以票虚而洋钱实也。

   第四

 议者曰。海船载鸦片烟土。每岁私易中国银累千万以去。用钞则彼将无所利而自止。则除鸦片之贻祸。其大利四也。

论曰。使用钞而果可废银。则鸦片之贻祸方大。何也。用钞而废银。则银为中国无用之物。载鸦片以易中国无用之物。中国之民有不推以与之者乎。且鸦片之来。由于中国之民。乐于吸食以自祸。而彼得贻之耳。不能禁乐祸之人。安能除贻祸之人。

 兄槤曰。此所谓驱银出洋矣。

   第五

 议者曰。民间多用钱票会票。每遇钱庄歇闭。全归无用。行钞则绝钱庄之亏空。其大利五也。

论曰。钱庄取富户什百千万之银。而其终悉化为纸。则为亏空。 国家取百姓百千万亿之银。而其始即化为纸。独非亏空耶。且今天下钱庄。固不皆亏空也。行钞然后亏空者众矣。民间闻钞法将行。惟恐钱票化为废纸。必争就钱庄取钱。旬日之间。远近至。钱庄之大者犹可挹注。其小者猝不能应。不亏空何待。然则迫钱庄之亏空者钞也。

 兄槤曰。钱庄之失业。犹可言也。贫民抱空票而妇子愁叹。不可言矣。

   第六

 议者曰。百姓苦用银之重滞。故乐于用票。易之以钞。则顺民心之所欲。其大利六也。

论曰。今之会票。即古之交钞也。交钞之始。本以富民主之。其后富民不能偿。变为官钞。而其不能偿更甚于富民。至变为孤钞。钞废而后票兴。民之乐于用票也。以其有交钞之利。而无孤钞之害也。今以无银之钞。而易有银之票。百姓之不乐甚矣。

译钞利条论

许楣

第一

主张者说:凡是把其他物品作为货币,都有耗尽的时候。只有纸币没有耗尽的时候。铸造百万就是百万,铸造千万就是千万。这样就能掌握永不枯竭的财源,这是第一大利益。

反驳说:天下的物品,正因为有尽所以珍贵,因为无尽所以廉价。淘沙来取金,金有尽而沙无尽。凿石来取银,银有尽而石无尽。天下最没有尽头的莫过于土。烧土做成砖瓦,在上面刻写文字说是一两,人们一定不会把它当作黄金白银。造纸做成钞票,在上面印写文字说是一贯,难道唯独它可以当作钱吗?况且钞票制度的弊端,不是因为钞票有尽,正是因为它没有尽而钱有尽的缘故。否则,百万千万的纸张,现在固然没有尽头,古代难道就有尽头吗?

兄长许槤说:凡是把其他物品作为货币,都会有轻重变化,只有金银不会这样。黄金在古代是上等货币,现在虽然不作为货币,但它的贵重程度反而比作为货币时更甚。白银在古代不作为货币,但从《禹贡》以后,与黄金同样贵重。时代虽然有变迁,但这两种物品的贵重,从古至今没有改变。一锱一铢不认为少,百千万不认为多。至于钞票,突然增加百万就贬值,突然增加千万就贬值得更厉害。宋、元、金朝末年,钞票并没有耗尽,难道真的能挽救财源枯竭吗?

第二

主张者说:万物的利益权柄,由朝廷收取,再布施给百姓,就能尊崇国家的体统,这是第二大利益。

反驳说:既然全部收走了白银,又全面禁止了钱票,断绝了天下的利益来源,而由朝廷垄断,这有什么体统可言呢?

第三

主张者说:百姓使用钞票方便,外国银元不用禁止就会自行废弃,从而免除外洋的损耗侵蚀,这是第三大利益。

反驳说:外洋的损耗侵蚀不在于外国银元的流入,而在于纹银的流出。假如中国的纹银不流出海外,那么外国银元也是银。银流入中国,何曾有过损耗侵蚀?自从嘉庆十年以后,鸦片烟逐渐滋生,外国人以鸦片交换白银,再用白银铸造外国银元,进入中国贸易,这才有了损耗侵蚀的祸患。近年来,鸦片白银每年漏损数千万,如果能减少百分之一的鸦片损失,用来交换货物都绰绰有余,而新流入的外国银元也就随之减少。这是因为专门用鸦片来损耗纹银。而银即将耗尽,势必搜刮外国银元,外国银元将不用禁止就会自行离去。中国苦于纹银的短缺,而银即将耗尽,势必搜刮外国银元。外国银元将不用禁止就会自行罄尽。中国苦于纹银的短缺,势必销熔外国银元。外国银元将不用禁止就会自行耗尽。只知道外国银元损耗纹银,却不知道鸦片也将损耗外国银元。何必等待推行钞票来加速它的耗尽呢?

兄长许槤说:外国银元是外国的制度,说它不是中国应该行使的货币是可以的,说钞票比外国银元方便则不可以。外国银元不过一寸多长,身上带着二寸长的口袋,装十枚外国银元还有余量。如果装十贯小钞票,每贯长度必定有一尺左右,宽度必定有五到六寸,纸张又极厚。即使折叠得像外国银元那么大,口袋也会鼓鼓囊囊。有人说十贯自然有总钞票,不需要零散拆分,这又是不通情理的说法。平常日用,难道能从十贯开始吗?又问:如果是这样,那么民间使用钱票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拿钱票和现钱相比,钱票更方便。而且钱票长度不过四寸,宽度不过三寸,纸张又极薄,所以方便。然而现在江浙盛行外国银元的地方,就不使用钱票,这是因为钱票是虚的而外国银元是实的缘故。

第四

主张者说:海船装载鸦片烟土,每年私下交换中国白银数以千万计而流走,使用钞票那么他们就没有利益而自行停止,从而消除鸦片带来的祸害,这是第四大利益。

反驳说:假如使用钞票果真可以废除白银,那么鸦片带来的祸害正大了。为什么呢?使用钞票而废除白银,那么白银就成了中国无用的物品。装载鸦片来交换中国无用的物品,中国的百姓有不推举给予他们的吗?而且鸦片的流入,是因为中国的百姓乐于吸食而自取祸患,而外国人得以给予他们罢了。不能禁止乐于自取祸患的人,怎么能消除给予祸患的人呢?

兄长许槤说:这就是所谓的驱使白银流出海外了。

第五

主张者说:民间多使用钱票、会票,每当钱庄倒闭,全部归于无用。推行钞票就能杜绝钱庄的亏空,这是第五大利益。

反驳说:钱庄收取富户什百千万的白银,而最终全部化为纸张,这就是亏空。朝廷收取百姓百千万亿的白银,而一开始就化为纸张,难道唯独不是亏空吗?况且现在天下的钱庄,本来并不都是亏空的。推行钞票之后,亏空的反而更多了。民间听说钞票法令将要推行,只担心钱票化为废纸,必定争着到钱庄取钱。十天之内,远近的人都到来。钱庄大的还可以周转,小的突然无法应付,不亏空还等什么?那么迫使钱庄亏空的正是钞票。

兄长许槤说:钱庄的失业,还可以说。贫民抱着空票而妻儿愁叹,这就不堪言说了。

第六

主张者说:百姓苦于使用白银沉重滞涩,所以乐于使用钱票。用钞票来替换,就顺应了民心所想要的,这是第六大利益。

反驳说:现在的会票,就是古代的交钞。交钞的开始,本来是由富户主持的。后来富户不能偿还,变成了官钞,而其不能偿还更甚于富户。直到变成孤钞,钞票废弃之后钱票才兴起。百姓乐于使用钱票,是因为它有交钞的利益,而没有孤钞的祸害。现在用没有白银支撑的钞票,来替换有白银支撑的钱票,百姓不乐意得很呢。

民心之不顺甚矣。且天下事有不便于民者。则当易之。民便用票。何以易为。

译民心不顺到了极点。况且天下的事情,如果有不利于百姓的,就应当加以改变。百姓觉得使用纸币方便,为什么要改变呢。

兄槤曰。钱票有辗转相授不取钱者。银票虽存本取息。亦须岁易其票。若会票则交银于此。取银于彼。从无空票。不知议者何缘视同孤钞。

   第七

 议者曰。钞法既行。然后禁打造铜器。而以重价收铜。铜既多。乃铸钱为三等。当百当十当一。则极钱法之精工。其大利七也。

论曰。据条目所开。以钞与大钱发与钱庄。则行钞之始。即需大钱矣。此言钞法既行而后铸。一何矛盾乃尔。

   第八

 议者曰。国赋一皆收钞。则无火耗之加派。其大利八也。

论曰。钞可当钱。则岂但无火耗之加派而已。造百万即百万。造千万即千万。虽尽蠲天下之赋可矣。如不能何。

   第九

 议者曰。钞文书明定数。虽欲上下其手而不能。则绝胥吏之侵渔。其大利九也。

论曰。使胥吏而无所欲。虽暮夜投以金。亦将挥而去之。苟有所欲。虽钞文判曰侵渔者斩。犹有所不顾也。夫舞文之吏。上下无方。彼固有明目张胆以取之者矣。岂一点一画之所能缚其手乎。

   第十

 议者曰。钞直有一定。商贾不得低昂之。则去民心之诈伪。其大利十也。

论曰。前代之钞。直未尝不一定也。商贾犹今之商贾也。然物重钞轻。史不绝书。非低昂而何。借曰彼之钞法未善。则如议者所开条目一贯之钞。其买诸官也虚其百。其输诸官也浮其百。不待商贾之低昂。而官已自低昂之矣。

 兄槤曰。今商贾用银一两祗是一两。用钱一千祗是一千。银钱互易。乃见低昂。钞文一贯。亦祇是一贯。然能令商贾之必当千钱乎。

   第十一

 议者曰。奸民倡邪教。蓄逆谋。类皆以财利要结人心。国家财用不绌。缓急有备。则戢奸回之逆志。其大利十一也。

论曰。倡教之奸民。类皆游手无钱。其始固未有逆谋也。藉图财利耳。既有财利。然后有逆谋。既有逆谋。彼乌知国家之财用不绌与否而戢其志耶。况更以钞为财用。则宋金之季。所绌固非此物矣。

   第十二

 议者曰。边疆起衅。每因抢夺银币而然。今易以钞。彼此无所觊觎。则弭边界之生衅。其大利十二也。

论曰。驱略畜产。系累妇女。汉后边衅多矣。何尝以银币。近时野番屡有抢夺牧马及蒙古牲畜之事。何尝以银币。古公之告邠人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何尝以银币。彼封豕长蛇。贪而思逞。其视畜牧银币也。妇女银币也。土地银币也。凡可觊觎抢夺者举银币也。何必银币。

 兄槤曰。古公之皮币犬马珠玉。即银币也。尽举以予之。犹不能弭边衅矣。

   第十三

 议者曰。天下有银若干。悉来易钞。则供器皿之鼓铸。其大利十三也。

论曰。明洪武禁用金银。欲以重钞。民犹重金银而轻钞。今行钞之始。既未禁银。则官自用钞。民自用银。何为而易钞。且恭俭之世。所不足非器皿也。安用以银为器皿。安用取百姓家百千万亿之银以为器皿哉。

   第十四

 议者曰。用银有白纹元丝洋钱之不同。钞则归于画一。则同天下之风俗。其大利十四也。

论曰。天下之风俗。有大于白纹元丝洋钱者矣。白纹元丝洋钱不同。而同归于银。何害。

   第十五

 议者曰。富家间以土窖藏银。历久不用。一闻变法。悉出易钞。则去壅滞之恶习。其大利十五也。

论曰。天下之银。半已出洋。西北窖银吾不知。东南则无矣。设果有之。则历久不用之银。彼方以不用为用。又何为而易钞。

 兄槤曰。非特不易而已。又将其不窖者窖之。盖以之取息于钱庄。则虑其没银而还钞。以之居货。则虑官吏之强以钞市也。

   第十六

 议者曰。钞式宜变从前。分为几等大小钞。皆书印格言。俾民识字。则寓教民之微意。其大利十六也。

论曰。吾游京师。见钱票多有取陋室铭朱柏庐家训。作细楷刻印其上者。尝试举以问车夫。则皆瞠不知何语。至有并钱铺之名不识者。乌在其识字也。

   第十七

 议者曰。货物壅滞之处。以钞收之。物价必平。则致百物之流通。其大利十七也。

译兄长槤说:钱票有辗转转让而不取现钱的,银票虽然存本取息,也必须每年更换票据。至于会票,则是在此处交银,在彼处取银,从来没有空票。不知议论的人为何将其视为孤钞。

第七

议论的人说:钞法实行之后,然后禁止打造铜器,并用高价收购铜。铜多了,就铸造大钱分为三等:当百、当十、当一。这样就极尽了钱法的精工,这是第八个大利。

评论说:根据条目所列,用钞和大钱发给钱庄,那么实行钞法的开始,就需要大钱了。这里说钞法实行之后才铸造,为何如此矛盾呢。

第八

议论的人说:国家赋税全部收钞,就没有火耗的加派,这是第九个大利。

评论说:钞可以当钱用,那么岂止是没有火耗的加派而已。造百万就是百万,造千万就是千万,即使免除天下所有的赋税也可以了。如果做不到,又该怎么办呢。

第九

议论的人说:钞文上明确写定数额,即使想上下其手也不能,这样就杜绝了胥吏的侵吞渔利,这是第十个大利。

评论说:假如胥吏没有贪欲,即使在深夜投给他金子,他也会挥手拒绝。如果有贪欲,即使钞文上写着侵渔者斩首,他仍然会不顾忌。那些舞文弄法的官吏,上下其手没有定法,他们本来就有明目张胆来取利的,岂是一点一画所能束缚他们的手脚呢。

第十

议论的人说:钞的价值一定,商贾不能抬高或压低,这样就消除了民心的诈伪,这是第十一个大利。

评论说:前代的钞,价值未必不固定。商贾还是现在的商贾。然而物重钞轻,史书上不绝记载,这不是抬高压低又是什么呢。假使说前代的钞法不完善,那么如议论者所开列的条目,一贯的钞,从官府购买时虚增百分之一百,上缴官府时浮增百分之一百,不等商贾来抬高压低,官府自己已经抬高压低了。

兄长槤说:现在商贾用一两银就是一两,用一千钱就是一千。银钱互相兑换,才见出高低。钞文一贯,也就只是一贯。然而能让商贾一定把它当作一千钱吗。

第十一

议论的人说:奸民倡导邪教,蓄谋叛逆,大都是以财利来笼络人心。国家财用不匮乏,缓急有准备,就能遏制奸邪的逆志,这是第十二个大利。

评论说:倡导邪教的奸民,大都是游手好闲没钱的人,起初本来没有叛逆的谋算,只是借以图谋财利罢了。有了财利,然后才有叛逆的谋算。有了叛逆的谋算,他们哪里知道国家财用是否匮乏而遏制他们的志向呢。况且更用钞作为财用,那么宋金末年,所匮乏的本来就不是这种东西了。

第十二

议论的人说:边疆发生争端,常常是因为抢夺银币。现在改用钞,彼此无所觊觎,就能消除边疆的争端,这是第十三个大利。

评论说:驱赶掠夺牲畜,掳掠妇女,汉朝以后边疆的争端很多,何尝是因为银币。近来野番屡次有抢夺牧马及蒙古牲畜的事情,何尝是因为银币。古公亶父告诫邠人说:狄人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何尝是因为银币。那些贪婪如封豕长蛇的人,贪得无厌想要逞志,他们看待畜牧、银币,妇女、银币,土地、银币,凡是可觊觎抢夺的都是银币,何必一定是银币呢。

兄长槤说:古公的皮币犬马珠玉,就是银币。全都拿给他们,仍然不能消除边疆的争端。

第十三

议论的人说:天下有多少银,都来换钞,就可以供给器皿的铸造,这是第十四个大利。

评论说:明洪武年间禁用金银,想要重视钞,百姓仍然重视金银而轻视钞。现在实行钞法的开始,既然没有禁止银,那么官府自用钞,百姓自用银,为什么要换钞呢。况且恭俭的时代,所不足的并不是器皿,哪里需要用银做器皿,哪里需要取百姓家中百千万亿的银来做器皿呢。

第十四

议论的人说:用银有白纹、元丝、洋钱的不同,钞则归于统一,就能统一天下的风俗,这是第十五个大利。

评论说:天下的风俗,有比白纹、元丝、洋钱更重要的。白纹、元丝、洋钱不同,但都归于银,有什么妨害。

第十五

议论的人说:富人家有时用土窖藏银,长久不用,一听说变法,都拿出来换钞,就能去除壅滞的恶习,这是第十六个大利。

评论说:天下的银,一半已经流出海外。西北窖藏的银我不知道,东南则没有了。假设真的有,那么长久不用的银,他们正以不用为用,又为什么要换钞呢。

兄长槤说:不仅不换,反而将不窖藏的窖藏起来。因为拿去钱庄取息,就担心他们没银而还钞;拿去囤货,就担心官吏强行用钞来买。

第十六

议论的人说:钞的样式应该改变从前,分为几种大小钞,都书写印刻格言,使百姓识字,这就寓有教化百姓的深意,这是第十七个大利。

评论说:我游历京师,看见钱票多有取《陋室铭》、朱柏庐《家训》,用细楷刻印在上面的。曾试着拿起来问车夫,他们都瞪眼不知道是什么话。甚至有连钱铺的名字都不认识的,哪里能使他们识字呢。

第十七

议论的人说:货物壅滞的地方,用钞收购,物价必然平稳,就能使百物流通,这是第十八个大利。

论曰。历观行钞之世。物重钞轻。但闻钞滞。不闻物滞也。

   第十八

 议者曰。造钞有局。办钞有人。且因财足而兴水利务开垦。则广谋生之涂径。其大利十八也。每遇赈恤兴筑。不假富户捐输。则杜官吏之勒捐。其大利十九也。国计大裕。捐例永停。则清仕途之拥挤。其大利二十也。凡漕务河务盐务。皆有积獘之当厘。而不敢议者。恐经费不足耳。行钞可无虑此。则除万事之积獘。其大利二十一也。一切取民者从薄。予民者从厚。则行千载之仁政。其大利二十二也。

译评论说:纵观发行纸币的时代,物价昂贵而纸币贬值,只听说纸币流通不畅,没听说货物滞销。

第十八

议论的人说:设立造钞的机构,安排办钞的人员,并且因为财力充足而兴修水利、致力于开垦荒地,从而拓宽谋生的途径,这是第十八个大利益。每当遇到赈济灾民或兴修工程时,不借助富户捐献财物,从而杜绝官吏强行摊派捐税,这是第十九个大利益。国家财政大幅宽裕,捐纳官职的制度永远停止,从而清理仕途的拥挤状况,这是第二十个大利益。凡是漕运、河工、盐务,都有应当革除的积弊,却不敢议论,是担心经费不足罢了。实行纸币就不必忧虑这一点,从而革除万事的积弊,这是第二十一个大利益。一切向百姓征收的都从轻,给予百姓的都从重,从而施行千年仁政,这是第二十二个大利益。

论曰。此皆钞法盛行后事也。吾方论钞法之必不可行。则此皆不足论。故存其目而以不论论之。

 兄槤曰。明时省臣条陈十便。亦正如此。皆不足论。盖以纸为必可代银。则事事见为利。以纸为必不可代银。则事事见为獘也。

  造钞条论

许楣

   第一

 议者曰。交子流而为钞。交子用以取钱。不必精工。钞以代钱之用。则必极其精工。

论曰。钞以代钱之用。此著书者之症结。宜其视金银铜举无足以敌纸者。而锐欲行钞。夫天生五金。各有定品。银且不可以代金。而谓纸可以代钱乎。弗思耳矣。

   第二

 议者曰。钞分六等。曰千贯。曰五百贯。为大钞。曰百贯。曰五十贯。为中钞。曰十贯。曰一贯。为小钞。

论曰。造钞而至千贯。不知何以出之。夫一贯之钞。其出之也。犹曰使民买以完纳粮税。然一转手间。仍入而不出。千贯之钞而欲出之。是必天下富商贸易之银。尽为完粮纳税之银而后可。

   第三

 议者曰。今之会票。有至累千金者。故大钞径可造至千贯。

论曰。千金之票。欲金而得金。千贯之钞。能欲钱而得钱乎。析而为小钞。则依然纸也。变而为大钱。则五十步之钞也。

   第四

 议者曰。大钞则用善书者。笔迹可验。其余则监造大臣皆自书名。作伪者。必不能以一人而摹众字。

论曰。赵董文祝之书。自非细心巨眼。真以为伪伪以为真。善书者尚不逮赵董文祝。而天下之细心巨眼亦寡。焉得人人而辨之。监造大臣。或岁一易焉。或月一易焉。或朝任而暮罢焉。其为人多矣。以多人之字。而散诸天下。其果若人书耶。未可知也。其非若人书耶。未可知也。又焉得人人而辨之。

 兄槤曰。就令监造大臣久任不易。亦难皆自书名。 国家岁入数千万。以近日银价每两易钱二千计之。约须造钞倍银之数。监造大臣。汉人或二字或三字。满人多有四五字者。假如造一千万贯小钞。姓名通算三字。共字三千万。终日伏案疾书。人不过三千字。终岁纔百余万字。合三十人之力。竭终岁之劳。分署姓名。然后能尽书一千万贯之钞。况造钞又不止千万贯乎。

   第五

 议者曰。欲作伪钞。其难百倍于假银私钱。特造佳纸。禁民间不得行用。此纸多为印记。篆法精工。使人难于摹放。

论曰。特造佳纸。禁民间之不行用易。禁纸匠之不私造难。虽使禄之终身。不许出外。然天下纸匠非一。岂无同工。至摹放印篆。则更易矣。兰亭之本可缩诸玉枕。不失一丝。况印篆朱多则污。朱少则缺。重按则粗。轻按则纤。更非兰亭比乎。

 兄槤曰。乙巳夏在苏州谳局。会审常熟民人京控该县重征一案。据黏呈串票数纸。将常熟印信比对符合。而漕书俱云实无此重串。迨后审明系原告人描画印信。适有臬札在旁。令其当堂描画。伊将笔管撕一篾片。随醮印泥点触纸上。印文粗细缺蚀。丝毫不差。如所云多为印记。篆法精工。正复何益。

   第六

 议者曰。世或谓文沈仇唐之画尚有伪者。然彼之作伪止图徼幸以欺一二人。

论曰。此一二人者。虽非精鉴。亦必具眼。然犹不能辨而受其欺。况欲以蚩蚩之氓。而人人能辨善书之迹印篆之文监造之字耶。

 兄槤曰。昔年在山左谳局。有吕姓黏庄票控告一案。票注贰百千。钱庄祇认贰拾千。吊查庄薄。实止贰拾千。细验票上百字。一无补缀痕。图记花板字迹。分毫不爽。竟不能断为伪票。初疑庄伙舞獘。虚出贰百千之票。而书贰拾千于簿。研鞫至再。原告吐露真情。云以水洗去拾字。改为百字。始犹不信。令其当堂洗改。次日持一白笔来。不知笔内有无药水。即将原票千字用清水一滴.以笔扫洗.上下衬纸按吸.随洗随吸.至白乃止.世固有巧夺天工如此者.讵止欺一二人耶。

   第七

 议者曰.造钞约已足天下之用.则当停止.俟二三十年之后.再行添造.仍如旧式.不改法也.

论曰.宋金元之钞.未尝不欲足用而止也.而卒至增造无艺者.能足天

译评论说:这些都是钞法盛行之后的事情。我正要论述钞法绝对不可行,那么这些都不值得讨论。所以保留其条目,而用“不讨论”的方式来讨论它。

兄长槤说:明朝时各省大臣条陈的十大便利,也正是这样。都不值得讨论。大概因为认为纸必然可以代替银,那么事事都显得有利;认为纸必然不可以代替银,那么事事都显得有弊病。

造钞条论

许楣

第一

议论的人说:交子流传而成为钞。交子是用来换取钱的,不必精工细作。钞是用来代替钱的用途,那么必须极其精工细作。

评论说:钞用来代替钱的用途,这是著书者的症结所在。难怪他们看金银铜都没有足以抵挡纸的,而急切地想要推行钞法。上天生成五种金属,各有固定的品级。银尚且不可以代替金,却说纸可以代替钱吗?是不思考罢了。

第二

议论的人说:钞分为六个等级。叫千贯,叫五百贯,为大钞。叫百贯,叫五十贯,为中钞。叫十贯,叫一贯,为小钞。

评论说:造钞竟然达到千贯,不知道如何发行出去。一贯的钞,它的发行,还说是让百姓购买以缴纳粮税。然而一转手之间,仍然收入国库而不流出。千贯的钞想要发行出去,这必须是天下富商贸易的银,全部变成缴纳粮税的银才可以。

第三

议论的人说:现在的会票,有达到累积千金的。所以大钞可以直接造到千贯。

评论说:千金的票,想要金就能得到金。千贯的钞,能想要钱就得到钱吗?分解为小钞,那么依然是纸。变成大钱,那么也是五十步之钞(指同样不可行)。

第四

议论的人说:大钞则用擅长书法的人,笔迹可以查验。其余的则监造大臣都亲自签名。作伪的人,必然不能凭一人而摹仿众人的字迹。

评论说:赵孟頫、董其昌、文徵明、祝允明的书法,如果不是细心且有敏锐眼光的人,真的以为假,假的以为真。擅长书法的人尚且比不上赵孟頫等人,而天下细心且有敏锐眼光的人也少,怎么能每个人都能辨别呢?监造大臣,或许一年更换一次,或许一月更换一次,或许早上任命而晚上罢免。他们的人数很多。用许多人的字迹,而散布到天下,那果真像某人写的吗?不一定知道。那不像某人写的吗?也不一定知道。又怎么能每个人都能辨别呢?

兄长槤说:即使让监造大臣长期任职不更换,也难以都亲自签名。国家每年收入数千万两,以近日银价每两换钱二千计算,大约需要造钞的数量是银的两倍。监造大臣,汉人名字二字或三字,满人多有四五字的。假如造一千万贯小钞,姓名通算三字,共字三千万。整天伏案疾书,一人不过三千字,一年才百余万字。合三十人的力量,竭尽一年的辛劳,分署姓名,然后才能写尽一千万贯的钞。何况造钞又不止一千万贯呢?

第五

议论的人说:想要伪造钞,其难度百倍于假银私钱。特别制造好纸,禁止民间不得使用。这纸多有印记,篆法精工。使人难于摹仿。

评论说:特别制造好纸,禁止民间不使用容易。禁止纸匠不私自制造难。即使让他终身享受俸禄,不许他出外。然而天下纸匠不止一个,难道没有同样的工匠吗?至于摹仿印记篆文,那就更容易了。《兰亭序》的本子可以缩小到玉枕上,不失一丝一毫。何况印记篆文朱砂多则污浊,朱砂少则残缺,重按则粗,轻按则细。更不比《兰亭序》难摹仿吗?

兄长槤说:乙巳年夏天在苏州谳局,会审常熟民人京控该县重征一案。根据黏呈的串票数纸,将常熟印信比对符合。而漕运书吏都说确实没有这种重串。后来审明是原告描画印信。恰好有臬司札子在旁,让他当堂描画。他将笔管撕一篾片,随即蘸印泥点触纸上。印文粗细缺蚀,丝毫不差。如所说多为印记,篆法精工,正有什么益处呢?

第六

议论的人说:世人或许说文徵明、沈周、仇英、唐寅的画还有伪作。然而他们作伪只是图侥幸以欺骗一两个人。

评论说:这一两个人,虽然不是精于鉴赏,也必然有眼力。然而尚且不能辨别而受其欺骗。何况想要让愚昧的百姓,而每个人都能辨别擅长书法的痕迹、印记篆文的文字、监造的字迹呢?

兄长槤说:昔年在山东谳局,有吕姓黏庄票控告一案。票面注贰百千,钱庄只认贰拾千。吊查庄簿,实止贰拾千。细验票上百字,一无补缀痕迹。图记花板字迹,分毫不爽。竟不能断为伪票。起初怀疑庄伙舞弊,虚出贰百千之票,而书贰拾千于簿。研鞫再三,原告吐露真情。说以水洗去拾字,改为百字。开始还不信,让他当堂洗改。次日持一白笔来,不知笔内有无药水。即将原票千字用清水一滴,以笔扫洗,上下衬纸按吸,随洗随吸,至白乃止。世上固有巧夺天工如此者,难道只是欺骗一两个人吗?

第七

议论的人说:造钞约已足够天下之用,那么应当停止。等二三十年之后,再行添造。仍如旧式,不改法也。

评论说:宋金元的钞,未尝不想足用而停止。而最终到增造无限度者,能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