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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十八

卷十六 治体九用人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441–464 段

而其败衄甚于粤。江苏任事诸臣。即用浙之故智。而其败衄又甚于浙。视覆辙若成例。以为 朝廷必不能宽彼责此。何  皇上爱惜诸臣。而诸臣不自爱惜之甚也。臣闻长江海口甚险。狼山焦山等处。皆有镇兵。亦可固守。顷敌船深入。并无一人迎敌。即已失守。则 国家平日养兵设险。意将何为。今若但查逃兵。不诛官吏将弁。异时纷纷效尤。轻弃职守。无耻苟活之徒。臣不知伊于胡底矣。窃见无识者流。皆谓 国家无人。无兵。无粮饷。无器械。不得不从权宜。臣谓无人则当求人。无兵则当练兵。至于粮饷器械。亦当计度现在所有。多则持重。少则用谋。作三军之气。定边疆之危。是在  皇上假以事权。与任事者运用一心而已。 国家席全盛之势。以战则或需时日。以守则自固有余。现在中国之财。耗于异族之掳夺。与任事诸臣之糜费。殆以千万计。其于事体。无尺寸之功。有无穷之害。坐使  皇上节用爱民。数十年之积累。为之罄尽。言之可为寒心。  皇上圣德如天。每事引咎。诸臣恃  皇上之仁慈。肆为欺罔。已败求赏。未战言功。今则弃险不守。藉敌要挟。竭亿万氓庶之脂膏。保一二庸臣之躯命。此又天理所不容者也。臣愚望  皇上责诸臣以职守。正诸臣以功罪。纲纪肃则 朝廷尊。 朝廷尊则 国本固。诸臣知畏  皇上。自不敢畏敌人。且不能者退。则能者进。普天臣庶。受   列祖   列宗之深仁厚泽。二百余年。稍有知识。讵敢为非。振其气则莠可为良。谕以义则财皆为饷。虽海疆一隅。稍有警动。实不足虑。臣不胜愤懑。谨抒愚诚。冒昧缕陈。伏乞  皇上圣鉴。

译而这次失败惨败的程度比广东更严重。江苏负责事务的大臣们,沿用了浙江的旧办法,而他们的失败惨败又比浙江更严重。把前车之鉴当作既定惯例,认为朝廷必定不能宽恕那边而责罚这边。为何皇上如此爱惜各位大臣,而各位大臣却如此不爱惜自己呢?臣听说长江入海口地势非常险要,狼山、焦山等地都有驻军,也可以坚守。近来敌船深入,竟然没有一人迎敌,就已经失守,那么国家平日养兵设险,意图何在呢?如今如果只查办逃兵,不诛杀官吏将弁,将来纷纷效仿,轻易抛弃职守,无耻苟且偷生之徒,臣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私下见到没有见识的人,都说国家没有人、没有兵、没有粮饷、没有器械,不得不采取权宜之计。臣认为没有人就应当寻求人才,没有兵就应当训练军队,至于粮饷器械,也应当估量现在所有的,多就持重,少就用谋,振奋三军的士气,安定边疆的危局,这在于皇上授予他们事权,与负责事务的人同心协力罢了。国家凭借全盛的形势,如果作战或许需要时日,如果防守自然稳固有余。现在中国的财富,消耗在异族的掳夺和负责事务的大臣们的浪费上,几乎以千万计算,对于事情毫无尺寸之功,却有无穷之害,坐视皇上节用爱民,数十年的积累,为之耗尽,说起来令人寒心。皇上圣德如天,每件事都引咎自责,各位大臣倚仗皇上的仁慈,肆意欺瞒,已经失败却求赏,未战先言功,如今抛弃险要之地不守,借敌人要挟,耗尽亿万百姓的脂膏,保全一两个庸臣的性命,这又是天理所不容的。臣愚昧地希望皇上以职守责罚各位大臣,以功罪端正各位大臣,纲纪肃然则朝廷尊严,朝廷尊严则国本稳固,各位大臣知道畏惧皇上,自然不敢畏惧敌人,而且不能胜任的退下,就能胜任的进用,普天下的臣民,承受列祖列宗的深仁厚泽二百余年,稍有知识,岂敢为非作歹,振奋他们的士气则莠民可为良民,晓谕他们以义则财物皆为军饷,虽然海疆一隅,稍有警动,实在不足忧虑。臣不胜愤懑,谨呈愚诚,冒昧详细陈述,伏乞皇上圣鉴。

壬寅秋。海氛扰及金陵。中外震骇。余为此疏。将上。大理寺少卿金公见之。曰。子不能径达 上。恐长官沮格也。即以入告。嗣外省颇有传钞者。因录存之。窃自附魏郑公以谏草付史馆之义云尔。吴嘉宾识。

  刑赏失措疏道光二十三年

监察御史陈庆镛

窃惟行政之道。莫大于刑赏。刑赏之权操之于上而喻之于民。所以示天下之大公也。大学论平天下之道。在于絜矩。矩者何。民之好恶是也。民何好何恶。好贤而恶不善耳。傥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其端不过优柔寡断。而其后遂贻害于国家。经意深微。不可不察也。海疆滋事以来。自总督将军。以至州县丞倅。禽骇兽奔。纷纷藉藉。惟知船之足惊。谁复典刑之是惧。去年秋后。敌船退出大江。烽烟稍静。我  皇上赫然震怒于失律之罪有难宽。始  命沿海疆臣。将一切败将逃官。详查确覆。交部治罪。于是最辱国之靖逆将军奕山。扬威将军奕经。参赞大臣文蔚。两江总督牛鉴。浙江提督余步云。先后就逮。部臣按律问拟斩候。余步云情节较重。即于十二月二十四日正法。凡有血气之伦。莫不拊掌称快。佥谓国法前虽未伸于琦善。今犹伸于余步云。而今而后。前车之鉴懔然。谁复蹈必然之诛。而不求生于一战哉。乃二十六日。即奉  上谕。起用琦善为叶尔羌帮办大臣。邸报传。人情震骇。既而徐徐解曰。古圣王之待罪也。有投诸四裔以御魑魅之法。今之琦善。毋乃类是。未几且以三品顶戴为热河都统矣。旋且用奕经为叶尔羌帮办大臣。文蔚为古城领队大臣矣。夫异族之甘于猖獗。沿海兵将之敢于逃窜。驯至今日。海水飞。鲸鲵跋浪。逞其所欲。莫敢谁何者。实由琦善于异族入寇之始。首示以弱。惰我军心。助彼毒焰。令海内糜烂至于此极。即罢斥琦善。终身不齿。犹恐不足以作士气而餍民心。何况鞶带再加。脱俘囚而熏沐之乎。至奕经之罪。虽较之琦善少减。文蔚之罪。较之奕经又可少减。然我  皇上命将出师。若何慎重。奕经乃夜郎自大。深居简出。顿兵半载。并未身列行间。骋其虚憍之气。志盈意满。期于一鼓而复三城。卒之机事不密。贻笑敌人。杀将覆军。一败不振。此不待别科其骚扰供亿招权纳贿之罪。而罪已不胜诛矣。臣亦知奕经为 天潢贵胃。我  皇上笃念亲亲。必不忍遽加显戮。窃意即幸邀宽典。亦应圈禁终身。销除册档。以无贻宗室之羞。岂图收禁未及三月。辄已弃瑕录用。且此数人者。我  皇上特未知其见恶于民之深耳。傥俯采舆论。谁不切齿于琦善。而以为罪魁。谁不疾首于奕经奕山文蔚牛鉴诸人。而以为投畀之不容缓。直道犹存。公论可畏。非臣一人之私言也。侧闻琦善意侈体汰。跋扈如常。叶尔羌之行。本属怏怏。今果未及出关。即蒙 召还为热河都统。密迩神畿。有识无识之徒。无不抚膺太息。以为我  皇上向用琦善之意。尚不止此。万一有事。则荧惑  宸聪者。必仍系此人。履霜坚冰。深足惧也。顷者  御试翰詹。以烹阿封即墨命题。凡百臣工。能无惕息。而今兹刑赏若此。臣之愚昧。未审  皇上所谓阿者何人。即墨者何人。假如  圣意高深。偶或差忒。而以即墨为阿。以阿为即墨。将无誉者毁者有以淆乱是非耶。所望  皇上力奋天威。收回成命。体大学絜矩之旨。鉴盈廷毁誉之真。 国法稍伸。舆情可慰。臣不胜激切屏营之至。

  道光二十三年四月初四日奉

上谕本日据御史陈庆镛奏琦善等三人起用为刑赏失措无以服民等语前因琦善奕经文蔚先后办理夷务未能奏效当将琦善等革职治罪因思从前办理不善总由朕无知人之明以致琦善奕经文蔚诸人丧师失律迄无成功惟有返躬自责愧悔交深何敢诿罪臣工以自宽解琦善等韬略未娴限于才力现在年力正强是以弃瑕录用予以自新今据该御史剀切指陈请收成命览其所奏亢直敢言朕非饰非文过之君用人行政一秉至公初无成见岂因业有成命不便收还

译壬寅年秋季,海上的战事波及金陵,朝廷内外震惊骇异。我撰写了这道奏疏,准备呈递上去。大理寺少卿金公见到后说:“你无法直接通达皇上,恐怕长官会阻挠压制。”于是便代为入宫禀告。随后外省也有传抄的人,因此将其记录保存下来。我私下里效仿魏郑公将谏言草稿交给史馆保存的意义,特此说明。吴嘉宾记。

刑赏失措疏 道光二十三年

监察御史陈庆镛

私下认为,治理政事的道理,没有比刑罚和赏赐更重要的了。刑罚和赏赐的权力由君主掌握并向百姓明示,这是用来向天下展示大公无私的原则。《大学》论述平定天下的道理,在于“絜矩”。什么是“矩”?就是百姓的好恶。百姓喜好什么、厌恶什么?就是喜好贤良而厌恶不善之人。倘若见到贤良而不能举荐,举荐而不能优先任用;见到不善之人而不能斥退,斥退而不能远离,其开端不过是优柔寡断,而其后就会给国家带来祸害。经典的意思深奥精微,不可不仔细体察。自从海疆发生战事以来,从总督、将军,直到州县的佐贰官员,像受惊的禽兽一样奔逃,纷纷扰扰,只知道战船足以令人惊恐,谁还畏惧国家的法纪?去年秋后,敌船退出大江,烽烟稍息,我皇上赫然震怒于那些失律之罪难以宽恕,才命令沿海的疆臣,将所有败将逃官详细查核确证,移交刑部治罪。于是最辱没国家的靖逆将军奕山、扬威将军奕经、参赞大臣文蔚、两江总督牛鉴、浙江提督余步云,先后被逮捕。刑部官员依据律法判处斩监候。余步云情节较重,就在十二月二十四日执行死刑。凡是有血气的人,无不拍手称快,都说国法以前虽然没有伸张于琦善,如今却在余步云身上伸张了。从此以后,前车之鉴令人凛然,谁还会蹈入必然被诛杀的境地,而不求在一战中求生呢?然而二十六日,就奉皇上谕旨,起用琦善为叶尔羌帮办大臣。京报传出,人心震惊骇异。随后慢慢解释说,古代圣王对待罪犯,有将他们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鬼怪的方法。如今的琦善,大概与此类似。不久又以三品顶戴担任热河都统了。接着又任用奕经为叶尔羌帮办大臣,文蔚为古城领队大臣。那些异族之所以甘于猖獗,沿海兵将之所以敢于逃窜,以至于今日海水翻飞,鲸鲵跋浪,随心所欲,无人敢问罪的原因,实在是因为琦善在异族入侵之初,首先显示出软弱,懈怠了军心,助长了敌人的毒焰,致使海内糜烂到了这种极点。即使罢免斥退琦善,终身不予齿列,还恐怕不足以振奋士气而满足民心,何况还要再次授予官职,让他从俘虏中解脱出来并沐浴熏香呢?至于奕经的罪过,虽然比琦善稍轻,文蔚的罪过,比奕经又可稍轻,但我皇上任命将领出兵,是何等慎重。奕经却夜郎自大,深居简出,驻扎军队半年,并未亲身列阵作战,驰骋其虚骄之气,志得意满,指望一鼓作气收复三城,最终机密不密,被敌人嘲笑,杀将覆军,一败涂地。这还不必另外列举他骚扰百姓、供应军需、招权纳贿的罪过,其罪已经不可胜诛了。臣也知道奕经是天潢贵胄,我皇上笃念亲情,必定不忍心立刻施加显眼的杀戮。私下以为即使侥幸获得宽典,也应该圈禁终身,销除册档,以免给宗室带来羞辱。哪里想到收禁不到三个月,就弃瑕录用。况且这几个人,我皇上大概还不知道他们被百姓厌恶之深罢了。倘若俯察舆论,谁不切齿痛恨琦善,认为他是罪魁祸首?谁不疾首痛心于奕经、奕山、文蔚、牛鉴等人,认为将他们抛弃不容迟缓?正直之道尚存,公论可畏,这不是臣一人的私言。侧耳听闻琦善意气骄横,行为放荡,跋扈如常。前往叶尔羌之行,本就不情愿。如今果然未到出关,就蒙召还担任热河都统,靠近京城,有识无识的人,无不抚胸叹息,认为我皇上向用琦善的意思,尚不止于此。万一有事,迷惑皇上圣聪的,必定仍是此人。履霜坚冰,深足畏惧。近来皇上在翰詹考试中,以“烹阿封即墨”为题。所有臣工,能不警惕畏惧吗?而如今的刑罚赏赐如此,臣愚昧无知,不知皇上所说的“阿”是谁,“即墨”是谁。假如圣意高深,偶尔有所偏差,把即墨当作阿,把阿当作即墨,难道那些赞誉者和诋毁者会因此混淆是非吗?希望皇上奋力振奋天威,收回成命,体察《大学》絜矩的宗旨,鉴察满朝毁誉的真伪。国法稍得伸张,舆情便可安慰。臣不胜激切屏营之至。

道光二十三年四月初四日奉

上谕:本日据御史陈庆镛奏称,琦善等三人起用,是刑赏失措,无以服民等语。先前因为琦善、奕经、文蔚先后办理夷务未能奏效,应当将琦善等人革职治罪。因想到从前办理不善,总归是因为朕没有知人之明,致使琦善、奕经、文蔚等人丧师失律,迄无成功,惟有返躬自责,愧悔交深,怎敢推诿罪责于臣工以自我宽解?琦善等人韬略不熟,限于才力,现在年力正强,所以弃瑕录用,给予自新的机会。如今据该御史剀切指陈,请求收回成命。阅览其所奏,亢直敢言,朕并非饰非文过之君,用人行政一秉至公,初无成见,岂因业有成命就不便收回?

自存回护邪琦善奕经文蔚均着革职即令闭门思过以昭赏罚之平至黜陟之权操之自上本非臣下所能干傥该御史所奏于情理未能持平朕亦不能曲从以邀誉中外臣民应晓然于朕抚躬引咎虚怀纳谏之至意也钦此

译自存、回护、邪琦善、奕经、文蔚,均着革职,即令闭门思过,以昭示赏罚的公平。至于升降官员的权力,由皇上亲自掌握,本来就不是臣下所能干预的。倘若该御史所奏之事,在情理上未能持平,朕也不能曲意顺从,以博取中外臣民的赞誉。中外臣民应当明白朕反省自身、承担罪责,虚心接受劝谏的至诚之意。钦此。

应 诏请讲求用人疏道光三十年

礼部侍郎曾国藩

二月初八日。奉  皇上谕令九卿科道有言事之责者。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宜。皆得据实直陈。封章密奏。仰见  圣德谦冲。孜孜求治。臣窃维用人行政。二者自古皆相提并论。独至我 朝。则凡百庶政。皆已着有   成宪。既备既详。未可轻议。今日所当讲求者。惟在用人一端耳。方今人才不乏。欲作育而激扬之。端赖我  皇上之妙用。大抵有转移之道。有培养之方。有考察之法。三者不可废一。请为我  皇上陈之。所谓转移之道何也。我 朝   列圣为政。大抵因时俗之过。而矫之使就于中。顺治之时。疮痍初复。民志未定。故   圣祖继之以宽。康熙之末。久安而吏弛。刑措而民偷。故   世宗救之以严。乾隆嘉庆之际。人尚才华。士骛高远。故   大行皇帝敛之以镇静。以变其浮夸之习。一时人才。循循规矩准绳之中。无有敢才智自雄。锋芒自逞者。然有守者多。而有猷有为者渐觉其少。大率以畏葸为慎。以柔靡为恭。以臣观之。京官之办事通病有二。曰退缩。曰琐▯。外官之办事通病有二。曰敷衍。曰颟顸。退缩者。同官互推。不任怨。动辄请  旨。不任咎。是也。琐▯者。利析锱铢。不顾大体。察及秋毫。不见舆薪。是也。敷衍者。装头盖面。但计目前。剜肉补疮。不问明日。是也。颟顸者。外面完全。而中已溃烂。章奏粉饰。而语无归宿。是也。有此四者习俗相沿。但求苟安无过。不求振作有为。将来一有艰巨。 国家必有乏才之患。我   大行皇帝深知此中之消息。故亟思得一有用之才。以力挽颓风。去年京察人员。数月之内。擢臬司者三人。擢藩司者一人。盖亦欲破格超迁。整顿积弱之习也。无如风会所趋。势难骤变。今若遽求振作之才。又恐躁竞者因而幸进。转不足以收实效。臣愚以为欲使有用之才。不出范围之中。莫若使之从事于学术。汉臣诸葛亮曰。才须学。学须识。盖至论也。然欲人才皆知好学。又必自我  皇上以身作则。乃能操转移风化之本。臣考   圣祖仁皇帝登极之后。勤学好问。儒臣逐日进讲。寒暑不辍。   万寿圣节。不许间断。三藩用兵。亦不停止。   召见廷臣。辄与之往复讨论。故当时人才济济。好学者多。至康熙末年。博学伟才。大半皆   圣祖教谕而成就之。今  皇上春秋鼎盛。正与   圣祖讲学之年相似。臣之愚见。欲请俟二十七月后。举行逐日进讲之例。四海传播。人人向风。  召见臣工。与之从容论难。见无才者。则勖之以学。以痛惩模棱罢之习。见有才者。则愈勖之以学。以化其刚愎刻薄之偏。十年以后。人才必大有起色。  一人典学于宫中。英鼓舞于天下。其几在此。其效在彼。康熙年间之往事。昭昭可观也。以今日之委靡因循。而期之以振作。又虑他日之更张偾事。而泽之以诗书。但期默运而潜移。不矫枉而过正。盖转移之道。其略如此。

所谓培养之方何也。凡人才未登仕版者。姑不具论。其已登仕版者。如内阁六部翰林院。最为荟萃之地。将来内而卿相。外而督抚。大约不出此八衙门。此八衙门者。人才数千。我  皇上不能一一周知也。培养之权。不得不责成于堂官。所谓培养者。约有数端。曰教诲。曰甄别。曰保举。曰超擢。堂官之于司员。一言嘉奖。则感而图功。词组责惩。则畏而改过。此教诲之不可缓也。榛棘不除。则兰蕙减色。害马不去。则骐骥短气。此甄别之不可缓也。嘉庆四年十八年。两次令部院各保司员。此保举之成案也。雍正年间。甘汝来以主事而赏人▯。放知府。嘉庆年间。黄钺以主事而充翰林。入 南斋。此超擢之成案也。盖尝论之。人才譬之禾稼。堂官之教诲犹种植耘耔也。甄别则去其稂莠也。保举则犹灌溉也。  皇上超擢。譬之甘雨时降。苗勃然兴也。堂官常常到署。譬之农夫日日田间。乃能熟悉穑事也。今各衙门堂官。多 内廷行走之员。

译应诏请求讲求用人疏 道光三十年

礼部侍郎 曾国藩

二月初八日。奉皇上谕令,九卿科道中有言事责任的人,对于用人行政等一切事宜,都可以据实直陈,密封奏章秘密上奏。仰见圣德谦逊虚怀,孜孜不倦地追求治国之道。臣私下认为,用人和行政,自古以来都被相提并论。唯独到了我们朝,各种政务都已经有了成法,既完备又详细,不可以轻易议论。当今应当讲求的,只有用人这一方面罢了。方今天下人才并不缺乏,想要培育并激励他们,完全依赖皇上的妙用。大体上有转移风气的方法,有培养人才的途径,有考察人才的手段,这三者不可废弃任何一项。请为皇上陈述。

所谓转移风气的方法是什么?我们朝历代圣君治理政事,大体上都是针对时俗的弊病,加以矫正使其归于中道。顺治年间,战乱创伤刚刚恢复,民心尚未安定,所以圣祖(康熙帝)继之以宽厚。康熙末年,长期安定导致官吏松弛,刑罚搁置不用而百姓苟且偷安,所以世宗(雍正帝)救之以严厉。乾隆、嘉庆年间,人们崇尚才华,士人追求高远,所以大行皇帝(道光帝)以镇静收敛他们,以改变他们浮夸的习气。一时之间的人才,都遵循规矩法度,没有敢以才智自傲、锋芒毕露的人。然而有操守的人多,而有谋略、有作为的人渐渐觉得少了。大抵把畏缩当作谨慎,把柔弱萎靡当作恭敬。以臣看来,京官办事的通病有两个:一是退缩,二是琐碎。外官办事的通病有两个:一是敷衍,二是糊涂。退缩的,是同僚互相推诿,不愿承担怨责,动不动就请示圣旨,不愿承担罪过,就是这样。琐碎的,是斤斤计较细微利益,不顾全大体,明察秋毫,却看不见车旁的大木柴,就是这样。敷衍的,是装模作样,只顾眼前,剜肉补疮,不问明天,就是这样。糊涂的,是表面完整,而内部已经溃烂,奏章粉饰,而话语没有着落,就是这样。有这四种弊病,习俗相沿,只求苟且安身无过错,不求振作有为。将来一旦遇到艰巨任务,国家必定有缺乏人才的祸患。我们大行皇帝深知其中的利害,所以急切地想得到一个有用的人才,以大力挽回颓废的风气。去年京察人员,几个月之内,提拔为臬司的有三人,提拔为藩司的有一人,大概也是想要打破常规越级提拔,整顿积弱的风气。无奈风气所趋,势难骤然改变。现在如果立刻寻求振作之才,又恐怕浮躁争竞的人因此侥幸进用,反而不足以收到实际效果。臣愚昧地认为,想要使有用的人才不出规矩范围,不如让他们从事于学术。汉臣诸葛亮说:“才必须学,学必须识。”这是极正确的言论。然而想要人才都知道好学,又必须从皇上以身作则开始,才能掌握转移风化的根本。臣考察圣祖仁皇帝登基之后,勤学好问,儒臣每天进讲,寒暑不停。万寿圣节,也不允许间断。三藩用兵,也没有停止。召见朝廷大臣,就与他们反复讨论。所以当时人才济济,好学的人多。到康熙末年,博学伟才,大半都是圣祖教导劝谕而成就的。现在皇上正值壮年,正与圣祖讲学的年龄相似。臣的愚见,想要请求等到二十七月后,举行每天进讲的惯例。四海传播,人人向风。召见臣工,与他们从容论辩。见到无才的人,就勉励他学习,以痛惩模棱两可、懈怠的习气。见到有才的人,就更加勉励他学习,以化解他刚愎刻薄的偏颇。十年以后,人才必定大有起色。一人在宫中典领学问,英气鼓舞天下。其关键在此,其效用在彼。康熙年间的往事,昭昭可观。以今天的委靡因循,而期望振作,又担心他日的更张败事,而用诗书来润泽。只期望默默运作而潜移默化,不矫枉过正。大概转移风气的方法,其大略如此。

所谓培养人才的途径是什么?凡是人才没有登上仕途的,暂且不详细论述。那些已经登上仕途的,如内阁、六部、翰林院,是最为人才荟萃的地方。将来内而卿相,外而督抚,大约不出这八个衙门。这八个衙门,人才数千,皇上不能一一周知。培养的权力,不得不责成于堂官。所谓培养,大约有几项:一是教诲,二是甄别,三是保举,四是超擢。堂官对于司员,一句话嘉奖,就感动而图谋立功;一两句责备惩罚,就畏惧而改正过错。这是教诲不可迟缓的原因。榛棘不除去,兰蕙就减色;害马不赶走,骐骥就短气。这是甄别不可迟缓的原因。嘉庆四年、十八年,两次命令部院各保举司员,这是保举的先例。雍正年间,甘汝来以主事而赏戴花翎,放任知府;嘉庆年间,黄钺以主事而充任翰林,进入南斋,这是超擢的先例。曾经议论过,人才好比禾稼,堂官的教诲好比种植耕耘,甄别就是除去稂莠,保举好比灌溉,皇上超擢,好比甘雨适时降落,禾苗勃然兴起。堂官常常到衙署,好比农夫天天在田间,才能熟悉农事。现在各衙门堂官,多是内廷行走的人员。

或累月不克到署。与司员恒不相习。自掌印主稿数人而外。大半不能识面。譬之嘉禾稂莠。听其同生同落于畎亩之中。而农夫不问。教诲之法无闻。甄别之例亦废。近奉  明诏保举。又但及外官。而不及京秩。培养之道。不尚有未尽者哉。自顷岁以来。六部人数日多。或二十年不得补缺。或终身不得主稿。内阁翰林院员数。亦三倍于前。往往十年不得一差。不迁一秩。固已英才摧挫矣。而堂官又多在 内廷。终岁不获一见。如吏部六堂。 内廷四人。礼部六堂。 内廷四人。户部六堂。皆直 内廷。翰林两掌院。皆直 内廷。在诸臣随侍 御园。本难分身入署。而又或兼摄两部。或管理数处。为司员者。画稿则一面。白事则寥寥数语。纵使才德俱优。曾不能邀堂官之一顾。又焉能达  天子之知哉。以若干之人才。近在眼前。不能加意培养。甚可惜也。臣之愚见。欲请  皇上稍为酌量。每部须有三四堂不入直 内廷者。令其日日到署。以与司员相砥砺。翰林掌院。亦须有不直 内廷者。令其与编检相濡染。务使属官之性情心术。长官一一周知。  皇上不时询问。某也才。某也直。某也小知。某也大受。不特属官之优劣。粲然毕呈。即长官之浅深。亦可互见。旁考参稽。而八衙门之人才。同往来于  圣主之▯中。彼司员者。但令姓名达于  九重。不必升官迁秩。而已感激无地矣。然后保举之法。甄别之例。次第举行乎旧章。  皇上偶有超擢。则楩▯一升。而草木之精神皆振。盖培养之方。其略如此。

译有的人甚至几个月都不能到衙门办公。与各司官员往往互不熟悉。除了掌管印信、主持起草文书的几个人之外,大半人连面都认不全。这就好比嘉禾与稗草,听任它们一同生长在田亩之中,一同枯萎,而农夫却不加过问。教导的方法听不到,甄别考核的制度也废弛了。近来奉到皇上明诏保举人才,却又只涉及外官,而不涉及京官。培养人才的方法,不还有未尽善之处吗?

自从近年以来,六部的人数日益增多。有的人二十年得不到补缺任职,有的人终身不能主持起草文书。内阁、翰林院的员额,也增至以前的三倍。往往十年得不到一次差事,不升迁一次官阶。英才的志气已经被摧折了。而各部堂官又多在内廷值班,终年不能见上一面。比如吏部六位堂官,有四位在内廷值班;礼部六位堂官,有四位在内廷值班;户部六位堂官,都在内廷值班;翰林院两位掌院,都在内廷值班。各位大臣随侍皇上在御园,本来难以分身到衙门办公,而又有的兼管两部,有的管理多处事务。作为各司官员,画稿时只见到一面,禀报事务时只有寥寥数语。纵使才德都很优秀,也不能得到堂官的一次垂顾,又怎么能让天子了解呢?

这么多人才近在眼前,不能加以用心培养,非常可惜。臣的愚见,恳请皇上稍加斟酌,每部必须有三位或四位堂官不在内廷值班,让他们每天到衙门办公,以便与各司官员互相切磋砥砺。翰林院掌院,也必须有人不在内廷值班,让他们与编修、检讨等官员互相熏陶感染。务必使下属官员的性情心术,长官一一详细知晓。皇上不时询问,谁有才能,谁正直,谁有小聪明,谁有大器量。不仅下属官员的优劣,会清楚地全部呈现,即使长官的深浅,也可以互相显现。多方考察参照,那么八衙门的人才,就一同往来于圣明的君主心中了。那些各司官员,只要让姓名上达天听,不必升官迁职,就已经感激不尽了。然后保举的方法、甄别的制度,依次按照旧章施行。皇上偶尔有破格提拔,那么就像树木得到滋润,草木的精神都会振奋。大概培养人才的方法,就是如此。

所谓考察之法何也。古者询事考言。二者并重。近来各衙门办事。小者循例。大者请  旨。本无才猷之可见。则莫着于言考之。而  召对陈言。  天威咫尺。又不宜喋喋便佞。则莫若于奏折考之矣。 国家定例。内而九卿科道。外而督抚藩臬。皆有言事之责。各省道员。不许专折谢  恩。而许专折言事。乃十余年间。九卿无一人陈时政之得失。司道无一折言地方之利病。相率缄默。一时之风气。有不解其所以然者。科道间有奏疏。而从无一言及  主德之隆替。无一折弹大臣之过失。岂君为尧舜之君。臣皆稷契之臣乎。一时之风气。亦有不解其所以然者。臣考 本朝以来。匡言  主德者。孙嘉淦以自是规   高宗。袁铣以寡欲规   大行皇帝。皆蒙   优旨嘉纳。至今传为美谈。纠弹大臣者。如李之芳参劾魏裔介。彭鹏参劾李光地。厥后四人。皆为名臣。亦至今传为美谈。自古直言不讳。未有盛于我 朝者也。今  皇上御极之初。又  特诏求言。而 答倭仁之谕。臣读之至于抃舞感泣。此诚太平之象。然臣犹有过虑者。诚见我  皇上求言甚切。恐诸臣纷纷入奏。或者条陈庶政。颇多雷同之语。不免久而生厌。弹劾大臣。惧长攻讦之风。又不免久而生厌。臣之愚见。愿  皇上坚持  圣意。借奏折为考核人才之具。永不生厌斁之心。涉于雷同者不必交议而已。过于攻讦者不必发钞而己。此外则但见其有益。初不见其有损。人情狃于故常。大抵多所顾忌。如  主德之隆替。大臣之过失。非  皇上再三诱之使言。谁轻冒不韪。如藩臬之奏事。道员之具折。虽有定例。久不遵行。非  皇上再三迫之使言。又谁立异以犯督抚之怒哉。臣亦知内外大小言并进。即浮伪之人不能不杂出其中。然无本之言。其术可以一售。而不可以再试。 朗鉴高悬。岂能终遁。方今考九卿之贤否。但凭  召见之应对。考科道之贤否。但凭三年之京察。考司道之贤否。但凭督抚之考语。若使人人建言。参互质证。岂不更为核实乎。臣所谓考察之法。其如此。三者相需为用。并行不悖。臣本愚陋。顷以议礼一疏。荷蒙  皇上天语▯嘉。感激思所以报。但憾识见浅薄。无补万一。伏求  皇上怜其愚诚。俯赐 训示。幸甚。

  敬筹振兴人才以济实用疏咸丰元年

王茂荫

臣维治平之道。在用人理财二端。而用人尤重。用非其人。财不可得而理也。顾用人必贵得人。而得人。尤必先赖作人。作人者何。举天下之聪明材力。而鼓舞振兴之。俾务为有用之学以济用也。聪明材力世所不乏。务于有用。则用得其力。务于无用。则用不得其力。我 国家雅化作人。二百余年。教养之方。选举之法。至详备矣。乃立法本善。奉行久而浸失其真。积习相沿。揣摩工而遂以成俗。臣窃见今日之聪明材力。悉专致于摩墨卷作小楷。而深惜其无用也。自来非常之才。有不必从学出者。然而从学出者千百。不从学出者一二。即后汉臣诸葛亮。亦有学须静才须学之言。今一专功于墨卷。则书遂束之不观。专功于作字。则读书直至于无暇。二者之废学。以作字为尤甚。而士子之致力。则于作字为尤专。合天下之聪明材力。尽日而握管濡毫。尚安得济实用。臣闻上年  皇上特诏广言之时。内外大臣。亦深以士习空疏为无用。于教育人才。挽回风气。有奏请。顾其教育挽回之术。言者多责之教官。议者亦遂责之教官。夫士子方见墨卷小楷。为梯荣之快捷方式。虽教官日督以实学。亦复何益。所谓所令反其所好民不从也。诚欲使庠序之士。咸务实学。必先使选举之士。皆属真才。是在我  皇上于各途考试之中。严行核实。于各途考试之外。更切旁招。使有才者不终掩。而无才者无所幸。然而承平日久。人皆狃于故常。习于便安。以纷更为多事。以远虑为迂图。从而议者。必谓 国家取士之制。自来不易。名臣循吏。咸出其中。曾无乏才之虑。岂至今日而犹待他求。

译所谓考察的方法是什么呢?古代是询问政事、考核言论,这两者同样重要。近来各衙门办理事务,小事遵循旧例,大事请示圣旨,本来就没有才能谋略可以显现,那么就不如从考核言论入手。而在召对时陈述言论,天威近在咫尺,又不适宜喋喋不休地阿谀奉承,那么不如从奏折中考核了。国家定下的条例,在内有九卿、科道,在外有督抚、藩臬,都有进言的责任。各省道员,不允许专门上折谢恩,却允许专门上折进言。然而十余年间,九卿中没有一人陈述时政的得失,司道中没有一折议论地方的利弊,相继保持沉默,当时的风气,让人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科道偶尔有奏疏,却从未有一言涉及君主品德的兴衰,没有一折弹劾大臣的过失,难道君主是尧舜那样的君主,大臣都是稷、契那样的大臣吗?当时的风气,也让人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臣考察本朝以来,规劝君主品德的,孙嘉淦以不自以为是规劝高宗,袁铣以少欲规劝大行皇帝,都蒙受优厚的圣旨嘉奖采纳,至今传为美谈。纠察弹劾大臣的,如李之芳参劾魏裔介,彭鹏参劾李光地,后来这四个人都成为名臣,也至今传为美谈。自古以来直言不讳,没有比得上我朝的。如今皇上刚即位,又特别下诏求取言论,而答复倭仁的谕旨,臣读到了手舞足蹈、感动流泪的地步,这确实是太平的景象。然而臣还有过分的忧虑,实在是因为看到皇上求言非常急切,恐怕众臣纷纷上奏,或许条陈各种政务,有很多雷同的话,不免久了产生厌倦;弹劾大臣,害怕助长攻讦的风气,又不免久了产生厌倦。臣的愚见,希望皇上坚持圣意,借奏折作为考核人才的工具,永远不产生厌倦之心,涉及雷同的不必交议罢了,过于攻讦的不必发钞罢了。除此之外,只看到有益,起初看不到有损害。人情习惯于旧常,大多有所顾忌,如君主品德的兴衰、大臣的过失,不是皇上再三诱导他们进言,谁敢轻率冒犯不韪?如藩臬的奏事、道员的具折,虽然有定例,长久不遵行,不是皇上再三逼迫他们进言,谁又敢标新立异以触犯督抚的怒气呢?臣也知道内外大小言论并进,即使浮伪之人也不能不混杂其中。然而没有根据的言论,其手段可以一次得逞,却不能再次尝试。明察高悬,怎能最终隐藏。当今考核九卿的贤否,只凭召见时的应对;考核科道的贤否,只凭三年的京察;考核司道的贤否,只凭督抚的考语。如果让人人进言,互相参证,岂不是更为核实吗?臣所说的考察方法,就是这样。这三者互相需要,并行不悖。臣本来愚陋,近来因为议礼的一疏,蒙受皇上天语嘉奖,感激思报。只遗憾识见浅薄,无补万一。伏求皇上怜惜其愚诚,俯赐训示,幸甚。

敬筹振兴人才以济实用疏 咸丰元年 王茂荫

臣认为治理平定的道理,在于用人和理财两方面,而用人尤其重要。用非其人,财就无法治理。但是用人必须贵在得人,而得人,尤其必须先依靠造就人。造就人是什么呢?举天下聪明材力之人,而鼓舞振兴他们,使他们致力于有用的学问以济实用。聪明材力世间不缺,致力于有用,就用得其力;致力于无用,就用不得其力。我国家雅化造就人,二百余年,教养的方法、选举的法度,非常详细完备了。然而立法本来好,奉行久了逐渐失去真意,积习相沿,揣摩工巧而遂以成俗。臣私下看到今日的聪明材力,都专门致力于磨墨卷作小楷,而深深惋惜其无用。自古以来非常之才,有不必从学校出来的,然而从学校出来的千百,不从学校出来的只有一二。即使后汉臣诸葛亮,也有学须静才须学的话。现在一专功于墨卷,那么书就束之高阁不看了;专功于作字,那么读书直至于无暇。这两者废学,以作字为尤甚。而士子的致力,则于作字为尤专。合天下聪明材力,整天握管濡毫,尚怎能济实用?臣听说上年皇上特诏广言之时,内外大臣,也深深以士习空疏为无用,于教育人才、挽回风气,有奏请。然而其教育挽回之术,言者多责之教官,议者也就责之教官。士子正见墨卷小楷,为升荣的快捷方式,虽然教官日督以实学,又复何益?所谓所令反其所好民不从也。真欲使庠序之士,咸务实学,必先使选举之士,皆属真才。是在我皇上于各途考试之中,严行核实;于各途考试之外,更切旁招。使有才者不终掩,而无才者无所幸。然而承平日久,人皆狃于故常,习于便安,以纷更为多事,以远虑为迂图。从而议者,必谓国家取士之制,自来不易,名臣循吏,咸出其中,曾无乏才之虑,岂至今日而犹待他求。

但将定例申明。自可无庸更议。于安常处顺之时。为老成持重之见。此亦岂不诚然。然而臣见今日之天下。似未可晏然作无事观也。外则异族之祸心包藏。而未知发于何日也。内则粤省之贼势滋蔓。而遂以至于今日也。山野则有匪。河海则有盗。隐匿讳饰。所不能尽者。月或数闻焉。治盐而盐之利未可必兴。治漕而漕之费未能尽革。治河而河决又见告矣。此犹得谓无乏才之虑乎。且臣尝见海氛亟时。   成皇帝诏访才能出众深通韬之人。而下无以应矣。夫急而求之。缓而置之。此孟子所谓苟为不蓄终身不得也。臣又尝见内外臣工。每遇盘错。辄曰无法。夫 国家所以重赖臣工而宠异之者。为其有法耳。若皆以为无法。何不访求有法之人用之。为天下得人难。诚欲访求有法之人蓄以待用。似非设法以振兴之。使天下之聪明材力咸务于有用之学不可。聪明材力。误用可惜。真实经济。骤期为难。自今而振兴之。犹虑其缓。似不宜仍守相沿之积习。而为整顿之空言。百年之计。莫如树人。臣自恨浅陋无策。以助 国家作人之化。谨就管见所及。不揣冒昧。敬拟五条。为我  皇上陈之。

译只需将既定条例加以申明,自然无需再作议论。这在安于常态、顺乎常理之时,确是老成持重的见解,这难道不确实如此吗?然而臣下观察当今的天下,似乎不能安然视若无事。对外,异族怀有祸心,不知何时发作;对内,广东一省的贼势蔓延滋长,以至于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山野之中有土匪,江河湖海中有盗贼,那些被隐瞒粉饰、未能完全揭露的情况,每月都有几次听闻。治理盐政,盐利未必能振兴;治理漕运,漕运费用未能完全革除;治理黄河,河堤决口又再次报告。这难道还能说没有缺乏人才的忧虑吗?况且臣下曾经看到,在海疆战事紧急之时,成皇帝下诏访求才能出众、深通韬略之人,而下面却无人应诏。急迫时寻求,缓平时搁置,这正是孟子所说的“如果不积蓄人才,终身都得不到”。臣下又曾看到,朝廷内外的臣僚,每当遇到复杂棘手的事务,总是说没有办法。国家之所以倚重臣僚并给予特殊恩宠,是因为他们有所作为的方法。如果都认为没有办法,为什么不访求有办法的人来任用呢?天下难得的是得到合适的人才,如果真的想要访求有办法的人蓄积起来以备任用,似乎不设法振兴人才,使天下的聪明才智都致力于有用的学问,是不行的。聪明才智误用可惜,真正的经世济民之才难以迅速期待。从今以后加以振兴,还担心太迟缓,似乎不应该仍然固守沿袭下来的积习,而只说整顿的空话。百年的大计,没有比培育人才更重要的了。臣下自恨浅陋无策,无法辅助国家推行教化人才的举措,仅就自己有限的见识,不揣冒昧,恭敬地拟定五条建议,向皇上陈述。

一请乡会试务期核实以拔真才也。定例乡会试。头场制义试帖外。二三场试以经文策问。原欲于明理之中。更求淹贯经术通达治体之才。无如近时考官。专取头场首艺。二三篇但能通顺。二三场苟可敷衍。均得取中。以故近来各省刊刻闱墨。首艺尚有二三十篇。次三艺已属寥寥。至经策多不刊刻。是考官明示士子以为无足轻重也。磨勘官于头场文艺。间有签议。而二三场则绝少。是磨勘大臣又明示考官以为无足轻重也。夫不重经策。何以辨学之虚实。应请 敕谕考官。自下届乡会试起。务以经策并重。非经策能出色者。不得拔登魁选。入魁选者。即刊刻以为多士程序。并将此意令各直省学政教官即行宣示。俾士子早知向学。又定例策题以三百字为率。而对策满篇三百字。即可中式。空疏者往往就题敷衍。便可完卷。请嗣后策题改以百余字为率。用杜敷衍之獘。抑臣更有请者。闻道光二十二年两广总督祁▯奏变通考选。遴拔真才折内。于策问五道。请定为五门发题。曰博通史鉴。曰精熟韬钤。曰制器通算。曰洞知阴阳占候。曰熟谙舆图情形。以士子兼通为难。专门较易。照从前本经之例。于册内分别填注。议虽未行。论者多谓切中时务。实足拔取真才。应请 敕令部臣检录原奏进呈。恭[候](侯)  圣裁。一请 殿试 朝考务重文义以式多士也。上年御史戴絅孙候补京堂张锡庚奏。 殿试不宜专尚楷字。并请删去颂联。奉  旨交礼部议奏。嗣部臣于楷字一节。似未议及。颂联一节。亦第将旧例申明。令贡士敬谨遵照。谓浮华既黜。而实学不致沦遗。夫士子趋向。视乎去取。黜浮华。拔实学。自由读卷大臣。伏读乾隆二十五年  上谕。廷试士子为抡才大典向来读卷诸臣率多偏重书法而于策文则惟取其中无疵颣不碍充选而已敷奏以言特为拜献先资而就文与字较则对策自重于书法衡文尚待观人而阅卷时竟先抑文重字可乎等因钦此。  圣训煌煌。亦既深切着明矣。乃近来 殿试 朝考之后。考列前十卷与一等者。但传其字体之工。曾不闻以学识传者。考列在后之卷。又但闻某书极劣。某笔有误。曾不闻以文义黜者。此士子所以专务作字也。作字必无间断而始工。读书遂以荒芜而不顾。士习空疏实由于此。请嗣后令读卷阅卷大臣。勿论字体工拙。笔画偶疏。专取学识过人之卷。进呈  钦定以后。即将前十卷与一等卷。所以过人处。批明刊发。使天下晓然于 朝廷所重在文不在字。庶士子咸知所向。至考试试差。以重司衡之选。使非学业素裕。安能衡鉴不迷。乃臣闻考差者专于诗字求工。而文艺似可不讲。考官如此。士子可知。制义且然。策问可想。应请令阅卷大臣。一并以文义为重。庶几能拔真才。

一请遴选岁贡以勖人才也。定例各学岁贡。以食饩年久者挨补。每次一正一陪。严加考选。正贡不堪。准取陪贡。及次陪。于挨序之中。仍寓遴才之意。务取明通淹贯之士。将原卷解部磨勘。有文理荒谬者斥革。法至善也。今则但以正贡充补。而所谓取陪贡及磨勘。皆具文矣。查各学岁贡之外。有十二年一考之拔贡。有三年一举之优贡。士之得此者。较乡试颇难侥幸。盖乡试仅凭一日之短长。而优拔必较历考之等第。士能历考皆列前茅。则其学有素矣。请嗣后令各学政于该学当贡之年。就各生中较其历考等第。以考列优等最多者充贡。查生由食饩至出贡。约须历岁科试十余次二十余次不等。应将历过五次以上者比较。未历五次者不与。庶幸进无由。而生食饩以后。益知奋勉。贡成均者。皆得及时造就。即将来选授教职。亦不致有荒疏衰老之员。一请广保举以求真才也。上年曾奉  特旨令内外大臣各行保举矣。然所保者。皆已登仕版之员。而草野未及。夫已登仕版。则才具终有表见之时。若伏处在野。或不工制义。或力难应举。则虽有怀奇负异之士。恐终淹没。拟请令各省州县并教官留心访察。或博通今古。才识非常。或专门名家。精通一艺。

译第一项请求:乡试和会试务必核实,以选拔真正的人才。

按照定例,乡试和会试的头场,除了考制义和试帖外,第二、三场考经文和策问。原本是想在通晓义理之中,进一步寻求那些精通经术、通达治国道理的人才。无奈近来的考官,只专取头场的第一篇文章,第二、三篇文章只要能通顺,第二、三场只要能敷衍应付,都能被录取。因此,近来各省刊刻的考场范文,头场的第一篇文章还有二三十篇,第二、三篇文章已经寥寥无几,至于经文和策问大多不刊刻。这是考官明确告诉士子,这些科目无足轻重。磨勘官对于头场的文章,偶尔有签注评议,而对于第二、三场则极少评议。这是磨勘大臣又明确告诉考官,这些科目无足轻重。如果不重视经文和策问,怎么辨别学问的虚实呢?应当请求敕谕考官,从下一届乡试和会试开始,务必将经文和策问同等重视,不是经文和策问能出色的人,不得选拔进入前列。进入前列的人,就刊刻出来作为广大士子的榜样。并将此意令各直省学政和教官立即宣示,使士子早日知道向学的方向。又按定例,策题以三百字为标准,而对策满篇三百字,就可以考中。空疏的人往往就题目敷衍,就能完成答卷。请求以后策题改为以百余字为标准,用来杜绝敷衍的弊端。

另外,臣还有请求。听说道光二十二年两广总督祁寯藻奏请变通考选、选拔真才的折子中,对于策问五道题,请求定为五门出题:一是博通史鉴,二是精熟韬略,三是制器通算,四是洞知阴阳占候,五是熟谙舆图情形。因为士子兼通很难,专门研究较易,照从前本经的例子,在册内分别填注。议论虽然未实行,但评论者多认为切中时务,确实足以选拔真才。应当请求敕令部臣检录原奏进呈,恭候圣裁。

第二项请求:殿试和朝考务必重视文义,以规范广大士子。

上年御史戴絅孙、候补京堂张锡庚奏称,殿试不宜只崇尚楷书字体,并请求删去颂联,奉旨交礼部议奏。后来部臣对于楷书字体这一节,似乎没有议论到;颂联这一节,也只是将旧例申明,令贡士恭敬谨慎地遵照,说浮华既然被黜落,而实学不至于沦丧。士子的趋向,看的是取舍。黜落浮华,选拔实学,自然由读卷大臣决定。伏读乾隆二十五年上谕:“廷试士子是选拔人才的大典,向来读卷诸臣大多偏重书法,而对于策文则只取其中没有瑕疵、不妨碍充选而已。敷奏以言,特为拜献先资;就文与字比较,则对策自然重于书法。衡文尚待观人,而阅卷时竟然先抑文重字,可以吗?”等语,钦此。圣训煌煌,已经深切着明了。然而近来殿试、朝考之后,考列前十卷与一等者,只传颂其字体工整,不曾听说以学识传颂的;考列在后的卷子,又只听说某书法极劣,某笔有误,不曾听说以文义黜落的。这就是士子专门致力于写字的原因。写字必须不间断才能工整,读书于是荒芜而不顾。士子空疏的习气,确实由此而来。请求以后令读卷、阅卷大臣,不论字体工拙,笔画偶尔疏忽,专取学识过人的卷子。进呈钦定以后,即将前十卷与一等卷所以过人的地方,批明刊发,使天下明白朝廷所重在文不在字,庶几士子都知道所向。至于考试试差,以重视主持衡鉴的选拔,使如果不是学业素来充裕,怎么能衡鉴不迷?然而臣听说考差的人专门在诗和字上求工,而文艺似乎可以不讲究。考官如此,士子可知。制义尚且如此,策问可想而知。应当请求令阅卷大臣,一并以文义为重,庶几能选拔真才。

第三项请求:遴选岁贡,以勉励人才。

按定例,各学的岁贡,以食饩年久者挨次递补,每次一正一陪,严加考选。正贡不堪,准取陪贡,及次陪,在挨次之中,仍寓有遴选人才的意思,务必选取明通淹贯之士,将原卷解送部里磨勘,有文理荒谬者斥革。法令非常完善。现在却只用正贡充补,而所谓取陪贡及磨勘,都成了具文。查各学岁贡之外,有十二年一考的拔贡,有三年一举的优贡。士子得到这些,较乡试颇难侥幸。因为乡试仅凭一日之短长,而优拔必比较历次考等的等第。士子能历次考等皆列前茅,则其学有素了。请求以后令各学政在该学当贡之年,就各生中比较其历次考等的等第,以考列优等最多者充贡。查士子由食饩至出贡,约须经历岁科试十余次二十余次不等。应将历次五次以上者比较,未历五次的不予比较。庶几侥幸进身无由,而士子食饩以后,更加知道奋勉。贡入成均者,都能及时造就。即将来选授教职,也不致有荒疏衰老的人员。

第四项请求:广开保举以求真才。

上年曾奉特旨,令内外大臣各行保举。然而所保举的,都是已登仕版的官员,而草野未及。已登仕版,则才具终有表见之时;若伏处在野,或不工制义,或力难应举,则虽有怀奇负异之士,恐怕终被淹没。拟请令各省州县并教官留心访察,或博通今古、才识非常,或专门名家、精通一艺。

或膂力过人。胆勇足备者。访验的实。无论士民。准于学政按临时。备文将该生所长。申送考试。学政就所长考试得实。文则奏明送国子监。武则奏明送督抚标。均许官给盘费饩。国子监与督抚标考试一年。果有过人之能。奏明送部引  见。随材酌用。不称者发回原籍。州县教官。与士民最亲。访察试验。既易真确。学政考试。犹在一时。国子监与督抚标则期以一年。才之真伪。断难朦混。抑臣更有请者。进贤受上赏。所进果有才能。应视其才能之大小。酌予议叙。以示奖劝。傥所进漫无一长。则必加以议处。以杜干请之獘。夫才不世出原不敢谓在在之有其人。然臣闻海氛初扰浙江。野人有获其大船者。有获其头目者。见在广西团练士民。亦有能出力者。则不得谓在野之竟无才也。天下之大。安得无才。亦在地方有司之留心访察耳。一请造就宗室八旗人才以济实用也。从来立法必先贵近。贵近者。四方之所观法也。我 朝以神武开基。其时宗室八旗。将相林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用能威震四夷。勋垂万世。曾不▯以笔墨矜能乃近日宗室八旗之人。往往沾染时习。或以吟咏夸风雅。或以书画竞品题。此风沾染日深。诚恐筋力懈弛。日趋于弱。一旦有事。其何以副 国家之任使。伏读嘉庆二十一年   上谕。本日特召见诸皇子军机大臣等明白宣谕我八旗满洲首以清语骑射为本务其次诵读经书以为明理治事之用若文艺即非所重不学亦可是以皇子在内廷读书从不令学作制艺恐类于文士之所为凡以端本务实示所趋向等因钦此。仰见   圣虑周详。至深且远。臣见宗室八旗。类多过人之资。诚能务乎其大。讲求兵机将。以为腹心干城。即科第文章。曾不足贵。何论雕虫小技。应如何造就而振起之。非小臣所敢妄拟。惟赖我  皇上圣神妙用。俾以有裨实用为贵。徒尚虚华为耻。将见人才蔚起。追美 国初之时。而四方闻风。亦必争自濯磨。求为有用之学矣。以上所拟五条。臣为振兴人才以济实用起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圣鉴训示。

译有的人膂力过人,胆识勇气具备。经过查访验证确实如此,无论士人还是平民,准许在学政按临之时,备文将该生擅长的方面申报送考。学政就其擅长之处进行考试,如果确实优秀,擅长文事的就奏明送往国子监,擅长武事的就奏明送往督抚标营,都允许官府提供盘缠和廪饩。在国子监和督抚标营考试一年,如果确实有过人的才能,就奏明送往吏部引见,根据才能酌情任用;如果不称职,就发回原籍。州县教官与士民最为亲近,查访考察试验,既容易又真实准确。学政考试,只是一时之事;国子监和督抚标营则为期一年,才能的真伪,断难蒙混过关。

此外,臣还有一事请求:举荐贤才应受上等赏赐,所举荐的人如果确实有才能,应当根据其才能的大小,酌情给予议叙,以示奖劝;如果所举荐的人毫无长处,则必须加以议处,以杜绝请托求官的弊端。人才并非代代都有,原本不敢说到处都有人才,然而臣听说海疆初受侵扰时,浙江有野人捕获敌人大船的,有捕获敌方头目的;现在广西团练的士民,也有能出力的人,这就不能说在野之人竟然没有才能。天下如此之大,哪里会没有人才呢?这也在于地方官员留心查访考察罢了。

一是请求培养宗室八旗人才以济实用。自古以来,立法必先重视亲近尊贵之人,亲近尊贵之人,是四方所效法的榜样。我朝以神武开基,当时宗室八旗将相林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因此能威震四夷,功勋垂范万世。他们并不以笔墨技艺自夸,但近日宗室八旗之人,往往沾染时俗习气,有的以吟咏诗赋夸耀风雅,有的以书画竞争品题。这种风气沾染日益加深,实在担心筋力懈怠松弛,日渐趋向衰弱。一旦有事,他们怎能胜任国家的任使?

恭读嘉庆二十一年上谕:“本日特召见诸皇子、军机大臣等,明白宣谕:我八旗满洲首以清语骑射为本务,其次诵读经书以为明理治事之用,若文艺即非所重,不学亦可。是以皇子在内廷读书,从不令学作制艺,恐类于文士之所为,凡以端本务实,示所趋向等因。”钦此。仰见圣虑周详,至深且远。臣见宗室八旗大多有过人的资质,如果能致力于大事,讲求兵机将略,作为腹心干城,即使科第文章,也不值得珍视,何况雕虫小技呢?应如何培养振作他们,不是小臣敢妄自揣度的,只仰赖皇上圣神妙用,使以有益实用为贵,以徒尚虚华为耻。将见人才蓬勃兴起,追美开国之初,而四方闻风,也必定争相磨砺,追求有用的学问了。

以上所拟五条,臣是为振兴人才以济实用起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时势危难请用缓急可恃之人疏咸丰二年

何桂珍

臣闻君臣有义。非以利相接也。惟利是视。则不知有义。即见义亦不为矣。宋臣张栻尝言仗节死义之臣。当于犯颜敢谏中求之。明臣袁继咸亦言士有廉耻。然后有风格。有气节。然后有事功。盖尚节义者。必不工于迎合。巧于夤缘。故平日多不见容。而临事则深可倚赖。趋荣利者。必其希承意旨。阿附权要。故平日常得固宠。而临事则毫无把持。此人品邪正所由分。即国家治乱所由判。不可不察也。今粤匪猖獗三载。滋扰两湖。从前酿乱之地方各官。罪不胜究。现在纵贼之文武大吏。情实显然。大抵以拥兵为自卫之谋。以糜饷为肥身之计。贼来则三舍退避。贼去则旦夕偷安。殃及难民。且虚报夫胜仗。阵亡官弁。亦掩袭夫不防。内外相蒙。民财交困。  皇上虽屡颁  严谕。臣下仍玩泄如常。甚至盗劫之风。肆行 辇毂之下。此不必逆贼交煽。而人心之震动。已不可支矣。  皇上默计此时。任 畿辅者。可藉以为保障乎。领军门者。可倚以为干城乎。参枢密者。可资以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乎。即谓三者视乎其才。难以相强。然就其心之所至。力之所及。果孳孳为义而不为利耶。毋亦貌为老成持重。实则苟且因循。公忠体 国之诚。将不敌其徇私取巧之智也。审是则 国家所恃以共缓急者何人。  皇上亦未深信矣。岂惟  圣心有所难信。即臣私忧窃叹。亦谓彼善于此则有之。求其决疑定乱。专利社稷。而不为身谋者。盖甚难其人焉。夫为臣死忠。为子死孝。非必临难捐躯而始然也。平日有不为威惕不为利疚之操。斯临事有舍生取义效死勿去之节。誓必死之志。而后精神才力由此出。智名勇功由此成。家国由此而安全。生灵由此而奠乂。此宋之韩琦李纲。所以见重于  圣主。而得从祀于孔门者也。今欲求如二人者而用之。诚不易得。然即近乎此者而历试焉。未始不可收二人之效。臣观前任太常寺卿唐鉴。现任叶尔羌帮办大臣倭仁。署直隶河间府知府吴廷栋。三臣皆秉性忠贞。见理明决。处危疑而不惧。临利害而不摇。考其生平言行。一一不负所学。在庸俗未测其浅深。而  圣明早精其鉴别。若投以艰巨之任。必能尽言竭力。死生以之。傥用之不效。一毫有负于  君国。臣甘伏鈇钺之诛。以谢天下。又前任陕西布政使朱雘。实心办事。才胜繁难。现虽告病回滇。精力正复可用。前任漕运总督周天爵。素有血性。能耐辛苦。虽用兵非其所长。而以之查缉盗匪。亦可肃清地方。臣非欲  皇上必使卑踰尊疏踰戚也。但以 朝廷之上得一二公直任事之重臣。即庸之流亦可以增其胆识而厉其志节。京畿之内得一二勤干有为之能吏。即疲玩之辈亦可以振其积习而饬其防闲。此固  皇上之所乐为。而亦非臣之所大不便者也。

至于军前效力。岂乏人才。患在统帅迁延。疆吏观望。进退既无所监察。赏罚亦有所难行。臣思前任礼部侍郎曾国藩。前任兵科给事中苏廷魁。俱明于大节。胸有经纬。现丁忧在籍。可否 饬下湖南广东抚臣。令驰赴湖北。与 钦差大臣徐广缙商办防剿事宜。又前任广西巡抚周之琦。降调太常寺少卿李棠阶。告病在籍。前任礼科给事中陈坛丁忧在籍。三臣皆清刚正直。夙膺乡望。可否 饬下河南抚臣。或令筹办团练。或令襄理粮台。以上五臣。例应专折奏事。藉以考察军情。俾文武官员。各知警惧。不敢欺罔  宸聪。则功罪分明。于军务实有裨益。或谓任人不一。恐事多牵制。则五臣素行。固非各执己私。而不恤公事之急者。似亦可无深虑。臣职无言责。苟非 国事孔棘之日。亦何敢蹈越职言事之愆。惟念济变需才。万不可缓。忠良难得。错过可惜。回忆十余年前。林则徐直隶水田之议。   宣宗成皇帝意在必行。若非当途阻挠。俟查办海口完竣。令其从容经理。则漏卮既可永塞。南漕亦可折收。何至 国计民生。困乏如是之甚。即云南汉回之乱。耽延四载。

译时势危难,请任用缓急可恃之人疏 咸丰二年 何桂珍

我听说君臣之间有义,不是以利相连接的。如果只看重利益,就会不知道有义,即使见到义也不会去做了。宋朝大臣张栻曾经说,仗义死节的臣子,应当在敢于冒犯天颜、直言进谏的人中去寻找。明朝大臣袁继咸也说,士人有廉耻,然后才有风格;有气节,然后才有事功。大概崇尚节义的人,一定不擅长迎合,不善于攀附权贵,所以平时大多不被容纳,但遇到事情时却深深可以倚赖。追求荣华利益的人,一定是希望顺承意旨,阿附权要,所以平时常常能固宠,但遇到事情时却毫无担当。这是人品邪正所由区分,也就是国家治乱所由判定的原因,不可不仔细考察。

如今粤匪猖獗三年,滋扰两湖地区。从前酿成乱局的地方各官,罪行多得无法追究;现在纵容贼寇的文武大吏,情状确实明显。他们大概以拥兵自重作为自卫的谋略,以耗费军饷作为肥己的计策。贼寇来了就退避三舍,贼寇走了就早晚偷安。祸及难民,而且虚报胜仗;阵亡的官弁,也掩盖袭扰防备不周的事实。内外互相蒙蔽,民财交困。皇上虽然屡次颁布严谕,臣下仍然玩忽懈怠如常。甚至盗劫之风,在京城肆意横行。这不必等到逆贼互相煽动,人心的震动,已经无法支撑了。

皇上默默盘算此时,担任京畿辅佐的人,可以借以作为保障吗?统领军队的人,可以倚靠作为干城吗?参与枢密的人,可以资以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吗?即使说这三者取决于才能,难以勉强,然而就其心意所至、力量所及,究竟是勤勉为义而不为利呢?还是表面上装作老成持重,实际上却苟且因循,公忠体国的诚心,将敌不过其徇私取巧的智谋呢?审察这些,那么国家所倚仗以共度缓急的人是谁,皇上也没有深信了。岂止圣心有所难信,即使臣私下忧虑叹息,也认为彼善于此的情况虽然有,但要求决疑定乱、专利于社稷、而不为自身谋算的人,大概很难找到这样的人。

作为臣子死忠,作为儿子死孝,不一定等到临难捐躯时才这样。平时有不因威势而恐惧、不因利益而愧疚的操守,那么临事就有舍生取义、效死不离的气节。立下必死的志向,然后精神才力由此产生,智名勇功由此成就,家国由此而安全,生灵由此而安定。这是宋朝的韩琦、李纲,之所以被圣主看重,而得以从祀于孔庙的原因。现在想要寻找像这两个人一样的人来任用,确实不容易得到。然而即使接近这样的人而加以历练试用,未尝不可收到这两人的功效。

我观察前任太常寺卿唐鉴、现任叶尔羌帮办大臣倭仁、署理直隶河间府知府吴廷栋,三位大臣都秉性忠贞,见解明决,处于危疑之中而不惧,面临利害而不摇。考察他们平生的言行,一一不负所学。在庸俗之人未能测度其深浅,而圣明的皇上早已精于鉴别。如果委以艰巨的任务,一定能尽言竭力,生死以之。倘若任用他们没有效果,有一丝一毫辜负君国,臣甘愿伏受斧钺之诛,以谢天下。又前任陕西布政使朱雘,实心办事,才能胜任繁难,现在虽然告病回云南,精力正恢复可以使用。前任漕运总督周天爵,素有血性,能忍受辛苦,虽然用兵不是他的长处,但让他查缉盗匪,也可以肃清地方。

臣并不是想让皇上一定使卑贱超越尊贵、疏远超越亲近,只是朝廷之上得到一两位公直任事的重臣,即使是平庸之辈也可以增加胆识而砥砺志节;京畿之内得到一两位勤干有为之能吏,即使是疲玩之辈也可以振作积习而整饬防闲。这固然是皇上所乐于做的,也不是臣所大不便的。

至于在军前效力,难道缺乏人才吗?祸患在于统帅迁延,疆吏观望。进退既没有监察,赏罚也难以施行。臣考虑前任礼部侍郎曾国藩、前任兵科给事中苏廷魁,都明于大节,胸有经纬,现在丁忧在籍,是否可以饬令湖南、广东巡抚,让他们驰赴湖北,与钦差大臣徐广缙商办防剿事宜?又前任广西巡抚周之琦、降调太常寺少卿李棠阶告病在籍,前任礼科给事中陈坛丁忧在籍,三位大臣都清刚正直,一向享有乡望,是否可以饬令河南巡抚,或者让他们筹办团练,或者让他们襄理粮台?以上五位大臣,按例应当专折奏事,借以考察军情,使文武官员,各自知道警惧,不敢欺罔宸聪,那么功罪分明,对军务确实有裨益。

有人说任人不一,恐怕事情多有牵制,那么五位大臣平素品行,固然不是各执己私、而不顾公事紧急的人,似乎也可以不必深虑。臣职分没有言责,如果不是国事孔棘之日,又怎敢蹈越职言事的过错?只是念及济变需才,万万不可迟缓;忠良难得,错过可惜。回忆十余年前,林则徐直隶水田之议,宣宗成皇帝意在必行,如果不是当权者阻挠,等到查办海口完竣,让他从容经理,那么漏卮既可永塞,南漕亦可折收,何至于国计民生,困乏如此严重?即使云南汉回之乱,耽延四年。

林则徐踬而复起。当事者犹掣肘多方。赖   先帝毅然任之。幸而成功。终至引退。彼时粤西祸机已发。尚且中外弥缝。傥得早达  圣聪。俾林则徐由滇赴粤查办。尚得用一年有余。何竟滋蔓难图。至于今日。臣闻林则徐奉  命赴粤之时。力疾兼程。不烦一旅。绝无迁延要挟之为。今往者已不可追。来者岂堪迟误。用兵理财惟在得人。人苟真知。嫌何敢避。虽职分大小。而以人事  君之义。不以大小而有殊。在诸臣义不容辞。非有所利而为。则臣亦非有所为而标榜之也。用是披肝沥胆。昧死密陈。干冒  天威。不胜悚惶待命之至。

译林则徐受挫后重新起用。当时掌权者仍多方牵制。幸赖先帝坚决任用他。侥幸取得成功。最终导致他引退。那时广西的祸端已经爆发。尚且还能内外补救。倘若能早让皇上知晓。使林则徐从云南前往广东查办。还能有一年多的时间。为何竟让事态蔓延难以控制。以至于到了今天。臣听说林则徐奉命前往广东时。抱病兼程赶路。不费一兵一卒。绝无拖延要挟的行为。如今过去的事已无法挽回。未来的事岂能再延误。用兵和理财关键在于用人。人如果真正懂得道理。怎敢回避嫌隙。虽然职位有大小之分。但臣子侍奉君主的道义。不因职位大小而有区别。各位大臣义不容辞。并非为了私利而去做。臣也并非为了标榜什么才这样说。因此披肝沥胆。冒死秘密陈述。冒犯了天威。不胜惶恐等待圣命。

密筹直东军务建置需人疏同治四年

广东巡抚郭嵩焘

窃臣五月二十四日。准兼署督臣瑞麟知照。同治四年五月初八日。奉  上谕。直东军务紧要曾国藩统带各路兵勇北来剿办需饷甚多应解直隶固本军饷积欠银两赶紧照发克期起解务当顾全大局不得再分畛域等因钦此。仰见  皇上筹维大局。积密详审之至意。窃臣比闻僧格林沁战殁曹州。怆悢屡日。靡释于怀。伏承  圣谕。筹拨军饷。默念事机之午。重增 宵旱之忧勤。皇焦思。无能自效。窃以为曾国藩接统此军。其可虑者有三。僧格林沁剿办各起贼匪。专恃马队纵横驰骋。近闻捻匪马队较多于官兵。其势遂至猖獗。曾国藩所部楚军。专习步战。宜于山径崎岖。而不宜于平原广漠。又楚军克复金陵。精锐之卒。多半散归。而欲使以步当骑。以骤募之师。当方张之寇。虑非所以制胜。接统各军。恩谊未足以相感。威望未足以相服。取决仓猝之闲。指撝驾御。进退从心。力亦有所未逮。此其可虑一也。曾国藩起家文臣。部署将帅。争胜一时。所以能建立功绩。攘除大憝者。皆将帅用命之效也。十余年来。凋残略尽。仅存者杨岳斌彭玉麟黄翼升刘蓉等数人。皆各独当一面。无与驰驱者。曾国藩处遗大投艰之地。而无威名素着之将帅。与之戮力一心。共济时艰。此其可虑二也。曾国藩始任军旅。一切自立规模。艰难筹划。军情利钝。亲与将官会议。而营务处别无文檄。饷糈支放。酌量撙节。取决一心。而粮台别无报销。凡此者。实由将帅皆所擢拔。兵勇皆所召募。军饷一切皆所经营。故能缓急足以相维。丰歉足以相谅。今总步骑之众。以备征讨。转数省之饷。以资供亿。规模既异。事势益艰。而又当兵革烦兴。各省一律穷匮之时。此其可虑三也。臣愚以为曾国藩此次办理军务。略须建置者有二。一曰设立翼长。曾国藩规模宏远。居中运量有余。临敌指挥实有所不足。宜择地驻扎。以为各营根本。行军之节要。临敌之操纵。一责成翼长。臣愚以为曾国荃当此任。尤为相宜。盖其名望已立。与曾国藩为兄弟。各营将帅皆能共信。亦恃以权衡事势。通达军情。佐曾国藩所不及。应恳  皇上饬令曾国荃前赴曾国藩军营。帮同办理。以资共济。一曰设立粮台。协饷之应催者。军实之应筹者。以及支收之烦剧。制造之取给。别廉干大员司之。庶使曾国藩不以粮台事务纷扰其心。专意经理军务。臣愚以为降调湖南巡抚恽世临当此任。尤为相宜。恳  皇上饬令恽世临督办曾国藩直东军务粮台。凡有可以筹划军饷之处。听从便宜办理。于事益必多。

曾国荃攻城战野。为劳最着。其克复金陵城池。环攻数昼夜。缘城而入。相持巷战又一昼夜。兵勇所以利于攻城者。利在得财耳。水陆四五万人。争先乘城。谁悉其所得之财。辇而归之私第。又曾国荃所部不过数千人。其余将帅黄翼升萧衍庆等。皆别将一军。亦岂能攘诸将之利而独踞之。果有此。则诸将必至愤争。军士必至怨怒。而臣▯询黄翼升李鸿裔等。皆力为辨证其诬。臣在军久。见攻克城池。无有能以利归公者。处饥乏之时。御召募之军。其势尤难。无端被以贪污之名。致令恐惧忧虞。无以自解。臣窃悼之。恽世临久仕湖南。廉明精干。无贤不肖。皆所深知。其清理积弊。破除人情。崖岸甚峻。躬任劳怨。而无一毫邀名见好之心。臣独所服膺。勉力企之。而自愧精力百不能逮。乃以偶尔违例之细故。致被有意蒙蔽之污名。臣以为 国家无事。一切以成例绳治天下。积久法敝而名实寖乖。整齐变化。责在封疆大吏。苟于例无甚乖忤。不能不稍示变通。以求实有补济。但辨其心之公私而已。臣往见胡林翼张亮基用人行政。一切破格行之。两楚转旋之大机。实在于此。稍一违例。而责以蒙蔽。使其心终以不白于 朝廷。臣尤悼之。自古平大乱胜大任者。宏亮之才。忠贞之节。常不能见谅于流俗。而持议者遽取反复无稽之言。从容一节之失。加之苛论。消沮

译密奏关于直隶、山东军务建置需人的奏疏,同治四年

广东巡抚郭嵩焘

臣于五月二十四日,接到兼署总督瑞麟的通知。同治四年五月初八日,奉到皇上谕旨:“直隶、山东军务紧要,曾国藩统带各路兵勇北上剿办,所需军饷甚多,应迅速拨付直隶固本军饷的积欠银两,按期起运解送,务必顾全大局,不得再分彼此界限。”等语,钦此。由此仰见皇上筹划大局,思虑周密详审的深意。臣近日听闻僧格林沁在曹州战死,悲痛哀伤多日,心中无法释怀。恭承圣谕,筹拨军饷,暗自思忖时局危急,更增皇上宵衣旰食、焦心忧虑之情。臣无能效力,深感愧疚。

臣认为,曾国藩接手统领这支军队,有三点值得忧虑。僧格林沁剿办各股贼匪,专门依靠马队纵横驰骋。近来听说捻匪的马队多于官兵,其气势因而变得猖獗。曾国藩所部的楚军,专门练习步战,适宜在山径崎岖之地作战,而不适宜在平原广漠之地作战。况且楚军攻克金陵后,精锐士兵多半已散归家乡,却要让步兵抵挡骑兵,让新招募的军队抵挡气势正盛的寇贼,恐怕难以取胜。这是第一点忧虑。

曾国藩接手统领各军,恩义情谊不足以感动他们,威望不足以使他们信服。在仓促之间决断,指挥驾驭,进退随心,力量也有所不及。这是第二点忧虑。

曾国藩出身文臣,部署将帅,争胜一时,之所以能建立功绩,铲除大恶,都是将帅听从命令的效果。十余年来,将帅凋零殆尽,仅存的杨岳斌、彭玉麟、黄翼升、刘蓉等数人,都各自独当一面,无人能与他一起驰骋作战。曾国藩身处重任艰巨之地,却没有威名素著的将帅与他同心协力,共同渡过时艰。这是第三点忧虑。

曾国藩起初担任军旅职务,一切自立规矩,艰难筹划,军情利弊,亲自与将官商议。而营务处没有别的文书往来,军饷发放,酌情节省,由他一人决断,而粮台没有别的报销手续。凡此种种,实在是因为将帅都是他所提拔,兵勇都是他所招募,军饷一切都是他所经营,所以能在紧急时相互维系,在丰歉时相互体谅。如今统辖步兵骑兵众多,以备征讨,转运数省的军饷,以资供给。规模既已不同,事势更加艰难。而又正值兵乱频繁兴起,各省一律穷困之时。这是第三点忧虑。

臣愚昧地认为,曾国藩此次办理军务,大致需要建置的有两项。一是设立翼长。曾国藩规模宏大深远,居中运筹有余,临敌指挥实有所不足。应当选择地点驻扎,作为各营的根本。行军的节度,临敌的操纵,一概责成翼长。臣愚昧地认为,曾国荃担任此任,尤为相宜。因为他的名望已经确立,与曾国藩是兄弟,各营将帅都能共同信任,也依靠他权衡事势,通达军情,辅助曾国藩所不及之处。应恳请皇上命令曾国荃前赴曾国藩军营,帮助办理,以资共济。

二是设立粮台。协饷中应当催缴的,军需中应当筹备的,以及收支的繁杂,制造的取给,另外选派廉洁干练的大员主管。这样使曾国藩不被粮台事务纷扰心神,专心经理军务。臣愚昧地认为,降调的湖南巡抚恽世临担任此任,尤为相宜。恳请皇上命令恽世临督办曾国藩直隶、山东军务的粮台,凡有可以筹划军饷之处,听从其便宜办理,于事必多有益。

曾国荃攻城野战,功劳最为显著。他攻克金陵城池,环绕攻城数昼夜,攀城而入,巷战相持又一昼夜。兵勇之所以利于攻城,利在得财罢了。水陆四五万人,争先登城,谁都知道他们所得之财,运回私宅。又曾国荃所部不过数千人,其余将帅黄翼升、萧衍庆等,都另带一军,又怎能掠夺诸将的利益而独自占据。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么诸将必至愤争,军士必至怨怒。而臣询问黄翼升、李鸿裔等,都极力辩白其诬蔑。臣在军中久,见攻克城池,没有能以利归公的。处在饥乏之时,驾驭招募的军队,其势尤难。无故被加上贪污之名,致令恐惧忧虞,无以自解。臣私下为此感到哀悼。

恽世临久仕湖南,廉明精干,无论贤不肖,都深知其为人。他清理积弊,破除人情,立场严峻,躬任劳怨,而无一毫邀名见好之心。臣唯独信服他,勉力企及,而自愧精力百不能逮。却因偶尔违例的细故,致被有意蒙蔽的污名。臣认为,国家无事,一切以成例绳治天下,积久法敝而名实渐渐背离。整齐变化,责任在封疆大吏。如果于例无甚乖忤,不能不稍示变通,以求实有补济。只辨别其心之公私而已。臣往日见胡林翼、张亮基用人行政,一切破格行之,两楚转旋的大机,实在于此。稍一违例,而责以蒙蔽,使其心终以不白于朝廷,臣尤感哀悼。自古平大乱胜大任者,宏亮之才,忠贞之节,常不能见谅于流俗,而持议者遽取反复无稽之言,从容一节之失,加之苛论,消沮

士庶之心。而摧折办事者之气。此又  圣明所宜援古证今。深防其弊者也。臣曾随僧格林沁在天津军营办理文案。从事年余。又与曾国藩至交。其于此军应办事宜。苟有所见。不敢不一尽其愚。至于曾国荃为人。颇具心计。居家治事。皆有条理。心怀忠义。识解尤绝于人。决非苟贪者。恽世临曾相识京师。并无深交。任湖南。罕与相见。而于曾国荃恽世临办事之才。与派往曾国藩军营之必有所裨益。则亦知之甚明。信之有素。谨就愚见所及。缕晰上陈。臣自知望浅言微。冒昧渎陈。必蒙 严谴。然如臣等辈去一二人。无关 朝廷轻重。而如曾国荃恽世临用之。而必有于 国家。废弃不用。徒为人士所惜。是以愿终言之。至奉 旨协拨直隶军饷。前以直隶全境肃清。粤东军务层见迭出。无凭协拨。今东匪猖獗。直隶筹办防堵。畿辅重地。自与他省协拨不同。臣谨当会商督臣。从此次奉 旨之日起。酌量筹解。以冀仰答 宸。所有密筹大局情形。谨缮折具奏。伏祈  圣鉴训示施行。

译士庶百姓的心。而挫伤办事官员的士气。这又是圣明君主应当援引古例、印证今事,深深防范其弊端的地方。臣曾跟随僧格林沁在天津军营办理文书工作,从事一年多。又与曾国藩是至交好友。对于这支军队应当办理的事务,如果有所见解,不敢不竭尽自己的愚诚。至于曾国荃为人,颇具心计,居家治事,都很有条理,心怀忠义,见识理解尤其超出常人,决不是苟且贪利之人。恽世临曾在京师相识,并无深交,在湖南任职时,很少相见。但对于曾国荃、恽世临办事的才能,以及派往曾国藩军营必定有所裨益,则也了解得很清楚,信任由来已久。谨就愚见所及,详细陈述。臣自知声望浅薄、言论微末,冒昧进言,必定会遭受严厉谴责。然而像臣等这样的人,去掉一两个人,无关朝廷的轻重;而像曾国荃、恽世临这样的人,任用他们,必定对国家有益,废弃不用,只是让士人惋惜。因此愿意最终进言。至于奉旨协拨直隶军饷一事,先前因为直隶全境已经肃清,广东军务层出不穷,没有依据可以协拨。如今东匪猖獗,直隶筹办防堵,京畿重地,自然与其他省份协拨不同。臣应当会同督臣,从此次奉旨之日起,酌情筹解,以期望报答皇上的恩德。所有密谋大局的情形,谨写奏折呈报。恳请圣上鉴察训示施行。

请内外互用疏同治元年

给事中高延祜

窃维天下之势。以内驭外。内重则势趋于内而政兴。外重则势趋于外而政替。内外轻重之间。人才之聚散系之。即治道之升降因之。不可不慎也。尝考历代盛时。其势皆内重外轻。故外臣内召。号为登仙。我 朝立政用人。内外维均。近因度支不给。京员之禄入无多。办公之饭银亦绌。情随时变。遂有重外轻内之势。以故京员之有才者。皆期外用。外官之有才者。不愿内升。且京官之得保也恒难。外官之得保也恒易。日积月累。才散于外。甚至内外隔绝。内臣罔知外事。外臣罔恤内忧。因循推诿。有由然也。夫奇才不世出。至干事之才。内外交宜者。固未尝乏也。特在内者分任其事而无可自见。在外者独荷其难而得以自效耳。今京职自七品以至五品。得邀外放者。无过府道。然必历岁经年。或由京察。或由截取。皆系循资而得。即如阎敬铭之在户部。亦祇循分供职。若不经奏调。此时应尚滞郎署。而外官一得保举。不数年间。即至两司以及封疆。究其才能卓荦。名望素着。如胡林翼沈葆桢等者。屈指可数。其余亦不过认真办事而已。而其人随保随用。未尝一觐  天颜。则但感大吏之特荐。几忘  皇上之殊恩。且各大臣意识迥别。即使秉公保举。亦未必皆系良才。书曰。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孟子曰。见贤焉然后用之。此言人主用人。当广搜而详察之。不徒寄耳目于人也。近时军务孔亟。各大吏保举之员。自道府以上。不次擢用。并免引 见请 训。所以体恤之者至矣。而于古圣王真知灼见之道。似尚有未尽者。谚云百闻不如一见。不可不核其实也。臣愚以为在外保举各员。若概令其进京察看。未免碎。不如内外互用以试其才。察内之才。就部院大臣之所保者试以外事。钱谷兵刑。皆课绩程功之具。将来勋劳懋着。不妨仍予以内迁。察外之才。就督抚大吏之所保者试以内事。谏垣密院。亦考言询事之资。果其学识兼优。自可徐膺夫疆寄。如此量为变通。人必周知。用不违才。不特内外无偏重之獘。 朝廷亦收得人之效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圣鉴。

 拟举荐人才疏

吴嘉宾

臣按易曰。涣汗其大号。言王者之号令。如汗出不可反也。礼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言王者之言。其出弥大。众人所共知也。臣窃见本年六月间。  皇上特降谕旨。令各省督抚保举府厅州县属员。嗣因河南巡抚臣杨国桢保举十人。其中又有不堪保举之员。蒙  皇上降旨申饬。并 通谕各督抚保举。毋许冒滥。伏思 国家欲保举得人。尤须慎重保举。  圣训煌煌。本末前后。至为周密。傥各督抚俱知仰体  皇上公听并观之心。仍恪遵  皇上循名责实之义。自能矢公矢慎。无才则不敢谬登荐牍。有才则不敢壅于上闻矣。但臣见近来臣下。确有见识者少。苟且迎合者多。初见  皇上谕令保举。因即轻荐多人。不知精择。如抚臣杨国桢。是其明验。及蒙  训谕申饬。臣料各省闻之。又将避滥举之咎。因而不敢保举一人。甚且以私心揣度  圣意。姑举一二人塞责而已。臣虽不敢谓其皆然。然此实当今臣下之通病也。使其果如臣所料。于诸臣持禄避嫌之计则得矣。其于  圣主勤求治理博访才能之旨。不又归于有名而无实耶。夫求保举而徒得滥举。开侥幸之私门。此一獘也。戒滥举而仅得虚举。格 敷求之明诏。此又一獘也。臣愚以为二者相较。则滥举之獘尚轻。其故何也。督抚保举属员。其权止于一保举耳。是非用舍。断自  圣衷。以实缺之属员。得虚名之保举。纵令闇于知人。所失尚浅。而  皇上实可因所举之贤否。辨督抚之公私。如果所举得人。即加委试。既收此数员才干之用。又可益知该督抚之贤明而信任之。如果所举非人。即加诘责。既去此数员阘之害。又可显见该督抚之偏私而废置之。是则即小以见大。因少以验多。其所以彰我  皇上纲纪四方

译请求内外官员互相调用的奏疏 同治元年

给事中高延祜

我私下认为天下的形势,是用内部来驾驭外部。内部权重则权势趋向内部而政治兴盛,外部权重则权势趋向外部而政治衰败。在内外权重的平衡之间,人才的聚集与离散取决于此,治道的升降也由此产生,不能不慎重对待。曾经考察历代盛世,其形势都是内部权重而外部权轻,所以外部官员被召入朝廷,被称为登仙。我朝建立政治制度和使用人才,内外均衡。近来因为财政不足,京官的俸禄收入不多,办公的饭银也短缺。情况随时间变化,于是出现了重外轻内的趋势。因此京官中有才能的人,都期望外放任职;外官中有才能的人,不愿调入京城升迁。况且京官获得保举通常很难,外官获得保举通常容易。日积月累,人才散失到外部,甚至内外隔绝,内部官员不了解外部事务,外部官员不体恤内部忧患,因循守旧、推诿责任,是有原因的。奇才不是每代都有,至于办事之才,内外都适合的,本来并不缺乏。只是在内部任职的人分担事务而无法自我表现,在外部任职的人独自承担困难而得以自我效忠罢了。现在京职从七品到五品,能够外放的,不过府道级别。但必须经历多年,或凭借京察考核,或凭借截取资格,都是按资历获得的。就像阎敬铭在户部,也只是按本分供职。如果不经过奏请调任,此时应该还滞留在郎署。而外官一旦获得保举,不出几年,就升至两司乃至封疆大吏。探究那些才能卓越、名望素著的人,如胡林翼、沈葆桢等人,屈指可数。其余也不过是认真办事而已。而这些人随保随用,未曾一次觐见天颜,于是只感激大吏的特别推荐,几乎忘记皇上的特殊恩宠。况且各大臣见识迥异,即使秉公保举,也未必都是良才。《尚书》说:“能够知道三种居心,灼见三种俊才。”孟子说:“见到贤人然后使用他。”这是说君主用人,应当广泛搜求并详细考察,不仅仅寄托耳目于他人。近来军务紧迫,各大吏保举的人员,从道府以上破格提拔,并免除引见请训,体恤他们到了极点。但对于古圣王真知灼见的道理,似乎还有未尽之处。谚语说百闻不如一见,不可不核实其实情。臣愚昧地认为,对于外部保举的各员,如果一概命令他们进京察看,未免琐碎。不如内外互相调用来测试他们的才能。考察内部的人才,就任用部院大臣所保举的人测试外部事务。钱粮、军事、刑狱,都是考核政绩的凭借。将来功勋卓著,不妨仍然给予内部升迁。考察外部的人才,就任用督抚大吏所保举的人测试内部事务。谏官机构、机密院署,也是考察言论、询问事务的凭借。如果学识兼优,自然可以逐渐承受疆域重任。这样稍作变通,人才必然周知,任用不违背才能,不仅内外没有偏重的弊端,朝廷也能收到得人的效果。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伏乞圣鉴。

拟举荐人才奏疏

吴嘉宾

臣按《易经》说:“涣汗其大号”,意思是君王的号令,如同出汗一样不可收回。《礼记》说:“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意思是君王的话,说出后影响越来越大,是众人所共知的。臣私下看到今年六月间,皇上特别降下谕旨,命令各省督抚保举府厅州县属员。后来因为河南巡抚臣杨国桢保举十人,其中又有不堪保举的人员,蒙皇上降旨申斥,并通谕各督抚保举,不许冒滥。臣私下思考,国家想要保举得到合适的人,尤其需要慎重保举。圣训光辉,本末前后,非常周密。倘若各督抚都知道仰体皇上公听并观的心意,仍然严格遵守皇上循名责实的义理,自然能秉持公正和谨慎,没有人才就不敢错误地列入荐牍,有人才就不敢壅塞不上达。但臣看到近来臣下,确有见识的少,苟且迎合的多。刚看到皇上谕令保举,就轻率推荐多人,不知道精心选择。如抚臣杨国桢,就是明显的验证。等到蒙皇上训谕申斥,臣料想各省听到后,又将避免滥举的罪责,因而不敢保举一人,甚至以私心揣度圣意,姑且举荐一二人敷衍塞责罢了。臣虽然不敢说都是这样,但这确实是当今臣下的通病。如果他们果真如臣所料,对于诸臣持禄避嫌的计谋来说算是成功了,但对于圣主勤求治理、博访才能的宗旨,不又归于有名无实吗?追求保举却只得到滥举,开启侥幸的私门,这是一个弊端。禁止滥举却只得到虚举,阻碍敷求的明诏,这是另一个弊端。臣愚昧地认为,两者相比,滥举的弊端还轻。这是什么原因呢?督抚保举属员,他们的权力仅限于一次保举罢了。是否任用,决断于圣衷。以实缺的属员,获得虚名的保举,纵然在知人方面昏暗,所失尚浅。而皇上确实可以根据所举荐人的贤与不贤,辨别督抚的公与私。如果所举荐的人合适,就加以委任试用,既收得这几员干才的效用,又可以更加知道该督抚的贤明而信任他们。如果所举荐的人不合适,就加以诘责,既除去这几员庸劣之人的祸害,又可以显见该督抚的偏私而废置他们。这就是以小见大,因少验多,其所以彰显我皇上纲纪四方

之效。岂不盛哉。近来各省吏治稍弛。民疲法玩。欲加整顿。则常若乏人。夫求不肖者而厘剔之。则吏畏。又得贤者以振刷之。则吏劝。畏劝兼用。其道乃明。古人有云。拔十得五。言拔十人得收五人之效。犹足为多也。然则臣下所举之人。固不能尽当。在用之何如耳。臣溯查雍正二年。保举道府州县   上谕。曾令总督保奏三员。巡抚保奏二员。又不得将特用之员保举。窃谓此次督抚保举。可否斟酌限以员数。令该督抚出具的确考语。密封保奏。归于本年卓异内。送部引 见。恭候  皇上酌量分别记名不记名。亦不许将曾经 特用之人保奏。如此。则可杜滥举之獘。仍可收得人之效矣。

译这样做的成效,难道不显著吗?近来各省的吏治稍微松弛,百姓疲敝,法令被玩忽。想要加以整顿,却常常感到缺乏人才。如果搜求不贤良的人加以剔除,那么官吏就会畏惧;如果再得到贤良的人来振奋激励,那么官吏就会勤勉。畏惧与勤勉并用,治理的方法才能彰明。古人曾说:“拔十得五”,意思是选拔十个人能得到五个人的效用,就已经算是很多了。既然如此,那么臣下所举荐的人,固然不可能完全得当,关键在于如何使用他们罢了。臣追溯查考雍正二年保举道、府、州、县官员的上谕,曾经命令总督保奏三人,巡抚保奏两人,并且不得将特用的人员进行保举。私下认为,此次督抚保举,是否可以斟酌限定人数,令该督抚出具确实的考核评语,密封保奏,归入本年卓异官员之列,送交吏部引见,恭敬等候皇上酌情分别记名或不记名。也不允许将曾经特用的人员保奏。这样,就可以杜绝滥举的弊端,仍然可以收到得人的成效了。

臣闻唐臣陆贽有言。求才贵广。考课贵精。求不广则用常乏人。考不精则职业不举。若易于举用。而不易于苟容。则所易者适足广得人之资。不为害也。若不精于法制。而徒精于选才。则所精者适足梗进贤之路。不为利也。今保举之事。所以广求才也。然而举之之初。必由督抚。督抚无知人之明。虽少举亦不免错缪。督抚有知人之识。虽多举亦各有可取。  谕旨不许冒滥。而督抚知人之识。不可勉强。则何如一禀于我  皇上虚公作哲之鉴为得乎。抑臣更有进者。以为求详于保举之先。不如求详于保举之后。唐臣陆贽所谓考课贵精是也。保举诸员。傥蒙引 见。一经  圣明洞鉴。自必贤否立知。但臣仰体  皇上慎重人才至公无我之意。以为考验之法。不厌精详。尚书论观人之法云。敷纳以言。明试以功。斯二者。揆诸当今。亦有可用。臣愚以为保举诸员。于引 见后。随就诸臣直庐。给与笔札。令其条陈地方利獘风俗美恶数事。但取事理明晰。不贵文采浮词。既因以见其人之才具。如有片言足采。亦可稍广  圣聪之万一。傥其言谬妄。即明所举非人。甚者立使罢退。如此。则貌为能事者。无由滥进矣。此所谓敷纳以言也。各省地方吏治繁简。今昔未必尽同。宜令督抚并将亟须整顿之府厅州县确查。分别奏 闻。如教匪勾结。由于保甲废弛。则择教匪最多之州县。枭匪充斥。由于督捕废弛。则择枭匪最横之州县。水旱凋瘵。尤须抚辑。则择征收最疲之州县。军旅数兴。宜务绥靖。则择冲要险隘之州县。如此等类。断自  圣裁。随时发往试署。责令整顿地方。将原缺之人酌量改补。如保举之员。于此等地方。实能治理有效。条教可观。舆情允洽。督抚随时奏闻。 优诏奖厉。加以升衔。或展其器能。立予殊擢。如不胜任。仍须改归简缺。及缘私罪被参者。将保举之督抚照例议处。如此。则仅托空言者。亦无由滥进矣。此所谓明试以功也。以上二事。系臣书生迂谬之见。并祈  圣明采择。总之保举之典即出自 殊恩。考察之方当不拘常格。则有能者益知鼓舞。无能者不敢夤缘。且以所称能事之人。置之现在多事之地。不惟才猷易见。实于治理有裨。是  皇上于保举求绩效。而未尝立予升迁。则督抚亦必于保举选人才。而不敢稍徇情故矣。臣之愚虑。总期于我  皇上求保举得人。与慎重保举之意。二者均收实效。苟有所得。不敢不竭其诚。为此陈奏。伏乞 训示。

  答陈寿卿太史书

吴廷栋

接奉手书。藉悉进修日新。欣慰奚似。东省黄流为患。已成年例。小民逃亡相继。捐赈日竭。抚无资。深为心疚。今岁旱蝗。竟不成灾。寔出侥幸。乃谬以此相诧。实使某悚惶无地。深自儆省。苟萌邀誉之念。遂至贪天之功。不惟自欺。是欺天矣。惟此间吏治相沿。蔽痼已深。非大励廉耻之防。从人心挽回。无能补救。某初履任。惟坦怀相示。凡一言一动。无不可使人共见。律己虽严。待人则恕。时存与人为善之心。但能自改前非。不追既往。其困苦之缺必加调剂。要使下情可以上达。而兼听并观。虚怀纳善。初不一念自是。惟病民废事者。则绝不敢稍自姑息。以邀宽厚之名。此则耿耿不昧之衷。差堪见谅于人者也。窃谓天生一世之人。自足供一世之用。培养固在平日。而惩劝则在临时。诚使黜陟当。好恶公。虽当积獘之余。祗须去泰去甚。以励其余。即人心可不崇朝而转。彼工于揣摩迎合者。必将移其营求奔竞之智。转为趋事赴公之计矣。惟絜矩之道。必求之上下左右之际。以证明所恶。正不徒责之人。而不知反诸身也。彼殃民者。诚宜嫉矣。利害亦人所共明。贪而必黜。彼岂甘蹈之耶。此必有所恃以无恐者。且惩而不知儆。亦必有不能服其心者。是安可昧于藏身之恕哉。某自愧力薄才弱。不能自副其言。祗此张皇补苴。初无实济。使竟知难而退。诚不忍上负 特达之知。若稍迟回观望。又深惧下亏生平所守。此所以夙夜难安。而自

译我听说唐朝大臣陆贽说过:寻求人才贵在广泛,考核官吏贵在精密。寻求不广泛,那么任用时常缺乏人才;考核不精密,那么职责事业就不能办好。如果提拔任用容易,而宽容苟且不易,那么容易提拔正好足以广泛获得人才的资源,不会造成危害。如果不精通法制,而仅仅精通选拔人才,那么所精通的正好足以阻塞进用贤人的道路,不会带来利益。现在的保举之事,是为了广泛寻求人才。然而举荐之初,必定由总督巡抚负责。总督巡抚如果没有知人的明察,即使少举荐也不免出错;总督巡抚如果有知人的见识,即使多举荐也各有可取之处。

谕旨不许冒滥,而总督巡抚知人的见识,不可勉强,那么何如一切禀承于我皇上虚怀公正、明察秋毫的鉴视为得当呢?况且我还有进一步的意见,认为在保举之前求其详细,不如在保举之后求其详细,这就是唐朝大臣陆贽所说的“考核贵在精密”。保举的各位官员,如果蒙受引见,一经圣明洞鉴,自然必定立刻知道贤与不贤。但我仰体皇上慎重人才、至公无私的意思,认为考验的方法,不厌烦精密详细。《尚书》论述观察人的方法说:“通过言论来接纳,通过功绩来明试。”这两点,衡量当今,也有可用的。我愚以为保举的各位官员,在引见后,随即就在各位大臣的直庐,给予笔纸,令他们条陈地方利弊、风俗美恶几件事。只取事理明晰,不崇尚文采浮词。既因此看出这个人的才能,如果有片言值得采纳,也可以稍微扩大圣聪的万一。倘若言论谬误狂妄,就明白所举荐的人不对,严重的立即罢退。这样,那么外表装作能事的人,就没有理由滥进。这就是所说的“通过言论来接纳”。

各省地方吏治的繁简,今昔未必完全相同,适宜令总督巡抚并将亟须整顿的府厅州县确切查访,分别奏闻。如教匪勾结,由于保甲废弛,就选择教匪最多的州县;枭匪充斥,由于督捕废弛,就选择枭匪最横行的州县;水旱灾害凋敝,尤其需要安抚辑治,就选择征收最疲软的州县;军旅多次兴起,应当致力于绥靖,就选择冲要险隘的州县。像这类情况,断然由圣裁,随时发往试署,责令整顿地方,将原缺之人酌情改补。如果保举的官员,在这些地方,确实能治理有效,条教可观,舆情允洽,总督巡抚随时奏闻,优诏奖厉,加以升衔,或者展其器能,立即给予特殊提拔。如果不胜任,仍须改归简缺,以及因私罪被参劾的,将保举的总督巡抚照例议处。这样,那么仅托空言的人,也没有理由滥进。这就是所说的“通过功绩来明试”。以上两件事,是我书生迂腐谬误的意见,一并祈请圣明采择。总之保举的典制即使出自殊恩,考察的方法应当不拘常格,那么有才能的人更加知道鼓舞,没有才能的人不敢夤缘求进。而且把所称能事的人,放在现在多事的地方,不仅才略容易显现,实在对治理有裨益。这是皇上在保举中求绩效,而没有立即给予升迁,那么总督巡抚也必定在保举中选拔人才,而不敢稍徇私情。我的愚虑,总期于我皇上求保举得人,与慎重保举的意思,两者均收实效。如果有所得,不敢不竭尽诚意,为此陈奏。伏乞训示。

答陈寿卿太史书

吴廷栋

接到您的手书,借此得知您进修日新,欣慰之情难以言表。东省黄河泛滥为患,已成为每年的惯例,小民逃亡相继,捐赈日益枯竭,抚恤没有资金,深感内心愧疚。今年旱蝗,竟然没有成灾,实在是出于侥幸,您却错误地以此相夸耀,实在使我惶恐无地,深深自我警醒反省。如果萌生邀取名誉的念头,就会贪天之功,不仅自欺,也是欺天。只是这里吏治相沿,弊病痼疾已深,不大力激励廉耻的防线,从人心挽回,无法补救。我刚到任,只坦诚相待,凡一言一动,无不可使人共见。律己虽严,待人则宽恕,时常存有与人为善之心。只要能自己改正以前的过错,不追究既往。那些困苦的缺额必定加以调剂,要使下情可以上达,而兼听并观,虚怀纳善,起初并不一念自以为是。只有害民废事的人,则绝不敢稍自姑息,以博取宽厚之名。这是我耿耿不昧的衷肠,勉强可以让人谅解的。

我私下认为天生一世的人,自足供一世之用。培养固然在平时,而惩劝则在临时。确实使升降得当,好恶公正,即使处在积弊之余,只需去除极端,以激励其余,那么人心可以不崇朝而转变。那些工于揣摩迎合的人,必将移其营求奔竞之智,转为趋事赴公之计。只是絜矩之道,必求之上下左右之际,以证明所厌恶的,正不徒责之于人,而不知反诸身。那些殃民的人,确实应当嫉恨,利害也是人所共明的,贪而必黜,他们岂甘蹈之?这必定有所恃以无恐的,而且惩而不知儆,也必定有不能服其心的。这怎么可以昧于藏身之恕呢?我自愧力薄才弱,不能自副其言,只此张皇补苴,初无实济。如果竟知难而退,诚不忍上负特达之知。若稍迟回观望,又深惧下亏生平所守。这就是夙夜难安,而自

知决无以副朋友之期许也。惟现因陈▯夫都转暂权臬篆。深得其助。前此兰郯捻匪鸱张。相与物色数人。调派往办。大加惩创。渐就肃清。亦其知人之验也。惜其不日回任。故难越俎耳。某惟一日未去。自尽一日之心。傥竟至于无能为力。则断不敢久妨贤路。足下知我之深。望我之切。故敢率陈胸臆。要不足为外人道也。

译深知自己无法胜任,辜负了朋友们的期望。只是目前因为陈〇夫都转暂时代理臬司职务,我深深得到了他的帮助。此前兰山、郯城的捻军气势嚣张,我们共同物色了几个人,调派前往办理,大加惩处打击,局势逐渐肃清,这也是他知人善任的验证。可惜他不久就要回原任,所以我难以越俎代庖。我只要一天没有离任,就会尽一天的心力。倘若最终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那就决不敢长久阻碍贤能之士的前程。您深知我的为人,对我的期望殷切,所以我敢直抒胸臆。这些话终究是不宜对外人说的。

复张石卿中丞启

胡林翼

十四日奉到赐谕。开布公诚。如武乡侯心迹本领。钦感何言。贼匪于六月二十四日弃道州。并舍永明江华。传闻已至桂阳州。而林翼接二十五日军中将弁信。尚不知有此事。劳中丞接二十六日道州诸大将书。言不仅不能追剿。亦并不知贼往何处。时势至此。尚忍言哉。谨即钧示下问者略约言之。一揆帅左右。无一正人。无一谋士。其忌刻倾险。尽是内务府气习。此诚不可与争权。观于乌都护江岷樵之言之不用。而诿过于锺泉。即知其无能为矣。不如姑示韬晦。待其自败。以败事计之。当在此时矣。窃见阅历之深无如仲绅。揆帅一日不离粤西。仲帅即一日不与粤西之事。例以古人忠义之至。固有未协。然委曲求全。保身即以保国。如操纵得宜。指挥若定。能如胡默林之笼罩赵文华。亦行军之长算也。一坚壁清野。非用士用民。不能集事。士民中岂无欺我之人。亦岂无偾事之人。然兵将之滑者十之九。士民之朴者十之六。近年宦途颇杂。牧令既少真才。佐杂尤多庸妄。其心术见识。不堪设想。不如士民之真性未漓。可激以忠义。楚官与民仇。楚民与官仇。此孟子所谓疾视其长上而不救也。惟有勤接见。决壅蔽。视民如官。视官如民。无众寡大小。推诚相与。咨之以谋而观其识。告之以祸而观其勇。临之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知人任人。不外是矣。近日人心逆亿万端。亦难穷究其所往。惟诚信之至。可以救欺诈之穷。欺一事不能欺之事事。欺一时不能欺之后时。不可不防其欺。不可因欺而灰心所办之事。所谓贞固足以干事也。况赏罚具在。董劝因时。以大权临之。何患不济。未有注意于保甲团练坚壁清野而无成效者也。一卢忠烈公之督兵大名郧阳。其得力在坚壁清野。其制胜在亲兵之能杀敌致果也。傅重庵以碉堡制苗。而练丁千五百人。因闲雕剿。兵威乃振。钧示招练如何可信。为日已迫。训练岂一蹴可能。诚为深虑。窃谓襄毅治粤。陶鲁参军所领三百人。皆实时应募。而所向克捷。且战且练且守。练一日得一日之力。练一人得一人之力。百金之士。千金之士。诚为难得。然三年之艾。亦在蓄之而已。至练勇之不可恃。则在驭之之法如何。领之之人如何耳。 国威久不振矣。人心思乱。不自今日始。亦不自今日止。除日日练兵。人人讲武。别无补救之方。此说与专言守御者。实可互为其用。而相与有成也。一闲谍为行军之要。而此事最难。其弊由于安乐日久。无耐劳苦壮胆智之人。甘蹈白刃者。更不可得矣。来谕言我处之一举一动。贼必知之。则是保甲不实。稽查不力之故。贼之举动。我不能知。则是未得闲谍之故。物色此人。谈何容易。陈平恶草具。付之以金而不疑。野利枣龟。杖至垂毙而不悔。其用人之妙。用智之巧。良可味矣。窃谓谋野则获。积诚可通。虽非一二月所能猝办。然未有求而不得者。一江岷樵昔年在京乡试。负其死友之榇而归。二次行邯郸道上。送一不曾谋面浙江举子之榇。此其行谊。即汉代独行传中。亦不多得。昨已函致岷樵。彼风节优于天下。当有感奋不能自已之诚。左公高隐。尚不知雄才大略。是文忠公一流人物。设其真知。必翻然应命。今已函致矣。林翼才力至劣。伏维河海不择。刍荛不遗。故敢即其所知。上陈座右。一代伟人。必能宏济时艰。吾楚幸甚。天下幸甚。

再者。所陈各条。其要仍以用人为先。即一技一能。亦不可弃。不龟之药。勾践藉以破吴。善穿地洞。李光▯因以陷敌。信陵得▯生。石勒得张宾。苻坚得王景略。皆以一二智谋之士。战胜攻取。然必不拘资格。然后丹书中之斐豹。得献其能。亦必宽其文法。然后怒攻主将之邓羌。立摧勍敌。伐曹一役。晋文诛颠颉而舍魏犨。自古英雄作用。不拘一例。良以奇才难得。不容不加委曲于其闲耳。

  致汉阳府刘冰如书

胡林翼

林翼每念治理之要。贤才为本。苟不知

译复张石卿中丞启

胡林翼

十四日奉到赐谕。开诚布公。如同武乡侯诸葛亮的心迹与本领。钦佩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贼匪于六月二十四日放弃道州。并舍弃永明、江华。传闻已到达桂阳州。而林翼接到二十五日军中将领的信。尚不知有此事。劳中丞接到二十六日道州诸大将的书信。说不仅不能追剿。也并不知道贼匪去了哪里。时势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谨就钧示下问的事项,简要陈述如下:

一、揆帅左右。没有一个正直的人。没有一个有谋略的人。他们的忌刻倾险。全是内务府的气习。这确实不可与他们争权。从乌都护、江岷樵的话不被采纳。而把过错推给锺泉。就知道他无能了。不如暂且隐藏锋芒。等待他自取败亡。以败局来推算。应当就在现在了。我私下认为,阅历之深没有人比得上仲绅。揆帅一天不离开粤西。仲帅就一天不干预粤西的事务。拿古人极致的忠义来衡量。固然有不协调之处。然而委曲求全。保全自身也就是保全国家。如果操纵得宜。指挥镇定。能像胡默林笼罩赵文华那样。也是行军的高明算计。

一、坚壁清野。不用士人不用百姓。不能成事。士人百姓中难道没有欺骗我的人吗。难道没有败坏事情的人吗。然而兵将中狡猾的占十分之九。士民中朴实的占十分之六。近年官场混杂。地方官既少真才。佐杂官尤多庸碌狂妄。他们的心术见识。不堪设想。不如士民本性未失。可以用忠义激励。楚地官员与百姓结仇。楚地百姓与官员结仇。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疾视长官而不救助。只有勤于接见。决断壅塞蔽障。看待百姓如同看待官员。看待官员如同看待百姓。不论众寡大小。推诚相待。咨询谋划以观察他的见识。告知灾祸以观察他的勇气。面临利益以观察他的廉洁。托付事务以观察他的信用。了解人、任用人。不外乎这些了。近日人心逆乱,千头万绪。也难以穷究其去向。只有诚信到了极点。可以挽救欺诈的穷途。欺骗一事不能欺骗所有事。欺骗一时不能欺骗以后。不可不防备他们的欺骗。不可因为欺骗而对所办之事灰心。所谓坚贞稳固足以成事。况且赏罚分明。督促劝勉顺应时势。以大权驾驭。何愁不成功。没有注重保甲团练、坚壁清野而没有成效的。

一、卢忠烈公督兵大名、郧阳。他的得力在于坚壁清野。他的制胜在于亲兵能杀敌致果。傅重庵用碉堡制伏苗人。而训练丁勇一千五百人。趁机剿杀。兵威才振作。钧示招练如何可信。时日已迫。训练岂能一蹴而就。确实是深谋远虑。我私下认为襄毅治理广东。陶鲁参军所领的三百人。都是当时应募。而所向克捷。边战边练边守。练一天得一天的力量。练一人得一人的力量。百金之士。千金之士。确实难得。然而三年的艾草。也在于积蓄罢了。至于训练勇丁不可依赖。则在于驾驭的方法如何。统领的人如何罢了。国威长久不振。人心思乱。不是从今天开始。也不是到今天停止。除了天天练兵。人人讲武。别无补救的办法。此说与专言守御的。确实可以互相为用。而共同成功。

一、间谍是行军的关键。而此事最难。其弊端由于安乐日久。没有能耐劳苦、壮胆智的人。甘愿蹈白刃的。更不可得了。来谕说我们一举一动。贼匪必定知道。这是保甲不实。稽查不力的缘故。贼匪的举动。我不能知道。这是没有得到间谍的缘故。物色此人。谈何容易。陈平厌恶粗劣的食物。付给他金钱而不怀疑。野利枣龟。杖打至垂死而不后悔。他们用人之妙。用智之巧。实在值得玩味。我私下认为谋划于荒野则能获得。积累诚意可以通达。虽然不是一两个月所能突然办到的。然而没有求而不得的。

一、江岷樵昔年在京城乡试。背负死友的棺材而归。第二次在邯郸道上。送一位不曾谋面的浙江举子的棺材。他的品行节义。即使在汉代《独行传》中。也不多见。昨天已写信给岷樵。他风节优于天下。应当有感奋不能自已的诚意。左公高隐。尚不知雄才大略。这是文忠公一流的人物。假如他真知。必定翻然应命。现在已经写信给他了。林翼才力极劣。伏望河海不择细流。刍荛不遗微言。所以敢就我所知。上陈于座右。一代伟人。必能宏济时艰。我们楚地幸运。天下幸运。

再者。所陈述的各条。其要点仍以用人为先。即使一技一能。也不可抛弃。不龟手之药。勾践借以破吴。善于挖地道。李光弼因以陷敌。信陵君得到侯生。石勒得到张宾。苻坚得到王景略。都是以一两个智谋之士。战胜攻取。然而必须不拘资格。然后丹书契中的斐豹。得以献其能。也必须宽其文法。然后怒攻主将的邓羌。得以立摧强敌。伐曹一役。晋文公诛杀颠颉而赦免魏犨。自古英雄作用。不拘一格。实在是因为奇才难得。不容不对其间加以委曲罢了。

致汉阳府刘冰如书

胡林翼

林翼每念治理之要。贤才为本。如果不知

求贤。即劳心焦思。亦属废事。公其随事留意。苟有一节之可取。一行之足称者。乞手函示我。国之求才。如鱼之求水。鸟之求木。人之求气。口腹之求食。无水。无木。无气。无食。则一日不安。日即于亡。得水。得木。得气。得食。则生。此理至明。人自不察耳。又孔子之教。各举所知。周公之训。人无求备。大抵圣贤不可必得。以志气节操为主。尝论孔孟之训。注意狂狷。狂是气。狷是节。有气节则本根已植。长短高下均无不宜也。昨读听孙所寄阁下家书。其言苏人作善。仅慕其名。若去奢崇俭。以虚用作实用。尚可多养一二万人。此即孔子用力于仁力无不足之义。又言旅居清苦。一介不取。无忝所生。又言豪富侈泰。州县般乐怠傲。旨哉斯言。固志节之士也。中心向往。不能言罄。

译寻求贤才,即使费尽心机、焦虑思虑,也属于荒废正事。您应当在日常事务中留心留意,如果发现有某一方面值得称取、某一行为值得称赞的人,请写信告诉我。国家寻求人才,就像鱼寻求水、鸟寻求树木、人寻求空气、口腹寻求食物一样。没有水、没有树木、没有空气、没有食物,就会一天不得安宁,进而走向灭亡;得到水、得到树木、得到空气、得到食物,就能生存。这个道理极其明白,只是人们自己不去体察罢了。

况且孔子教导说,各自推举自己所了解的人;周公训诫说,对人不要苛求完美。大抵圣贤之人不一定能求得,应以志向、气节、操守为主要标准。我曾论述过孔孟的教诲,注重狂放与狷介之人。狂放体现的是气概,狷介体现的是节操。有了气节,根本就已经确立,无论长短高下,都没有不合适的。

昨天读了听孙寄给您的家书,其中说苏州人做善事,只是羡慕名声;如果去除奢侈崇尚节俭,把虚浮的作为转化为实际的用途,还可以多养活一两万人。这正是孔子所说的“致力于仁德,力量就不会不足”的道理。又说到旅居生活清苦,一分一毫也不贪取,不辜负父母的生养之恩;又说到豪富之人奢侈安逸,州县官员沉溺享乐、懈怠傲慢。这些话真是意味深长,这确实是立志守节的人。我内心向往之情,无法用言语尽述。

与曾涤生侍郎书

刘蓉

别逾三月。结想弥深。书问之勤。徒劳往复。始谓台旌且驻会城。当可少慰渴思。而腐宿之谭。亦得时贡左右。既闻义旗之举。且俟来春。而战舰水师。未着成效。每观简牍流传。想见感事忧时焦心劳虑之至意。既佩其忠勤许 国之忱。亦窃虑其心力过瘁。规模未宏。于时艰或未有济也。未能默默。聊效其愚。今天下所同患者。兵不素练。饷不夙裕。故无所恃以为攘除凶丑之资。是二者。夫人皆能言之。而老兄今日所急急竭智虑穷日夕以筹之者。盖亦不出于此。蓉愚窃维方今事势。妄意所谓当务要图者。又有本焉。非独此之为急也。凡举大事。当先定规模。挈纲领。合策力以图之。使人人效其智能。勤其职事。竭其材力之所能至。故用力不劳而事已毕集。今天下兵虽敝。饷虽匮。得其人而任之。不难治也。所谓其人。不必奇伟非常之才。苟其忠实练达。麤有干。即可随其才之大小。而备器使之用。其果委任适宜。优劣得所。即不必有赫赫可纪之功。而较其成效。虽所谓奇才者。无以踰之。窃谓今所募五千人者。既不能尽得智材武之士。以充将帅之选。则莫若分为四大营。使罗山璞山伯韩季洪辈统之。营官以下。听其各举所知。即才具稍疏。其势固可兼辖。其它转运军饷。督造战舰。支放口粮。修备器械之属。皆择其贤者能者。区分而专任之。纪纲既布。职掌攸分。小大之才。奋兴翕附。则较优绌而课殿最。以安坐制之而有余。故虽劳于求人。而常逸于任人。今建议剿贼。亦既数月。而规模部置。未有设施。计划已尽于纤微。而宏纲未举。忧劳殆形于梦寐。而远无闻。此区区所以忧其用心之徒苦也。经纪营务。既藉才。▯画军机。尤资众虑。诸葛治蜀之教曰。诸君但勤攻吾之阙。则庶几寡过。彼当政务休暇之日。而所虑所求。尚复如此。况戎马倥之会。万变纠纷。策军事之机宜。争得失于俄顷。何可不博资智。以赞殊猷。今天下英杰瑰玮之人。远在千里外者。既未能遽及矣。近者如郭伯琛左季高邹叔绩吴南屏之伦。固当罗之幕府。以广忠益。比闻邮牍招延。闲及一二。顾未有起而应者。窃怪老兄光明俊伟之识。豁达渊深之量。盖非时彦所及。而豪杰之士。或反不乐为之用。虽夙昔有相知之雅者。亦或思引避。而无景附之情。可不一思其故乎。求之不竭其诚。遇之不优其礼。用之不尽其才。三者古今所由失士之大端也。而或者以谓神机独运。颇乏虚己下问之诚。成算自优。或无与人为善之意。瑕瑜有时而并弃。清浊亦苦于太明。故贤者无由输其诚。不才者无所匿其短。稽诸众论。往往云然。谓宜少损聪明。俯拾肤末。庶几怀奇者尚乐于自效。输忠者不疑于见轻。多士景从。事乃克济。不然。则师未举而势已孤。军未成而情先涣。孤孑一身。将谁与共功名。济艰险。此区区所以预忧其辅车之乏助也。

夫干事者才也。任事者气也。才之聚。斯可以役天下之智能。而无职不举。气之盛。乃可以胜天下之艰巨。而无功不成。今贼党既繁。贼气弥锐。令行禁止。其势颇足以自张。而我所以应之者。人各一心。不相亲附。甚或彼此嫌贰。推刃相仇。以此较量。盖不待临敌对阵。而胜负之数。已大概可矣。乃者中丞倡四省合剿之议。揆诸事会。良亦要图。然非当事者。共矢忠诚。交相劝励。其何能结千里之契。联数省之心。以倡大义而济时艰乎。晚近人情。惟竞私意。语言文墨之微。仪节周旋之细。小相违忤。动致猜嫌。而 国家艰大之图。疆圉安危之计。遂可置之不问。每有闻见。辄用喟然。彼浅量狭中之俦。所见固宜如此。尊兄度越时贤。识超等辈。而意气之竞。时或不免焉。此则区区之所深惜者也。比闻与当事书问。多忤少谐。小有异同。辄相争执。或细故之失检。而督过之已深。道路传闻。颇乖夙望。蓉之不敏。尤所兢兢。窃谓 国步艰虞之秋。 君父焦劳之际。为臣子者。义当蠲除私忿。务矢公忠。况于小嫌。

译与曾涤生侍郎书

分别已逾三个月,思念之情日益加深。书信往来频繁,只是徒劳往返。起初以为您的旗帜将驻扎在会城,应当可以稍微慰藉我渴慕思念之情,而关于腐朽宿弊的谈论,也能时常呈献在您左右。后来听说义军起兵,且等待来年春天,而战舰水师,未见成效。每当看到公文流传,想象您感怀世事、忧虑时局、焦心劳虑的深切心意。既钦佩您忠勤许国的诚意,也私下担忧您心力过度耗损,格局不够宏大,对于时局的艰难或许没有补救的办法。不能默默无言,姑且效法愚见。

如今天下共同担忧的,是军队没有平时训练,军饷没有预先充裕,所以没有依靠来作为铲除凶恶敌人的资本。这两点,人人都能说得出,而老兄今天急切地竭尽智虑、穷尽日夜来筹划的,大概也不出这两点。蓉愚昧地认为,当今的事势,妄自揣度所谓应当务之急、重要图谋,还有根本所在,不仅仅这两点为急。凡是兴办大事,应当先确定格局,抓住纲领,集中策略力量来谋划,使人人发挥他的智能,勤勉他的职事,竭尽他的材力所能达到的程度,所以用力不劳苦而事情已经全部完成。如今天下军队虽然疲敝,军饷虽然匮乏,得到合适的人任用他们,不难治理。所谓合适的人,不一定需要奇特伟大、非同寻常的才能,只要他忠实干练,粗略有才干,就可以根据他才能的大小,来配备器物使他用。如果确实委任适宜,优劣各得其所,即使不必有显赫可记载的功劳,而比较他的成效,即使是所谓奇才,也不能超过他。

私下认为现在招募的五千人,既然不能全部得到智勇双全的人,来充任将帅的选择,那么不如分为四大营,让罗山、璞山、伯韩、季洪等人统领他们。营官以下,听任他们各自举荐所知的人。即使才具稍显疏浅,其势本来也可以兼管。其他转运军饷、督造战舰、支放口粮、修备器械之类,都选择贤能的人,区分而专门委任他们。纲纪既已颁布,职掌有所分工,大小人才,振奋兴起、归附,那么比较优劣而考核政绩,以安坐指挥就绰绰有余。所以虽然求才辛苦,但常因任人而安逸。

现在建议剿灭贼寇,也已经几个月,而格局部署,没有设施。计划已经穷尽于细微之处,而宏大的纲领没有举起。忧虑劳苦几乎表现在梦寐之中,而远方没有听闻。这是我之所以担忧您用心徒然辛苦的原因。

经营营务,既然依靠人才,谋划军机,尤其需要众人的思虑。诸葛亮治理蜀国的教导说:“各位只要勤勉攻击我的缺失,那么大概可以少犯过错。”他在政务闲暇之日,所忧虑所求的,尚且如此,何况在戎马倥偬的时节,万变纠纷,策划军事的机宜,争夺得失于顷刻之间,怎么能不广泛借助智慧,来辅助卓越的谋略?如今天下英杰瑰玮的人,远在千里之外的,既然不能迅速到达,近处的如郭伯琛、左季高、邹叔绩、吴南屏之类,本来应当罗致到幕府,以广开忠言益策。近来听说书信招延,偶尔涉及一两个人,但是没有人起来响应。私下奇怪老兄光明俊伟的见识,豁达渊深的度量,大概不是当时俊彦所能比及的,而豪杰之士,反而不乐意为您所用,即使往昔有相知之雅的人,也有的想引退躲避,而没有景仰归附的情意,能不思考一下其中的缘故吗?

求才不竭尽诚意,对待人不优厚礼节,用人不尽其才能,这三点是古今失去人才的大端。而有的人认为神机独运,颇缺乏虚己下问的诚意,成算自优,或许没有与人为善的意思,瑕瑜有时一并抛弃,清浊也苦于太分明,所以贤者没有途径输诚,不才者无处隐藏短处。考察众人的议论,往往这样说。认为应当稍微减损聪明,俯拾肤浅末节,大概怀奇者尚且乐于自效,输忠者不怀疑被轻视,众多士人景仰跟随,事情才能成功。不然,那么军队未起而势力已经孤立,军队未成而人心先涣散,孤孑一身,将和谁共功名、济艰险?这是我之所以预先担忧您辅佐之车缺乏助手的原因。

干事的是才,任事的是气。才的聚集,就可以役使天下的智能,而没有职事不举;气的旺盛,就可以战胜天下的艰巨,而没有功劳不成。现在贼党既多,贼气更加锐利,令行禁止,其势颇足以自我张扬,而我们用来应对的,人各一心,不相亲附,甚至彼此嫌隙,推刃相仇。以此较量,大概不待临敌对阵,而胜负的数,已经大概可知了。

近来中丞倡导四省合剿的议论,衡量事会,确实是重要图谋。然而不是当事者,共同矢忠诚,交相劝励,怎么能结千里之契,联数省之心,以倡大义而济时艰呢?晚近人情,只竞私意,语言文墨的细微,仪节周旋的细节,稍有违忤,动辄猜嫌,而国家艰大之图,疆圉安危之计,遂可置之不问。每有闻见,辄用喟然。彼浅量狭中之辈,所见固宜如此。尊兄度越时贤,识超等辈,而意气之竞,时或不免焉。此则区区之所深惜者也。

近来听说与当事者书信往来,多忤少谐,小有异同,辄相争执,或细故之失检,而督过之已深,道路传闻,颇乖夙望。蓉之不敏,尤所兢兢。私下认为国步艰虞之秋,君父焦劳之际,为臣子者,义当蠲除私忿,务矢公忠,况于小嫌。

何足介介。而反躬责己。吾党所珍。小者之不能自克。则大事其何济矣。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相奖以忠义。虽不肖者亦将革心向善。勉自附于君子之途。苛绳以过愆。虽同志者亦或构隙成嫌。激而流为意见之事。故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惟尊兄扩虚公之量。以涵育伦。推忠诚之心。以奖掖末俗。德辉所溢。物望咸孚。则慕义者。经鼓舞而益神。即怀私者。亦转旋于不觉。若其不然。将人人秦越。步步棘荆。拂意之遭。不但一端而止。虽孤忠自赏。而执德不宏。抑非所以诱斯人而偕之大道也。春秋之法。责贤者备。故他或从。而于老兄则不敢恕焉。言之猥繁。出于诚款。惟求阙集思之君子。俯赐容纳。勿以为腐宿肤泛而并弃之。幸甚幸甚。

译这哪里值得耿耿于怀。反而应当反省自身,责备自己。我们同党所珍视的,若是小事上不能自我克制,那么大事又怎能成功呢?况且人们想要行善,谁不比我更迫切呢?用忠义互相勉励,即使是不贤之人,也将改变心意向善,努力依附于君子之道。若以苛刻的标准追究过错,即使是志同道合的人,也可能产生嫌隙,激化而演变为意气用事。所以说,用善行去征服别人,从来没有能让人心服的;用善行去涵养别人,然后才能使人信服天下。希望尊兄扩大谦虚公正的度量,来包容培育同辈;推广忠诚的心意,来奖掖末世的习俗。德行光辉所洋溢之处,众人的期望都会信服。那么仰慕道义的人,经过鼓舞会更加振奋;即使心怀私念的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转变。如果不这样,将会人人视彼此为秦越之人(互不关心),步步陷入荆棘困境,违背心意的遭遇,不仅仅是一方面而已。虽然孤忠自赏,但持守德行不够宏大,这也不是用来诱导众人共同走向大道的做法。春秋的法则,对贤者要求完备,所以其他人或许可以宽容,而对于老兄我则不敢宽恕。言语琐碎繁多,出于真诚恳切。只求您这位善于集思广益的君子,俯身赐纳,不要认为这些是陈腐、肤浅而一并抛弃。非常幸运,非常幸运。

致恽次山中丞书

曾国藩

南坡兄顷来安庆。具一禀牍。备言昔官江苏。并无劣声。弟历询元长吴武阳上江等县士绅。俱言南叟当日官此数处。无可訾议。惟 寄谕并未饬令覆奏。若遽附片剖辨。反多一重斧凿痕。祗好批答以慰其意。得闲再为疏陈一二。大抵任事之人。断不能有誉而无毁。有恩而无怨。自修者但求大闲不踰。不可因讥议而馁沈毅之气。衡人者但求一长可取。不可因微瑕而弃有用之材。苟于峣峣者过事苛求。则庸庸者反得幸全。鄙见如此。不知台端以为何如。

  致两司书

胡林翼

宜昌以陈守洪锺委署为是。安常处顺。循分供职。必可不负也。佐杂必不能不循资格。不循资格。则司中吏胥。高下其手。而撞骗万端。司中于循资序补挨委之余。祗须访拔其声名之尤美。参劾其贪鄙之太甚者。便可整饬。惟州县有民社之寄。断不可仅守资格。要缺必须遴员。差委例得酌量。如谓林翼等有私。林翼愿执其咎而不敢辞。林翼昔年从政。见天下之督抚藩臬。一差一缺。无一不照例而行。即无一不挟私以徇。且瘠苦烦难。人之所弃者。则尚有轮补轮委之人。而肥美滑甘。则皆捷足者所得。悬一例而预谋于例先。更变一说以圆通于例外。例实足以快其私。而不足以杜一切之獘也。盖轮补酌补。轮委酌委。本有两端之可趋可避。而颠倒之心。上下之手。则仍在督抚藩臬耳。昔在黔湘。见藩臬某某。开口便言例。如某公在湖南。无一事不照例。实则无一事真照例。凡京官有所属托。或属吏有所贿求。如鼓答桴。其应如响。京信朝至。司牌夕悬。苞苴夜行。委札晨发。甚有不出省门。而获盗十名。或数十名。专意请托。而记功十次。或数十次者矣。故曰循例乃适足以快其私。故林翼愿破格而以一人执其咎也。

 上胡宫保书

汪士铎

一兔之毫无几。其余皆氄髦。而非全兔皆中笔材也。昆坚之虚。采玉者往焉。盖尝得夜光之璧矣。然谓其一沙一石皆玉。则不能。咸丰以来。战皆楚勇。皆桀骜强健有力。非编入营伍。亦必揭竿斩木而为乱。故能所向有功。然亦稍稍物故矣。今新集之兵。莠民之贪惰者尔。彼安将帅之持重。以肥其身。焉有先登致果之气哉。今言兵者动曰楚勇。毋亦循向之虚名。而未深既其实乎。帅兵者将也。非书生也。说礼乐。敦诗书。今非其时矣。粤若稽古。惟宋人喜言儒将。而宋之兵政为最弱。尝以为得百韩范。不如得一韩岳。史册所载文人战绩。如核其实。非其师武臣之力。而谁之力耶。今以罗李之故。而统领必用文人。则未思闲世之英。即其兄弟父子有不能继其轨者。而欲概求之占毕之士。不亦拘乎。而重临事而惧之人。而不募暴虎冯河之勇。彼豪杰之士。乌低首下心于词章儒雅之前哉。乌乌鹊鹊。亦其一也。好谋而成者。美言之可市尔。今营务处之所谋若何。无亦以为静以待动而老其师乎。此主以待客之言。而今则我为客也。无论自挫其锐。而我之饷。安能源源可继乎。夫攻一城动二三年。而十余城失于月。天下安有如是之年。如是之饷乎。且楚之饷何自来。毋亦钱粮厘金盐课捐输所出乎。天固尝予以屡丰年矣。商旅又尝出于其涂矣。而日复一日。天时人事。安能常恃而无变哉。且北有捻匪。腹内有教匪。此皆观衅而动。俟我之隙也。乃兵贵神速。而反主迟滞。师老饷匮。不蹈江南徽宁之覆辙乎。疑信者不两立之势也。今不信人。则不若无受降。既受其降。则推赤心以待之。使为吾尽力而收其用。医工之用乌附。非责其参苓之补也。鸟之矢。马之勃。田夫孺子见之而不顾。及用之得宜。收效更速。无他。察病之机审也。良贾之懋迁也。必择市所寡有者。预储之以博其利。虽不中度量。犹以备不时之需。而常能得者。则姑置之。今所乏者。贩缯屠狗之雄。而汗牛充栋者文人也。亦愿急收刚决爪牙之用斯可矣。彼此者。势之可知者也。成败者。机之难决者也。我与贼不两立。我能灭贼善矣。我不灭

译致恽次山中丞书

曾国藩

南坡兄近来安庆。呈递一份禀帖。详细陈述过去在江苏任职时。并没有不良名声。我逐一询问了元长、吴武阳、上江等县的士绅。都说南叟当年在这些地方任职。无可指责。只是寄谕并没有命令回复奏报。如果立刻附片辩解。反而多出一层雕琢的痕迹。只好批回复信以安慰他的心意。得空时再为他疏陈一二。大抵承担事务的人。决不可能只有赞誉而没有诋毁。只有恩惠而没有怨恨。自我修养的人只求大节不逾越。不可因为讥讽议论而消沉坚毅的气概。衡量他人的人只求有一长处可取。不可因为微小瑕疵而抛弃有用的人才。如果对孤高的人过分苛求。那么平庸的人反而得以侥幸保全。我的见解如此。不知道您认为怎样。

致两司书

胡林翼

宜昌由陈守洪锺代理是合适的。安于常规顺应时势。本分供职。必定不会辜负期望。佐杂官员必定不能不遵循资历。不遵循资历。那么司中的吏胥。就会上下其手。从而诈骗手段层出不穷。司中在遵循资历顺序补缺挨次委派之余。只需访求提拔那些名声特别美好的。参劾那些贪鄙太过严重的。就可以整顿。只是州县负有治理百姓的重任。决不可仅仅固守资历。重要缺额必须遴选人员。差遣委派按规定可以酌情考虑。如果说林翼等人有私心。林翼愿意承担罪责而不敢推辞。林翼早年从政。看到天下的督抚藩臬。每一个差遣每一个缺额。没有不照章办事的。也就没有不挟带私心徇情的。而且贫瘠艰苦烦难的地方。人们所抛弃的。还有轮候补缺轮候委派的人。而肥沃美好轻松的地方。都是捷足先登者所得。悬挂一个例子预先在例子之前谋划。变更一种说法以便在例子之外圆通。例子实际上足以满足他们的私欲。而不能杜绝所有的弊端。大概轮候补缺酌情补缺。轮候委派酌情委派。本来有两端可以趋避。而颠倒的心思。上下其手的行为。仍然在于督抚藩臬。过去在黔湘。看到藩臬某某。开口就说例子。比如某公在湖南。没有一件事不照例子办。实际上没有一件事真正照例子办。凡是京官有所嘱托。或者属吏有所贿赂请求。像鼓槌敲击鼓面。回应如回声。京城的信件早上到达。司中的牌子晚上悬挂。贿赂夜间传递。委任状早晨发出。甚至有不走出省门。就抓获盗贼十名。或者数十名。专门请托。而记功十次。或者数十次的。所以说遵循例子正好足以满足他们的私欲。所以林翼愿意破格而以一人承担罪责。

上胡宫保书

汪士铎

一只兔子的毫毛很少。其余都是绒毛。并不是整只兔子都适合做毛笔材料。昆仑山坚硬而空虚。采玉的人前往那里。曾经得到夜光璧。但是说它每一沙每一石都是玉。那是不可能的。咸丰以来。作战的都是楚勇。都桀骜强健有力。如果不编入军队。也必定揭竿斩木作乱。所以能所向有功。但也渐渐死去了。现在新集结的士兵。是莠民中贪婪懒惰的人。他们安于将帅的持重。以肥己其身。哪里有先登致果的气概呢。现在谈论军事的人动不动就说楚勇。难道也是沿袭过去的虚名。而没有深入考察实际吗。统帅士兵的是将帅。不是书生。谈论礼乐。敦厚诗书。现在不是时候了。考察古代。只有宋人喜欢谈论儒将。而宋的兵政最为虚弱。我曾经认为得到一百个韩范。不如得到一个韩岳。史册所载文人战绩。如果核实实际。不是武臣的力量。那又是谁的力量呢。现在因为罗李的缘故。而统领必定使用文人。却没有想到太平世道的英雄。即使他们的兄弟父子也不能继承他们的轨道。而想要一概求之于读书之士。不也太拘泥了吗。而重视临事恐惧的人。而不招募暴虎冯河的勇士。那些豪杰之士。怎么会低头下心于词章儒雅之前呢。乌乌鹊鹊。也是其中之一。善于谋划而成功的。美好的言辞可以交易罢了。现在营务处的谋划如何。无非认为静以待动而使敌军疲惫吧。这是主以待客的话。而现在我们是客。无论自我挫伤锐气。我们的军饷。怎么能源源不断呢。攻打一座城动辄两三年。而十余座城在一个月内失守。天下哪有这样长的时间。这样多的军饷呢。况且楚地的军饷从何而来。难道不是钱粮厘金盐课捐输所出的吗。上天固然曾经赐予多次丰收年。商旅也曾经出现在道路上。而日复一日。天时人事。怎么能常恃而无变呢。况且北方有捻匪。腹内有教匪。这些都是观察衅隙而动。等待我们的空隙。于是兵贵神速。反而主张迟滞。军队老迈军饷匮乏。不蹈江南徽宁的覆辙吗。疑信者不两立之势也。现在不信任人。那么不如不接受投降。既然接受他们的投降。就推赤心以待之。使他们为我们尽力而收其用。医生使用乌附。不是责备它参苓的补益。鸟的矢。马的勃。田夫孺子见到而不顾。等到使用得当。收效更快。没有其他原因。察病之机审也。良贾的懋迁也。必定选择市场上少有的。预先储存以博取利润。虽然不中度量。犹以备不时之需。而常能得到的人。则姑且置之。现在所缺乏的。是贩缯屠狗的雄豪。而汗牛充栋的是文人。也愿意急收刚决爪牙之用斯可矣。彼此。势之可知者也。成败。机之难决者也。我与贼不两立。我灭贼善矣。我不灭

贼。而又不能召之降。是驱使为贼也。彼为贼。能晏然置我度外乎。吾之战能必胜乎。是皆不能。而虚逆揣其后日之叛。是以树目前之敌。是一蔽也。且从逆之党羽。非有致死于我之心也。贪掳掠之富尔。既偿其愿。亦欲怀宝归故里。为富家翁矣。而赦从者。未闻赦其挟赀以返。则其徒乌能散哉。

译他们本是贼寇,却又无法招降他们,这无异于驱使他们继续为贼。他们身为贼寇,难道能安然地把我放在心外吗?我们的战争一定能必胜吗?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却凭空揣测他们日后会叛变,因此树立了眼前的敌人,这是第一种弊病。况且那些跟随逆贼的党羽,并没有为我效死的决心,不过是贪图掠夺的财富罢了。既然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也想带着财宝回到故乡,做富家翁了。然而赦免跟随者,却未曾听说赦免他们携带资财返回,那么他们的党徒怎么能解散呢?

赏罚者鼓励英雄之具。而非树私之具也。战国时。秦俗上首功。始立武功爵。故士奋于外。犯锋镝而不顾。今兵弁力而战于阵。文士坐而享其福。水晶孔翠者以千计。前史都督职方之诮。不是过也。是启不肖徼幸之心。隳武夫杀敌之志也。是使名器苟贱。而志士羞与为伍也。是以爱憎为赏罚。而非循乎大公也。是使得者不知荣。而夤缘请托者日众也。是必且滥加于仆隶舆皂。而同缙绅于役下贱也。是使人不奋于忠义廉絜。而惟求宠于节下也。是使 朝廷所以奔走贤才者。而吾得以苟私所爱也。此皆不可之甚者也。今楚北之员。率以敝车羸服之大营。而华鲜怒马以见他帅。或貌为质朴无文。而心实黠甚。或托于宽大市恩。而无所节制。攘夺吾君。掊克吾民。以饱其僮仆。或视为承平之区。而复蹈往时泄沓之积习。一加滥保。其欲无厌。州县而道府。道府而两司。两司而开府。稍不如意。则怨怼诽愤。不可终日。才得志。则恣睢妄诞。自以为在  帝心。不反而噬人。即幸矣。尾大者不掉。花繁者实稀。此亦祈于豆羹箪食中。微察其龌龊之衷也。皮之不存。毛将焉傅。外闲纷传税及闲架烟。此未知然否。如果有之。岂不以饷绌乎。夫民力祗有此数。割其皮毛以养兵可也。剜其脂膏以养兵。兵且未有已时。民心甘乎。脱有奸民假名滋事。将何以待之乎。且钱粮正供也。厘金朘商贾尔。捐输朘富户尔。若是。则贫富贵贱皆不免。能不乱乎。言利者不务进战。而惟言剥民。贼方在近。使兵或往他道。虽有饷。何所用之乎。甚至有司假以掊克。家丁胥吏上下其手。得以中饱。所得者微。所失者巨。为是说者。将何以解。参之肉其足食乎。诽谤之木。敢谏之鼓。古人往事也。今自京员以至文士布衣。庇宇下者以数百计度。皆有见闻计议。而非徒以容悦为事也。若使人进其说以待采。未必无刍荛之一得也。而乃月需奉钱。手钳口结。或只斗筲之劳。吏役之事。求贤之心。未必如是也。居晏谈。不及公事。苟且偷惰。积为风俗人心之痼。而不计及。所入虽微。皆楚民之膏血也。此清谈废务之流亚矣。贤者而果若是。即谓之不贤也可。官司者用之实事。而非徇情之具也。循善者平时之良吏。而非拨乱之用也。如以为不才。去之可也。重则罪之可也。若知其不可。而又姑试之于事。是爱国家之事不如其私人矣。去战而言从军。土偶能之。去战而言谋略。土偶尤能之。去战守而言保民。土偶能之。纵恣睢而言治民。土偶且乐之矣。亲兵者。兵之尤勇健者也。营务处者。官之足智略者也。统带者。才智勇力出于众人之上者也。昔人选士。陈以三百斤之石。一丈之。五尺之距。苟仿其法。而一一吹竽。则滥竽者少矣。设之以疑。临之以威。蛊之以利。置之于危。则其才技勇怯机变见矣。夫大将者无情之人。如农之芸草焉。非种必锄。乌以荑稗自妨嘉谷哉。

卷十七 治体十臣职

  臣事论

梅曾亮

天下之患。非事势之盘根错节之为患也。非法令不素具之为患也。非财不足之为患也。居官者有不事事之心。而以其位为寄。汲汲然去之。是之为大患。今夫四民之中。士之贵于农工商贾也。较然明矣。使农工商贾。皆汲汲然有为士之心。则方其为农也。田莱必不能辟。其为工也。艺事必不能精。其为商贾也。有无必不能迁。然天下之民。有自乐其农工商贾之业。而以士为畏途者。彼士也有考试场屋之苦。有文字声病之学。违其程度。则又有褫夺扑责之刑以随其后。凡士之所深忧以为大辱者。民皆脱然而无患。彼民也度其身而苦其事。有万不可以尝试者。故甘心绝意。乐其业而不迁。今之为仕者则不然。无愚智贤不肖也。而皆有必为公卿大夫之心。夫吏之迁除。或以年计。或以十数年计。非可朝拜官而夕超擢也。然其身縻于此。而其心去此职而上者。不可以层累计。人有仕宦十年而官不调者。则乡里笑之。而亲交为之减色。忘分苟得。相帅成风。夫爵禄者廉耻之药石也

译赏罚是激励英雄的工具,而不是树立私情的工具。战国时期,秦国的风俗崇尚首功,于是开始设立武功爵,所以士人在外奋勇作战,冒着刀箭而不顾惜生命。如今士兵奋力在阵前作战,文官却坐着享受福分,水晶、孔雀石等珍宝数以千计,前史中对都督、职方官的讥讽,也不过如此罢了。这开启了不肖之人侥幸的心理,摧毁了武夫杀敌的志向。这使得名位器物变得苟且轻贱,有志之士羞于与他们为伍。这是以个人的爱憎来进行赏罚,而不是遵循大公无私的原则。这使得得到奖赏的人不知道荣耀,而攀附请托的人日益增多。这必然会把奖赏滥加于仆隶车夫身上,使士大夫与役使的下贱之人等同。这使得人们不奋发于忠义廉洁,而只求在长官面前求得宠幸。这使得朝廷用来招揽贤才的手段,被我用来苟且偏爱私人。这些都是极其不可取的。

如今湖北的官员,大多穿着破旧的车服在大营中,却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骏马去拜见其他将领。有的人表面上装作质朴无华,心里其实非常狡猾;有的人借宽大之名来施恩,却没有节制。他们掠夺我们的君主,盘剥我们的百姓,用来饱足他们的仆从。有的人把这里视为太平地区,又蹈袭以往松懈散漫的积习。一旦滥加保举,他们的欲望就没有满足的时候。从州县到道府,从道府到两司,从两司到开府,稍有不如意,就怨恨愤慨,无法终日安宁。一旦得志,就恣意妄为,自以为在皇帝心中,不反过来咬人,就已经是幸运的了。尾巴太大就难以摇动,花朵太繁果实就稀少。这也是在豆羹箪食之中,细微地察看他龌龊的内心。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呢?外面纷纷传言税收涉及到闲置的房屋和烟税,这不知道是否属实。如果确实有这种情况,难道不是因为军饷不足吗?百姓的力量只有这么多,割取他们的皮毛来养兵还可以,剜取他们的脂膏来养兵,兵祸将没有尽头,百姓的心甘情愿吗?假如有奸民借机滋事,将用什么来对待他们呢?况且钱粮是正税,厘金是盘剥商贾,捐输是盘剥富户。如果是这样,那么贫富贵贱都难免,能不混乱吗?谈论利益的人不致力于进战,只谈论剥民。贼寇就在附近,如果军队前往其他道路,即使有军饷,又有什么用呢?甚至有官员借机盘剥,家丁胥吏上下其手,得以中饱私囊。所得的很少,所损失的巨大。对于这种说法,将如何解释呢?吃人参的肉能吃饱吗?诽谤之木,敢谏之鼓,是古人的往事。如今从京官到文士布衣,庇护在宇下的数以百计,估计都有见闻计议,而不是仅仅以迎合取悦为事。如果让人们进献他们的说法等待采纳,未必没有刍荛的一得之见。然而每月需要奉钱,手被钳制,口被封闭,或者只是斗筲之劳,吏役之事,求贤之心,未必是这样的。安居闲谈,不涉及公事,苟且偷惰,积累成为风俗人心的痼疾,而不加考虑。所收入的虽然微薄,都是湖北百姓的膏血。这是清谈废务的流弊。贤者如果真是这样,即使称之为不贤也可以。官职是用来处理实事的,而不是徇私情的工具。循善者是平时的良吏,而不是拨乱反正的用人。如果认为他不才,罢免他可以;重的话,治罪他可以。如果知道他不合适,却又姑且让他做事,这是爱国家的事不如爱私人。离开战争而谈论从军,土偶也能做到;离开战争而谈论谋略,土偶更能做到;离开战守而谈论保民,土偶也能做到;纵容恣意而谈论治民,土偶且乐于此了。亲兵是士兵中尤其勇健的,营务处是官员中足智多谋的,统带是才智勇力超出众人之上的。古人选拔士人,陈列三百斤的石块,一丈的宽度,五尺的距离,如果仿效这种方法,而一一吹竽,那么滥竽充数的人就少了。设置疑阵,临之以威严,蛊惑以利,置于危险之中,那么他们的才能、技艺、勇怯、机变就显现了。大将是无情的人,像农夫除草一样,不是种子一定要锄掉,怎么能以稗草妨碍嘉谷呢?

卷十七 治体十臣职

臣事论

梅曾亮

天下的祸患,不是事势盘根错节的祸患,不是法令不预先具备的祸患,不是财力不足的祸患。做官的人有不做事的心态,而把职位当作寄托,急切地想要离开,这才是大祸患。如今四民之中,士人比农工商贾尊贵,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农工商贾都有急切成为士人的心思,那么当他们做农民时,田地必然不能开辟;当他们做工时,技艺必然不能精通;当他们做商贾时,有无必然不能调剂。然而天下的百姓,有自乐于农工商贾的职业,而把士人作为畏途的。那些士人有考试场屋的痛苦,有文字声病的学问,违背了程度,又有褫夺扑责的刑罚跟随其后。凡是士人深深忧虑以为大辱的,百姓都脱然而无患。那些百姓估量自身而苦于其事,有万不可以尝试的,所以甘心绝意,乐于其业而不迁移。如今做官的人则不然,没有愚智贤不肖的区别,而都有必定成为公卿大夫的心思。官吏的升迁,有的以年计算,有的以十数年计算,不是早上拜官晚上就能超擢的。然而他们的身体羁縻于此,而他们的心离开这个职位向上,不可以层层累计。有人做官十年而官职不调升的,那么乡里嘲笑他,而亲友为他减色。忘记本分苟且求得,相率成风。爵禄是廉耻的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