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吏政一吏论上

译卷十八 吏政一 吏论上

训廉

汤鹏

浮邱子说：凡是参与治理国家天下大事的人，大概是因为接受了皇恩的授予，就不能不怀着赤诚之心和古道义来报答；事务有所错乱，就不能不怀着精心和果敢的力量去治理。用赤诚之心和古道义报答皇恩，用精心和果敢的力量治理事务，就不能不割舍私欲以服从公义。公义与私欲不能同时兼顾，有了私欲就不能再顾全公义，顾全公义就不能再顾全私欲，怎么能不廉洁呢？

尊贵与卑贱、富有与贫穷，各自是由命运决定的。尊贵者不炫耀卑贱者，卑贱者就不会羡慕尊贵者；富有者不炫耀贫穷者，贫穷者就不会羡慕富有者。不互相炫耀，就不会产生贪念；不互相羡慕，就不会扰乱心计。不产生贪念，不扰乱心计，那么那些为了树立志向操守、名声节操而损害自身利益的人就不会存在了，怎么能不廉洁呢？

造化的精华，生民的福利，不要触动它使其独占。不触动它使其独占，就一定会平均分配。平均分配，就不会对自己丰厚而对别人吝啬。不让自己丰厚，所以不能把他没有的东西当作自己所有的；不吝啬于人，所以不能把他所有的东西当作自己随意支配的，怎么能不廉洁呢？

人心没有满足的时候，必定会见到造化的精华而全部索取，夺取生民的福利而独自享受。全部索取，那么精华必定枯竭；独自享受，那么福利必定引发争夺。精华枯竭，那么造化就会震怒；福利争夺，那么生民就会怨恨。造化震怒，那么惨状不可言说；生民怨恨，那么变乱不可支撑，怎么能不廉洁呢？

放纵奢侈之心而崇尚贿赂的人，是为了肥己，也是为了肥其子孙。肥己，那么自身总有穷尽之时；肥其子孙，那么子孙没有穷尽之时。自身有穷尽，那么将享受什么？子孙没有穷尽，那么将保全什么？自身不能享受，子孙不能保全，是贿赂尊贵呢，还是德行尊贵呢？德行比贿赂尊贵，那么恩泽历经数代而不断绝；贿赂比德行尊贵，那么恩泽及身就断绝了，怎么能不廉洁呢？

大臣是小臣所观察效法的对象，内臣是外臣所观望风向旨意的对象。大臣廉洁，那么小臣就不能不自爱；内臣廉洁，那么外臣就不能不自谨。小臣自爱，外臣自谨，那么心志清明而职事得以举荐，怎么能不廉洁呢？

大臣不廉洁，小臣就用贿赂来争先。贿赂在先，那么赞誉就到；贿赂在后，那么毁谤就到。赞誉到来，那么升迁提拔；毁谤到来，那么停滞不前。升迁提拔是因为贿赂在先，那么有才能的人对廉耻就视若无睹；停滞不前是因为贿赂在后，那么有德行的人对显赫荣耀就缺乏。有才能的人没有廉耻，那么愚昧的人就效仿他们的为人；有德行的人没有显赫荣耀，那么士气就积累于不振。愚昧的人效仿他们的为人，那么风俗就败坏；士气积累于不振，那么人心就分裂。风俗败坏，人心分裂，那么是谁的忧患呢？怎么能不廉洁呢？

内臣不廉洁，外臣就用贿赂来疏通。贿赂疏通，那么就有喜悦；贿赂堵塞，那么就有愤怒。喜悦，就为外臣粉饰朝廷的评价，即使有罪也不能彰显；愤怒，就对外臣造谣中伤万端，即使有功也不能彰显。外臣想着掩盖罪行以掠夺功劳，就进献喜悦来柔化愤怒；内臣想着巩固交情以厚取贿赂，就庇护过错以宣扬功劳。外臣进献喜悦，柔化愤怒，那么朋友的愛憎，难道不比朝廷的赏罚更重要吗？内臣庇护罪行，宣扬功劳，那么边疆的治理与疏忽，难道不被壅塞于朝廷的视听吗？愛憎重于赏罚，那么纲纪就破裂；治理与疏忽壅塞于视听，那么元气就衰微。纲纪破裂，元气衰微，那么是谁的罪过呢？怎么能不廉洁呢？

小臣不自爱，就必定贪婪。贪婪，就与左右的吏胥作奸犯科。与左右的吏胥作奸犯科，那么遇事就掌握他们的短长。遇事掌握他们的短长，那么小臣所获得的有多少，而左右的吏胥作奸犯科却无穷无尽。左右的吏胥作奸犯科无穷无尽，那么积久必定败露。积久必定败露，那么所获得的有多少的人，就不能不与左右的吏胥一同受刑诛，怎么能不廉洁呢？

外臣不自谨，就必定贪婪。贪婪，就搜刮百姓的脂膏，以顺从自己的欲望。顺从自己的欲望，那么豢养就越来越严重。豢养越来越严重，那么嗜欲就横行众多。嗜欲横行众多，那么外臣搜刮就没有止境，而百姓的脂膏却有穷尽。百姓的脂膏有穷尽，那么必定积累为怨毒，表现为谤讪。怨毒谤讪不止，那么必定郁结为旱灾水溢，激化为狂怒雷霆。旱灾水溢狂怒雷霆不止，那么饥民就不能不成为盗贼，盗贼就不能不成为乱民。饥民成为盗贼，盗贼成为乱民，那么血洒锋刃以吐露愤恨罢了，怎么能不廉洁呢？

不合情理的请求，非分得来的钱财，必定借助他所亲近的人来授予。他所亲近的人，见到可欲之物，必定不能不动心。动心，必定不能不奢侈。奢侈，必定不能满足他所亲近的人的愿望。不能满足他所亲近的人的愿望，那么言语必定泄露。言语泄露，那么众人逐渐听闻。众人逐渐听闻，那么愚民怨恨而士族羞耻。愚民怨恨，就诉说上天以加速其死亡；而士族羞耻，就将其写于书中以传世，怎么能不廉洁呢？

贪婪的人嗜好钱财，廉洁的人嗜好名声，这是贪廉的常态。世道驳杂，人才诡诈，那么贪廉就不能不变本加厉。贪廉变本加厉，那么贪婪的人嗜好钱财，更嗜好名声；廉洁的人嗜好名声，更嗜好钱财。你既然嗜好钱财更嗜好名声，就装饰成节俭专一可以教化风气的样子；你既然嗜好名声更嗜好钱财，就装饰成取予有节制的样子。装饰成节俭专一可以教化风气的样子，那么奴仆料定其虚伪，朋友忘记其贪婪；装饰成取予有节制的样子，那么朋友料定其虚伪，朝廷认为其廉洁。朋友忘记其贪婪，就出死力以捍卫非议；朝廷认为其廉洁，就借宠荣以便

译私下盘算。拼出死力抵挡非议。你于是成就了终身的贪婪。没有一朝败亡的祸患。凭借宠幸荣耀来谋取私利。你于是成就了近似廉洁的名声。没有刻苦自励的劳累。一个贪婪，一个廉洁。互相作为根本。时而阴险，时而阳刚。谁能测度其中的缘由。巧诈虚伪聚集。蛊惑人心飞舞。社会舆论混杂。国家利益被抛弃。为什么竟然不廉洁呢？那极细微的界限。夜间清静之气的留存。贪婪未曾不反省。反省未曾不后悔。贪婪又未曾彻底后悔。你于是习惯于旧习。就说不可更改。你于是败坏了名声。就说不可洗刷。不要说不可更改。更改了，旧的就会变新。不要说不可洗刷。洗刷了，臭的就会变香。旧的变新。那么盗跖就能化为伯夷。臭的变香。那么鲍鱼就能化为芝兰。盗跖化为伯夷。鲍鱼变为芝兰。那么行善就有力量。作恶就没有意义。行善有力量。作恶无意义。那么天下所有贪婪的人都可以悔改。天下所有悔改的人都可以感化。为什么竟然不廉洁呢？诗礼的宗师。仁义的豪杰。贪婪未曾不亲近。亲近未曾不恭敬。贪婪又未曾彻底亲近。亲近又未曾彻底恭敬。你于是用危言耸听、笃实议论来激励他。就说他考虑事情过于严苛。你于是用正直言论、庄重议论来开导他。就说他执着于道理过于迂腐。不要说考虑事情过于严苛。失去操守的人，身体将要怎样。不要说执着于道理过于迂腐。失去正道的人，心又安放在哪里。君子知道身体不可如此。所以安心处之。知道心不可离开那个地方。所以持守它。安心处之，如同泰山般沉重。堕落下来，如同鸿毛般轻飘。持守它，如同毫厘般正确。离开它，如同千里般谬误。为什么竟然不廉洁呢？君子想要教化百姓、形成风俗。就端正自身、率领万物。想要端正自身、率领万物。就专一意志、高洁行为。想要专一意志、高洁行为。就读书考察事理。你却不读书考察事理。就说专一意志、高洁行为。勉强约束罢了。你却不专一意志、高洁行为。就说端正自身、率领万物是逆施罢了。你却不端正自身、率领万物。就说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是虚挂名衔罢了。虚挂名衔则不吉祥。逆施则不昌盛。勉强约束则不能长久。为什么竟然不廉洁呢？君子想要去除逼迫、阻塞、蒙蔽、亏损的漏洞。就禁止辗转交错、错综复杂的贿赂。想要禁止辗转交错、错综复杂的贿赂。就拒绝消沉沮丧、封闭隐藏的请托。你却不拒绝请托。就说贿赂禁止了。这就像把强暴之人摄召到室内。却辩白他不污秽。你却不禁止贿赂。就说漏洞去除了。这就像放纵蝼蚁穿咬堤防。却反而扬扬自得夸耀其阻挡河流的力量。把强暴之人摄召到室内。百口能辩解吗？放纵蝼蚁穿咬堤防。一个能保全吗？为什么竟然不廉洁呢。百姓不能不供给官府。官府不能不取用百姓。想要廉洁地取用。就宽缓地使用。想要宽缓地使用。就简省的需求。使用宽缓。需求简省。就警戒宫室妻妾的艳丽。不然。就节制宾客宴饮的费用。不然。就删减车马仆从的繁多。不然。就惩治子弟纨绔的习气。不然。就田宅堆积而不占有。不然。就龟贝璀璨而不珍视。不然。就屏弃一切奇邪淫巧而不制作。

译这七项禁令如果实行，官吏就不会任意索取。官吏不任意索取，百姓就不会厌烦他们所供给的赋税。百姓不厌烦供给，官吏和百姓就同心一体。官民同心一体，阴阳就会调和，风雨就会应时。阴阳调和，风雨应时，年成就会丰收，六畜就会繁殖。年成丰收，六畜繁殖，就能滋润百姓，安抚君主，臣子的职责也就尽到了。怎么能不廉洁呢？众人昏庸糊涂，我却明察秋毫；众人随波逐流，我却耿介特立。众人认为我孤僻，就怀疑我不近人情。怀疑我不近人情，那些与我意见不同的人就会反唇相讥。反唇相讥的人多了，无知的人就会一呼百应。讥讽和附和的人众多，就一定不能有所作为。有所作为，就会首尾不一，像出自两个人；不有所作为，就能独自践行而与天神契合。怎么能不廉洁呢？真正做廉洁的官吏，有三方面不如贪婪的官吏，但有一方面胜过他们。金钱布帛、玩好之物，堆满门户，廉洁者不如贪吏；名声显赫，破格升官，廉洁者不如贪吏；花言巧语，装模作样，技艺全面，廉洁者不如贪吏。然而贪吏得到的是片刻的欢愉，廉洁者得到的是千年的美名。得到片刻欢愉，人还没死心先死了；得到千年美名，骨头枯朽了名声却长存。这就是说三方面不如而一方面胜过。怎么能不廉洁呢？唉，《周礼》用六项标准来考核官吏的政绩：一是廉洁善良，二是廉洁能干，三是廉洁恭敬，四是廉洁正直，五是廉洁守法，六是廉洁明辨。而《管子》也用四维来训导国人：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因此古人以廉洁教导，今人以廉洁继承，你才能成为圣贤的功臣。上级以廉洁来考核，下级以廉洁来持守，你才能不做君父的罪人。不要让老鼠看守仓库，致使仓库供应不足；不要让老虎放牧牲口，致使牲口不能繁殖。你才能造福于你，不遗毒于你的时代。不要让鱼自以为深藏于渊，最终却中了鱼饵；不要让鹰鸢自以为加固了巢穴，最终却被弓箭射中。你才能预见你的危机，不焚毁你的自身。凿穿船底不能止住漏水，猛火烹煮不能止住沸腾。你才能舍弃宠幸和利益，内心自然安泰。石头破碎不能改变它的坚硬，丹砂磨碎不能改变它的红色。你才能坚守本性，消除累赘。怎么能不廉洁呢？

记录马文渊的话

高延第

辛弃疾读吕祖谦《随会能贱而有耻》一文，引用马文渊的话来询问我。于是我查阅《马援传》中“凡人贵而可复贱，如公等欲不可复贱”这句话来回答他。按吕祖谦的这篇论述，精当峻切，可以作为百世的箴言。而马援对梁窦说的话，则引而未发。我特意阐发其义，作如下解说：人一定要显贵而能安于贫贱，然后才能保全他的羞耻心。如果只想永远显贵不再贫贱，就一定会导致无耻，而天下将遭受其祸。马援这话，固然不仅仅是为权贵保全自身之策。试看两汉的卿士大夫，罢官后就退隐乡野耕种，或者烧砖养猪，做佣工杂役来维持生计。这些都是世人所说的劳苦困辱之事，普通人都不屑一顾。不知道只有能这样，所以当官时才能按日领取俸禄，不因财货而玷污自己；履行正道奉行公事，不因利害而自我惊惧；道义上应当做的，果断敢于实行，即使杀身亡家也不顾惜。当世依赖他们，后世记载他们，功业显赫于一时，名声标榜于百代。哪里会因为区区一个官职的有无而改变荣辱从而挫伤他们的志向呢？自从世人把一个官职当作性命，即使是住在穷巷、门轴系着绳子的贫寒之人，一旦获得功名位居官位，顿时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志得意满，把官府当作自家，倚仗吏胥作为爪牙，对待仆从如同子弟，看待辖区百姓如同自己的食邑户口。穷奢极欲，恣意妄为，傲慢自大，日久习以为常，忘记这不是自己固有的。等到一听说仕途有罢黜的可能，就惊恐得骨寒，谄媚依附权贵，勾结贿赂，以保住禄位。千方百计贪污敛财，广置财产，希望作为日后退休养老的资本。家人也习惯了这样，所以即使老病将死，还留恋官位不忍离去。偶尔想引退，妻子亲友奴仆，千方百计阻止，一定要让他老死在任上才罢休。那些窃居公卿之位的人，也以保住富贵、养活妻子儿女为事。即使跛脚拖着身子在台阶上行走，在殿廷上打瞌睡，被路人指指点点辱骂，终究不说“休官”二字。这都是被“不能再次贫贱”的念头所误导。唉！自身都不能自主，还能辅佐国家、保护百姓吗？从我年轻时所见，大僚守令大多如此，没有出身犯难、实心为国的人。每当与友人谈及，总是叹息，认为天下将有动乱。没过几年，大盗兴起，先前拥有厚资、被称为贵人的人，有的亲自做贱役囚奴也不以为耻。前车已覆，后车正急。难道一定要这样才叫真正的贵吗？那些从事劳役职业、自食其力、对人无所求的人，反而被说成不知羞耻吗？读书立节的人士，如果能做到安于贫贱而有羞耻心，与“贵可复贱”的说法，深思详味，毅然以古人为榜样，那么凡是有官职的人，都能有所建树。而穷巷绳枢的贫寒之人，知道务农力耕，乃是古时贤士大夫用来洁身全节的事。即使身处贫贱，也铮铮佼佼，自然不与凡俗百姓同类。将无处不是洒脱自在的境界了。

读《史记·循吏传》

杨绍文

太史公作《循吏传》，列举孙叔敖、子产、公仪休、石奢、李离五人，并且追述书籍，上自五帝，下至秦汉。而这五人，都在周的末世。又孙叔敖、子产、公仪休，不是以吏治闻名，而石奢与李离，又完全不记载他们的政绩。世人多对此感到疑惑。我读他的序言说：文武不备，良民恐惧。然而

译自身修养完善的人，其官职从未混乱过。奉行职责、遵循法理，也足以实现治理。他的意思大概是感慨自汉代以来的官吏，不效法圣人的道理，不懂得孝悌廉耻的教育，而实行权宜之计的治理。民俗日益苟且，奸邪虚伪之事滋生兴起。上级不知道如何改变这种状况，就致力于用刑罚互相压制。酷吏从此用法严酷，却得不到公正。上下互相蒙蔽，逐渐陷入欺骗和冒犯。所以推究其根本，认为为政的道理没有比修身更重要的，引导百姓向善，事务有纲纪，上下有体制。奉行职责没有比任用官员更重要的，遵守法律没有比不徇私舞弊更重要的。所以这五个人，没有不先修养自身而后施及百姓的。而奢与离二人，尤其明显地不欺骗他们的君主。至于上面达不到三代那样的政治，下面达不到王成、文翁那样的治理，大概是认为古道已经遥远了，那些更低劣的就不值得提了。

译关于官员宜于长期任职的奏疏 道光二年

张鉴

臣恭敬地看到，皇上励精图治，对于外任的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严格进行甄别淘汰，破格提拔任用，这确实是想要选拔优秀人才，整顿吏治。无奈升迁调动过于急促，各位官员到任不久，随即又调往其他地方。贤能的人功效尚未显现，不贤的人劣迹尚未暴露，这如何考核优劣以达到良好的治理呢？况且本省的属员，有迎来送往的骚扰；交通要道和驿站，有接待供应的劳苦。而该官员对于当地的风俗民情，既没有空闲去详细考察；属吏的姓名，刚刚记住，面貌却尚未认清，贤能与否更是茫然无法分辨。任职时间短，奔波的日子多，白白地在道路上奔波劳碌，舟车往来，家眷搬移，这也确实显得非常困苦了。至于囚犯等待审讯，案件拖延积压，胥吏趁着新旧官员交接之际，玩弄法律、舞弊营私；家丁利用本官历任多地，大肆索取规礼，这些弊端都是相互关联而产生的。在圣主勤求治理、黜陟公正的盛心下，事情出于不得已。然而臣以管窥蠡测之见，私下认为求治不宜太急，应该考核其政绩并慢慢观察效果。如果该官员在任期间，赋税征收宽缓公平，诉讼案件减少，盗贼绝迹，官吏百姓都向往教化，那么此人就是对该地方有益的官员，然后增加品级、破格提拔，也不算晚。倘若该官员在任期间，并没有显著可记载的政绩，仅仅凭借上级官员推荐的虚辞，所称的人品端正、百姓爱戴，不过是空话溢美之词，毫无实际证据，实在难以凭信。臣请求以后如果该官员因有事故出缺，固然不得不更换；其余刚刚到任的官员，暂缓升迁调动，以节省烦劳。等到几年后，观察该官员确实有治理成效，再行升迁调动，对于吏治或许有裨益，而才能出众的人，也能尽其所长了。至于总督、巡抚及两司官员，满汉参用，是本朝开创之初，人心未定，不得不稍用防范检束的方法。如今承平日久，内外一体，凡是臣僚，都是股肱心腹，似乎应当不分界限，以免更调频繁。如果其能效力有为，熟悉地方情形，那么都是满员也可以，都是汉员也可以。这就是所谓为官职选择人，而不是为人选择官职。臣的话是否得当，恭请皇上圣鉴。

敬陈整顿吏治四事疏 咸丰五年

监察御史李鹤年

臣私下看到，皇上即位以来，每日勤勉，努力寻求治理之道。然而逆贼之气多年未息，各省疲沓玩忽、因循守旧的习气，也未革除。国法日益轻慢，官场常规日益紊乱，不可不急于整顿。臣谨列举四件事：申明法纪，杜绝规避，警戒庸懦，禁止欺瞒。请为皇上陈述。军兴以来，失事的大臣，如赛尚阿、徐广缙等人，都因违背军律获罪，承蒙皇上宽仁，不予刑杀，但罪名已定，昭昭在人耳目。所有臣工，谁不警惕畏惧？然而臣私下有疑惑。曾国藩的军队抵达江西，两湖的余匪，已经清除干净。杨霈统领全军，仅遇到数千逃窜的贼寇，未能防御，节节退避，以致武汉失陷，全局震动，殃及百姓、浪费军饷，贻误至今。该官员革职之后，如果天良激发，尚可勉强赎罪。却因循数月，辄托病恳请回旗，以便其顾恋妻儿之计。这是在前边败坏事情，在后边又巧妙规避，其罪实在擢发难数。统兵的大员，如果都相率效仿，逆贼何日可平，天下何时可定？臣所说的申明法纪，就是指这个。近来用兵的省份，处处需要人，每月选拨分发的人员，无不视为畏途，拖延不赴任。至于特旨任命的官员，有的藉团练为名，逗留原籍；有的称有经手未完的事件，经督抚保留本任。湖南、湖北、广东、广西的道府缺额，到任者寥寥可数。既遂其远离战火之心，又预先为攀附保举之地。居心诡谲，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上用人，本无成见；人臣奉职，义不容辞。现在各该官员巧于趋避，畏难苟安，奔走钻营，必定求得好的地方而后止。此后担任官职，期望他们洁身奉公、鞠躬尽瘁吗？臣所说的杜绝规避，就是指这个。条例规定失守城池，罪名极重。近来兼辖的道府，既无暇查办，而州县避贼的官员，贼寇到来之前，辄称出城堵御；贼寇离去之后，又称带兵收复。该管上司受其蒙蔽，也说功过相抵，奏请免议。臣想，该官员等既能出城抵御，何不登城固守？既能事后力图收复，何至临时严重误事？况且无论贼寇到来先逃，贼寇退去则反，其罪不可胜诛。即使令收复之时，该官员也有微劳，而罪名自在，岂能一概从宽免？此风一开，恐怕巧滑之徒，以临难苟免为见机，以婴城死守为迂拙，纷纷避就，视国事如楚越，于大局关系重大。应请饬下各督抚，凡失守城池的官员，仍照例审拟罪名，不得巧为开脱，庶几人们知道警戒，可以力挽颓风了。臣所说的警戒庸懦，就是指这个。外省督抚，遇有查办参劾官员的案件，往往含糊了

译例如安徽知州绣纶、河南道员周煦征，劣迹昭著，经人弹劾。该巡抚既为掩盖罪案，又为保全其功名，较之寻常大事化小，尤为宽纵。况且这些官员或掌管地方民政，或担任监察职务，全赖百姓爱戴，方能借以安抚驾驭。如今既然舆论沸腾，为众人所不容，如果仍让他们在原省任职，则官民将成为仇敌，恐怕会激化矛盾，酿成事端。应请皇上谕令该巡抚仔细查察，如果这些官员确实能痛改前非，再出具切实的考核评语，保留在本省任职。此后如有贪鄙劣迹，再次被发觉，就治该巡抚滥保坏人的罪责。那么回护下属的风气，或许可以稍加收敛了。臣所说的禁止欺瞒蒙蔽，就是指此。臣见识浅陋，无益于时局艰难，谨就个人所见，据实直陈。是否妥当，恳请圣上鉴察。

译条陈整饬吏治疏 同治八年

监察御史袁方城

我私下认为，天下是由州县积累而成的。一个州县任用得当，那么这个州县就会治理得好；各个州县都任用得当，那么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皇上澄清整顿官职，勤勉探求民间疾苦，那些考察官吏、安抚百姓的方法，对督抚的告诫训示，极其详细周备。然而吏治仍然没有振兴，我曾经推究其根源，一是因为军务繁重的省份，督抚的精神和才力都用在练兵筹饷上，对于吏治没有整顿或者无暇兼顾；二是因为文告相承，督抚虽然有整顿的意愿，却不知道整顿的方法，导致粉饰因循，积弊深重难以挽回。臣愚以为，不澄清源头，那么水流就无法洁净；不除去弊端，那么利益就无法兴起。我不揣冒昧，恭敬地拟定六条，向皇上陈述。

第一条：道、府级大员不宜任用捐纳出身的人员。巡道承担着考察属吏的责任，知府负有表率僚属的职责，官阶逐渐崇高，责任也非常重大。内部如部院司员，外部如厅州知县，要么由皇帝特旨简拔任用，要么由保荐升迁转任，这些人必定都经过十余年或二十年的历练，才符合选拔标准。只有捐纳出身的人员，不论资历深浅，也不问才能操守优劣，只要拿出丰厚的钱财，就能担任方面大员。等到上任之后，有的因不受欢迎而被属吏轻视，有的因不熟悉政令而被吏胥欺骗。自己尚且不明，怎能考察他人；自己尚且不正，怎能率领下属。吏治不振，未必不是由于这个原因。拟请圣旨命令各督抚留心考察核实，凡是捐纳出身的道、府人员，必须老成干练，才能操守兼优，才准许留任补缺；其余的则严格甄别淘汰。并请圣旨命令捐输衙门，以后除了由进士、举人、五贡出身的人，仍准许报捐道、府外，其余一概不准报捐道、府。这样官爵更加尊贵，而仕途逐渐肃清了。

第二条：军营保举不允许擅自保举文职人员。查军营中，只有办理文案、总办营务处需要文职人员，不过数人或十余人就足够了。其余带队打仗，都是武夫的事。然而近来军营习气，一次战役胜利，保举文职人员动辄百余人，并且有无谋无勇、在军营幕府中悠闲度日的人，仅仅凭借亲戚情面、师友嘱托，也能滥受荐举。让具有陷阵摧锋能力的人，去负责簿籍文书、钱粮谷物之事，实在是用人不当。况且这些人是通过钻营请托而来的，怎能洁身自好、爱护百姓、对地方有益呢？拟请圣旨命令各督抚留心考察核实，凡是由军功保举的文职人员，必须深谙吏治，有操守有作为，才准许留用。如果只有军功，而不熟悉吏治的，请按其品级改为武职。那些通过钻营请托而得到保举的，则严格甄别淘汰。并请圣旨命令统兵大员，以后军营保举，除了办理文案及总办营务的数人外，凡是带队打仗获得军功的，只准许保升武职，不允许擅自保举文职。这样用人得当，而治理的成效就可以看到了。

第三条：军功开复人员应当严格甄别。官员到了被弹劾，又经吏部议定斥责革职，那么此人不可任用是显而易见的。向来吏部设有不准捐复的条款，用来严格确立限制。近来因为军务频繁兴起，凡是被参革以及在大计考核中被甄别的人员，明知不能捐复，却多方攀附关系投入军营，一次战役胜利，混名其中，于是公然开复官职。这类人员，有的营私舞弊，有的暴虐害民，其才力心术已经可以概见。难道在军营奔走一番，就能增长其才力，改变其心术吗？变乱的发生，未尝不是贪酷官员助长祸害所致。既然以前酿成祸患，他们反而因祸得福，又怎能怪贪酷官员肆无忌惮呢？拟请圣旨命令各督抚留心考察核实。凡是军功开复人员，果真能洗心革面，力图上进，才准许留用。倘若稍露故态，就据实严加弹劾。并请圣旨命令统兵大员，以后凡是参革人员，不得擅自留在军营，违者重治其罪。这样劣员有所警戒畏惧，而官场常规可以整顿了。

第四条：各省实缺州县不宜频繁更调。自古以来循吏之多，没有超过两汉的。汉宣帝曾说，太守是吏民的根本，频繁更换那么下面的人就不安定。百姓知道他将长久任职，不可欺骗蒙蔽，所以顺服习惯他的教化。近来捐例大开，捐纳人员，每省多达数百人。上司怜悯，倡导调剂之说，往往将实缺州县调往他处，而让穷困的官员去代理。无论宋斤鲁削，迁地不能为良，那些穷困的官员，知道上司是为了调剂，又知道自己不能长久任职，于是对百姓的休戚、地方的治乱漠然不动心，而日积月累地搜刮，只为了肥自己的腰包。吏治败坏一半是由于这个原因。拟请圣旨命令各督抚，凡是实缺州县，如果有贪暴劣迹，或者才力不胜任，就应当据实严加弹劾；否则不得频繁更调。即使有代理的缺额出现，也必须为缺额选择合适的人，不可仅仅怜悯穷困官员，心存讨好之意。这样优秀的人才得以施展抱负，而长久的教化就能成就了。

第五条：文职人员捐纳本籍应当令其自行检举。国家定制，凡文职人员选缺在本籍五百里内的，都令其回避，用来杜绝瞻徇报复的弊端，法令非常完善。然而近来捐生意存趋

译规避。往往冒用其他省份的户籍。捐纳本籍的官职。到任以后。或许因为微小的嫌隙。而企图报复。或许迎合亲友的托付。而篡改法律条文。种种弊端。都由此产生。作为臣子谋求仕途。哪里不能效忠国家。反而先出卖祖籍以求取荣耀。其居心已不可问。何况弊端丛生不可穷尽呢。拟请圣旨饬令各督抚明确宣示。凡是隐瞒捐纳本籍的文官。允许其自行检举。改归其他省份。如果始终隐瞒混淆。被他人发觉。就治以欺君罔上的罪责。这样公道才能大显。人们才知道遵守法律了。一、司道官员与下属不许拜认师生。在朝廷受爵。在私室谢恩。是古人所耻笑的。然而近来州县官员。往往在司道官员中。窥探谁是被督抚信任的人。不惜重金。拿着拜师礼到门下拜师。一旦列入门墙。即使造成无穷祸患。其老师也会为其维持庇护。四川前些年。这种风气非常炽盛。如今督臣吴棠到任。大力整顿。这些人稍知收敛。但恐怕时间久了。旧态复萌。更担心这种风气。其他省份也不能避免。拟请圣旨饬令各督抚严格示禁。凡是司道官员中有与下属拜认师生的。就据实严厉参奏。如果督抚徇私纵容不言。被他人发觉。并将督抚严加议处。这样奔竞之风才能断绝。而吏治可以清朗了。以上六条。都是积弊相沿。关系到吏治。想要廓清而振作。只靠各督抚公忠体国。实力遵行。源头清了水流自然洁净。弊端去除了利益自然产生。以此来考察官吏安抚百姓。上副我皇上日夜勤政求治的至意。那么元气可以恢复。而太平立刻到来。愚昧之见是否得当。伏乞圣鉴。

译条陈力戒因循疏 同治八年

江苏巡抚丁日昌

臣私下接到兵部的通知。在同治七年七月二十九日。内阁奉到皇上的谕旨。昨日根据毛昶熙奏称军务逐渐平定，应当更加思虑敬畏等语等因。钦此。由此看出圣上治理国家力求更好，安定局势力求更稳。臣恭敬诵读之后，不胜钦佩感激。我想自古以来天下国家的治乱安危，关键在于是否因循守旧罢了。然而在太平盛世之后，应当兴办的有利之事，议论繁多而不能统一意见；应当革除的弊端，顾虑太多而不敢轻易提议改革。起初是陷入因循而不自知，接着是安于因循而不能察觉，最终被因循所束缚，即使明知如此也不能自我振作。所以如果不极力戒除因循守旧，终究难以期望长久的安定与治理。有的人担心积弊深重难以挽回，这就像乘坐破船泛舟江河，当水浅时弃船，总是担心弄湿双脚，渐渐驶入河流中央，人力无法施展，手足无处安放，只能坐听其不可为罢了。我们皇太后、皇上勉励臣子官员，首先以极力戒除因循守旧为谕旨，这确实是我们国家亿万年无尽的福祉，岂止是一时的治安之计呢。臣应当严格遵守圣训，竭尽思虑忠诚，挑选时事中尤为切要者，恭敬地一一详细陈述。

一是贤才应当急切寻求。国家拥有贤才，就像鱼有水、树有根、火有油一样。所以一个县得到合适的人，这个县就治理好；一个郡得到合适的人，这个郡就治理好；一个省得到合适的人，这个省就治理好。然而必须他的才能足以承担一省的事务，然后一省才能治理好；足以承担一郡的事务，然后一郡才能治理好；足以承担一县的事务，然后一县才能治理好。如果不审察他的才能限度，就赋予他安抚百姓的权力，就像负重的人，他的力气仅能举起十钧，却赋予他百钧的重任，他不翻倒的情况能有几分呢？况且各种工匠技艺，都需要学习后才能掌握，也需要掌握后才能使用。所以建造宫室，必须聘请匠人；治疗疾病，必须聘请医生。如今身负地方责任，除了奔走应对之外，遇到审理案件则不懂刑法，就交给幕友；遇到催缴赋税则不懂钱粮，就交给吏胥，这都是因为平日所学不能应用于实际，所以临事所用不能基于所学。就像强迫匠人治疗疾病，强迫医生建造宫室，疾病必然危急，宫室必然倒塌。宫室和疾病，是一人一家的事，尚且不可如此轻率容易，何况治理百姓的大事，可以让无知的人拿着刀来尝试切割吗？今天的盗贼，都是昔日的百姓。百姓为什么忍心成为盗贼？是因为迫于饥寒。百姓为什么会陷入饥寒？是因为官员不能安抚百姓。那么此时官员的廉洁或贪婪残暴，就关系到日后的治乱安危。所以在今天寻求贤才，尤其不可淡漠视之了。臣观察三代两汉初期，治理最为兴盛，循吏最多，都是因为选拔途径广泛，而任用趋势专一。选拔广泛，则贤才不至于被遗漏；任用专一，则贤才得以尽力。应当请求敕令中外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并开设贤良方正的科目，以行为举荐，不以言论举荐。称职者，举荐者共享荣耀；不称职者，举荐者同受惩罚。只严格责成大吏以地方治理与否，不苛求用人是否符合资格。天下是各省的积累，各省是州县的积累。各省的大吏得到合适的人，则州县得到合适的人；州县都治理好，则天下就治理好了。

二是官员应当变通。战争兴起以来，捐纳四次开放，又降低价格来招揽。军功本来容易获得，又通过积年资历来达到。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以前的捐输是为了救济军饷，今天的捐输不仅不足以救济军饷，而且足以消耗军饷。为什么呢？捐输减少到几成，可以说体恤至极了。然而又有铁钱、票本、米捐、筹补捐、归补捐等各种名目，名义上是一成二成，核算实际银两到达户部，不过几分。而且在这几分之中，有书吏的费用，有局员的费用，除了捐铜一局外，其余外省捐输，足以依靠来救济急用的，恐怕寥寥无几了。况且捐例既然放宽，人们心存侥幸，不仅家产仅中等的人，弹冠相庆而来，即使赤贫无以为生的人，往往凑集费用集资，以官职为市场，认为千数百金，捐一个官职到省，一旦有差使，每月支取数十金，更可收取几分利息。如果代理事务或补缺，少的数千，多的数万，只图自身有益，不顾大局受损。

那么捐员以收入比较支出，其成本可以说极微，其利益可以说极厚。国家以所得比较所失，其损失可以说极重，其所得可以说极轻。譬如富家偶尔缺乏，节省用度可以，借贷可以，如果把所有的田宅，低价租给别人，任其荒芜毁坏，是现在的租息既不能收取，而田地荒芜的需要重新开垦，房屋毁坏的需要重新修缮，这样的计策岂不是很错误。现在降低价格开放捐纳，让他们治理百姓，这和把田宅低价租给别人，任其荒芜毁坏有什么区别。况且各省请求开放捐例时，认为捐员所得的，不过是一纸部文而已，而不知道该员持文到省，得到缺额之后，从此可以侵吞正款，从此可以欺压小民，审理诉讼可以使曲者变直，缉捕盗贼可以使诬

译良为盗。设当收捐之时，即预计其造孽之时，则虽捐数盈千累万，亦何作饮酖止渴之计哉？凡人情于得之不甚艰难者，其视之不甚爱惜。今以自视不甚爱惜之身，而令治甚可爱惜之百姓，则吏治之不能蒸蒸日上也，亦固其所。至于军功保举一途，贤否亦属不一。在帅臣当星火燎原，不能不宽其格以资指臂；在疆臣当疮痍满目，不能不苛其格以觅循良。现在捐纳、军功二途，纷至沓来，处处有人满之患，尤不可不预筹变通，以防滞塞。即如江苏一省言之，道员可由外补之缺，不过二三员；府、州、县、同知、通判可由外补之缺，亦不过数十余员。而候补道员约有六七十人，候补同知、通判、州、县约有一千余人。夫以千余人补缺数十员，固已遥遥无期；即循资按格而求署事，亦非十数年不能得一年。其捷足先登之者，非善于钻营，即有所系援者也。此辈性成浮薄，安望其能牧养小民？至于十余年而得署事一年，此前十数年中，衣服饮食之资、养家应酬之费，皆须于一年署事中取偿；而后十余年中，衣服饮食之资、养家应酬之费，又须于一年署事中预蓄。置犬羊于饿虎之前，而欲其不搏噬，虽禁以强弓毒矢，而势固有所不能。然则无恒产因而无恒产，非独人尽无良，抑亦穷困有以致之也。为今之计，惟有将已然之官，设法裁汰疏通；未然之官，暂且停捐截选。拟请旨敕部通计京铜局每年所收实银子库共有若干，酌提外省洋关厘捐拨补；外省捐例，尤宜暂停。庶根本既清，而枝叶可渐茂矣。

一曰廉俸宜加增也。窃惟我朝定例，正俸之外，更加恩俸；常禄之外，更给养廉，固以体恤臣僚，实以预绝贪冒也。惟自二百年来，风俗由质而趋文，日用有增而无减，京外官所入，已有不敷所出之势。加以丁耗划为军饷，漕白绌于转输，扣俸折廉，所得弥寡。故京官不足以养其廉，则不能不典质挪移，以免饥寒之逼；外官不足以养其廉，则上司不能不取之下属，下属不能不取之百姓。上下相渔，以为利薮。是非由之不明，举措由之不公，侵吞所至，仓库之盈者可虚；掊克所及，百姓之富者可贫。极其终，足致祸乱之相寻；原其始，则由支用之不给。夫古者重禄劝士，庶人在官，禄足代耕。汉张敞、萧望之之言，亦曰：“仓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盖必使其心无内顾之忧，然后其身能为国家之用。且京外官同系努力奉公，何以京官廉俸不及外官十分之一？厚薄悬殊，必驯致外重内轻之渐。

译臣愚昧地认为，如今要想端正人心、澄清吏治，应当从增加各级官员的廉俸开始。京官中有职掌事务的人员，似乎应当分别等级差别，或者像外官的一半，使一个人及其家庭，整年足以自给自足。外官中的总督、巡抚，廉俸较重，足额之后，自然可以不再增加。司、道以下官员，或者酌情增加公费，而将所有陋规全部充公。这样，如果还有人违法营私，就用严刑峻法紧随其后。这样法令才能施行，政体才能肃清。

有人担心突然增加巨额款项，费用没有出处。殊不知廉俸充足则吏治清明，吏治清明则正规款项点滴无亏。盐政、漕运、丁税、厘金等各项大政，丝毫不会有弊端混乱，国家财政自然可以日益充实。这是显而易见的利益。上下实事求是，官吏不至于贪赃枉法，驱使百姓为盗，那么军务的供给就可以停止，荒废的土地利益可以充分利用。这是隐而不显的利益。

而且如今的道、府官员，养廉银之外，都依靠节寿（馈赠）；州县官员，养廉银之外，都依靠平余（盈余）。只不过没有上报到皇帝耳中罢了。那么何不明确规定章程，给予办公费用，而将私相授受的费用归之于公，使接受者没有徇私纵容的弊端，给予者没有挟制的情感，对公家的裨益，哪里能计算得尽。臣当面与曾国藩、李鸿章、马新贻、卞宝第、李瀚章等人仔细商议，都认为京官困苦如此，增加廉俸一事，实在是目前急不可缓的事情。即使数目稍大，各省督抚在奉旨酌情商议之后，都应当恭敬遵行，竭力筹办。伏望皇帝敕令中外大臣酌情商议施行，或许可以改变积重难返的局面了。

一是书吏应当整顿。唐代大臣刘晏理财，不使用胥吏而使用士人。前湖北巡抚胡林翼办理厘金，也不使用胥吏而使用士人。实在是因为士人心目中名誉重于利益，胥吏心目中利益重于名誉。到了利益重于名誉的地步，那么不舞弊就无法实现其营私的意愿了。近来书吏，更是积重难返。内而部院，外而督抚、司道、州县衙门的书吏，都有缺主。每一个缺主，或者价值万余金，或者数千金，自己授受。奸诈狡猾的人，买一个书吏缺，其利息强于置产十倍。与在衙门办事的书吏，朋比为奸，而不需要见官员的面。即使误了公事，官员只能革除在衙门办事的书吏，不能革除外间坐缺把持的书吏。官员有迁调，而书吏没有转移。所以世俗有“官去衙门在”的话，前人也有“官无封建，吏有封建”的说法。

然而权力归于书吏，以至于积重难返，其原因有三。官员任职，多的四五年，少的不过二三年，而书吏则在其中世代相传。官员对律例，不过是浅尝辄止，治兵的人未必懂兵，治礼的人未必习礼，而书吏则专门名家，各有所司。用视官署如传舍的官员，来驾驭世代相传的书吏，这是想去除弊端而不能。专门名家的技术，不是浅尝辄止的人所能窥探其底蕴的，这是虽然有弊端而不知道。其原因在于任职不久而技术不精。

官员仅一人，而早上综管兵刑事务，晚上掌管钱谷事务。案件仅一事，而有律中的条例，有律外的条款。同一案件，有贿赂，就可以援引从前已批准的案件，来满足其欲望；无贿赂，就可以援引从前已驳回的案件，来神化其说法。即使因为有弊端而设法防止，法律刚建立，书吏就借法律来售其奸。一人精神有限，而律例变化无穷。其原因在于事务太繁杂而法律太严密。

汉代公卿，由吏掾出身的人，数不胜数。现在假借他们事权，而又限制他们的出身等级，这是禁止他们杀人，而又授予他们刀斧。古代的贤者，哪里有固定的出身？有的出身于筑墙，有的依托于鱼盐。如今书吏孜孜不倦于案牍之中，对于民事，或许比寻章摘句的人有一日之长，反而限制他们的出身，这是断绝他们而又使用他们。他们既然不能在功名上自我奋发了，就必然追求财利。而且人多财薄，用有限的薪工，养活无限制的书吏，如果奉公守法，那么其势将不足以自存。其原因在于出身不优而俸禄不厚。

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专门设立律例一科，三次考试得中，然后准许充当书吏。优厚给予薪水，仍然每年一考。士人都可以入选，人数不在多而在精。任期届满者优厚给予升转的阶梯，与正途无异。其中有才识宏远的人，准许本官加结特保。人们既然不轻视书吏，他们也就知道自爱。官员再次久任而专其责，任职久则底蕴可以尽知，责任专则嫌疑不必回避。并请皇帝敕令军机六部王大臣，选举精通律例的人员，原本会典则律例法等书，仿照四库全书简明目录，或者分别门类，以律为经，以例为纬，定为统一不变的法条，删繁择要，编成一部书，颁行天下。凡百事务，不出此书范围。在朝廷抱一以式，天下百官，得以确然有所遵守。或许书吏的权力，将不收回而自然减轻。

示庆藩论任事

郭昆焘

近来风气不任事而好议事，凭借丰厚的权势，处于崇高的地位，身兼富贵，安

译享受荣华富贵，不顾忌他人的嫉妒猜恨，反而专门去嫉妒猜恨别人，以快意自己的私欲，沉溺于享乐而懈怠傲慢。即使耗费巨资也不吝惜，但对于资助官府、救济贫寒之士，却连极小的利益都要计较。这也可以说是三种反常现象中的后一种反常。乡里的富家子弟也能做到这种反常，而前两种反常，则都出自那些有才华、有势力的士大夫世家。这是三十年前所没有的现象，君子由此可以知道世道的变迁了。

自战争兴起以来，军营中的亲兵和散勇，也多屡次受到保荐，获得花翎红顶的荣誉，几乎遍布城市。他们既然没有官职可以施展抱负，又没有资财可以维持生计，又不能恢复原来的衣着，重新从事旧业。愚笨懦弱的人就到处求人接济，狡猾奸诈的人就流入哥老会等秘密结社。我曾说，太平天国起义之初，磨砺了湖南的豪杰，后来却败坏了湖南的风气。兴盛到极点难以持续，道理本来就是这样。

听说你们军营中的规矩尚好，只是哨官多用提督、总兵担任，终究恐怕难以驾驭。而且必须秘密考察他们是从哪支军队出来的，身上是否有哥老会的痕迹。如果有这样的人，就必须设法处理。考察他们没有积恶的才能，不足以成为祸患，就远远地派遣他们。这不仅是为了眼前的驱使着想，还要为日后遣散他们着想。这是不应该曲从人情、兼收并蓄的。

来信说办事难在忍气吞声，我说如果不办事也就罢了，既然办事就没有不受气的。办大事受大气，办小事受小气，这即使在盛世也是难免的。重要的是要谨慎操守，勤勉职分，把握大体，忽略细务。不要喜好故作激昂，不要自我炫耀才华。在言语之间，给人留有余地；在应酬应对之时，常存谦退之心。时间久了，别人一定能谅解你，这是不可不知的。

译给庆藩论处世

郭昆焘

君子说话迟钝，行动敏捷。做事勤勉，言语谨慎。迟钝与谨慎，就是深沉的意思。喜怒不表现在脸上，褒贬不挂在嘴边。别人无法窥探你的爱憎来迎合你。古人担当大事，身负天下重任，没有浅薄外露、急躁轻率而能成功的。不仅是英雄豪杰，需要深沉来成就事业，即使是奸雄之徒，也必须凭借深沉来满足他们的欲望。只不过他们的深沉正是阴险罢了。用学问来培植根本，用体察来充实见识，用涵养来积蓄气度，用历练来发挥才能。随事留心，随处自省，那么浅薄外露、急躁狂妄的人就很少了。这就是君子的深沉，与小人的阴险不同。你天资和识见，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只是说话轻率，时常不免陷入浅薄急躁。但只要能努力矫正这种偏颇，使思虑专一而神志安定，那么增进德行就在于此，扩大才识也在于此了。知道了就要努力去做。人不可以不精明，然而自诩精明，往往会被精明所蒙蔽。因为自以为精明，那么凡是处理事务、任用人员的错误，一定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或者更坚信没有错误，而且不喜欢别人指出他的错误，这样耳目受到的蒙蔽就多了。又精明的人容易流于苛细，事事都去察究，精神必定会有疏漏，反而会在细节上详尽而在大体上疏忽。可以处理繁杂的事务，却不可以总揽纲纪。古人之所以推崇将精明蕴含在浑厚之中，就是这个道理。

劝诫浅语

曾国藩

劝诫州县四条，上至道台府尹，下至佐杂官员，以此类推

第一条，治理衙门内部以端正根本。宅门以内，有上房、官亲、幕友、家丁；头门以内，有书办、差役。这六项人，都是衙门内的人。做官的人想要治理这六项人，必须先治理自身。凡是银钱一分一毫，每一笔支出和收入，都没有不可对人言的地方，那么身边的人就不敢妄自索取，而上房、官亲、幕友、家丁这四类人都能治理好了。凡是文书案卷没有一件不亲自检查的，那么承办的人就不敢舞弊，而书办、差役这两类人也就治理好了。

第二条，严明刑法以清理诉讼。《管子》、《荀子》、《文中子》的书，都认为严刑是正确的，赦免宽恕是错误的。子产治理郑国，诸葛亮治理蜀国，王猛治理秦国，都使用严刑来达到安定。做州县官的人，如果尽心于民事，是非不得不剖辨，判决不得不迅速。既然要求迅速结案，就不得不惩罚恶人，以伸张善人的正气。这不是虐待，除去杂草是为了爱护禾苗，惩治恶人是为了安抚良民。如果一个案件到了衙门，不审讯不结案，不分是非，不用刑法，名义上是宽厚平和，实际上是糊涂，是懒惰，是纵容奸恶来伤害善良。

第三条，重视农事以厚养民生。战争兴起以来，士人和工商，生计或许没有完全断绝，只有农夫没有一个人不苦，没有一个地方不苦。农夫受苦太久，就一定会荒芜田地不耕种。军队没有粮食就一定会骚扰百姓，百姓没有粮食就一定会跟随贼寇，贼寇没有粮食就一定会变成流寇，而大乱就没有尽头了。所以当今的州县，以重视农业为第一要务。损害商人的钱可以取，损害农民的钱不可取。减轻赋税来舒缓他们的劳力，减少徭役来安定他们的身家。没有牛的家庭，想办法购买牛；有水的田地，想办法疏通排涝。要使农夫稍微有一点生聚的快乐，才不至于逃亡迁徙一空。

第四条，崇尚俭朴以培养廉洁。近日州县的俸禄，收入都没有着落，而支出仍然没有完全裁减，因此艰难窘迫异常。计算下来只有节约用度这一种方法，还可以公私两全。节约用度的道理，没有比人员少更重要的。官亲少，就不需要繁多的酬谢应酬；幕友家丁少，就减少了薪工杂支的费用。官厨少一双筷子，民间就宽一分劳力。此外衣服饮食，事事俭约；声色洋烟，一一禁绝。不献媚上司，不肥私产。用于自己的有节制，那么取自于百姓的就有制度了。

劝诫营官四条，上至统领，下至哨弁，以此类推

第一条，禁止骚扰以安定百姓。人们厌恶贼匪，是因为他们淫掠焚杀，骚扰百姓、伤害百姓。人们看重官兵，是因为他们拯救百姓、安定百姓。如果官兵骚扰伤害百姓，那就与贼匪没有区别了。所以带兵的道理，以禁止骚扰为第一要义。百姓最怕的，只有强掳民夫、强占民房这两件事。掳夫那么行者辛苦，居者愁思；占房那么器物毁坏，家口流离。做营官的人，先禁止这两件事，再对于淫抢压买等事，一一禁止，那么造福无穷了。

第二条，戒烟赌以警戒懒惰。战守是极其劳苦的事，全靠身体强壮，精神完足，才能敬慎不败。洋烟赌博这两件事，既耗费银钱又消耗精神，不能早起，不能守夜，断没有不误军事的道理。军事最喜欢朝气，最忌讳暮气。懒惰就都是暮气。洋烟瘾发的人，鼻涕眼泪交流，身体瘫软；赌博熬夜的人，神魂颠倒，整天痴迷，全是一种暮气。长久骄纵而不败的，或许还有；长久懒惰就立刻见到败亡了。所以想要保持军士常新的朝气，必须从戒烟赌开始。

第三条，勤于训练以抵御敌寇。训练有两方面，一是训练军营规矩，二是训练家庭规矩。操练有两方面，一是操练技艺，二是操练阵法。点名演操，巡更放哨，这是将领教习兵勇的军营规矩。禁止嫖赌

译戒除游手好闲。谨慎言语。尊敬长辈。这是父兄教导子弟的家规。担任营官的人，对待士兵像对待子弟一样，让每个人都学好，个个都能成名，那么众士兵就会感激他了。训练技艺的人，刀矛能保护自己，能刺中敌人，枪能命中目标，能射得远。训练阵法的人，前进就一起前进，站立就一起站立，登山时不混乱，涉水时不杂乱。总之不脱离一个“熟”字。技艺极其熟练，那么一个人可以抵挡几十个人。阵法极其熟练，那么千万人可以像一个人一样行动。

译第四，崇尚廉洁节俭以服众。兵勇心中眼里，只盯着银钱。如果营官在银钱上严谨不苟，兵勇就会敬畏且信服；如果银钱上马虎随便，兵勇心中不服，口中讥讽议论。这不仅是在扣减口粮、缺额截留、旷工之后才议论，即使营官喜欢多用亲戚本家，喜欢应酬上司朋友，用军营的公款，谋取一人的私事，也算是虚耗军饷，也难免兵勇讥讽议论。想要使军心信服，必须先崇尚廉洁；想要做到廉洁，必须先崇尚节俭朴素。不胡乱花一分钱，自身就廉洁；不私自任用一个人，全营就廉洁。不仅兵勇敬畏信服，连鬼神也会钦佩信服。

劝诫委员四条（向来没有固定缺额、现有职务的官员都归入此类）

第一，习练勤劳以尽职。看那农夫，终年勤劳而很少生病，就知道勤劳是用来养身的；看那舜、禹、周公，终身忧劳而享有高寿，就知道勤劳是用来养心的。大体上，运动则难以腐朽，安逸则容易败坏，万物都是这样。勤劳的道理有五点：一是身勤，险远的路，亲自去查验；艰苦的环境，亲自去体验。二是眼勤，遇到一个人一定要详细察看，接到一份公文一定要反复审阅。三是手勤，容易丢弃的东西，随手收拾；容易忘记的事情，随手记录。四是口勤，对待同僚则互相规劝，对待下属则再三训导。五是心勤，精诚所至，金石也能打开；苦思积累，鬼神也能沟通。这五点都做到了，就没有不尽的职责了。

第二，崇尚节俭以养廉。往年州县佐杂官员在省里当差，并没有薪水银两；现在每月支领几十两银子还嫌少。往年举人、贡生、生员在外教书，不过每月几两银子；现在增加到一两倍还嫌少。这就是所谓的不知足。想要学习廉洁，必须先知足。看那各地的难民，遍地饿死的人，我们这些人安居衣食，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还有什么奢望呢？还敢挥霍浪费吗？不仅要在获取利益上廉洁，也要在获取名声上廉洁。不要贪图保举，不要喜好虚誉。事事知足，人人守约，那么气运就可以挽回了。

第三，勤习学问以广才。当今世事纷繁复杂，归结起来不外乎四个方面：军事、吏事、饷事、文事。凡是来这里的人，在这四个方面中，各自应该精通一件事。习军事，就讲究战攻防守、地势贼情等项；习吏事，就讲究安抚百姓、催缴赋税、审理诉讼、劝课农桑等项；习饷事，就讲究丁税漕粮、厘金捐输、开源节流等项；习文事，就讲究奏疏、条教、公牍、书函等项。讲究的方法，不外乎“学”和“问”二字。向古人学习，就多看书籍；向今人学习，就多找榜样；向主管当局请教，就知道其中的甘苦；向旁观者请教，就知道其效果。勤奋学习不停止，才能自然广泛而不觉察。

第四，戒除傲慢懒惰以正风俗。我在军中时间长久，不懂术数占卜，却颇能预知失败的征兆。大抵将士有骄傲气的必定失败，有怠惰气的必定失败。不仅将士如此，凡是委员有傲气的也必定败事，有惰气的也必定获罪。傲慢懒惰的起因很微小，但积累久了就形成风俗。一个人自以为是，将会使全国的人都自以为圣雄；一个人晚起，将会使全国的人都白天睡觉晚上活动。现在与各位约定，多做实事，少说大话，有劳苦不躲避，有功绩不夸耀。人人这样存心，那么功勋事业从此产生，风俗从此端正，人才也从此兴盛了。

劝诫绅士四条（本省乡绅、外省客居之士都归入此类）

第一，保护愚懦以庇护乡里。军兴以来，各县都有绅士局，有的筹办团练，有的支应官军，大抵都是敛钱来集事。有的酌量捐资，有的按亩派费，名义上是均匀分派，实际上高低参差。在局中的绅耆出得少，不在局中的愚懦出得多；与局绅有声望关系的出得少，与局绅无瓜葛的出得多；与局绅有旧怨的，不仅被勒派多出，而且被严催凌辱。这也是没有不害民的。选拔绅士，以能保护本乡愚懦的为上等。能保护愚懦，即使是伪职也还可以宽恕；凌虐愚懦，即使是巨绅也属可诛。

第二，崇尚廉洁谦让以奉公。凡是有公局，就有经管银钱的权力，又有劳绩保举的希望。同列的人，有的争夺利权而互相怨恨，有的争夺保举而互相倾轧，这是不廉洁。起初求县官的一纸札文以为荣耀，后来大权下移，毫无忌惮，衙门食用的需要，仰赖绅士之手，擅作威福，藐视官长，这是不谦让。现在特别申戒各属绅士，以敬畏官长为第一要义。财利的权力，归于官府；赏罚的权柄，由上级掌握。即使是同列的众绅，也互相推让，不争权势。绅士能洁身奉公，那么百姓都会尊君亲上。

第三，禁止大言以务实。凭借诸葛亮的智勇，不能攻克魏国的一座城池；凭借范仲淹、韩琦的经纶，不能制服夏国的一角。可知兵事的成败利钝，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近年书生侈谈兵事，动不动就说攻克城池若干，开拓土地若干，这是大言。孔子说：“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近年书生多喜欢攻击别人的短处，轻率诋毁古贤，苛责当代英才，这也是大言。好谈

译谈论军事的人，他的阅历必定浅薄。喜欢攻击别人短处的人，他的自我修养必定疏漏。现在与各位君子约定，要从事务实的学问，请从禁止空泛的大话开始。想要禁止空泛的大话，请从不要轻易评论军事开始，从不要说别人的短处开始。

译第四条是扩充才识以等待任用。天下没有现成的人才，也没有天生就有的卓越见识。大抵都是由勉强磨练而形成的。《淮南子》说：“功业可以勉强成就，名声可以勉强树立。”董仲舒说：“勉强学习，见闻就会广博；勉强践行道义，德行就会日益增长。”《中庸》所说的“别人用一分力，我用百分力；别人用十分力，我用千分力”，就是这种勉强用功的方法。现在的读书人都希望被世所用，却缺乏治世的本领。如果真的能够考证典籍中的可信内容，向有经验的人请教途径，苦苦思索以求贯通，亲身实践以检验效果，再加以勉励，那么见识就可以逐渐增进，才能也可以逐渐充实。才识足以济世，何必担心世人不知道我呢？

以上十六条，分开来看，每一类人各自遵守四条；合起来看，各种人都是可以参看借鉴的。圣贤的格言很多，难以全部叙述；朝廷的律例很严密，也难以全部知晓。只有这些浅显近便的话，考核升降的标准就在这里，希望我们同仁共同勉励。

重刻陈文恭公五种遗规序

吴慈鹤

我是吴地人，了解桂林陈文恭公的事情比较详细。因为陈公在吴地任职时间长久，以清廉的操守和光明的节操作为表率，带动僚属，吏治和民俗因此发生了改变。听说当时繁重的州县衙门，随从仆役不过一两个人，衣服里外都是布素，赋税征收没有升斗斛面耗羡的增加，即使俸禄的收入，供给公私使用，也已经宽裕有余。有稍微不谨慎的人，同僚就排斥他，不与他交往。所以上下富足，风气淳厚，畏惧清议而重视犯法，他的治理就是这样。后来得到陈公所著的四种遗规，以及在官法戒录，读了之后，才知道陈公以大儒的身份成为名臣，他的经世济民之学原本于学问，不同于那些矫饰性情、追求虚名的人。没有源头的水，它的流动必定枯竭；没有根基的树，它的枝叶必定飘摇。矫揉造作、苛刻严厉地去做，却想要它足以取信于下属而信服于百姓，从来没有这样的。陈公所著的书，首先讲养正，这是端正告诫蒙童的开始；讲从政，这是充裕临民治理的方略；讲训俗，这是开导民常；讲教女，这是修习内则；讲在官法戒录，大概是为府史胥徒这类人说法，而陈公在这上面的用心到了极点。开封太守王君，出身京东右族，长期在中原做官，能够遵循法度，能够胜任，所在之处都称颂治理得好。台省赏识他的才能，从怀州调任汴州，在公务闲暇时拿出这部书，倡导各位郡守割让俸禄重新刊印。大概是因为能以文恭公的心为心，而想要用文恭公用来端正自己、率领下属、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方法，相互劝勉。现在那些负有牧养百姓责任的官员，拥有专城，居于方面，谁不希望自己的名声流传到无穷，而官吏和百姓都听从他们的教化呢？然而能说的未必能做到，能做的未必都能相应，难道是开始时勤勉而结束时懈怠吗？还是对别人厚道而对自己刻薄吗？这是因为所做的事不一定都能尽善尽美，由于所习染的内外部环境有所阻塞蒙蔽，师友的规劝，明哲的训诫，不能每天出现在面前。好啊，陈公的书首先端正蒙童。从小就像天性一样，习惯成为自然。在舞勺舞象的时候端正他们的教育，使他们是非邪正，在心中了然，恭敬节制退让，在外面娴熟。等到既壮既老，违背规矩，改变平素操守的人，我知道很少了。我之所以能够保持廉洁，是因为节俭。自己用布被脱粟，而闺房之内，一个簪珥的费用动辄千金，这样的廉洁，一定不能长久保持。一定要我能像公仪休拔除葵菜一样，而帮助在内的人，也能像乐羊子的妻子、郑善果的母亲那样，差不多可以持久。陈公教女，就是教做媳妇。曾经从政的人可以忽视吗？曾经有教化百姓责任的人可以忽视吗？自从两汉察举之法不行，而功曹、掾吏、亭长、三老这类人，很少有士人担任。问他们的职责，是奉行法度的人，他们所做的事，都是舞文弄法的事情。必定会多方投合上司的喜好，百出诡计愚弄上司的耳目，而难以为上。用威严警惕他们，威严多了就会玩忽；用权术驾驭他们，权术久了也会穷尽。不如去掉那些桀骜狡黠的人，而进用那些可以教化的人，每天讨究训导他们，万一有所感悟，幡然向善，哪里像胜国徐况等贤人，不可再见呢？虽然如此，职位没有大小，权力所在，就是人们所归属的。凡是奔走侍奉的人，都是容悦我的人。往来的亲戚尚且是宾客，都是有待于我的人。这样而能听到自己过错的人就少了。师友的箴规，不能突然得到，得到古人的一部书，每天摩挲反复阅读，哪些是我已经能做到的，哪些是我还没有达到的，勉励自己还没有达到的，而更加修习已经能做到的，那么随处都是师保。门内犹境内也，治理自己以率领下属，劳苦身体以勤勉百姓，就像树立标杆在这里而影子响应在那里，其效果没有不彰明较著的，而不是矫情干誉的人所能袭取而得到的。现在两河吏治，正蒸蒸日上，王君又首先倡导重刊这部书，作为在位者的劝勉。泛海而得到舟筏，登高而悬挂梯桄，使读的人照然共睹，知道学问对仕途有益，而仕途必定依靠学问。而且现在所谓迂阔而远离事情的人，乃是古代所谓贤人。我虽然不能亲身受到文恭公的教化，而喜欢看到这部书在中原流行。中原就像三吴一样，今天的治理，就像当时的治理一样。这就是王君重刊的志向啊。

卷十九 吏政二吏论下

通致所属长吏条教道光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