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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二十七

卷二十五 吏政八守令中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632–663 段

卷二十五 吏政八守令中

  从政要言

王凤生

   令在必行

令出惟行。谓令在必行而后出也。若徒烦文告。而不随事认真。即严拏地棍。禁赌逐娼。亦祗饱吏役之橐囊。遂刁民之讹诈。于地方卒无裨益。余所莅之处。娼赌侦知其址。每不动声色。藉查夜以亲拘。多有所中。惟禁令虽严。总不准差役及非分之人。禀娼首赌。纵所禀得实。讯结本案。亦必究其需索不遂。予以责惩。至于地棍。为闾阎之害。拘则必得其人。治则必尽其法。发之以密。行之有恒。务有以铩其翼而铲其根。断不可姑息养奸。若情重法轻。治与不治等。将视法为可玩。益肆横行。盖强悍匪徒。有以曾犯到官为好汉者。严刑峻法。正宜于此辈加之。

   刁风宜戢

民气宜使之靖。而不可纵也。有等刁健之徒。往往藉端挟制。聚众抗官。此虽官之平日疏于治理。未协舆情。然当场不慑以威而抑其气。将此事逞而彼事随之。此乡创而彼乡效之。相习成风。一蹶不可复振。夫官能治人。 全在 朝廷名分。苟法无可畏。而官益可轻。犯上作乱之为。未始不由此以开其先也。州县予夺之权。可操之大吏。地方风气之坏。每肇于一端。是又在上官之衡其轻重。固不可庇官而抑民。尤不可损威而废法。

   相机应变

天下虽有犷悍之民。未有不畏官者。乃非独不畏。而且敢犯之。是必官之示以无足畏。或意太径。语太激。亦有以致之。临民者设逢其事。断在有胆有识。任其动而静以定之。任其玩而庄以临之。坐则勿退。行则直前。惟自忖平昔治民。本无怨毒。总可推诚剀谕。拨乱而反之正。若神色稍涉张皇。必致乘虚而入。酿成巨案。浙江湖州府同知。分防乌镇。兼辖嘉属之秀水石门桐乡三县。该处俗尚赌博。仗衙门为包庇。甚有以陋规纳官者。每于江浙交界。临河空旷处所。搭盖蓬厂。演唱女戏。聚集多人。赌色俱备。并招徕苏常一带花船百余只。继赌以嫖。自朝至夕。由夜达旦。名曰花赌。几与闽省之花会等。富家子弟。往往被其迷惑。荡产倾家。且多盗贼溷于其间。以窃赃恣挥霍。大为民害。而上下衙门吏役。包庇甚坚。无从觉察。余权是篆时。屏绝苞苴。严禁聚赌。然此辈阳奉阴违如故。前此虽经嘉湖府县访闻。均未识确址。无如之何。余侦知得实。密往亲拏。从役仅十数人。皆为暗通消息者。余亦知而弗禁。使之闻而潜逃。及至其地。果有溃势。然人数尚以万计。汹汹然若将拒捕者。予挺立不动。大声喝谕。如系旁观及被诱之人。准其走散。专拏开赌之家严究。众乃退避。纷纷鼠窜。遂将开场之人拏获。发县究办。由是赌风乃戢。亦以理直而气壮。当场不示以怯。自尊而人不敢轻也。嗣权玉环篆时。有程姓者喊禀。以已山雇人刈草。突遭棍匪数百人。持械至山寻殴。捆抢二十余人而去。生死未知。当因控关重大。恐差役冒昧酿事。札委巡检率役往查。并面谕以相机获解。逾日忽仓皇而归。据称是山四围悬海。非舟莫渡。亦祇一面有樵径可登。偪仄纡回。仅容一人步行。官役之船。将至山根。即见山顶人如蚁聚。乱掷土石。而下莫敢仰视。舟不能停。祇得自崖而返。其实则未通一语。亦莫识其事之端倪也。而原告愈以被缚之人。恐为致死。情词迫切。遂传其人覆讯。反复推求。始据供吐。是山甫经前任于去冬断归管业。前禀竟抹案未叙也。随即吊卷细核。始知玉环展复之初。地广人稀。山业任人占垦。不计亩分。是山周围十余里。每年所产柴草。值钱数百千。内除程姓有粮五分。任其自划地亩管粮外。其余荒山。向系附近五村居民。赖以樵采为生者。乃程姓忽思以五分之税。妄图笼占全山。上年以粮系伊纳。山应归管控告。官未之察。如其所言定断。故次年割草之际。五村居民。邀集登山。与之争刈。将以命博。余阅悉其情。随叙简明告示。饬各村天▯山长。黏贴于高脚牌上。挨村肩谕。各令其家。将在山之人唤回。限两日内全行解散。而以所缚之人

译卷二十五 吏治八篇 守令中

从政要言

王凤生

令在必行

政令一旦发出,就必须执行。意思是说,政令必须确保能够执行,然后才颁布。如果只是繁琐地发布文告,而不针对具体事务认真办理,即便是严厉抓捕地方恶棍、禁止赌博驱逐娼妓,也只会让吏役饱私囊,助长刁民讹诈,对地方终究没有益处。我任职的地方,对于娼妓和赌徒,只要侦知他们的窝点,往往不动声色,借查夜的机会亲自拘捕,大多能有所斩获。只是禁令虽然严厉,总不准许差役及非分之人告发娼首赌头。即使告发属实,审讯结案,也务必追究他们因勒索未遂而告发的行为,给予责罚惩处。至于地方恶棍,是街巷百姓的祸害,拘捕一定要抓到人,惩治一定要用尽法律。行动要秘密,执行要有恒心,务必要挫败他们的锐气并铲除他们的根基,断不可姑息养奸。如果罪行严重而处罚轻微,治理与不治理等同,人们就会把法律当作儿戏,更加肆意横行。大概强悍的匪徒,有人把曾经犯案被官府抓获当作好汉的标志。严刑峻法,正适宜加在这类人身上。

刁风宜戢

民气应当使其安定,而不能放纵。有一类刁悍强健的人,往往借端挟制,聚众对抗官府。这虽然是官府平日疏于治理,未能顺应民情所致,然而如果在当场不用威严震慑并抑制他们的气焰,将会导致这件事逞强而别的事随之而来,这个乡镇受创而那个乡镇效仿,相沿成风,一旦败坏就难以恢复。官员能够治理百姓,全在于朝廷的名分。如果法律没有可敬畏之处,而官员更加被轻视,犯上作乱的行径,未尝不是由此开启先例。州县官员赏罚的权力,掌握在大吏手中。地方风气的败坏,往往始于一个端点。这又在于上级官员权衡轻重,固然不可庇护官员而压制百姓,尤其不可损害威严而废弃法律。

相机应变

天下虽然有粗野强悍的百姓,没有不畏惧官员的。现在不仅不畏惧,而且敢于冒犯,这一定是官员表现出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或者意图太直露,言语太激烈,也有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治理百姓的人如果遇到这种事,断然要有胆量有见识。任凭他们躁动,要用冷静来安定局面;任凭他们轻慢,要用庄重来面对。坐着不要退缩,行走要径直向前。只要自己思量平日治理百姓,本无怨恨毒害,总可以推心置腹、恳切晓谕,拨乱反正。如果神色稍显慌张,必然导致对方乘虚而入,酿成大案。浙江湖州府同知,分防乌镇,兼管嘉兴所属的秀水、石门、桐乡三县。那里风俗崇尚赌博,倚仗衙门作为包庇,甚至有以陋规贿赂官员的。经常在江浙交界、临河空旷的地方,搭盖棚厂,演唱女戏,聚集多人,赌具色相俱全,并招揽苏州、常州一带的花船百余只,继赌博之后又有嫖娼,从早到晚,由夜达旦,名叫“花赌”,几乎与福建的花会相当。富家子弟,往往被其迷惑,败光家产倾家荡产,而且多有盗贼混杂其中,用盗窃的赃物肆意挥霍,成为百姓的大害。而上下衙门的吏役,包庇非常坚固,无从觉察。我代理这个职务时,杜绝贿赂,严禁聚赌。然而这些人阳奉阴违依旧。此前虽然经过嘉兴、湖州府县访查听闻,都未能识破确切地址,无可奈何。我侦知实情,秘密前往亲自抓捕。随从的役吏只有十几人,都是暗中通风报信的人。我也知道却不禁止,让他们听到消息后潜逃。等到到达那里,果然有溃散之势。然而人数尚以万计,汹汹然好像将要拒捕的样子。我挺立不动,大声喝令晓谕,如果是旁观及被诱骗的人,准许他们走散,专门抓捕开设赌场的人严加追究。众人于是退避,纷纷像老鼠一样逃窜。于是将开设赌场的人抓获,发交县衙究办。从此赌风才收敛。这也是因为理直气壮,当场不显露怯懦,自尊而别人不敢轻视。后来我代理玉环县职务时,有个姓程的人喊冤告状,说自己的山上雇人割草,突然遭遇数百名棍匪,持械到山上寻殴,捆绑抢走二十余人而去,生死未知。当时因为控诉事关重大,恐怕差役冒失酿成事端,发文委派巡检率领役吏前往查访,并当面嘱咐要相机抓获解救。过了一天忽然仓皇而归,据称那座山四周悬海,没有船无法渡过,也只有一面有砍柴的小路可以攀登,狭窄曲折,仅容一人步行。官役的船,快到山脚时,就看见山顶人如蚂蚁聚集,乱掷土石,下面的人不敢仰视。船不能停泊,只得从悬崖返回。实际上没有说一句话,也不知晓事情的端倪。而原告更加因为被捆绑的人,恐怕被致死,情词迫切。于是传唤那人复审。反复推究,才据实供吐。那座山刚刚经前任在去冬判决归程姓管业,前次的禀报竟然抹去案件没有叙述。随即调取卷宗仔细核查,才知道玉环恢复之初,地广人稀,山业任人占垦,不计亩分。那座山周围十余里,每年所产柴草,值钱数百千。内除程姓有五分粮税,任其自行划分地亩管粮外,其余荒山,向来是附近五村居民,赖以砍柴为生。于是程姓忽然想以五分的税,妄图笼占全山。上年以粮税是他缴纳,山应归他管控为由告状,官府没有察觉,按照他所说的定断。所以次年割草之际,五村居民,邀集登山,与他争抢割草,将以命相搏。我阅览清楚其情,随即写下简明告示,命令各村天〇山长,黏贴在高高脚牌上,挨村肩谕,各令其家,将在山之人唤回,限两日内全行解散,而以所缚之人

送出。另为审断本案。否则先拘家属。并会营严拏重究。后悔无及。予仍亲往该村庄适中处所。传集耆老。晓以利害。相感悟。一一承命。当将滋事纠众各犯。重杖枷示。其山地断令程姓仍照旧址管业。余山作为官荒。听五村居民樵采。为定界。永杜紊争。其事遂寝。使其时仓卒之来。不为求端讯末。激则生变。咎将谁归。今且思之惕然耳。

译我将此案移送出去,另行审理判决。否则就先拘捕家属,并会同军营严厉缉拿,从重追究,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我仍然亲自前往该村庄的适中地点,召集乡间长老,向他们阐明利害关系,使他们相互感悟,一一听从命令。于是将那些制造事端、纠集众人的罪犯,处以重杖并戴枷示众。那处山地判决仍由程姓按照旧址管理产业,其余山地作为官有荒地,任凭五村居民砍柴采伐,以此划定界限,永远杜绝纷争。这件事于是平息了。如果当时情况仓促到来,不探求事端的起因和末节,激怒他们就会引发变故,那罪责将归咎于谁呢?现在回想起来,仍感到警惕不安。

拦舆呈禀

王德茂

州县收理拦舆呈禀。为最要关键。常时告期词状。激切违碍。胥吏不为戳登。门丁不为传进。民情每致壅抑。凡出署所至之处。舆旁一有呈递。必宜驻视。其可准理者。令候批示。其舛谬显然者。即为斥谕掷还。其应行准理。必待录供者。令暂回署守候。盖牧令于民如家人。父子属离咫尺。彼意所欲达。无论是非曲直。不得禁使勿言也。且开听受之门。绝嫌避之迹。境内豪绅劣衿。积匪巨凶。及署中官亲幕友家丁吏役。一切私辙獘缘。皆可于所至处得之。以阖境之耳目为一人之耳目。明察莫广于是。每见膺百里者。以拦舆呈词。无代书歇家。恐启诬架刁诈之风。概为屏拒。实则懒自便。留胥吏门丁戳登传进规费地步。吾不知其何为也。

  欢喜钱

王德茂

今世地方缺分肥瘠。率皆众知共见。正供之外。有必资办公者。未易遽革。其余一切陋规。入境之初。急宜痛切裁汰。留一陋规。即存一獘端。事势所由扞格。情意所由牵制。着一迟回黏滞之不得。非本官于此故沽廉声。要知陋规之多少。实视獘端之重轻。分毫不能少爽。彼一送一受。沿为私例。关碍公务。固不可因仍。即僚友士民。吏役商贾。时以诚至者。虽薄物微仪。亦在所必绝。盖合抱之木。生于毫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也。寅友尝谓余曰。作官实能为人了事。无害于义之馈送。一概谢拒。殊觉不情。余曰。然则事后馈送。何以明着吏议。且公事所应了者。即己分所应了之事。奚关酬报也。巧而通。不如拙而介。友曰。俗言怨苦钱不可受。欢喜钱可受。君言则矫也。非拙也。余曰。官之廉如女之贞。为妇女者。于本夫外私一平等人为失节。私一品流贵重者。得不为失节耶。

  官箴四则代曾中堂

李宗羲

听讼贵明贵公而尤贵勤。官声之贤否。恒视听断之勤惰。随到随讯随结。百姓未有不悦服者。到任之初。首禁传词。每逢告期。则当堂收词讯供。情节支离。将词掷还。或加薄惩。既准以后。签差勿过二名。人证切忌株连。无论自理发审各案。官须手录一编。注明两造住址。原差姓名。以便随时阅催。小县必日讯一案。大县必日讯两三案。立定课程。始终不懈。书差延搁。则勒限严比。原告避匿。则照例注销。其有自愿调处者。亦听具呈和息。每届季终。将已结未结各案。摘由录报本府及各大宪备查。如此日以为常。一月之内。可结数十案。一年之内。可结数百案。尚何滞狱之有哉。狱既无滞。则民皆敬服。而缉捕催科。亦不难得手矣。

或谓昔之盗多游民。今之盗多游勇。其缉捕似有难焉者。不知盗非窝不能容留。非线亦难跴缉。得其线则盗伙易获。治其窝则盗源自清。今昔固无殊致也。然欲清其源。必先弥其隙。平时编查保甲。整饬乡团。每街立一栅。十家设一更。闻有面生可疑。踪迹诡秘者。或改装暗访。或饬捕明拏。官有捕盗之实。盗自不敢窥其境。而以身尝试。若既经出案。通报勿讳。一面多派干役。购觅引线。明悬重赏。必全获而后已。然总宜密速。否则盗已远扬。破案之后。赃供相符。勿论游民游勇。概置诸法。而尤必严治窝家以绝根株。如果缉捕能勤。闾阎安堵。不特百姓感激。上宪亦必从优奏奖也。纵盗殃民。惟有登诸白简而已。勿后悔。

阳城有言。催科政拙。后之庸吏。遂藉以为口实。不知 国家维正之供。岁有常制。方今海内多故。需用浩繁。与其别开聚敛之门而徒事烦扰。何若即此自然之利而实力征收也。然而欲民完纳。必先禁粮书浮收。欲禁浮收。必先减自己羡余。上不营私。而下自急公。此亦默相感通之理。窃见江南开征。往往任听书差先截串票。官不加察。迨日久玩生。变民欠为书差欠。利归中饱。小民苦征敛之苛。本官受垫解之累。以后州县务当改定章程。俾小民自封投柜。庶几积习可除。所有额征地芦漕米杂税。逐一开折。注明某项已完若干。未完若干。按忙呈送各上宪。即催科之勤惰。

译拦舆呈禀

王德茂

州县处理拦车呈递的诉状,是最为紧要的关键。平时告期的词状,如果言辞激烈或违碍法度,胥吏不予登记,门丁不予传进,民情往往因此被压抑阻塞。凡是官员出署所到之处,车旁一旦有人呈递诉状,必须停下观看。那些可以受理的,令其等候批示;那些明显荒谬错误的,当即斥责并退还;那些应当受理,但必须等待录供的,令其暂时回署守候。因为地方官对百姓如同家人,父子之间近在咫尺,百姓想要表达的意思,无论是非曲直,都不应禁止他们不言。况且敞开倾听接纳的大门,杜绝嫌疑避讳的痕迹,境内豪绅劣绅、积匪巨凶,以及署中官亲幕友、家丁吏役,一切私下勾结舞弊的行为,都可以在所到之处得知。以全境百姓的耳目作为一人的耳目,明察秋毫没有比这更广泛的了。常常见到那些担任百里之官的人,因为拦车呈词没有代书和歇家,担心开启诬告架诈的风气,一概屏除拒绝。这实际上是懒惰图便,给胥吏门丁留下登记传进以索取规费的空间。我真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欢喜钱

王德茂

当今世道,地方官职的肥瘠,大都是众所周知、众人共见的。正税之外,有必须依靠来办公的费用,不容易立即革除。其余一切陋规,在到任之初,急应痛切裁汰。保留一项陋规,就留存一个弊端。事情之所以扞格不通,情意之所以受到牵制,就在于这种迟回黏滞、不得解脱的状态。并非本官在此故意沽名钓誉以博取廉洁之声,要知道陋规的多少,实际上取决于弊端的轻重,分毫不能稍有差错。那一方送、一方收,沿袭成为私下的惯例,妨碍公务,固然不能因循沿袭。即使是僚友士民、吏役商贾,时常以诚意至诚相赠的,即使是薄物微仪,也必须在所必绝。因为合抱的大树,生于毫末;千里的堤坝,溃于蚁穴。同僚曾对我说:“做官实在能替人办事,对于无害于道义的馈赠,一概谢绝,实在觉得不通情理。”我说:“那么事后的馈赠,为何明确列入吏治的议论中?况且公事上应该办理的,就是自己分内应该办理的事,哪里关涉酬报呢?巧诈而通达,不如拙朴而耿介。”同僚说:“俗话讲‘怨苦钱’不可受,‘欢喜钱’可以受。您的话则是矫情,并非拙朴。”我说:“官员的廉洁如同女子的贞洁。身为妇女,在本夫之外私通一个普通人便是失节,私通一个品流贵重的人,难道就不算失节吗?”

官箴四则代曾中堂

李宗羲

审理诉讼贵在明察、公正,而尤其贵在勤勉。官员名声的贤良与否,常常取决于听断的勤勉与懒惰。随到随讯随结,百姓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到任之初,首先禁止传唤词状。每逢告期,就应当在堂上接收词状讯问供词。如果情节支离破碎,就将词状掷还,或者加以轻微惩罚。既然准许受理,派遣差役不要超过两名。人证切忌株连。无论自理还是发审的各种案件,官员必须亲手记录一册,注明双方住址、原差姓名,以便随时查阅催促。小县必须每天讯断一案,大县必须每天讯断两三案。立下规矩,始终不懈怠。书吏差役延搁,就限定日期严厉比问;原告逃避隐匿,就照例注销。如果有自愿调处的,也听任其具呈和息。每到季度终了,将已结和未结的各案,摘录案由录报本府及各大宪备查。这样日复一日成为常态,一个月之内,可以结数十案;一年之内,可以结数百案。哪里还会有滞留的狱案呢?狱案既然没有滞留,百姓都会敬服,而缉捕催科,也就不难得手了。

有人说,过去的盗贼多是游民,现在的盗贼多是游勇,缉捕似乎有困难。不知道盗贼没有窝主就不能容留,没有线索也难以追踪。得到线索,盗贼团伙就容易抓获;治理窝主,盗贼的源头就自然清除。今昔情况本来没有特殊不同。然而想要清除源头,必须先弥补缝隙。平时编查保甲,整饬乡团,每条街设立一个栅栏,十家设一个更夫。听说有面生可疑、踪迹诡秘的人,或者改装暗访,或者命令捕快明拿。官员有捕盗的实际行动,盗贼自然不敢窥探其境,而以身试法。如果已经发生案件,通报不要隐瞒。一方面多派干练的差役,购觅引线,明悬重赏,必须全部抓获才罢休。然而总宜秘密迅速,否则盗贼已经远扬。破案之后,赃物供词相符,不论游民游勇,一概置于法度。而尤其必须严治窝主以断绝根株。如果缉捕能够勤勉,街巷安宁,不仅百姓感激,上级长官也必然从优奏请奖赏。如果纵容盗贼殃及百姓,只有被写入弹劾的奏章罢了。不要后悔。

阳城有言,催科是政拙的表现。后来的庸吏,就借此作为借口。不知道国家维正之供,每年有固定的制度。方今天下多事,需用浩繁,与其另外开辟聚敛之门而徒事烦扰,哪里比得上就这自然的利益而实力征收呢?然而想要百姓完纳,必须先禁止粮书浮收;想要禁止浮收,必须先减少自己的羡余。上面不营私,下面自然急公,这也是暗中相互感通的道理。我私下看见江南开征,往往任听书差先截留串票,官员不加查察。等到日久玩生,变成百姓欠变为书差欠,利益归中饱,小民苦于征敛的苛酷,本官承受垫解的累赘。以后州县务必改定章程,使小民自封投柜,庶几积习可以革除。所有额征地芦漕米杂税,逐一开折,注明某项已完若干,未完若干,按忙呈送各上级长官,这就是催科勤勉与懒惰的区别。

便可定吏治之殿最。其各勉旃。

译就可以评定官吏政绩的优劣。你们各自努力吧。

作官未有不俭而能廉者。事事奢侈。势必侵仓库。加钱粮。剥小民之脂膏。恣一己之挥霍。不致身败名裂不止。然俭非鄙之谓也。亦量入为出而已。夫州县进款。不外廉俸余平。进款既微。出款自不能不节。车马衣服。不宜太华。古玩字画。尤忌酷好。每日进出帐目。必亲自检阅。幕友则视缺之繁简以酌请之。大县一刑一钱一书启。小县刑钱兼办。或再延一书启。其余朱墨号柬征比诸席。可省则省。官亲不可多留。宜量为资助。早送回里。大县家丁不过十二人。小县六七人。但足使令而已。凡此皆节用之道。亦切身之务也。诚能于己身少用一分。即于百姓少取一分。而精神念虑自能专注于听断缉捕之中。尚何至利令智昏耶。

以上四条。语皆浅近。事非难行。勿阳奉而阴违。勿始勤而终怠。勉为良吏。用副厚期。若夫杜渐防微。明体达用。则有前人官箴在。兹不赘述。

  论居官十一则

郭昆焘

清慎勤。自古相传官箴也。然非主之以明。则清以自守。而假威福以恣贪饕者。无从觉察而禁制之也。慎以处事。而因迟疑以成积压者。无从洞达而断决之也。勤以办事。而值繁难以滋纷扰者。无能昭晰而次第之也。或以清之故而流为刻薄。以慎之故而归于畏缩。以勤之故而多所纰缪。不明之蔽势将与不清不慎不勤者殊涂而同归。而美名既居。厥咎莫执。后来补捄之难。或较甚焉。此不可不辨。惟诚可以生明。惟明可以广才。盖有诚心。则必有真意。有真见。则必有实力。力所至而识充焉。识所通而才出焉。天下之安于无才者。必其未尝诚于任事者也。

人人以退让为贤。朝廷之设官何为。任事者。当官之责。斯世之所赖也。同僚之嫉忌。亦往往由此起焉。君子守道而已。道当任则任之。不以难自沮。亦不以能为其难。自矜当让则让之。不以能自炫。亦非以曲晦其能自藏。先贤有言。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从古无避患之豪杰。亦无敛怨之圣贤。

一有自私自利之心。则国计民生之相待。媿负者多矣。君子之居官。上顾吾君。下顾吾民。中亦顾吾身。所谓顾吾身者。非第善保宠荣利禄而已。其视吾身为朝廷所倚任。闾阎所依赖。即不得薄待其身。以堕于一切苟且之行。自肥者自污者也。自满者自损者也。循吏不为身家计。而身家常泰。墨吏专为身家计。而身家常倾。君子于此。可以知所择矣。

世俗官场有三反。有益于公之举。往往规避处分。瞻顾而不敢为。及自营其私。则虽干大典。冒严谴。亦毅然为之而不惧。丁役书吏倚之为腹心。言必听。计必从。而于友朋绅士之言。未启口已格格不能相入。甚或仇▯视之。除一蠹。惩一匪。即托为好生之说。百端开脱。曲法保全。至良民之株连拖累。颠沛流离。乃漠然不以少动于心。官箴之弛。习尚之偷。此最其不可解者。必去此三反。始可与言吏治。

勤能补拙。俭可养廉。二者各相济而交相成。勤以任事。则神不外驰。而世俗之纷华。莫能相扰矣。俭以持身。则心常澹定。而暇逸之征逐。非所矣。惟勤然后可俭。惟俭然后能勤。上者充之可以有为。次者循之亦不失为有守。按此条语意尚有未尽。盖勤俭二字。亦不外主之以明。行之以诚。否则如俗吏之所为。卤莽纷纭。愈勤愈形其拙。吝啬心计。愈俭愈不能廉。正与首条流獘相同。尤不可以不辨。

便佞机巧。语言足以悦人。使令足以如意。然信之太深。则必受其累而不觉。虽赴机应变。有时不能不用此辈。要须以我用之。而不可以我从之。胡文忠公有言。使贪使诈。终必为贪诈所使。此理确乎不易。知其为贪诈而使之且犹不可。况不知其贪诈而但喜其便佞机巧哉。朴拙木讷。平居若无可取。而缓急可恃。始终不渝。常在此等人。不可不察也。至于以朴讷行其巧诈。世亦多有之。是又在察言观行。静以审之矣。

知府为亲民之官。而其于民也。视州县稍隔。有察吏之责。而其于吏也。视司道稍近。民间词讼。受成于州县。乡里愚民。于州县且不

译做官没有不节俭而能廉洁的。如果事事奢侈,势必侵吞仓库财物,增加钱粮赋税,剥削百姓的血汗,放纵自己挥霍,直到身败名裂才停止。然而节俭并不是鄙陋的意思,只是量入为出罢了。州县的收入,不外乎廉俸和余平。收入既然微薄,支出自然不能不节制。车马衣服,不宜过于华丽;古玩字画,尤其忌讳酷爱。每天进出的账目,必须亲自检阅。幕友则根据职位的繁简来酌情聘请。大县请一名刑名、一名钱谷、一名书启;小县刑名和钱谷兼办,或者再请一名书启。其余如朱墨、号柬、征比等席次,可以节省的就节省。官亲不可多留,应当酌情资助,早点送回家乡。大县的家丁不过十二人,小县六七人,只要足以使唤即可。这些都是节用的方法,也是切身的事务。确实能在自己身上少用一分,就能对百姓少取一分,而精神意念自然能专注于听讼断案和缉捕之中,哪里还会因利欲熏心而昏聩呢?

以上四条,言语都浅显易懂,事情并不难实行。不要表面奉承而暗中违背,不要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努力成为好官,以不负厚望。至于防微杜渐、明体达用,则有前人的官箴在,这里不再赘述。

论居官十一则

郭昆焘

清、慎、勤,是自古相传的官箴。然而如果不以“明”为主导,那么清廉只是自我坚守,那些假借威福来放纵贪婪的人,就无法觉察和禁制;谨慎只是处理事务,那些因迟疑而导致积压的人,就无法洞察和决断;勤勉只是办理事务,那些遇到繁杂困难而滋生纷扰的人,就无法清晰和有序地处理。有的人因为清廉而流于刻薄,因为谨慎而归于畏缩,因为勤勉而多有差错。不明察的弊端,势必会与不清廉、不谨慎、不勤勉的人殊途同归。而美名既然已经占据,罪责就无法追究,后来补救的困难,或许更严重。这是不可不辨明的。只有真诚才能产生明察,只有明察才能扩充才能。有诚心,就一定有真意;有真知,就一定有实力。实力所到之处,见识就充实;见识所通达之处,才能就显现。天下安于无才的人,一定是未曾真诚对待任事的人。

人人都以退让为贤德,朝廷设置官员是为了什么?任事是做官的责任,是当世所依赖的。同僚的嫉妒猜忌,也往往由此产生。君子坚守道义罢了,道义应当任事就任事,不因困难而自我阻止,也不因有能力而自我炫耀;道义应当退让就退让,不因有能力而自我炫耀,也不是为了隐藏才能而故意晦涩。先贤有言:心胸开阔而大公无私,事物来了就顺应。从古以来没有躲避祸患的豪杰,也没有收敛怨恨的圣贤。

一旦有自私自利之心,那么对国家大计和民生所期待的,愧对辜负的就多了。君子做官,上顾念君主,下顾念百姓,中也顾念自身。所谓顾念自身,不仅仅是善于保全宠荣利禄而已。他视自身为朝廷所倚任、百姓所依赖,就不能薄待自身,堕入一切苟且的行为。自我肥私的人就是自我污损,自我满足的人就是自我减损。循吏不为身家打算,而身家常常安泰;贪吏专为身家打算,而身家常常倾覆。君子在这里,可以知道该如何选择了。

世俗官场有三种反常现象:对公事有益之举,往往规避处分,瞻前顾后而不敢做;等到经营私利时,即使触犯大典,冒着严厉谴责,也毅然去做而不惧怕。差役书吏倚仗他们为心腹,话必听,计必从;而对于朋友绅士的话,还没开口就已经格格不入,甚至视如仇敌。铲除一个蛀虫,惩治一个匪类,就借口好生之说,百般开脱,曲法保全;至于良民被株连拖累,颠沛流离,却漠然不动心。官箴的松弛,习尚的苟且,这最不可理解。必须去掉这三种反常,才可以谈论吏治。

勤奋能弥补笨拙,节俭可培养廉洁。这两者各自相辅相成。勤奋用于任事,那么精神就不向外驰骋,世俗的繁华就无法干扰;节俭用于持身,那么心境常常淡泊安定,闲暇逸乐的征逐就不是所追求的。只有勤奋然后才能节俭,只有节俭然后才能勤奋。上等的人充实它可以有所作为,次等的人遵循它也不失为有操守。按此条语意尚有未尽,大概勤俭二字,也不外乎以明察为主导,以真诚来实行。否则像俗吏所为,卤莽纷纭,越勤奋越显露笨拙;吝啬算计,越节俭越不能廉洁。正与第一条的流弊相同,尤其不可不辨明。

巧言令色、机巧圆滑的人,语言足以取悦人,使令足以如意。然而信任太深,必定受其累而不觉。虽然应对机变,有时不能不用这类人,但必须是我使用他们,而不能是我顺从他们。胡文忠公有言:使用贪婪欺诈的人,最终必定被贪婪欺诈的人所驱使。这个道理确实不易改变。知道他们是贪婪欺诈而使用他们尚且不可以,何况不知道他们贪婪欺诈而只喜欢他们巧言令色、机巧圆滑呢?朴实笨拙、木讷的人,平时好像无可取之处,而在紧急时刻可以依赖,始终不渝,常在这类人身上。不可不察。至于用朴实木讷来施行巧诈,世上也多有。这又在于察言观行,静心审察了。

知府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但他对百姓来说,比州县稍远;有考察官吏的责任,但他对官吏来说,比司道稍近。民间词讼,受成于州县;乡里愚民,对州县尚且

得直。遑敢更冀其它。凡控诉到府。非甚冤抑。必其刁健喜讼者也。意图拖累者也。故上控之案不可以轻提。州县受节制于府。而其上有本道。有两司。有督抚。知府之是非。不能取必于督抚司道。则州县之事之也。不过虚奉以尊。而未必有严惮之存。为知府者。当自处以道。先有以服人之心。尝用手书。交相劝勉。虚衷以接之。积诚以感之。上下一心。即政平而讼理矣。故知府之任。率州县以宣布德化。教养士民。推其心。尽其职。是为知府之鹄。

译获得公正的裁决。哪里还敢奢望其他好处。凡是控诉到府衙的案件,如果不是极其冤屈受压,必定是刁诈强悍、喜好诉讼的人,意图牵连拖累他人。所以上控的案件不可以轻易提审。州县受府衙的节制,但其上还有本道、两司、督抚。知府的是非判断,不能从督抚司道那里得到必然的支持,那么州县对待知府的态度,不过是表面恭敬以尊崇他,而未必内心存有严格的敬畏。身为知府,应当以正道要求自己,先有使人信服的心意。曾经用手写书信,互相劝勉,虚心接纳他们,用积累的诚意感动他们。上下同心,即使政治公平,诉讼也能治理好了。所以知府的职责,是率领州县宣布道德教化,教养士人百姓,推己及人,竭尽职责,这才是知府的目标。

今天下衙门。无不有陋规。陋规非义也。而相沿日久。习为故常。虽有贤者。莫能禁革。盖亦有不必革者在焉。缘情度义。以权义利之宜。有甚害者。谓有害于人非徒害于己者却之必勿存诡随流俗之见。无甚害者仍之。亦不居裁革陋规之名。常使己得其安。人无所嫉。

天下之獘不胜防。而仆从书役为尤甚。事事而信之。彼固得售其技。事事而疑之。彼又将反其道以相尝。故与相反。则适堕其术中。故为人上者。不可轻喜易怒。不可预存成见。平心静气。惟理之衡。使人无从窥测。则亦无从尝试。日日察獘而獘转深。正坐急于祛蔽。而不能自澄其源耳。

属吏之劣。所当惩也。属吏之苦。亦所当恤也。不惩其劣。无以伸国宪。苏民困。不恤其苦。无以昭公道。协人情。

人能面折吾过。其中必非漫无所见。一日居官。则前后左右。皆私我畏我有求于我之人。虽诱之使言。尚恐不能尽言。若稍露訑訑之色。谁复以直言进者。不闻其过。身之忧也。言莫予违。政之忧也。

  候补二十一则

何士祁

候补宜随在留心。逢人谘访。省会闻见较广。要在能自得师。勿亟亟于署事补缺。正以候补之久。为能立定脚跟也。宜练习公事

首府。即候补州县之上官。首县。则通省领袖。其人非德量浑厚。必材识超拔。或熟谙公事。或练达人情。苟有一长。即宜请教。帮审案牍。尤为分之所宜。请教首府首县

苟有余暇。即宜读书。先看省志。庶几全局在▯。事有把握。勿以纸上空谈忽之。至律义精密。例文繁杂。非潜心根究。终难贯通。能加一二年工夫。则公事到手。先有成竹。不特刁徒不能把持。奸胥有所忌惮。即幕友亦必分外留心。受用正未可量也。若不能全部通贯。则名例田宅婚姻钱债盗贼人命殴诉讼诈伪犯奸杂犯断狱诬告诸条。必宜参究。省志律例不可不读

十室有忠信。三人有我师。况省垣为人才荟萃之地。仕途为人才争赴之场。我果先施。必能获益。尹文端公所谓虚心何患同心少。真阅历语也。同寅宜虚衷谘访

唐以九品用人。宋以十科取士。同力共济。何地无才。科甲进士。高自位置。他途进者。依阿从人。此两失也。要之读书人未必皆。成才。不读书人未必皆弃才。爱众亲仁。取长舍短。有志之士。自责之不暇。又何同异之有。不可党同伐异

言语随地宜谨默。何独官廨。而官廨尤为众属耳目之地。放言高论。最易犯。最宜谨。所言不当。不但为识者所鄙。且足取怨招尤。即言之当。而忌者环集矣。官廨言语尤宜谨默

于老成同官处。虚心求访贤友。再加以真知灼见。必有所得。若纷纷推荐者。终难尽信。幕友须平时延访

荐长随者极多。不妨从宽收录先立一簿。书明荐主何人。并详记其住址家属年貌。择其老实稳练者。寓中随时试用。如有过则遣。庶几多中选择。或得指臂之助。然终不可假以事权。是在驾驭有方也。长随宜随时体察

随同谳狱。候补之分。至于面禀上司。斟酌轻重。则自有主之者。越俎代谋。既属非分。且恐先入为主。后难更移。尤不可不慎也。案未讯定不可先禀上司

对本收呈词。侍香班。上衙门。乃候补分内之责。虽无与于公事。而有关于体统。若鄙夷不屑。便失之矣。且奔走习劳。终胜于闲居无事也。至若代阅课文。更须精细。笔下刻薄。尤属非宜。衙参陋习不可厌烦

差遣委用。有事为荣。上司每以此考核人材。所以为试用也。寻常事件。固宜诚实。至于查办灾赈访拏命盗案件。尤须于诚实之中。加以谨密。或不解事。不妨商之首府首县。及老成同寅。遇有差委奉行宜谨

候补官无所进益。今日多一分糜费。即来日多一分亏累。凡事争入手。节俭为尤急。寓中度用务从节俭

今日候补所用之人。即将来得缺所用之人。须先示以准则。约以法度。即不可过从苛刻。亦不宜稍有纵弛。安静整肃。庶为得之。其要在自治始。寓中要整肃安静

信友为治民获上之本。则择交宜慎。非声气结纳之谓也。择其识见高明

译如今天下的官府衙门,没有不有陋规的。陋规是不合道义的,但沿袭日久,习以为常,即使有贤能之人,也无法禁止革除。这是因为其中也有不必革除的情况存在。依据情理衡量道义,权衡义利之间的适宜,对于那些危害极大的,即有害于人而不仅仅是有害于己的,必须拒绝,绝不能存有迎合世俗的见解;对于危害不大的,则保留下来,也不占据裁革陋规的名声,常常让自己得以安宁,别人也不至于嫉妒。

天下的弊端防不胜防,而仆从书吏尤其严重。事事都信任他们,他们固然能施展伎俩;事事都怀疑他们,他们又会反过来用相反的方法来试探。所以与他们作对,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因此,作为上级的人,不可轻易喜怒,不可预先存有定见,要平心静气,只以道理来衡量,让人无法窥测心意,也就无法试探。天天查究弊端,弊端反而更深,正是由于急于消除遮蔽,而不能自己澄清源头罢了。

下属官吏的劣迹,应当惩处;下属官吏的困苦,也应当体恤。不惩处他们的劣迹,无法伸张国法,缓解百姓的困境;不体恤他们的困苦,无法彰显公道,顺应人情。

有人能当面指出我的过错,其中必定不是毫无见识。一旦居官,前后左右都是私心讨好我、畏惧我、有求于我的人,即使诱导他们说话,还恐怕不能尽言,如果稍微露出不悦的脸色,谁还会进献直言呢?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是自身的忧患;言论没有人违逆,是政事的忧患。

候补宜随时留心,逢人咨询访问。省会见闻较广,关键在于能自得良师,不要急于署理事务补缺。正因为候补时间长久,才能立定脚跟。

首府,即候补州县的上司;首县,则是全省的领袖。这些人如果不是德行度量浑厚,必定是材识超拔,或者熟谙公事,或者练达人情。只要有一项长处,就应当请教。协助审理案牍,更是分内应当做的。

如果有空闲时间,就应当读书。先看省志,大概全局在心中,做事才有把握,不要因为纸上空谈而轻视它。至于律义精密,例文繁杂,不潜心探究,终究难以贯通。如果能加一二年工夫,那么公事到手,先有成竹在胸,不仅刁徒不能把持,奸胥有所忌惮,即使幕友也必定分外留心,受用正不可限量。如果不能全部通贯,那么名例、田宅、婚姻、钱债、盗贼、人命、殴讼、诈伪、犯奸、杂犯、断狱、诬告等条,必须参究。省志律例不可不读。

十户人家中有忠信之人,三人中就有我的老师。何况省垣是人才荟萃之地,仕途是人才争赴之所。我如果先施以礼,必定能获益。尹文端公所谓“虚心何患同心少”,真是阅历之语。同僚宜虚心咨询访问。

唐代以九品用人,宋代以十科取士。同心协力,哪里没有人才。科甲进士,自视甚高;其他途径进身者,依阿顺从他人。这是两方面的失误。总之,读书人未必都能成才,不读书人未必都是弃才。爱众亲仁,取长舍短。有志之士,自责尚且来不及,又有什么同异之分呢。

言语随地都应当谨慎沉默,何况官廨,而官廨更是众属耳目之地。放言高论,最容易犯忌,最应当谨慎。所说的话不当,不仅被识者鄙视,而且足以招怨惹祸;即使所说的话得当,忌恨者也会环集。官廨言语尤宜谨默。

在老成同官处,虚心求访贤友,再加以真知灼见,必定有所收获。如果纷纷推荐者,终究难以尽信。幕友须平时延访。

推荐长随的人极多,不妨从宽收录。先立一簿,写明荐主何人,并详细记录其住址、家属、年貌。择其老实稳练者,在寓所随时试用。如果有过错则遣散,大概多中选择,或许能得到指臂之助。然而终究不可假以事权,关键在于驾驭有方。长随宜随时体察。

随同审理案件,是候补的分内之事。至于面禀上司,斟酌轻重,则自有主事者。越俎代谋,既属非分,且恐先入为主,后难更移,尤不可不慎。案件未讯定不可先禀上司。

对本收呈词,侍香班,上衙门,乃候补分内之责。虽无与于公实,而有关于体统。如果鄙夷不屑,便失之矣。而且奔走习劳,终胜于闲居无事。至于代阅课文,更须精细。笔下刻薄,尤属非宜。衙参陋习不可厌烦。

差遣委用,有事为荣。上司每以此考核人材,所以为试用。寻常事件,固宜诚实。至于查办灾赈、访拏命盗案件,尤须于诚实之中,加以谨密。或不解事,不妨商之首府首县,及老成同寅。遇有差委,奉行宜谨。

候补官无所进益,今日多一分糜费,即来日多一分亏累。凡事争入手,节俭为尤急。寓中度用务从节俭。

今日候补所用之人,即将来得缺所用之人。须先示以准则,约以法度。即不可过从苛刻,亦不宜稍有纵弛。安静整肃,庶为得之。其要在自治始。寓中要整齐肃穆。

信友为治民获上之本,则择交宜慎。非声气结纳之谓。择其识见高明。

公事练达者。先施之以收其益。至缓急足恃之人。每多悃愊无华。语言质直。尤宜敬事虚受。择交不可不慎

译处理公务干练通达的人,应当先加以任用,以获取他的益处。至于那些在紧急关头可以倚仗的人,往往大多诚恳朴实、不事浮华,言语质朴直率,尤其应当恭敬地对待他们,虚心接受他们的意见。选择交往的对象,不可以不慎重。

候补无地方之责。而办地方之事。本处绅士。不能绝其往来。则形之间。煞宜留意。言语尤须缜密。并用人亦须防范为宜。嫌疑不可不避

上司公文。或会同印官申复。或单衔申复。固已。至于往来信札。每懒作答。此亦因循之渐。不可启也。抽毫命纸。顷刻工夫。迢递云山。商量几席。奈何此而废之也。若得缺后。宜将平日交好应通信札之处。分别亲族年世各谊。开列一册。详注其家属名号行第。存书启幕中。庶不至于舛错。▯宜手改。誊真之后。亦须过目。以防讹误。通行信札必须详慎

游嬉征逐。日糜万钱。奢侈渐开。人亦困于酒食。友朋来往。清茶一杯。尽足以助谈兴。好友投契。不在燕会。燕会宜省

来而不往。是为失礼。客来而以他辞拒之。尤失礼之甚者。况与人晋接。可以广闻见。长才识。获益更不浅也。豫戒阍人。勿蹈习俗。客宜日拜客来宜相见

至亲的属女眷。自应往来。若恒泛交情。胡为仆仆。不但花费。且滋口实。即仆妇亦可不必也。女眷不宜往来

内言出阃。多由本地女仆。候补固不可用。得缺后更宜切戒。不可用本地女仆

寓居与家无二。一切任用仆辈。则事事废弛。求整肃也难矣有。眷属者责有攸归无眷属者分宜亲理。寓中事宜

 吏治臧否。系于州县。 朝廷之选授。大吏之甄举。视他途尤重。其始皆由科目进。每省分发不过数人。旋以次得实任。无穷年候补徒供奔走者。故言吏治者罕及之。自军功竞进。捐例广开。杂流壅积。大省辄以数百计。补缺无期。甚者求供奔走而不得。旷日坐废。寖以重困。于是钻营倾轧。靡所不至。其自待也既轻。而在上者亦遂鄙夷视之。一概相量。不加整饬。以有土之长吏。等无业之游民。官方玷而吏治隳。相习成风。积重难返。今日而言吏治。其必自候补始矣。是篇所言。犹未尽近时流獘。而学焉后从政。略具大端。亟录之以为筮仕者勖焉。

  蜀僚问答

刘衡

或问图治以何者为先。曰。天下之患在贫。民贫无以为生。则轻犯法。吾儒身列仕籍。有牧民之责。道在恤民贫而已。能恤民贫。使无犯法。则治矣。

或问何以恤贫民。曰。但谨握周礼保富二字而已。盖富民者。地方之元气也。邑有富民。则贫民资以为生。邑富民多。便省却官长恤贫一半心力。故保富所以恤贫也。

或问何以保富。曰。但力图兴利除獘而已。盖兴利则富者益富。除獘则富者不贫。故皆为保富要务也。顾兴利未易言。衡所见惟现任陕西巡抚杨中丞前守汉中时。课民栽桑亿万株。殆真能实心爱民为久远之图者。外此不多觏也。然则我辈所可勉自主张者。其惟除獘乎。

或问除獘以何者为先。曰。禁制棍蠹诬扰良民而已。盖富民多孱弱。畏吏役如狼虎。棍蠹等窥其底里。相与句结。视为鱼肉。甚则潜串官之门丁。诬陷恐吓。以取其财而破其家。此獘所在皆有。赖司牧者。有以除其獘而保之也。

或问富民涉讼。何遽破其家乎。曰。富民涉讼。不必命盗大案被诬。即寻常细故。列名邻证。便可破家。假如有家累千金之人于此。古人有言曰。百金者。十家中人之产也。千金十倍于百金。近乎富矣。然千金之家。其每年产业。所得子息不过三五十金。多亦不过七十八十金。而每年事畜衣食。及工匠雇倩。与戚友往来酬应。在在需钱。是每年子息。仅能敷用。一经涉讼。往来盘费。在城饭食。及书差临时之索诈。私锁私押。百般凌辱威吓。非钱不行。有事后之酬谢。案结后仍然私押。不释令归家。种种花销。大约一讼之费。至少亦须数十金。而此数十金者。富民未必储之于家也。必临时借贷。彼放债者。难得仁厚之人。大率乘人之危急。多索子息。扣去本钱。往往七折八扣。良民需用甚急。图救目前之厄。不得已含泪书券。大抵讼者借得实在钱不过三五十千文。而券必浮书八九十千或百数十千不等。此债既借之后。变为附骨恶疽。偿过本钱。又将尾欠之利息卷算作本。勒令另换一券。不出十年。积至四五

译候补官员没有地方行政的责任,却办理地方的事务。本地的绅士,不能断绝与他们的交往,那么形势之间,确实应当留意。言语尤其需要缜密,并且用人也应当防范为宜,嫌疑不可不回避。

上司的公文,或者会同印官申报回复,或者单独署名申报回复,固然可以。至于往来的书信,常常懒得回答,这也是因循守旧的开端,不可开启。提笔写信,顷刻间的工夫,就能跨越遥远的云山,在几席之间商量事务,怎么能废弃这种做法呢?如果得到实缺后,应当将平日交好、应当通信的地方,分别亲族、年辈、各种情谊,开列一个册子,详细注明其家属的名号、排行,保存在书启幕友处,才不至于出现差错。〇应当亲手修改,誊写正本之后,也必须过目,以防讹误。通行的书信必须详细谨慎。

游玩嬉戏、追逐享乐,每天挥霍万钱,奢侈之风渐渐打开,人们也困于酒食之中。朋友来往,一杯清茶,就足以助长谈兴。好友投契,不在于宴饮聚会。宴饮聚会应当节省。

有来无往,是失礼。客人来了却用其他借口拒绝,更是失礼中的甚者。况且与人交往,可以广博见闻,增长才识,获益更不浅。预先告诫守门人,不要蹈袭习俗,客人应当每日拜访,客人来了应当相见。

至亲的亲属女眷,自然应当往来。如果是普通的交情,何必奔波劳碌。不但花费钱财,而且滋生口实。即使是仆妇也可以不必往来。女眷不宜往来。

内宅的话传出外门,多由本地女仆传话。候补期间固然不可用,得到实缺后更应切戒。不可用本地女仆。

寓居之地与家没有两样,一切任用仆辈,则事事废弛,求整肃也难了。有眷属的,责任有所归属;无眷属的,分内之事应当亲自料理。寓中的事宜。

吏治的好坏,系于州县。朝廷的选拔授职,大吏的甄别举荐,看待其他途径尤其重视。他们起初都由科举进入仕途,每省分发不过数人,随即依次得到实任,没有终身候补、徒供奔走的人。所以谈论吏治的人很少涉及他们。自从军功竞相进用,捐纳条例广泛开放,杂流壅塞堆积,大省动辄以数百人计。补缺没有期限,严重的甚至求供奔走而不得。旷日持久,坐废无用,逐渐陷入重困。于是钻营倾轧,无所不至。他们自己对待自己既轻贱,而在上者也就鄙夷地看待他们,一概衡量,不加整饬。把有土之长的官吏,等同于无业的游民。官方的尊严被玷污,吏治被毁坏,相习成风,积重难返。今天谈论吏治,必定要从候补官员开始。这篇文章所说的,还没有完全涉及近时的流弊,而学习之后从政,略具大端,急切记录它来作为初仕者的勉励。

蜀僚问答

刘衡

有人问治理政事以什么为先。回答说:天下的祸患在于贫穷。百姓贫穷无法生存,就会轻率地触犯法律。我们儒生身列仕籍,有牧养百姓的责任,道理在于体恤百姓的贫穷罢了。能够体恤百姓的贫穷,使他们不触犯法律,就治理好了。

有人问如何体恤贫穷的百姓。回答说:只要谨守《周礼》中“保富”两个字罢了。大概富民是地方的元气。县里有富民,那么贫民就依靠他们生存。县里富民多,就省却了官长体恤贫民一半的心力。所以保护富民就是体恤贫民。

有人问如何保护富民。回答说:只要力图兴利除弊罢了。大概兴利那么富人更加富裕,除弊那么富人不会贫穷。所以都是保护富民的要务。然而兴利不容易说,我所见到的只有现任陕西巡抚杨中丞以前任汉中知府时,督促百姓栽种桑树亿万株,几乎真是能实心爱民、为长远打算的人。除此之外不多见了。那么我们所能勉强自主张的,只有除弊吗?

有人问除弊以什么为先。回答说:禁止棍徒蠹吏诬扰良民罢了。大概富民多孱弱,害怕吏役如狼虎。棍徒蠹吏等窥探他们的底细,相互勾结,视他们为鱼肉。严重的甚至暗中串通官员的门丁,诬陷恐吓,以夺取他们的钱财而破败他们的家。这种弊病所在皆有,依赖主管官员,有办法除其弊而保护他们。

有人问富民涉及诉讼,为什么竟然破败他们的家呢。回答说:富民涉及诉讼,不必是命盗大案被诬陷,即使是寻常小事,列名邻居证人,就可以破家。假如有家累千金的人在这里,古人有话说:百金是十家中等的财产。千金十倍于百金,近乎富裕了。然而千金之家,其每年产业,所得利息不过三五十金,多也不过七十八十金。而每年事务、牲畜、衣食,以及工匠雇佣,与亲戚朋友往来应酬,处处需要钱。这样每年的利息,仅能敷用。一旦涉及诉讼,往来盘费,在城饭食,以及书差临时的索诈,私锁私押,百般凌辱威吓,不给钱不行。有事后之酬谢,案件结束后仍然私押,不释放让他们回家,种种花销,大约一次诉讼的费用,至少也需要数十金。而这数十金,富民未必储存在家中。必定临时借贷。那些放债的人,难得仁厚之人,大率乘人之危急,多索利息,扣去本钱,往往七折八扣。良民需用甚急,图救目前之厄,不得已含泪写借据。大抵诉讼者借得实在钱不过三五十千文,而借据必定虚写八九十千或百数十千不等。这债既借之后,变为附骨恶疽,偿过本钱,又将尾欠之利息卷算作本,勒令另换一借据。不出十年,积至四五

百金。而富民鬻产矣。产一动。不至家业尽绝不止。夫富民之贫窘绝产。虽在十年以后。而其致贫之由。则在十年前入城涉讼之时。尚得谓之非破家乎。则皆父母官未曾读律。不能禁棍蠹扰害。而于收呈时。不能批驳诬词之过也。可不慎哉。

译花费百金。而富户变卖产业了。产业一旦变动。不到家业彻底断绝不会停止。那富户的贫困窘迫、产业断绝。虽然在十年以后。而导致他们贫困的原因。却在十年前进城涉讼的时候。还能说这不是破家吗?这都是父母官未曾研读律法。不能禁止讼棍蠹虫扰害。而在接收诉状时。不能批驳诬告言辞的过错啊。能不慎重吗。

或问批驳呈词。亦保全富良之道乎。曰。此最吃紧处也。牧令为亲民之官。自应当堂亲自收呈。实时批示。若延至三日或五日而后批发。是此呈未批。彼状复来。此数日内。书差棍蠹。因缘为奸。甚则有贿买批语之说。种种獘端。皆由此起。何若临大堂。亲自收呈。于接呈时。向告状人逐细诘问。即用五听之法。或慑以盛怒。或入以游词。彼讼者多系乡曲小民。初见官长。讼师之浸润未深。其质尚朴。其胆尚虚。其口亦吶。真假是非。不难立剖。较之唤案集讯之时。真情尤为易得。其有理不甚足者。批内逐层指驳。文不厌烦。当时即行榜示。其情节支离。有心播弄者。实时取结立案。立予薄惩。自可以破莠民之胆矣。

或问居官三字诀曰清慎勤。以何者为要。曰。三者皆居官之要。而勤则其尤要者也。不勤。则事多拖累。夫民之畏拖累。不必命盗重案。但系寻常户婚田土等细故。亦不必名列被告也。但列名人证。尽足破家。衡所拟理讼十条之第三条。曾谆切讲明勤字之理矣。其余九条。无非推广勤字之意。至于官果爱民。则更有一字最要者。曰简。盖官以一人理一县之事。即极小之缺。案牍必多。棍蠹乘官繁冗。便敢作獘害民。其最简之法。自以前条所言。多驳呈词为第一义。次则莫如票唤人证时。择其不甚要紧。近牵控者。酌量摘出。免其票唤到案。于唤票内其人姓名之旁。钤用此人不必定令到案图章一颗。又于票尾书明今将不必定令到案人证共若干名开后。然细思之。与其差票内摘出免到。不如于批呈时。即将某人不甚要紧。似是牵控。可以免唤到案缘由。批于词尾榜示。尤为简易。尤能保富安良也。

或问前所言。某等谨识之。已得其要领矣。然皆为百姓谋者也。亦有自为谋之道乎。某等既博一官。家有父母不能奉养。子弟不能教育。敢问其法云何。曰。是莫如俭矣。尝见穷措大到任后。倾信门丁捉弄。任意挥霍。衣服车马仪从。件件讲究。又好馈赠往来。彼以为广交馈赠。可以树党援而邀宪眷乎。不知  圣人在上。各宪洁已奉公。我果能尽心爱民。整饬地方。大宪自当加之异数。岂计较各属馈送之有无丰啬哉。至于衣服车马仪从。则尤可不必讲究。我辈既已得官。虽服千金之裘。何加于我。亦何能动人。虽敝衣破轿。何损于我。亦何至取厌于人。若性好华饰。但须每年将补服换用新鲜者。尽足以示观瞻。若以为致饰衣服舆从。或可动百姓之敬爱乎。不知百姓于官长。其勤而清者。则爱之敬之。至于外饰衣服舆从。百姓方厌恶之。訾议之。谓是皆吾民之膏脂也。则皆无识门丁卑贱下流之鄙见也。尝见有甫经得官履任。任意挥霍。事事以华美丰腴相尚。祗图好看。卒之入不敷出。私债渐多。不至亏挪帑项。贻累亲朋不止。其既也身受监追。家遭籍没。子孙贫乏。至不能以自存。则皆不俭之所至也。试思我辈居馆餬口时。每年得不过数金数十金。亦须度活赡家。一行作吏。养廉所得。至少亦六百金。多则千金八百金。何不追想居馆时寒俭。仿照行之。顾必自投于债乡。甘罹于法网也乎。况不俭必不能廉。不廉恐致奇祸。岂但监追籍没已哉。我辈为外吏。俭为第一关键。此关持守不严。则一切无足观矣。抑又思之。俭之一字。不但外官当谨懔也。其部院京官。并米俸无多。尤当恪守。须知衣履稍不华饰。君子爱人以德。同官中断无笑我者。即笑我。亦笑我酸耳。酸乃秀才本等。况家风如此。何害焉。其笑人俭约者。皆卑贱下流无识之人也。我京朝官也。乃以博下流之欢喜。而堕其素守改其家风哉。

或问陋规可收乎。曰。有可收者。有必不可收者。大抵出之民者。或牵涉讼案者。必不可收。如命案夫马钱。两造出结钱。代书戳记钱。及坐堂礼之类。皆出于民。而又牵涉讼事。则分毫不可收受。必须革除罄尽。乃可保富而安民。又管理钱局。局内炉头人等所出之陋规。虽无关于民讼。然关系钱法。亦必不可收。若典当烧锅。与行户验帖。旧

译有人问:驳斥呈词,也是保全富户、安抚良民的方法吗?回答说:这是最紧要的地方。地方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员,自然应当在大堂亲自接收呈词,及时批示。如果拖延到三天或五天后才批发,那么这份呈词还没批示,另一份状纸又来了。在这几天内,书吏、差役、讼棍、蛀虫等人便趁机作奸犯科,甚至有用贿赂买通批语的说法。种种弊端,都由此产生。哪里比得上在大堂亲自接收呈词,在接呈时,向告状的人逐一详细审问,即运用“五听”的方法,有时用盛怒震慑他们,有时用游移之词试探他们。那些打官司的人大多是乡间小民,初次见到长官,讼师的浸染还不深,他们的本性还朴实,胆量还怯懦,说话也迟钝。真假是非,不难立刻剖明。比起传唤案件集中讯问的时候,真情更容易获得。那些理由不充分的人,在批语中逐层指斥驳斥,文字不厌其烦,当时就张榜公示。那些情节支离破碎、有心挑拨的人,立刻取保立案,立即给予轻微惩罚。自然可以破除刁民的胆量了。

有人问:做官的三字诀是清、慎、勤,以哪个为重要?回答说:三者都是做官的要领,而勤尤其重要。不勤,事情就会多有拖累。百姓害怕拖累,不必是命案、盗案等重大案件,即使是寻常的户婚、田土等小事,也不必名列被告,只要名列证人,就足以破家。衡先生所拟的理讼十条中的第三条,曾谆切地讲明了“勤”字的道理。其余九条,无非是推广“勤”字的意义。至于官员如果真的爱民,那么还有一个字最要紧,叫作“简”。因为官员以一人治理一县的事务,即使是最小的职位,案牍也必然很多。讼棍、蛀虫趁着官员事务繁杂冗杂,便敢作弊害民。最简便的方法,自然是以前面所说的多驳斥呈词为第一要义。其次,不如在传唤人证时,挑选那些不太要紧、牵强附会的人,酌情摘出,免除他们传唤到案。在传唤票上,其姓名旁边,钤用“此人不必定令到案”的印章一颗。又在票尾写明“今将不必定令到案的人证共若干名开列在后”。然而仔细想想,与其在差票中摘出免除到案,不如在批呈时,就将某人不太要紧、似是牵强附会、可以免除传唤到案的缘由,批在词尾张榜公示,尤其简易,尤其能保全富户、安抚良民。

有人问:前面所说的,我们谨记在心,已经得其要领了。然而这些都是为百姓谋划的,也有为自己谋划的方法吗?我们既然求得一个官职,家有父母不能奉养,子弟不能教育,敢问方法如何?回答说:这没有比节俭更好的了。曾经看到穷书生到任后,轻信门丁捉弄,任意挥霍,衣服车马仪仗随从,件件讲究,又好馈赠往来。他们以为广交馈赠,可以树立党援而邀取上级青睐吗?不知道圣人在上,各级长官洁身奉公,我如果能尽心爱民,整顿地方,上级长官自然应当给予特殊恩遇,哪里会计较各属馈赠的有无丰薄呢?至于衣服车马仪仗随从,则尤其不必讲究。我们既然已经得官,即使穿着千金之裘,对我有什么增加,又能打动谁呢?即使穿着破衣破轿,对我有什么损害,又怎么会招人厌恶呢?如果性好华丽装饰,但须每年将补服换用新鲜的,就足以显示观瞻了。如果认为讲究衣服车马随从,或许可以打动百姓的敬爱吗?不知道百姓对于长官,勤勉而清廉的,就爱戴他、尊敬他。至于外表装饰衣服车马随从,百姓反而厌恶他、非议他,说这些都是我们百姓的血汗。这都是无识门丁卑贱下流的鄙陋见解。曾经看到有人刚刚得官上任,任意挥霍,事事以华美丰腴相尚,只求好看,最终入不敷出,私债渐多,不至于亏空挪用公款,连累亲朋不止。最终自身遭受监禁追缴,家产被抄没,子孙贫乏,以至于不能自存。这都是不节俭所导致的。试想我们做馆舍糊口时,每年所得不过数金数十金,也须度日养家。一旦做官,养廉银所得,至少也有六百金,多的则有千金八百金。何不追想居馆时的寒俭,仿照实行呢?何必自投于债窟,甘受法网呢?况且不节俭必然不能廉洁,不廉洁恐怕招致奇祸,岂止是监禁追缴、抄没家产而已呢?我们做外官,节俭是第一关键。这个关口持守不严,那么一切都不值得观看了。再想想,节俭这一字,不但外官应当谨畏,部院京官,俸禄不多,尤其应当恪守。须知衣履稍不华丽,君子爱人以德,同僚中绝不会嘲笑我。即使嘲笑我,也是嘲笑我酸腐罢了。酸腐是秀才的本分,况且家风如此,有什么害处呢?那些嘲笑人节俭的,都是卑贱下流无识之人。我们是京朝官,难道为了博取下流人的欢喜,而堕落素守、改变家风吗?

有人问:陋规可以收吗?回答说:有可以收的,有必不可收的。大抵出自百姓的,或牵涉讼案的,必不可收。如命案夫马钱,两造出结钱,代书戳记钱,以及坐堂礼之类,都出自百姓,而又牵涉讼事,则分毫不可收受。必须彻底革除,才能保全富户而安抚百姓。又管理钱局,局内炉头等人所出的陋规,虽然无关民讼,但关系钱法,也必不可收。至于典当烧锅,与行户验帖,旧

有之规钱。既不出于民。而于讼事全不干涉。似乎无碍。受之可以津贴公用。然巴县向有行户验帖之旧例。每次可得三四千金。予恐行户为累客商。竟毅然革之。盖我辈得官。一切用度。有与官而俱来者。款项繁多。势不能减省。若将无碍之陋规。遽行裁革。必不敷用。傥将来窘迫时。又欲复之。则出于创而非由于因。转至民心骇异。因而民怨沸腾。故不可遽革也。况革陋规。大非易事。官欲革陋规。不可令一人知之。恐棍蠹闻之。转向其人索诈撞骗。妄称敛钱若干给我。我有门路。能令官府永远裁革此条陋规。其人闻之。欣喜过望。未有不堕其术者。官未知之。以为自裁陋规。为民除害也。而不知棍蠹已先索得多钱到手。彼旧出陋规者。反多出钱矣。予向游外省。深知其獘。是以在巴县革除行户陋规时。默识于心。不与一人言及。亦不令一人知。仍唤书吏佯与之曰。吾欲传行户帖。尔可将行户领帖旧卷送核。迨该吏送到卷宗。予抽卷入密室亲核。得旧领行帖若干张。现存行户何人。开张何处。录一清单。乃自作免验行帖告示▯。集署中戚友于密室内誊正。自行钤印。出一票。选一年轻初当差不能索诈之人承票。将告示分给各行户。每行一张。棍蠹等未能撞骗一文。咸咋舌惊讶。以为此官办事老辣。从此棍蠹丧胆。前任流交十数年难结之案。经予提讯。无不立结者。盖棍蠹不敢仍前从中作祟刁唆也。而新理之案。更势如破竹矣。

译巴县向来有规钱的陋习。既然不向百姓征收,而且对诉讼事务完全不干涉,似乎没有妨碍,接受它可以用来补贴公家费用。然而,巴县向来有行户查验帖子的旧例,每次可以收取三四千两银子。我担心行户因此拖累客商,便毅然废除了这一陋规。因为我们做官,一切用度,有随着官职而来的固定开销,名目繁多,势必要减少节省开支。如果将看似无害的陋规立刻裁革,必定不够使用。倘若将来陷入窘迫时,又想恢复这些陋规,那就是出于开创而非沿袭旧例,反而会让民心惊骇诧异,从而导致民怨沸腾。所以不能立刻废除。况且废除陋规,绝非易事。官员想要废除陋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恐怕地痞恶棍听到风声,反而转向那些缴纳陋规的人勒索诈骗,谎称:“我出若干钱给我,我有门路,能让官府永远裁革这条陋规。”那人听到后,欣喜过望,没有不落入他们圈套的。官员不知道内情,以为是自己裁革陋规,为民除害。却不知道地痞恶棍已经先勒索到大量钱财到手,那些原本缴纳陋规的人,反而多出了钱财。我以往在外省游历,深知其中的弊端。所以在巴县废除行户陋规时,默默记在心中,不与任何人提及,也不让任何人知道。仍然唤来书吏假装对他说:“我要传令行户领取帖子,你可以将行户领取帖子的旧案卷送来核对。”等到书吏送来案卷,我抽出卷宗进入密室亲自核对,得知旧领行帖有多少张,现存行户是谁,开设在何处,录下一份清单。于是亲自撰写免除查验行帖的告示,召集衙门中的亲戚朋友在密室里誊写正本,亲自加盖印章。发出一道票令,挑选一名年轻、刚当差、不会勒索诈骗的人承办,将告示分发给各行户,每行一张。地痞恶棍没能诈骗到一文钱,都咋舌惊讶,认为这位官员办事老练厉害。从此地痞恶棍丧胆,前任遗留十几年难以结案的案件,经我提审,没有不立刻结案的。因为地痞恶棍不敢像以前那样从中作祟、挑唆刁难了。而新审理的案件,更是势如破竹。

或问上官不必馈送。其旧有常规可省乎。曰。必不可省。即如道府不理民事。原不必延幕友。以各属有申详案件。且有发审案件。不得已而延幕友。是上官之延幕友。为各属也。若必令自出此项修金。不但于理不合。即情亦不协矣。故必不可省也。予向见有减省府幕修金者。遇一疑难巨案。府友袖手不办理。太守某。君子也。亦淡漠视之。不甚关切。其人竟以此镌级去。此旧规必不可省之明证也。我辈亦不必格外加多。但因仍前任旧章行之。盖与非伤惠。施者既不得谓之行赇。而取不伤廉。受者亦不得谓之纳贿。况为数无多。又何害焉。

或问州县仓库。以何者为重。曰。仓为重。盖民以食为天。谷为命。仓者。民之天也。命也。贤辈将来得缺。与前官交代。若库项稍有不足。尚可为之设法弥补。仓项不足。设有急需。何以应之。恐致有碍民生。决不宜颟顸接收。即以谷价作抵。亦不宜接收。若既收谷价。三两月内。必须买补完足。方为有备无患。否则贫民无以为生。富民必不能安业。难保无意外之变。若前项仓内。既缺谷食。又无谷价移交。则或筹款。或劝捐。总以速行买补为要。

或问近来各处官员。间有修祠庙桥路等工。遇富民犯法。乃罚令出钱赎罪。罚得之钱。以些微充公用。而以强半入己。其事可行乎。曰。必不可行。借充公之名。为攫取之端。又明目张胆行之。此穿窬伎俩所为。予在川到任自誓告示。将此意恳切言之。况例载罚谷若十石以上钱十千文以上。即须奏闻。若匿不详报。别经发觉。严加议处。重则革职。仍计赃科以枉法之罪。轻亦降调。又道光四五年间。钦奉  上谕。申明旧例。严禁各州县罚赎。  天语煌煌功令严切。自爱爱民者。可不慎哉。予作牧民司数年。同人有誉予洁廉者。所部士民有夸予清而形诸歌咏者。予不敢当。所差堪自问者。惟此未罚人分毫一节。廿年来可以无惭衾影。上对 君父。下答民生耳。盖予学治。主意在保富。罚赎之钱。皆出自富民。故毅然有所不为。愿诸君子毋堕时趋也。

  鄂吏约同治二年代严中丞作

方宗诚

从来气运之隆污。系乎风俗。风俗之厚薄。视乎吏治。吏治者。所以维风俗而固气运也。故善图治者。必端其本。善除乱者。在清其源。大僚重考课之经。斯四海被和平之福。不佞起家牧令。遭际时艰。忝沐 殊恩。迭膺疆寄。虽才非大受。而志切匡时。常击楫而兴悲。亦枕戈以待旦。所愿集思广益。开心见诚。同寅协恭。和衷共济。鄂省当江汉之冲。西通秦蜀。北达河淮。南▯沅湘之喉东踞吴越之脊。用兵十载。始就廓清。然俗敝民疲。邻烽未靖。非绥内不足以攘外。虽居安犹不可忘危。治盗必先治民。正己乃能正物。是故官联宜叙也。官箴宜守也。官方宜肃也。官邪宜儆也。岂徒居位食禄。旅进旅退已哉。凡我同僚。须念 朝廷所以授职之心。黎庶所以急公之故。无非望其保民卫国。宏济艰难。况今 宵旰忧勤。萑苻充斥。闾阎茹苦。士卒冲锋。吾侪各具天良。讵忍坐观饥溺。而不思为民除害。为 国培元耶。天道循环。无往不复。古来寇乱之际。其平日图富贵耽安乐而无益人世者。几见能自保哉。晋骆统曰。天下皆饥。何忍独饱。宋范文正公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余虽不敏。愿与诸君以实心行实政。本淑己以淑人。仁厚以立治基。明敏以求治理。强毅以任治术。贞固以成治功。上行下效。大法小廉。平时养元气以靖内忧。临变鼓正气以扞外侮。然后上不愧吾 君之臣子。下不愧吾民之父母矣。夫举不酬功。大吏之咎也。罚不后时。大吏之责也。诸君果能竭诚奉职。 国而忘家。余断不忍蔽贤隐才。使久屈于下位。如或自便身图。罔恤民隐。余亦必奉公执法。不稍事夫瞻徇。兹将吏治切要者。剀切申明。条列于左。诸君子尚其勉之。

一操守不可不严也。居官之道。首重清廉。清则能明。廉则能正。不清。则利欲熏心。理之是非。人之邪正。情之虚

译有人问:上级官员不必馈赠,那些旧有的常规开销可以节省吗?回答说:绝对不可节省。就像道台、知府不直接处理民事,原本不必聘请幕僚,但因为各下属州县有申报详情的案件,还有下发审理的案件,不得已才聘请幕僚。所以上级官员聘请幕僚,是为了各下属州县。如果一定让他们自己出这笔幕僚的薪水,不仅于理不合,于情也不协调。所以绝对不可节省。我从前见过有削减知府幕僚薪水的,遇到疑难大案,知府的幕僚袖手旁观不办理,那位知府是个君子,也冷淡看待,不太关切。那人竟然因此被降级罢官。这是旧规绝对不可节省的明证。我们也不必额外增加,只沿袭前任的旧例执行即可。因为这样既不妨碍施恩,施予者不能说是行贿,而收取者不损害廉洁,接受者也不能说是受贿。况且数目不多,又有什么妨害呢?

有人问:州县的仓库中,以什么为重?回答说:粮仓为重。因为百姓以粮食为天,谷物就是性命,粮仓就是百姓的天,百姓的命。贤能的同僚将来得到官缺,与前任官员交接时,如果库银稍有不足,还可以设法弥补。粮仓的粮食不足,如果有急需,用什么来应对?恐怕会妨碍民生,决不应马虎接收。即使以谷价抵充,也不应接收。如果已经接收了谷价,在两三个月内,必须买补完足,才算有备无患。否则贫民无法生存,富民必然不能安居乐业,难保没有意外变故。如果前任粮仓内既缺粮食,又没有移交谷价,那么或者筹款,或者劝捐,总之以迅速买补为要。

有人问:近来各处官员,偶尔修缮祠庙、桥梁、道路等工程,遇到富民犯法,就罚令出钱赎罪,罚得的钱,用少许充作公用,而大半装入私囊,这种做法可行吗?回答说:绝对不可行。借充公之名,作为攫取私利的开端,又明目张胆地施行,这是小偷小摸的手段。我在四川到任时,曾发誓并告示,恳切地陈述这个意思。况且条例规定,罚谷若超过十石,罚钱超过一万文,就必须奏报朝廷。如果隐瞒不报,另经发觉,将严加议处,重的革职,仍按赃物科以枉法之罪,轻的也降职调任。又在道光四五年间,钦奉皇帝谕旨,申明旧例,严禁各州县罚赎。皇上的话语光辉,法令严切,自爱爱民的人,能不谨慎吗?我担任地方官数年,同僚中有称赞我廉洁的,管辖的士民中有夸耀我清廉并写成歌咏的,我不敢当。唯一可以自问无愧的,只是这一节没有罚人分毫。二十年来可以无愧于衾影,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民生。因为我治学的宗旨在于保护富民,罚赎的钱都出自富民,所以毅然有所不为。希望各位君子不要堕入时下的流俗。

鄂吏约同治二年代严中丞作

方宗诚

从来气运的兴盛与衰败,取决于风俗;风俗的淳厚与浇薄,取决于吏治。吏治是用来维系风俗、巩固气运的。所以善于谋划治理的人,一定端正其根本;善于消除动乱的人,在于清除其源头。高级官员重视考核的常法,那么四海就能蒙受和平的福泽。我不才出身于地方官,遭遇时局艰难,愧蒙特殊恩宠,屡次担任疆域重任。虽然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任,但志向急切于匡正时局,常击楫中流而兴起悲愤,也枕戈待旦以等待天明。所愿的是集思广益,开诚布公,同僚间协和恭敬,同心协力共渡难关。鄂省处在江汉的要冲,西通秦蜀,北达河淮,南扼沅湘的咽喉,东踞吴越的脊背。用兵十年,才刚刚廓清。然而风俗败坏,百姓疲敝,邻近的烽火尚未平息。不安抚内部不足以抵御外患,虽然处于安定也不可不忘记危险。治理盗贼必须先治理百姓,端正自己才能端正外物。所以官阶序列应当有序,官箴应当遵守,官场应当肃清,官邪应当警戒。难道只是占据职位、领取俸禄,随大流进退而已吗?凡是我同僚,必须念及朝廷授予职任的心意,黎民百姓急于公事的原因,无非是希望他们保护百姓、保卫国家,大力救济艰难。况且如今皇上宵衣旰食、忧劳勤政,盗匪充斥,民间受苦,士卒冲锋。我们各自都有天良,岂能忍心坐视百姓饥溺,而不思为民除害、为国培元呢?天道循环,无往不复。古来寇乱之际,那些平日图谋富贵、沉溺安乐而对人世无益的人,哪里见过能自保的呢?晋代骆统说:“天下都饥饿,怎忍心独自吃饱。”宋代范文正公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我虽然不聪明,愿与各位君子以实心行实政,以修养自身来修养他人,以仁厚确立治理的基础,以明敏寻求治理的方法,以强毅承担治理的术数,以贞固成就治理的功业。上行下效,大官法度严明,小官廉洁自律。平时培养元气以平定内忧,临变鼓动正气以抵御外侮。然后上不愧为君主的臣子,下不愧为百姓的父母。举荐不酬报功劳,是大吏的过错;惩罚不滞后于时,是大吏的责任。各位如果能竭诚奉职,为国忘家,我断不忍心遮蔽贤才,使人才久屈于下位。如果只顾自身便利,不体恤民间疾苦,我也一定奉公执法,不稍加徇私。现将吏治切要之处,恳切申明,条列如下。各位君子尚且努力吧。

一、操守不可不严。做官的道理,首要重视清廉。清则能明,廉则能正。不清,则利欲熏心,理的是非、人的邪正、情的虚实

实。事之利害。皆不能辨。必有以直为曲。以曲为直者矣。不廉。则小人得而饵之。且得而制之。居大僚即受制于属员。居牧令即受制于门丁书役。己不能正。何以正人。恶积于上。而怨丛于下。害归于民。而利饱于中。己所得者不过一分。民所受累者不止千百也。近来州县官甫经到省。即探听某缺肥。某缺瘠。巧为趋避。即抵任一闻 蠲免之诏。或偶值散振。先存一含混侵蚀之心。为清偿宿逋之地。居心殊不可问。更有口不言钱。遇案辄罚。名为充公。实则入己。其去婪赃又几何哉。不知贪墨致富。不过为一时宫室之美。妻妾之奉已耳。究之贿赂公行。终必败露。徒自损其德行。坏其名节。且使子弟入于骄贪。不知艰苦。必将淫佚放荡。无所不为。宦橐虽充。岂能久保。况今寇乱四起。金钱充牣之家。往往受祸最烈。而以贪致富者。尤为众人侧目。与其为身名之累。子孙之灾。何如清白自矢。身名俱泰耶。

译事实的利害关系,都不能辨别,必然会有把直的当作曲的、把曲的当作直的。不廉洁,小人就会用利益引诱他,并且能够控制他。身居高位就受制于下属官员,担任地方长官就受制于门丁和书吏差役。自己不能端正,凭什么端正别人?罪恶积累在上层,怨恨聚集在下层,祸害归于百姓,利益却填满私囊。自己所得不过一分,百姓所受的拖累却不止千百倍。近来州县官员刚到省城,就打听哪个职位油水足,哪个职位清苦,巧妙地趋利避害。一到任上,一听到减免赋税的诏令,或者偶尔遇到发放赈济,先存有含糊不清、侵吞克扣的心思,作为偿还旧债的手段。居心实在不可问。更有嘴上不说钱,遇到案件就罚款,名义上充公,实际上落入私囊,这与贪婪赃物又差多少呢?不知道贪污致富,不过是为了暂时的宫室华美、妻妾侍奉罢了。终究贿赂公行,必然败露,白白损害自己的德行,败坏自己的名节,而且使子弟陷入骄奢贪婪,不知艰苦,必将淫乱放荡,无所不为。官囊虽然充实,怎能长久保持?况且如今寇乱四起,金钱充盈的家庭,往往遭受祸害最烈,而以贪婪致富的人,尤其被众人侧目。与其成为身名的拖累、子孙的灾难,不如清白自守,身名都安泰呢。

一关防不可不密也。大凡厕名仕版。岂皆甘受污名。不愿为清官者乎。但一行作吏。动静语默。环而伺者不知凡几。稍不留心。则投闲抵隙。百獘丛生。内而子弟官亲幕友。宜防其干预公事。在外招摇。外而书差门子约保。宜禁其倚势吓诈。藉端讹索。门印签押。须择质直朴拙者为之。不可假以丝毫之权。并不准与刁生劣监交通往来。如绅士因公来见。必当延入公所。与之讨论是非。虚心采纳。而不揽入私室。既免壅蔽之患。兼杜勾结之端。然必勤慎自持。躬理庶务。人始不能乘间作獘。苟非然者。处处是獘。防之不胜防矣。

一仆从不可不减也。大凡州县官委署方定。同寅莫不共荐家丁。甚至展转相托。不知其性情。并不识其里贯者。此通病也。不知多一人即多一费。多一人即多一獘。迨人浮于事。无从位置。而闲散之徒动生觖望。拂意而去。散布谣言。长吏不察。信以为实。而官之声名因以坏矣。是在未出省时。酌量缺分烦简。以定人数多寡。简缺毋过八人。烦缺毋过十二人。派定专司。黏单壁上。使众晓然。其无名者。自不能随赴任所。且人少。则约束易周。防范易密。不然。广收滥用。有不为地方之害者乎。至于差役之数。尤必严查卯簿。不许过多。更不准有白役之名。寄于总役之下。但能裁革一二蠹役。即可保全无数良民。此皆正本清源之要也。

一听讼不可不勤也。居官者欲得民心。先自听讼始。积讼不断。刁诈者得以欺弄愚懦。拖累殷实。使贫者旷日。富者伤财。讼师猾吏。居间射利。而民之元气耗矣。是在为牧令者。勤于听断。命盗重案。准其随时喊禀。一切婚姻田土。皆于三八日放告。断不准传辞。以绝诈之獘。亦不许拦舆。以杜搭台之风。每逢告期。亲自收呈。虚衷研诘。理屈辞穷者。责掷不准。即有理而非大不得已者。亦必委婉劝解。告以利害。勿任争讼。如遇原告递辞。而被告适亦来诉者。即将两造之辞提出。令两造之人。立于堂下。俟收辞事毕。传至照辞质讯。登时可了。省却无限葛藤。其真有疑难冤屈者。即行出票传人。载入差票簿中。按程计日。宽以限期。不许延搁。于中取利。逾限者。立惩原差。不稍宽假。至于人证株连。此獘尤宜痛革。每呈到手。细阅不干紧要人证。立予删除勿传。传到者。于取具供结之后。立即省释。不许留难。又如牵涉妇女之案。非必须到案者。不可轻传。传到即问。断断不可轻押。以全人之廉耻。总之听讼一事。随准随审。随审随结。既结以后。洞开大门。目送两造俱出。不准衙役私押。则讹诈之端绝矣。至于骨肉亲戚涉讼。总以婉劝为主。或责令其族长姻尊调处。免伤天性之恩。惟欺孤独侮鳏寡讹富室等案。官必为之主持。一一置之法。虽权要亦所不避。每日新案。即为扫除以清案牍。其从前滞囚积案。尤须随时清厘。查明承票原差。勒限送案。违者重比。两造自愿和息者。亦准销案。如是。庶无留狱矣。

一命案不可不慎也。人命重件。衡情定罪。固以供证为凭。而尤以尸伤为准。一接报呈。即刻下乡相验。愈速愈妙。速则尸未发变。伤痕易辨。金刃手足他物。比对要符。且必亲手揣按。勿避臭气。庶尸亲心服。不致翻控。有蒸检之惨。其地主邻右。无辜牵连者。当场开释。免得入城受累。至下乡之先。传谕地方。先予以示。不准撘盖尸厂。预备公馆。所有夫马火食。概系本官自备。不准书役讹诈分文。验毕。回至中途。或猝呼某书役名。未来者。必是在后需索。务加重惩。总之下乡。则令书役随后而本官居前。回署。则令书役向前。而本官在后。虽有伎俩。无所用之。至若定谳。则当平心静气。逐细研鞫。不可失入。亦不可失出。苟徒泥于救生不救死之说。一味开脱。生者或致漏网。死者不免含冤。惟不设成见。持法以平。务使供证相符。情罪相当。而后生者死者。两无所憾。所有相验之法。悉载洗冤录中。公余之暇。最宜潜翫。南丰刘廉舫所箸庸吏庸言。相验一条。尤

译把关防不可不严密。大凡名列仕版,难道都是甘愿受污名、不愿做清官的人吗?但是一旦做了官吏,一举一动、一言一默,周围窥伺的人不知有多少。稍不留心,就会被人钻空子,弊端丛生。对内,子弟、官亲、幕友,应当防止他们干预公事、在外招摇;对外,书吏、差役、门子、约保,应当禁止他们倚仗权势吓诈、借端勒索。门印、签押,必须选择质朴诚实的人担任,不可给予丝毫权力,并且不准与刁顽的生员、劣等的监生交往。如果绅士因公来见,必须请进公所,与他们讨论是非,虚心采纳意见,而不引入私室。这样既避免了信息闭塞的祸患,又杜绝了勾结的根源。然而必须勤勉谨慎地自我约束,亲自处理各种事务,人们才无法趁机作弊。如果不是这样,处处都是弊端,防不胜防了。

仆从不可不裁减。大凡州县官的任命刚刚确定,同僚无不共同推荐家丁,甚至辗转托付,不了解其性情,也不清楚其籍贯,这是通病。不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费用,多一个人就多一个弊端。等到人浮于事,无处安置,闲散之徒往往产生不满,拂意而去,散布谣言。上级官员不察,信以为真,官员的名声因此败坏。这在于未出省之前,酌情考虑职位的繁简,以确定人数的多少。简缺不超过八人,烦缺不超过十二人。派定专职,名单贴在墙上,使众人清楚。那些无名者,自然不能跟随赴任。而且人少,约束就容易周全,防范就容易严密。不然,广收滥用,有不成为地方祸害的吗?至于差役的数量,尤其必须严格核查卯簿,不许过多,更不准有“白役”之名,依附在总役之下。只要能裁革一两个害民之役,就能保全无数良民。这都是正本清源的要务。

听讼不可不勤勉。做官的人想要获得民心,先从审理诉讼开始。积案不断,刁诈之人得以欺弄愚懦,拖累殷实之家,使贫者旷日持久,富者耗费钱财。讼师、猾吏,从中牟利,百姓的元气耗尽了。这在于作为牧令的人,勤于听断。命盗重案,允许随时喊禀。一切婚姻田土案件,都在三、八日放告。断不准传唤词状,以杜绝诈伪的弊端。也不许拦轿喊冤,以杜绝搭台之风。每逢告期,亲自接收诉状,虚心审问。理屈词穷者,责骂驳回不准。即使有理但非大不得已者,也必须委婉劝解,告知利害,不让争讼。如果遇到原告递交词状,而被告恰好也来诉冤的,就将双方的词状提出,让双方站在堂下,等接收词状完毕,传唤对照词状质讯,登时即可了结,省却无限纠缠。那些真有疑难冤屈的,立即发出传票传唤人犯,载入差票簿中,按规定计算日期,宽限限期,不许拖延以从中取利。超过期限的,立即惩罚原差,毫不宽贷。至于人证株连,这个弊端尤其应当痛加革除。每份诉状到手,仔细阅览,无关紧要的人证,立即删除不传。传到的人,在取具供结之后,立即释放,不许留难。又如牵涉妇女的案件,非必须到案的,不可轻易传唤。传唤到即审问,断断不可轻易羁押,以保全人的廉耻。总之听讼一事,随准随审,随审随结。结案以后,洞开大门,目送双方都出去,不准衙役私自羁押,那么讹诈的根源就断绝了。至于骨肉亲戚涉讼,总以婉劝为主,或者责令其族长、姻亲尊长调处,以免伤害天性之恩。只有欺压孤独、侮辱鳏寡、讹诈富室等案件,官员必须为之主持,一一依法处置,即使是权贵也要不避。每日新案,立即扫除以清理案牍。从前滞留的囚犯和积案,尤其必须随时清理。查明承票的原差,限期送案,违者重罚。双方自愿和解的,也允许销案。这样,大概就没有滞留的狱事了。

命案不可不慎重。人命重案,衡量情理定罪,固然以供证为凭,而尤其以尸伤为准。一接到报案,立即下乡相验,越快越好。快则尸体未发生变化,伤痕容易辨认。金刃、手足、他物,比对要符合。而且必须亲手揣按,不避臭气,才能使尸亲心服,不至于翻控,遭受蒸检的惨状。那些地主、邻右,无辜牵连的,当场开释,免得入城受累。至于下乡之前,传谕地方,先予以告示,不准搭盖尸厂,预备公馆。所有夫马、火食,一概由本官自备,不准书役讹诈分文。验毕,回至中途,或者突然呼喊某书役的名字,未来者,一定是在后面需索,务必加重惩罚。总之下乡,则令书役随后而本官居前;回署,则令书役向前而本官在后。虽有伎俩,也无从施展。至于定谳,应当平心静气,逐细研鞫,不可失入,亦不可失出。如果只拘泥于“救生不救死”的说法,一味开脱,生者或许漏网,死者不免含冤。只有不设成见,持法公平,务必使供证相符,情罪相当,然后生者死者,两无所憾。所有相验的方法,都记载在《洗冤录》中。公余之暇,最宜潜心玩味。南丰刘廉舫所著《庸吏庸言》,相验一条,尤

可师法。

译可以当作效法的榜样。

一捕役不可不惩也。大凡捕役。其始类皆为盗。甚有既为捕役。而故态复萌者。以为盗之人。而授以捕盗之权。是以盗捕盗也。以盗捕盗。则盗不可捕。而盗风转炽。故欲弭盗。必先治捕。每报一案。随即出票侦缉。立限必严。另注簿籍。或五日一比。或三日一比。务期贼赃俱获而后已。设有贼无赃。必须细细研诘。如果所供之赃。与所报之赃。一一▯合。即是正贼。至误买贼赃。在所不免。其有必须追赃者。则于出票之时。用朱笔注明。祗准取赃。不许带人。以省拖累。如一案而牵连十数家是曰开花。非挟嫌妄扳。即捕役教唆。官祗就案了案。断勿按名签传。致堕术中。并将该捕立予重杖。若夫窝赃之家。固宜根究以清盗源。然必赃据确凿。方可惩办。否则恐系株连。如此。则捕役之技穷。而盗风亦稍息矣。

一征收不可不实也。 国家赋税。本有常经。见当邻氛未靖。鄂省兵饷。每月不下五十万两。势不能不取之民间。惟当于催科之中。仍寓抚字之意。查鄂省各州县。漕南二米。经前部院胡文忠公奏定章程。刊立碑记。地丁钱粮等款。亦经各州县开呈征收数目。责令各照向章经征。计除批解外。皆有赢余。足敷办公。为民牧者。尚忍格外浮收乎。是在开征之先。张晓谕。漕南二米地丁各款。均遵照刊立碑记。及向来定章办理。而又限以时日。告以大义。使之自封投柜。毋待拘追。如下乡催征。凡遇公正绅耆。不妨以需饷孔亟。令彼转相诰诫。早为完纳。至户书漕承里差。尤当随时密察。严为防范。往往有本官洁清自爱。而百姓仍不免追呼之苦者。由书差之舞獘耳。嗟嗟。小民谁无天良。如此。而犹有抗粮不缴者。吾不信也。

一蠹獘不可不杜也。天下事。利所在。即獘所丛。惟田赋一项。其獘尤巨。查向来鄂省各州县。或不屑句稽。或厌薄簿书。养尊处优。一任户粮总上下其手。始则谓征册散失。而欺隐田粮。继则谓版券烦重。而擅用活券。飞洒诡寄。无獘不作。于是有捏造枉缓者。谓某垸水冲沙压宜缓。某户逃亡故绝难征。官欲自顾考成。不得不为之吁禀。不知所谓水冲沙压者。半皆成熟之区。而真冲真压者。未被其泽。所谓逃亡故绝者。实多见存之户。而实逃实绝者。未除其名。迨灾已办成。而獘恐败露。则又有挖征之名以混之。又有急公之说以掩之。且更有例灾名目。谓某乡民情顽梗。从未完纳钱漕。每岁必藉灾以资弥补。而黠绅劣衿。遂得起而挟制之。种种蠹獘。殊堪发指。余以为欲除其獘。约有数法。一曰谨丈量。征册虽失。田亩自在。当此时而欲举一州一邑之地。概施丈量。谈何容易。且亦不易筹此经费。惟择最刁玩之地。访察公正绅耆数人。切实劝督。随时抽丈。择尤示惩。逐一注明。是无册者可有册。而瞒粮隐户之獘可除矣。一曰严推收。凡买成契以后。立限投税过割。违者照例罚半入官。仍科以隐匿之罪。勒令房书随时推收。不准刁难。或责之保正乡约。循环来报。或责之堤头垸长。随时举发。而飞洒诡寄之獘可除矣。一曰清户柱。一户而歧为数十花名者。意在避大户之实。则应并而一之。一田而数易其姓者。每多冒老业之名。则应确而易之。总之户名即可变易。而田地断难搬迁。执田以求人。执人以查粮。是有田者即有粮。而捏灾枉缓之獘可除矣。大抵鄂省大小衙门。皆有底缺。世守其业。换官不换吏。州县户粮书一项为尤甚。初则勤苦自立。版册亲操。执以追索。尚能年清年款。一二传后。骄惰日形。沈溺烟酒。一切征收等事。委之各乡各里各图之黠者为之催纳。坐享其肥。而总吏绝不过问。久之而债累日深。生计日绌。并其世传之底册。展转售卖。而册书户书里书里差之名所由起。权益寖大。房科之籍。仅拥虚名。乡团之册。转成实户。甚至以册为遣嫁之资。问册为相攸之具。胶庠之彦。窜名里胥。簪笏之绅。入卯银匠。以公家岁入常经。任其流失败坏至此。良可慨夫。是在诸君子抖擞精神。随时随地留心。

译捕役不可不惩处。大凡捕役,起初大多都是盗贼。甚至有已经当了捕役,却故态复萌的人。让做盗贼的人,授予他们抓捕盗贼的权力,这就是让盗贼去抓盗贼。让盗贼抓盗贼,那么盗贼就无法被抓,而盗贼的风气反而更加猖獗。所以想要平息盗贼,必须先治理捕役。每当报案一起,随即发出票证侦查缉捕,设定的期限必须严格,另外登记在簿册上。或者每五天核查一次,或者每三天核查一次,务必期望盗贼和赃物都抓获后才停止。如果有盗贼却没有赃物,必须仔细审问。如果所供述的赃物,与所报案的赃物,一一吻合,这就是真正的盗贼。至于误买赃物的情况,在所难免。其中有必须追缴赃物的,就在发出票证的时候,用红笔注明,只准取回赃物,不许带走人,以节省牵连拖累。如果一案牵连十几家,这叫“开花”。如果不是挟私报复胡乱攀扯,就是捕役教唆。官员只就案件本身结案,断不可按照名字签发传票,以致落入圈套。并将该捕役立即给予重杖。至于窝藏赃物的家庭,固然应该彻底查究以清除盗贼的源头。但必须赃物证据确凿,才可以惩办。否则恐怕是株连无辜。这样,捕役的手段就会穷尽,盗贼的风气也就稍微平息了。

征收不可不诚实。国家的赋税,本来有固定的常规。现在正值边境局势未定,湖北省的军饷,每月不下五十万两,形势不得不从民间收取。只应当在催缴赋税的过程中,仍然寄托安抚百姓的心意。查考湖北省各州县,漕粮和南米,经过前部院胡文忠公奏定章程,刊立碑记。地丁钱粮等款项,也已经由各州县开列征收数目,责令各按照旧章征收。计算扣除批解上缴外,都有盈余,足够办公费用。作为百姓的父母官,还忍心额外多收吗?这是在开征之前,张贴告示晓谕,漕粮、南米、地丁各款项,都遵照刊立的碑记,以及向来定下的章程办理。而又限定时间,告知大义,让他们自行封包投入柜中,不必等待拘捕追缴。如果下乡催征,凡是遇到公正的绅士老人,不妨以军饷急需为由,让他们转相告诫,早点完纳。至于户书、漕承、里差,尤其应当随时秘密观察,严格防范。往往有本官清廉自爱,而百姓仍然不免遭受追呼之苦的,是因为书吏差役舞弊的缘故。唉,小民谁没有良心?像这样,还有抗粮不缴的,我不相信。

弊端不可不杜绝。天下的事,利益所在,就是弊端聚集的地方。只有田赋这一项,它的弊端尤其巨大。查考向来湖北省各州县,或者不屑于查核,或者厌恶簿册,养尊处优,任凭户粮总上下其手。起初说征册散失,从而隐瞒田粮;接着说版券烦重,从而擅自使用活券。飞洒诡寄,没有不做的弊端。于是有捏造借口拖延缓征的,说某垸被水冲沙压应当缓征,某户逃亡故绝难以征收。官员想要顾全自己的考成,不得不为之向上禀报。不知道所谓水冲沙压的,多半是成熟的区域,而真正被冲被压的,没有得到恩泽。所谓逃亡故绝的,实际上多见的还在,而真正逃亡绝户的,没有除去名字。等到灾情已经办成,而弊端恐怕败露,又有“挖征”的名义来混淆,又有“急公”的说法来掩盖。而且更有例灾的名目,说某乡民情顽梗,从未完纳钱漕,每年必定借灾来弥补。而狡猾的绅士劣等的生员,于是得以起来挟制。种种弊端,实在令人发指。我认为想要除去这些弊端,大约有几种方法。一是谨慎丈量。征册虽然丢失,田亩还在。在这个时候想要将一个州一个县的土地,全部进行丈量,谈何容易。而且也不容易筹措这笔经费。只选择最刁钻顽劣的地方,访察几位公正的绅士老人,切实劝督,随时抽查丈量,选择最严重的示众惩处,逐一注明。这样没有册子的地方可以有册子,而瞒粮隐户的弊端就可以除去了。二是严格推收。凡是买成契约以后,限定时间投税过户,违者照例罚一半入官,仍科以隐匿的罪名。勒令房书随时推收,不准刁难。或者责成保正乡约,循环来报;或者责成堤头垸长,随时举发。这样飞洒诡寄的弊端就可以除去了。三是清理户柱。一户分为几十个花名的,意在逃避大户的实情,就应当合并为一。一块田多次易主的,每多冒用老业主的名义,就应当确切地更改。总之户名可以变更,而田地断难搬迁。拿着田地去找人,拿着人去查粮。这样有田的人就有粮,而捏造灾情枉顾缓征的弊端就可以除去了。大抵湖北省大小衙门,都有底缺,世代守护其业,换官不换吏。州县户粮书这一项尤其严重。起初勤劳刻苦自立,版册亲自掌握,拿着它追索,尚能年清年款。传了一两代后,骄横懒惰日益显露,沉溺烟酒,一切征收等事,委托给各乡各里各图的狡猾之人代为催纳,坐享其肥,而总吏绝不过问。久而久之债务累累日益加深,生计日益窘迫,连同世代相传的底册,辗转售卖。而册书、户书、里书、里差的名字由此产生。权益逐渐增大,房科的籍册,只拥有虚名,乡团的册子,反而成为实户。甚至以册作为嫁女的资财,问册作为择婿的工具。学校的俊才,窜名里胥;簪笏的绅士,入卯银匠。让公家每年的收入常规,任其流失败坏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感慨。这是在座的各位君子抖擞精神,随时随地留心。

力挽颓风焉可也。

译尽力挽回衰败的风气,难道不可以吗?

一堤塍不可不固也。查鄂省自辛卯以来。迭遭水患。故堤工遂为鄂省之巨政。自大吏以及守令。无不加意讲求。军兴以来。渐觉无暇及此。兼之水势不大。修防未免稍松。不知堤工一事。修补于干旱之岁。得力于霖潦之年。若不思患豫防。随时整饬。一旦水势浩大。措手无及。田庐漂没。民其为鱼。谁职其咎。该守令有堤工者。到任以后。务各周历履勘。细加体察。官修者亲为经理。为民修者。严加督饬。单薄者量为培厚。低矮者酌为加高。务使夯筑坚实。功归实用。一届伏秋二汛。水势泛涨。亲临工次。督率汛员。密分段落。昼夜梭巡。必使水势异常。无虞溃决。乃为无负厥职。其有赴堤夫马火食。皆宜官自预备。不费堤局半文。自绝影射侵渔诸獘。若视为故常。草率从事。修不如法。防不尽力。设或有误。翫视民瘼。咎有攸归矣。堤费关万民性命。官修者或入私囊。民修者或归中饱。丝毫侵蚀。殃及子孙。可不慎哉。

一仓谷不可不储也。常平仓及社仓义仓。收储谷石。原以备凶年平粜及振济之用。从前间有州县亏短缺额。社长侵蚀肥己者。无不随时追赔。自粤逆窜扰后。食储为之一空。其未被贼扰之处。州县官竟视仓谷为畏途。或虑交代之时。盘粮折耗。彼此推诿。或惧贼氛猝至。抢掠毁焚。责成赔偿。率皆藉辞折变。碾济兵糈。或出陈易新。盈余取之闾井。或出实入折。买补不能随时。徒有良法美意。而废坠不举。设遇凶年。民食何赖。第值库款支绌之际。未能请款采买。是在贤牧令捐廉倡率。切实劝导好义绅富。因地制宜。成此善举。先建仓廒。再议储备。常平仓则官为句稽。社义仓则绅自经理。出纳维谨。毋使缺额。纵遇灾荒。亦有所恃而不恐。此为目前急务。望诸君子毋畏烦难。黾勉行之。

一学校不可不兴也。居今而言谨庠序。修学校。敦诗书。明礼义。鲜不谓其迂者。然试思昔日之文教昌明。民情何以朴厚。今日之礼乐废坏。民俗何以浇漓。盖民风之变。士习之偷也。士习之偷。学校之坏也。士习不正。则日后居官何以率民。居乡何以为子弟法。余前抚豫疆。凡学宫及名贤名臣忠节乡贤名宦各祠。破败者率属修理。严禁兵丁践踏。又立学规颁布通省。以教诸生。书院课试。于举业之外。另课诗古策论。以观其实学实用。率属印行陈文恭公五种遗规。分散诸生。使之奉行。今调抚兹土。亦愿为牧令者。于案牍之暇。整顿学校。诱掖奖劝。如名师之教子弟。如慈母之爱赤子。于考课文艺之时。谆谆告以孝弟忠信之道。潜移默化。而学术人才。自渐可磨砺而出矣。其有文行兼优之人。不妨荐举以待奖励。士心既得。士气既振。而小民亦必观感兴起。有不知其所以然者。傥遇烽烟告警。知义者多。自赴义者众。人谓今之所急者整兵戎。不必讲学校。吾谓修学校即所以理兵戎。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古人之言。岂欺我哉。

一劝课不可不勤也。近来俗敝民刁。间有围偪衙署。挟制官长之习。非循良之吏。施信明义。以结其心。何能居德善俗。是故为令者。听讼巳毕。即乘众人耳目俱在。恺恻劝导。示以法戒。稍有余暇。即当轻骑减从。亲至乡村与绅民接见。访求民间疾若。及地方善恶邪正。其公正绅士。特加尊礼。以树风声。乡间细小之讼。即使之劝解消化。无令到官。其讼棍地痞。列名榜示。风之使改。令其怀德畏威。不敢为恶。或择其尤者。惩治一二。以儆其余。其秀而文者。则文艺外。兼勖以品行。质而愿者。则力田外。并勉以孝弟。而复察其土宜。可植桑者。则教之养蚕。相其水利。可溉田者。则令之开堰。凡遇教读之师。治经之暇。劝其以朱子小学及诸儒所著有益身心之书。教戒子弟以培养人才。悃悃款款。日以教养百姓为事。民亦必谅官之心。两相团结。一旦有事。有不可倚为干城腹心者乎。

一游民不可不禁也。自来盗贼之起。多出于游惰之民。其始父母溺爱。任其游荡。一无职业。惟日以赌博烟花为事

译一、堤防工程不可不加固。查湖北一省自辛卯年以来,屡次遭受水灾,因此堤防工程遂成为湖北的重大政务。从高级官员到地方守令,无不加以重视并讲求方法。自战事兴起以来,逐渐觉得无暇顾及此事,加之水势不大,修防工作未免稍有松懈。殊不知堤防工程,需在干旱之年进行修补,才能在多雨之年发挥作用。若不思患预防,随时整修,一旦水势浩大,便来不及应对。田舍漂没,百姓沦为鱼鳖,谁来承担罪责?那些负责堤防工程的守令,到任之后,务必亲自全面巡视勘察,仔细体察情况。由官府修建的,亲自经营管理;由百姓修建的,严格督促告诫。单薄之处酌情培厚,低矮之处酌情加高,务必使夯筑坚实,工程切实有用。到了伏汛、秋汛期间,水势上涨,要亲临工地,督率防汛人员,严密划分段落,昼夜巡查,务必确保即使水势异常,也无溃决之虞,这才算不负职责。那些赴堤防工的夫役、马匹、伙食,都应由官府自行预备,不花堤防局半文钱,从而杜绝影射侵吞等弊端。如果视为平常,草率从事,修筑不合规范,防守不尽全力,倘若出现差错,玩忽百姓疾苦,罪责自有归属。堤防经费关系到万民性命,官府修建的若落入私囊,百姓修建的若被中间人中饱私囊,丝毫侵蚀,都会殃及子孙,能不谨慎吗?

二、粮仓储备不可不积蓄。常平仓及社仓、义仓,收储粮食,原本是为了以备荒年平抑粮价及赈济之用。从前偶尔有州县亏短缺额、社长侵吞肥己的情况,无不随时追缴赔偿。自粤逆窜扰之后,粮储为之空虚。那些未被贼寇侵扰的地方,州县官竟视仓谷为畏途,有的担心交接之时盘查粮食有折耗,彼此推诿;有的惧怕贼寇突然到来,抢掠焚毁,责成赔偿,大多借故折变,碾磨粮食接济军需,或者出陈粮换新粮,盈余取自民间;或者出实粮入折色,买补不能及时,徒有良法美意,却废置不举。倘若遇到荒年,百姓依靠什么?只是正值库款短缺之际,未能请款采买,这就要求贤能的牧令捐出俸禄倡导率领,切实劝导好义的绅士富人,因地制宜,成就这一善举。先建仓廒,再议储备。常平仓由官府稽查,社义仓由绅士自行管理,出纳谨慎,不使缺额。纵然遇到灾荒,也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这是目前的急务,望各位君子不要畏惧烦难,勤勉实行。

三、学校教育不可不振兴。在当今谈论谨守庠序,修治学校,敦厚诗书,明晓礼义,很少有人不认为这是迂腐的。然而试想昔日文教昌明,民情为何朴厚;今日礼乐废坏,民俗为何浇薄。大概是民风的变化,在于士人习气的苟且;士人习气的苟且,在于学校的败坏。士人习气不正,那么日后做官如何率领百姓,在乡里如何为子弟做表率?我先前治理河南,凡是学宫以及名贤名臣、忠节乡贤、名宦各祠,破败的都责令修理,严禁兵丁践踏。又制定学规颁布全省,以教导诸生。书院课试,在科举业之外,另外考核诗歌、古文、策论,以观察其实学实用。率领属员印发陈文恭公五种遗规,分发给诸生,使他们奉行。如今调任治理此地,也希望牧令们在案牍之余,整顿学校,诱导奖劝,如同名师教导子弟,如同慈母爱护婴儿。在考课文艺之时,谆谆告诫孝悌忠信之道,潜移默化,那么学术人才自然渐渐磨砺而出。那些文行兼优的人,不妨荐举以待奖励。士人心意既得,士气既振,那么小民也必受感动而兴起,有不知其所以然的。倘若遇到烽烟告警,知义的人多,自会赴义的人众。人们说当今所急的是整顿兵戎,不必讲究学校,我说修治学校就是治理兵戎。经术正则庶民兴,庶民兴则无邪恶。古人的话,难道欺骗我吗?

四、劝课农桑不可不勤勉。近来风俗败坏,百姓刁钻,偶尔有围逼衙署,挟制官长的习气,如果不是循良的官吏,施以信义,以结其心,怎能以德善俗?因此做县令的,听讼完毕,即趁众人耳目都在,恺切劝导,示以法戒。稍有余暇,就应当轻骑减从,亲自到乡村与绅民接见,访求民间疾苦,以及地方善恶邪正。那些公正的绅士,特别加以尊礼,以树立风声。乡间细小的诉讼,就让他们劝解消化,不让其到官府。那些讼棍地痞,列名榜示,讽劝他们改正,令其怀德畏威,不敢作恶。或者选择其中特别恶劣的,惩治一二,以儆其余。那些秀美而有文采的,则在文艺之外,兼劝勉其品行;质朴而忠厚的,则在力田之外,并勉励其孝悌。又考察其土地适宜,可植桑的,就教他们养蚕;考察其水利,可溉田的,就令他们开堰。凡是遇到教读的先生,治经之余,劝其以朱子《小学》及诸儒所著有益身心的书,教戒子弟以培养人才。诚恳恳切,日以教养百姓为事,百姓也必体谅官之心,两相团结。一旦有事,有不可倚为干城腹心者吗?

五、游民不可不禁止。自古以来盗贼的兴起,多出于游惰之民。起初父母溺爱,任其游荡,一无职业,惟日以赌博烟花为事

。放僻邪侈。积习成性。既不能安贫。即不能守分。小则为窃。大者为盗。而背畔之事。将无所不为矣。故居官者。于四境之民。必查其有无恒业。每于听讼之暇。或因公与民相见。则必谆谆告戒。曰子弟无论贤愚。宜先读书。读书不成。农工商贾。医卜星相。须令各执一业。盖有恒业。斯有生计。自不至入下流也。若见有藉赌博烟花啸聚者。即严行禁止。而于公门以内。仆从胥吏之游惰赌博者。尤必严察。以清根本。是为至要。

译放纵乖僻、邪恶奢侈,积习成性。既然不能安于贫困,也就不能安守本分。小的方面表现为偷窃,大的方面表现为抢劫,而背叛反叛的事情,也将无所不为了。所以做官的人,对于辖区内的百姓,一定要查访他们是否有固定的职业。每当审理案件的空闲,或者因公与百姓相见时,一定要反复告诫说:子弟无论贤能还是愚钝,都应当先读书。如果读书不成,务农、经商、做工,或者从事医生、占卜、星相等行业,必须让他们各自掌握一门职业。大概有了固定的职业,就有了生计,自然不至于堕落到下流。如果发现有借赌博、娼妓等事聚众闹事的,就要严厉禁止。而在官府内部,仆役、随从、胥吏中那些游手好闲、参与赌博的人,尤其要严密察访,以清除根源。这是最为紧要的。

一邪教不可不禁也。自来奸民聚众作乱。必先刱立邪教。煽惑愚民。眩以祸福。愚夫愚妇。不知其情。乐其诞而受其欺。以为习其教。即为获福也。于是舍本业弃家财以从之。惑之既深。从之既众。其中有一二不安本分行悖乱之事者。则一倡百和矣。自世教凌夷。异端▯起。或假宣讲   圣谕之名。妄谈休咎。或藉持斋茹素之事。蛊惑乡愚。流獘既久。浸为乱阶。此人心世道之忧也。是在为官者。严行禁革。不稍宽假。平日爱民以结其心。教民以正其习。告之以孝弟忠信为根本。安分乐业为生计。自士子以至平民。自衙役以至保甲。谆谆诰诫。勤勤访察。凡习邪教者。皆必绝其根株。则可杜寇乱之源。塞枭张之渐。而要必兴起正道为根本。正道既立。邪教未有不息者也。

一保甲不可不实也。保甲昉自周官。历代行之。辄着成效。盖十家牌挨户编联。田土钱粮。年岁生业。无不备载。计田土而贫富可稽也。清钱粮而征收可办也。辨年岁而壮丁可选也。核生业而游民可禁也。凡夫弭盗贼。兴学校。察邪教。备饥荒。以及缉要犯。恤孤寡。育婴孩。禁赌逐娼等事。无不因之推广。然近代以来。奉行鲜有成效者。因地方官疲于案牍。不能不假手书差。而一切工料饭食夫马之资。不无费用。大约书役取给于约保。约保集之甲长。甲长索之牌头。牌头则敛之花户。层层索费。在在需钱。而清册门牌。任意填写。以至村多漏户。户有漏丁。徒费民财。竟成废纸。此办理不善之由。诚有如南丰刘廉舫所云者。贤牧令真讲吏治。务须以刘廉舫庸吏庸言为主。勿假手书役。传谕各衿耆。公举老成端重众所信服之人。仿周官比闾族党之意。推为保正。按甲分之大小。分别段落。每保正一人。先给草册一本。并日给饭食钱文。令将所管段落各户丁口。查照刘廉舫所定章程。分别填注册内。填毕呈验。查核无讹。然后填给门牌。其牌头甲长。听保正举报。实时批准。绝不令书役干预。本官仍不时轻骑前诣各乡。及因公相验履勘之便。随意抽查。或于审理辞讼时。向两造查询。其有不符者。随时更正。如是。则不至有保甲之名。无保甲之实矣。贤牧令其勉力为之。

一邮政不可不肃也。驿站之设。原为递送公文。不容稽延。军兴以来。各省奏章部文。及军营来往文移札禀。有关军需军饷调遣兵马等项。皆注有限行里数。向来州县官接递此等公文。一有延迟。知干吏议。必向上下站通融时刻。为邀免处分地步。然与其央求他人。何若操之在己。马匹必期足额。喂养不可克减。小费尤不可吝惜。管号丁书。须识文字。明利害。勤实可靠者。始可派司其事。遇有限行公文到站。立刻挂号驰递。不可压前等后。稍事稽留。更不准丁书私送本官拆阅。彼其意不过欲知近事。不知泄漏军情。纵脱要犯。所关尤重。其寻常公文。亦随时递送。不可稽迟。冲途州县。或于适中之处。安设要站。或添设步拨。以省马力而速邮传之处。悉由各牧令斟酌情形。量为办理。

一求才不可不急也。为政之要。在于得人。居官者。于需次之时。必留心人才。见幕友中有品行端方公事娴熟者。与之订交。一旦请与共事。然后能实心商办。即或偶执偏见。亦必能婉转就正。若习气太深骄乐佚游之友。不可邀请以误公事。到任后。于地方绅士以及同寅中。尤须暗中访察。果有德行学问。望重一时者。必登门请见。待以师友之礼。以资切磋。其有志气不凡。才华英迈。可以造就者。亦必优以礼貌。力为延揽。以成其才。又或才堪济世。心地忠诚。及夙谙韬略。武艺绝人者。即荐之当道。以待举用。或敦行孝弟。门内无惭。可为子孙之法者。即据实禀报。奏请 旌表。当今时局艰难。非人才不能挽回。但取人之法。皆必细考其实行。不可徒采其虚声。致累知人之明。

一节义不可不重也。礼义廉耻。国之四维。而忠孝节义。即所以撑持天地之气运者也。孝子贞女节妇烈妇。在通州大邑之中。名门右族。尚有为

译严禁邪教,是不可或缺的。历来奸民聚众作乱,必定先创立邪教,煽惑愚昧百姓,用祸福来迷惑他们。愚夫愚妇不了解实情,喜欢其荒诞之说而受骗,认为信奉其教就能获得福报。于是舍弃本业、抛弃家财去跟随他们。被迷惑得越深,跟随的人越多,其中有一两个不安分守己、行为悖乱的人,就会一呼百应。自从正统教化衰微,异端邪说兴起,有的假借宣讲圣谕之名,妄谈吉凶祸福;有的借持斋吃素之事,蛊惑乡间愚民。弊端流传已久,逐渐成为动乱的阶梯,这是人心世道令人忧虑之处。这就要求为官者严格禁止革除,毫不宽纵。平日爱护百姓以凝聚民心,教化百姓以端正习俗,告诉他们孝悌忠信是根本,安分守己、安居乐业是生计。从士人到平民,从衙役到保甲,都要反复告诫,勤勉查访。凡是信奉邪教的人,都必须斩草除根,这样才能杜绝寇乱之源,遏制嚣张气焰的蔓延。但根本在于弘扬正道,正道确立了,邪教自然就会消亡。

保甲制度必须落到实处。保甲制度始于周代官制,历代实行,都取得了显著成效。因为十家牌挨户编联,田土钱粮、年岁生业,无不详细记载。统计田土,贫富可以查考;清理钱粮,征收可以办理;辨别年岁,壮丁可以选拔;核实生业,游民可以禁止。凡是消除盗贼、兴办学校、查察邪教、防备饥荒,以及缉拿要犯、抚恤孤寡、养育婴孩、禁赌逐娼等事,都因此得以推广。然而近代以来,奉行却鲜有成效,是因为地方官疲于案牍,不得不假手于书吏差役。而一切工料、饭食、夫马的费用,不免有开销。大概书吏差役从约保处获取供给,约保向甲长收取,甲长向牌头索取,牌头则向花户敛财。层层索取费用,处处需要钱财。而清册门牌,任意填写,以至于村里多有漏报的户口,户中有漏报的壮丁,白白耗费民财,竟成了废纸。这是办理不善的原因,确实如南丰刘廉舫所说的那样。贤明的地方官真正讲究吏治,务必以刘廉舫《庸吏庸言》为主,不要假手书吏差役。传谕各地绅士耆老,公举老成持重、众所信服的人,仿照周代比闾族党的制度,推举为保正。按照甲的大小,分别划分段落。每保正一人,先发给草册一本,并每天供给饭食钱文,让他将所管段落各户的丁口,查照刘廉舫所定的章程,分别填注册内。填毕呈验,查核无误,然后填给门牌。其牌头、甲长,听保正举报,实时批准,绝不令书吏差役干预。本官仍不时轻装前往各乡,以及因公相验履勘的便利,随意抽查。或在审理诉讼时,向双方查询。如果有不符的,随时更正。这样,就不会只有保甲之名,而无保甲之实了。贤明的地方官请勉力去做。

邮政必须严肃整顿。驿站设立,原本是为了递送公文,不容许延误。战争兴起以来,各省奏章部文,以及军营来往的文移札禀,有关军需军饷、调遣兵马等项,都注明了限行的里数。向来州县官接递这类公文,一旦有延迟,知道会遭到吏议,必定向上下站通融时刻,以求免处分。然而与其央求他人,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马匹务必保证足额,喂养不可克减,小费尤其不可吝惜。管号丁书,必须识文字、明利害、勤实可靠的人,才可以派任其事。遇有限行公文到站,立刻挂号驰递,不可压前等后,稍有稽留。更不准丁书私送本官拆阅,他们的心意不过是想知晓近事,不知道泄漏军情,纵脱要犯,关系更为重大。其寻常公文,也随时递送,不可稽迟。冲途州县,或在适中之处,安设要站,或添设步拨,以节省马力而加速邮传之处,都由各地牧令斟酌情形,酌情办理。

求才不可不急迫。为政的关键,在于得到人才。居官者,在候补之时,务必留心人才。见到幕友中有品行端正、公事娴熟者,与他结交。一旦邀请他共同办事,然后才能实心商办。即使偶尔固执偏见,也必定能委婉改正。如果习气太深、骄乐佚游的朋友,不可邀请以免误公事。到任后,对于地方绅士以及同僚中,尤其须暗中访察。果真有德行学问、望重一时者,务必登门请见,以师友之礼相待,以资切磋。那些有志气不凡、才华英迈、可以造就的人,也务必以优厚的礼貌对待,尽力延揽,以成就其才。又或才能足以济世、心地忠诚,以及素来通晓韬略、武艺超群的人,就推荐给当道,以待举用。或敦行孝悌、门内无愧、可为子孙表率的人,就据实禀报,奏请旌表。当今时局艰难,非人才不能挽回。但取人的方法,都必须仔细考察其实际行为,不可只采其虚名,以致损害知人之明。

节义不可不重视。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维,而忠孝节义,就是用来支撑天地气运的。孝子、贞女、节妇、烈妇,在通州这样的大邑之中,名门右族,尚且有……

之请 旌式闾者。若夫山僻小邑。以及穷乡贫士之家田野编甿之户。其节孝贞烈。操行更苦。而湮没愈多。非地方官劝谕绅士极力访求。何能发潜阐幽。以彰风教。如有呈报者。不准书吏需索使费。随即申详。以便汇题。然后可使义行昭著。闻者奋兴。其尚存者。如系孤苦无依。更宜赐金周恤。并劝令其族戚收养。以重高节。鄂省被贼窜扰以来。士民妇女。或力战殉难。或骂贼捐躯。或惧辱自尽。凡此皆正气所锺。纲常所系。丙辰丁巳间。余在武昌府任内。捐廉延绅。刱立节义局。手定条款。分途采访。随时据详奏报。分别 旌恤。历任武昌太守。如冠九李午山及见任之黄虎卿。连翩接办。计已奏报数十次在案。但恐尚多湮没。愿为守令者。勤求博访。造册送局。务使无一夫一妇之义。湮郁不彰。至忠孝节烈之裔。或有寡妇孤儿。无所依靠者。各地方官倡助金钱。令其族戚与地方公正绅士收养。义骸未葬者。设法殡葬。如贼所过地。坚守团寨。并能杀贼者。事后。地方官宜据实禀报。或给匾额。或赏功牌。以彰其义。正气既伸。邪气渐弭。此皆拨乱反正之大机也。

译朝廷旌表乡里的方式。至于那些地处偏僻的小县城,以及穷乡僻壤中贫寒士人的家庭、田野间普通百姓的门户,他们中节孝贞烈、操守品行更为艰苦的人,往往被埋没得更多。如果不是地方官员劝谕乡绅极力访求,怎能发掘潜藏、阐明幽微,以彰显风化教化呢?如果有呈报上来的人,不准书吏勒索费用,随即上报详情,以便汇总奏请。这样然后才能使义行显著,听闻者振奋兴起。其中尚在人世的,如果是孤苦无依,更应赐金周济抚恤,并劝令其宗族亲戚收养,以推崇高尚的节操。

湖北省自遭受贼寇侵扰以来,士人百姓中的妇女,有的奋力作战殉难,有的痛骂贼寇牺牲,有的因惧怕受辱而自尽。凡此种种,都是正气所凝聚、纲常所维系。丙辰、丁巳年间,我在武昌府任职期间,捐出俸禄延请乡绅,创立节义局,亲手制定条款,分头采访,随时据实详报,分别旌表抚恤。历任武昌太守,如冠九、李午山以及现任的黄虎卿,接连办理,累计已奏报数十次在案。但恐怕仍有较多被埋没的,希望担任守令的人,勤奋寻求、广泛访查,造册送交节义局,务必使没有一男一女的义行被埋没而不彰显。

至于忠孝节烈者的后裔,如果有寡妇孤儿无所依靠的,各地方官员倡导捐助金钱,令其宗族亲戚与地方公正的乡绅收养。义骸未葬的,设法殡葬。如贼寇所过之地,坚守团寨,并能杀贼的,事后,地方官员应当据实禀报,或给予匾额,或赏赐功牌,以彰显其义。正气既已伸张,邪气逐渐消弭,这都是拨乱反正的大关键啊。

一形势不可不熟也。凡为州县者。必于所属之山川险要。城池关隘。村庄集镇路径。令工绘图。某处至某处若干里。详细注明。常悬于心目之闲。各村各团之绅董。皆有簿籍。俾得随时访察。记其贤否。至与邻境相通之关隘。及邻匪出没之途径。皆必周知其情形。而后能会商合办。即为府厅州者。亦必以一府一厅一州所辖州县。山川关隘道路绘图。常时省览。胸中了然。庶有把握。并望各属。皆以方尺厚纸。绘所辖地方全图贴说寄呈。以便察阅。

一防守不可不重也。当此多事之秋。固守城池。最为紧要。况鄂省屡经兵燹之余。失守之地。官民俱困。前车可鉴。今虽全境肃清。而邻烽未息。是不可不思患预防也。无事州县。固宜稽察奸细。整顿保甲。其距邻烽较近者。则当预计垛口。派定户丁。以为临时上城之用。尤在地方官平日实心爱民。勤于听讼。差徭赋税。不事苛求。勤求民隐。兴利除害。以结民心。而又时时劝导绅士。同心合力。其有品有才者。优以礼貌。其常助官兵拒贼者。立与奖励。官民联为一心。城乡联为一体。贼在乡。城中出兵勇攻之。贼扑城。城中固守。乡民合力助之。总期固守。以待大兵援剿。贼有不殄灭者乎。

一识见不可不广也。识见不广。何以通达政体。周知民隐。古人学古入官。胸藏经史。然后能体力用行。今则仕途杂进。岂可苛求。加以政务纷繁。而尚欲其留心文史。难矣。然择要读之。书不必多。而时加体翫。未为不可。如历代名臣传。循吏传。朱文端蔡文勤二公所编。简而有要。皆吾辈之师资也。元济南张希孟牧民忠告。明吕新吾先生实政录。我 朝陈文恭公从政遗规。居官法戒录。汪龙庄学治臆说。佐治药言。刘廉舫庸吏庸言。徐笑陆牧令书等书。皆浅近易行。切要易读。而我 朝所定律例会典通礼洗冤录等书。尤属仁至义尽。凡需次人员。以及实任各官。岂真刻无暇晷乎。与其摩金石。徒负光阴。沈溺诗酒。深妨政务。何如常读此诸书之有益于吏治身心也。至于用兵之道。如陆宣公李忠定王文成诸公。尤为命世之才。其所布置。皆具于集中。有心济世者。尤宜熟读而精思之。

一才识不可不扩也。人之资性。有长于治军者。有长于理财者。有长于断狱者。有宜于安静之地而为良吏者。有宜于烦剧之区而为能吏者。然而秉性过刚。或伤操切。居心太厚。或近优容。尺有所长。不免寸有所短。在大吏固贵用之不违其才。始能各得其用。而在有才之人。尤贵勤学好问。读书穷理。克己去私。补偏救獘。加之以阅历世变。熟察人情。必使识见益深。志虑益远。有可经可权之学。斯有可常可变之才。而后有可大可久之业。不以一得自矜。一长自满。则才之所成。岂可量哉。

一躁进不可不戒也。人之富贵。升降早迟。自有一定之命。何必强求。君子尽其在我。随分尽职。不必暮夜干求。上游自知器重。若徒夤缘求用。纵遇好谀上官。得遂所求。清夜自思。亦属可耻。若遇清正上官。反有因干求而弃置者矣。近见有一种小官。专好钻营。与长官之门印交结往来。以通声气。甚有偁兄道弟。金兰订交者。不知居官所以求荣也。非以求辱也。与此辈交通。纵得一缺。辱孰甚焉。且此种小人。本无伎俩。居官者不自贵重。与彼交结。彼愈妄自尊大。内窃长官之风声以卖其权。其实我能自重。彼固不能为害。亦并不能为益也。况我真严气正性。居官有名。彼小人者。未尝不畏之。如使不法。我更可得而制之。出处进退。士人之大节。安得不慎。

一言路不可不通也。余虽鄙闇。喜闻己过。从善如流。各府州县。离省稍远。凡有民间利獘。吏治勤惰。以及余所为有不合者。皆不妨直陈。诸葛武侯所谓愿诸君勤攻吾短。私心实愿学焉。而诸君亦须下采民言。博访周谘。凡遇父老诸生。皆必殷殷下问。俾下情得以上达。惟听言必察实而后可行。不可轻听而妄举耳。

以上二十四条。不能尽居官之道。然于致治之要。已思过半矣

译一、形势不可不熟悉。凡是担任州县官的人,必须对所属地区的山川险要、城池关隘、村庄集镇的路径,命令工匠绘制地图,某处到某处多少里,详细注明,经常悬挂在心中。各村各团的绅士头目,都有簿册登记,以便随时访察,记住他们的贤良与否。至于与邻近地区相通的关隘,以及邻近匪徒出没的路径,都必须周知情况,然后才能会商合办。即使是担任府、厅、州官的人,也必须将一府、一厅、一州所辖的州县、山川关隘道路绘制成图,经常省视阅览,心中了然,才有把握。并希望各属官员,都用方尺厚的纸,绘制所辖地方的全图,附上说明寄呈,以便察阅。

一、防守不可不重视。值此多事之秋,固守城池最为紧要。况且湖北屡经战乱之后,失守的地方,官民都困苦,前车之鉴可鉴。现在虽然全境肃清,但邻近的战火未息,不能不防患于未然。无事之州县,固然应当稽查奸细,整顿保甲;那些距离邻近战火较近的,则应当预先设置垛口,派定户丁,以备临时上城之用。尤其在于地方官平日实心爱民,勤于听讼,差徭赋税不苛求,勤求民隐,兴利除害,以结民心。而又时时劝导绅士,同心合力。其中有品德有才能的人,以优厚的礼遇对待;那些常协助官兵拒贼的人,立即给予奖励。官民联为一心,城乡联为一体。贼在乡间,城中出兵勇攻击;贼扑城,城中固守,乡民合力相助。总期望固守,以待大兵援剿。贼有不被消灭的吗?

一、识见不可不广博。识见不广博,怎能通达政体,周知民隐?古人学古入官,胸藏经史,然后能体力用行。现在仕途杂进,岂可苛求?加上政务纷繁,还想让他们留心文史,难矣。然而择要读之,书不必多,而时常体会玩味,未为不可。如历代名臣传、循吏传,朱文端、蔡文勤二公所编,简而有要,都是我们的老师。元济南张希孟《牧民忠告》,明吕新吾先生《实政录》,我朝陈文恭公《从政遗规》、《居官法戒录》,汪龙庄《学治臆说》、《佐治药言》,刘廉舫《庸吏庸言》,徐笑陆《牧令书》等书,都浅近易行,切要易读。而我朝所定律例、会典、通礼、洗冤录等书,尤其仁至义尽。凡需次人员,以及实任各官,岂真刻无暇晷?与其摩金石,徒负光阴,沉溺诗酒,深妨政务,何如常读此诸书之有益于吏治身心?至于用兵之道,如陆宣公、李忠定、王文成诸公,尤为命世之才,其所布置,皆具于集中。有心济世者,尤宜熟读而精思之。

一、才识不可不扩充。人的资性,有长于治军的,有长于理财的,有长于断狱的,有宜于安静之地而为良吏的,有宜于烦剧之区而为能吏的。然而秉性过刚,或伤操切;居心太厚,或近优容。尺有所长,不免寸有所短。在大吏固然贵在用人不违其才,始能各得其用。而在有才之人,尤贵勤学好问,读书穷理,克己去私,补偏救弊。加之以阅历世变,熟察人情,必使识见益深,志虑益远。有可经可权之学,斯有可常可变之才。而后有可大可久之业,不以一得自矜,一长自满,则才之所成,岂可量哉。

一、躁进不可不戒。人之富贵,升降早迟,自有一定之命,何必强求?君子尽其在我,随分尽职,不必暮夜干求,上游自知器重。若徒夤缘求用,纵遇好谀上官,得遂所求,清夜自思,亦属可耻。若遇清正上官,反有因干求而弃置者矣。近见有两种小官,专好钻营,与长官之门印交结往来,以通声气,甚有称兄道弟,金兰订交者。不知居官所以求荣,非以求辱。与此辈交通,纵得一缺,辱孰甚焉?且此种小人,本无伎俩,居官者不自贵重,与彼交结,彼愈妄自尊大,内窃长官之风声以卖其权。其实我能自重,彼固不能为害,亦并不能为益。况我真严气正性,居官有名,彼小人者,未尝不畏之。如使不法,我更可得而制之。出处进退,士人之大节,安得不慎。

一言路不可不通。余虽鄙闇,喜闻己过,从善如流。各府州县,离省稍远,凡有民间利弊,吏治勤惰,以及余所为有不合者,皆不妨直陈。诸葛武侯所谓愿诸君勤攻吾short,私心实愿学焉。而诸君亦须下采风言,博访周谘,凡遇父老诸生,皆必殷殷下问,俾下情得以上达。惟听言必察实则可行,不可轻听而妄举耳。

以上二十四条,不能尽居官之道,然于致治之要,已思过半矣。

。无高远难行之事。无矜奇立异之谈。上哲固不待烦言。中材亦可以跂及。要其所以行之者。不过曰实心而已。州县为亲民之官。事虽丛杂。总宜躬亲。尤贵耐烦。万不可厌薄簿书。假手丁胥。果能勤勤恳恳。为 国为民。于闾阎疾苦。地方利害。熟思审处。博采舆论。以求实际。不惮劳。不避怨。不眈目前之逸乐。不为粉饰之虚文。即才具非优。终有明效。诚感金石。信格豚鱼。实心之谓也。若无真实不欺之心。务为饰智惊愚之举。纵才堪肆应。久之情见势绌。公不见谅于人。私亦无益于己。名实俱丧。庸有济乎。不佞服官十余年。心思才力。不逮古人万一。所自信者。不浮不伪。日有孜孜。以爱子孙之心爱民。以谋身家之心谋 国。止此一念。上答 主知。毁誉得失。皆不暇计。凡所言者。本之躬行心得之余。非徒取快一时之论。惟愿与诸君子讲明而切究焉。

译没有高远难行的事情,没有矜持奇特、标新立异的言论。上等智慧的人固然不需要多费口舌,中等资质的人也可以努力达到。探究他们之所以能够做到的原因,不过就是“实心”二字罢了。州县官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事务虽然繁杂,总应当亲自处理,尤其贵在耐心细致。万万不可厌恶轻视文书簿籍,将权力假手于衙役胥吏。如果能够勤勤恳恳,为国家、为百姓着想,对于民间疾苦、地方利弊,深思熟虑、审慎处理,广泛采纳舆论,以求得实际效果,不畏惧辛劳,不回避怨恨,不贪图眼前的安逸享乐,不做粉饰太平的虚文,即使才能并非优秀,最终也会有明显的成效。真诚可以感动金石,诚信可以感化豚鱼,这就是所谓的“实心”。如果没有真实不欺的内心,一味从事装饰智巧、惊吓愚昧的举动,纵然才能足以应付各种局面,时间久了也会真情暴露、势单力薄。在公事上不被他人谅解,在私利上也对自己无益,名声与实际都丧失殆尽,哪里还有什么益处呢?我不才,做官十多年,心思才力不及古人的万分之一,所自信的,只是不浮夸、不虚伪,每天勤勉不懈,用爱护子孙的心去爱护百姓,用谋划身家的心去谋划国家,仅此一念,向上报答君主的知遇之恩,毁誉得失,都不暇计较。凡是我所说的话,都源于亲身实践和心得之余,并非只是取悦一时的言论。只希望与各位君子共同讲明并深入探究。

是篇条目虽繁而质实详尽皆可施行以非专论鄂事故仍列入中卷如蜀僚问答之例为讲求吏治者备箴规焉

  谕州县亲民札

江宁布政使贺长龄

照得州曰知州。县曰知县。今该州县。果能于所属情形。纤悉毕知乎。 国家设官众矣。而州县独曰亲民。今该州县。果能与民相亲乎。夫政必因地以施行。不知则何以行。且恐贸然以行。而扞格愈甚矣。事必及之而后知。不及则何由知。即或略有所知。而隔膜已多矣。然则欲致其知。必先亲民。而诚欲亲民。则必日坐堂皇躬巡阡陌而后可。夫堂皇者。政事之所出。阡陌者。政事之所讫也。民之赴诉。必于大堂。此官与民相见之地。特恐深居简出。则小民欲诉无门。吏胥即从中舞獘。堂上远于百里。堂下远于千里。壅蔽之害。何可胜言。微独有冤不能诉也。或诉矣而不即审。审矣而不即结。大则荡产倾家。小亦废时失业。即使曲直分明。已守候之为苦。若复是非颠倒。更屈抑之难堪。在本人固濒死奚辞。而邻证尤无辜受累。若州县日坐大堂。则小民又安有此害。况大堂乃万目环之地。如果谳讯明允。则断结一案。不独两造惬服。即观者亦无不倾心。是折服不仅一案之人。后有讼事。俱可迎刃而解。更能于断结之后。将案情之曲直是非。反复譬晓。则言尤易入。而令尤易行。是不拖累者即所以为养。而善晓谕者即所以为教。但能勤坐大堂。便已百废俱举。果以民事为心。则亦何惮而不为也。然此特有事入城者。始得见官。而终老乡里之编氓。仍不识本官之声音笑貌为何似。而官民之情仍不通。则犹未能举斯民而亲之。即未能举一州一县而尽知之也。其尤必躬巡阡陌乎。州县之地。小或百余里。大亦不过数百里。画东西南北为四乡。每月必到一乡。四阅月而一。竟岁即可三。即或有事不能时历。一岁之中。总可再。诚能轻骑减从以父母自任。而以子弟视其民。民之亲之。未有不如父母者也。至于民皆父母其官。则复何情不输。何事不办。由此而察看情形以为措施。则措施无不当也。时询疾苦以为补救。则补救无不固也。因事而宣讲   圣谕。必指其敝俗以为戒。则教化易行也。随地而抽查保甲。必不使奸宄之或容。则稽察易密也。举凡贼盗地棍。及一切习教结会。唆讼窝赌窝娼之类。咸懔然于本官之耳目甚近。而又不时下乡。则必无敢托足其境。且将革面自新矣。或有小争讼。即可立予集讯。而民不必入城矣。或钱粮疲抗。即可摘传欠户。立加惩处。而输将无敢后矣。是州县但能时巡阡陌。与民相亲。则听断缉捕。抚字催科。以及教养保甲诸善政。无一不举。果以民事为心。则亦何惮而不为也。而其要不外一勤。而勤又必由于寡嗜好。诚使一意趋公。更复何暇旁骛。始或不无勉强。久且习而忘疲。行见名登上考。誉满神君。州县之乐。无大于是矣。而或且诿曰无暇。夫今日当事诸大吏。惟讲公事。不喜趋承。苟无要事禀商。虽衙门可以不上。何有于省门之仆仆。何有于迎送之劳劳。是今日乃聚精会神。努力做好官之时也。该州县其各立堂事簿。以自考课。将每月巡历何乡。作何访察。办理何事。按月据实禀报。以备查核。所冀共臻实效。幸勿徒托空言。若知府直隶州之于所属。亦宜于因公过境之时。虚衷采访。屏驺从以毋扰。稽政事之所宜。藉查吏而亲民。即亲民以察吏。舆情之向背。官声之优劣也。牒诉之稀繁。治具之修废也。轩所经。必励勤而警惰。风声所树。自吏畏而民怀。此乃平近切实之事。非迂远难行。傥能持以实心。必克着有成绩。诸寅好其共勉之。毋负本司谆谆至意。

  整吏治以清政本札

云贵总督贺长龄

照得安民之要。察吏为先。本部堂前此抚黔。即闻滇省事甚悉。近复恭承 恩命。莅任以来。无日不以各属同做好官。报 国爱民为望。及体察近日民风。似不如前此之醇。总由吏治未能齐心振作。民情无所观感。日以骄肆。古人风草之喻。确乎不易。牧令为亲

译这一篇的条目虽然繁多,但内容切实详尽,都可以施行。因为这不是专门论述湖北事务的文章,所以仍然列入中卷,仿照《蜀僚问答》的例子,为讲求吏治的人提供规劝和准则。

谕令州县亲近百姓的札子

江宁布政使 贺长龄

查得:州称知州,县称知县。现在各位州县官,果真能对您管辖地区的情况,细微之处都完全了解吗?国家设置的官员很多,而只有州县官被称为亲近百姓。现在各位州县官,果真能与百姓亲近吗?政令必须根据当地情况来施行,不了解情况怎么能施行呢?而且恐怕贸然施行,反而抵触更加严重。事情必须亲身接触才能了解,不接触又从哪里了解呢?即使略微知道一些,但隔阂已经很多了。那么想要达到了解,必须先亲近百姓;而真诚想要亲近百姓,就必须每天坐在公堂上,亲自巡视田间小路,这样才可以。公堂是政令发出的地方,田间小路是政令落实的地方。百姓来诉讼,一定是在大堂,这是官员与百姓见面的地方。只是担心深居简出,那么小百姓想诉讼却没有门路,吏胥就会从中舞弊。堂上距离百里,堂下距离千里,堵塞蒙蔽的危害,哪里说得完呢?不仅仅是有冤屈不能申诉,或者申诉了不立即审理,审理了不立即结案,大的导致倾家荡产,小的也耽误时间荒废生计。即使是非曲直分明,也已经因等待受苦了。如果再把是非颠倒,更是委屈压抑难以忍受。对于当事人固然濒临死亡也不推辞,但邻居和证人尤其无辜受牵连。如果州县官每天坐在大堂上,那么小百姓又怎么会有这种祸害呢?况且大堂是万众瞩目的地方,如果审判公正允当,那么结案一案,不仅双方满意,即使旁观者也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这样折服的不只是一案的人,以后有诉讼,都可以迎刃而解。更能在结案之后,将案情的曲直是非,反复晓谕,那么言语更容易被接受,而政令更容易推行。这样不拖累百姓就是养育,善于晓谕就是教化。只要能够勤于坐在大堂上,就已经百事俱兴了。果真以民事为心,那么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然而这只是有事进城的人,才能见到官员,而终老在乡里的百姓,仍然不认识本官的声音笑貌像什么样子,而官民之情仍然不通,那么还是没能把百姓都亲近起来,也就没能把一州一县都完全了解。这就尤其必须亲自巡视田间小路了。州县的地方,小的不过百余里,大的也不过数百里。划分东西南北为四乡,每月必须到一乡,四个月轮一遍,一年就可以三次。即使有事不能时常巡视,一年之中,总共也可以两次。真诚能够轻车简从,以父母自任,而把百姓看作子弟,百姓亲近他,没有不像父母一样的。至于百姓都把官员当作父母,那么还有什么情况不倾诉,什么事不办理呢?由此来察看情况作为措施,那么措施没有不恰当的。时常询问疾苦作为补救,那么补救没有不稳固的。因事而宣讲圣谕,一定指出弊俗作为警戒,那么教化容易推行。随地而抽查保甲,一定不让奸邪之人有容身之地,那么稽查容易严密。凡是贼盗、地痞,以及一切习教结会、唆讼、窝赌、窝娼之类,都畏惧本官的耳目很近,而又不时下乡,那么一定不敢落脚在那里,而且将会改过自新。如果有小的争讼,就可以立即集合审讯,而百姓不必进城了。如果钱粮拖欠抗拒,就可以摘取欠户,立即惩处,而缴纳不敢落后了。这样州县只要时常巡视田间小路,与百姓亲近,那么听讼断狱、缉捕盗贼、安抚百姓、催征赋税,以及教化养育、保甲等各种善政,没有不兴办的。果真以民事为心,那么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而其关键不外乎一个“勤”字,而勤又必须由于少嗜好。真诚如果一心趋向公务,又哪里有空闲旁骛呢?开始或许不免勉强,久了就会习惯而忘记疲劳。不久就会看到名声登上上等考核,赞誉充满神君,州县的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有的人却推托说没有空闲。现在当权的大吏,只讲究公事,不喜欢趋附承迎,如果没有重要事情禀报商量,即使衙门可以不上,哪里有空闲去省城奔波,哪里有迎送的劳累。现在是聚精会神,努力做好官的时候。各位州县官各自设立堂事簿,用来自我考核,将每月巡视哪一乡,做什么访察,办理什么事,按月据实禀报,以备查核。希望共同达到实效,千万不要空谈。如果知府、直隶州对于所属,也应当在因公过境的时候,虚心采访,屏退随从以免打扰,考察政事所适宜的地方,借查吏而亲近百姓,即亲近百姓以考察官吏。舆情的向背,官声的优劣,诉讼的稀少或繁多,治具的修明或废弛,经过的地方,一定勉励勤勉而警戒懒惰,风声所树立,自然官吏畏惧而百姓怀念。这是平常近切切实实的事情,不是迂远难行的。如果能够持以实心,必定能取得成绩。各位同僚请共同勉励,不要辜负本司谆谆的至意。

整顿吏治以澄清政治根本的札子

云贵总督 贺长龄

查得:安定百姓的关键,考察官吏是首要的。本部堂以前在贵州任职,就听说云南事务很熟悉。最近又恭敬承受恩命,到任以来,没有一天不以各属共同做好官,报国爱民为期望。等到体察近日民风,似乎不如以前醇厚,总因为吏治未能齐心振作,民情无所观感,日益骄横放肆。古人风草的比喻,确实不易改变。牧令是亲

民之官。果能正己正人。矢勤矢慎。斯民莠少良多。其忍负清正廉明之父母官。而甘为恶者。曾有几人。查现在各属牧令。尽心爱民者。原不乏人。阘不职者。亦所难免。有一于此。本部堂即无以报 国。惟是遽行参劾。心有未安。合亟宣布腹心。为通省牧令申戒。大凡为牧令者。莫谓官卑职小。须时时玩味亲民二字。去贪去惰去奢。最为先务。官吏舞文弄法。科敛民财。固贪之尤。即民平常词讼。带案有费。结案有费。滇省多半贫瘠。所得几何。民间已说此官不清。家丁书役。藉官之名。必取数倍。怨尽归官。甚属不值。奸民因此诬陷善良。但欲被告倾家。不必原告理直。且印官不清。则厅官汛弁及乡保人等。皆得欺凌愚懦。有恃无恐。又或因生辰以收分。藉苦差而告帮。民贫且吝。徒秽官声。歌颂勉刊。控告旋至。民将仇官。亲于何有。深居高卧。玩视民瘼者。固惰之尤。即如听断缉捕。稍存懈弛。呈词到眼。付之幕宾。数日不批。书役便索买批费。又隔数日无票。书役便索出票费。又隔数日不审。书役便索升堂费。一堂未结。改日再审。又须守候。民间原被争执。旧案改为新案。一案添为数案。小案变为大案。愈大则愈难结。遂有拖至十余年者。滇省民情。虽悍不刁。其呈词有何难批。虚衷细问。有何难结。事或细微。全家荡尽。命案尤甚。造孽何穷。至于滇省盗贼。原难骤除净尽。然往往一案报官。数日而后出票。差又敛费始行。贼已远去无踪。难免隐匿不报。因之贼胆愈大。盗案日多。民知官不拏贼。见贼亦不追问。贼知官不恤民。稍间又来抢劫。究之贼少民多。官不与民一气。便觉贼多难制。民将弃官。亲于何有。纨性成。恣意暴殄。固奢之尤。即如日用起居。不知节俭。僚属亲友。家丁差役。从欲媚官。声色裘马肥甘。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士庶渐染成风。丧祭嫁娶。皆增浮费。滇省瘠缺虽多。而官场局面甚侈。再不更改。变本加厉。负债日多。终为民累。民将鄙官。亲于何有。况滇省近年气习。尚有甚于此者。或因案需索不遂。立毙杖下。是为既贪且酷。流娼有打洋琴之名。出入公馆衙署。省中候委各员。有公然开赌者。各属在任之员。有官幕家丁同赌者。又或吸食鸦片。暗违禁例。俾昼作夜。阖署瞢腾。是为既惰且昏。纵酒任情。喜怒不时。饮食宴乐。多品相耀。到省之初。无论有缺无缺。有子无子。先置姬妾。嫡庶不分。一到实任。官亲塞署。或兼外嬖。扰乱是非。幸获优缺。债利更迫。归休无资。遂成寄籍。初为赘。后为鼻祖。伤天害理。相习为常。是为既奢且滥。

译百姓的官员,果真能端正自己、端正他人,勤勉谨慎,那么百姓中坏的就少,好的就多。他们怎忍心辜负清正廉明的父母官,而甘愿做恶人呢?这样的人曾有几人?查访现在各属地的州县官员,尽心爱护百姓的,原本不乏其人;庸碌不称职的,也难免存在。只要有一个这样的人,我本堂官就无法报答国家。只是如果立即参劾,我心里感到不安。因此亟需宣布我的肺腑之言,为全省的州县官员申明警戒。

大凡做州县官员的,不要说官职卑微、职位渺小,必须时时体味“亲近百姓”这两个字。去除贪婪、去除懒惰、去除奢侈,是最先要务。官吏舞文弄法,向百姓勒索钱财,固然是贪婪中最严重的;即使百姓平常打官司,带案卷有费用,结案有费用,云南全省多半贫瘠,所得几何?民间已经说这个官员不清正,家丁书吏借官员的名义,必定索取数倍,怨恨全归于官员,非常不值得。奸民因此诬陷善良百姓,只想要被告倾家荡产,不必原告理由正当。况且如果主官不清正,那么分厅官员、汛防武弁以及乡保等人,都能欺凌愚懦百姓,有恃无恐。又或许因为生辰收取份子钱,借苦差事告求帮衬,百姓贫穷且吝啬,徒然污损官员名声,歌颂勉强刊刻,控告随即而至,百姓将仇视官员,亲近百姓何在?

深居高卧,玩忽百姓疾苦的,固然是懒惰中最严重的;即使如听讼断案、缉捕盗贼,稍存懈怠,呈词到了眼前,交给幕僚,数日不批示,书吏便索取买批费;又隔数日不出票,书吏便索取出票费;又隔数日不审案,书吏便索取升堂费;一堂未结,改日再审,又须守候。民间原被告争执,旧案改为新案,一案添为数案,小案变为大案,愈大则愈难结,于是有拖至十余年者。云南民情,虽然强悍但不刁钻,那呈词有何难批?虚心细致询问,有何难结?事情或许细微,全家荡尽,命案尤其严重,造孽何穷?至于云南盗贼,原本难以骤然除净,然而往往一案报官,数日后才出票,差役又敛财才行动,盗贼已远去无踪,难免隐匿不报,因此贼胆愈大,盗案日多,百姓知道官员不抓贼,见贼也不追问,盗贼知道官员不体恤百姓,稍有空隙又来抢劫,究其根本,贼少民多,官员不与百姓同心,便觉得贼多难制,百姓将抛弃官员,亲近百姓何在?

纨绔习性已成,恣意暴殄天物的,固然是奢侈中最严重的;即使如日用起居,不知节俭,僚属亲友,家丁差役,顺从欲望媚奉官员,声色犬马、肥甘厚味,上有好者,下必有甚,士庶渐染成风,丧祭嫁娶,皆增浮费,云南瘠缺虽多,而官场局面甚侈,再不更改,变本加厉,负债日多,终为民累,百姓将鄙视官员,亲近百姓何在?况且云南近年风气,尚有甚于此者。或许因为案件需索不遂,立即杖毙,这是既贪且酷;流娼有打洋琴之名,出入公馆衙署,省中候补各员,有公然开赌者,各属在任之员,有官幕家丁同赌者;又或许吸食鸦片,暗违禁例,俾昼作夜,阖署瞢腾,这是既惰且昏;纵酒任情,喜怒不时,饮食宴乐,多品相耀,到省之初,无论有缺无缺,有子无子,先置姬妾,嫡庶不分,一到实任,官亲塞署,或兼外嬖,扰乱是非,幸获优缺,债利更迫,归休无资,遂成寄籍,初为赘婿,后为鼻祖,伤天害理,相习为常,这是既奢且滥。

以上各条。虽不明指其人。各牧令当有见闻。本部堂可曾道着实处。想不言而喻也。本部堂由词垣出为府道。洊历封圻。甚羡各牧令得与民亲。造福最易。似此玩泄。岂不可惜可恨。至在省候委各员。正宜讲求公事。立定脚跟。如果清勤。首府县乐得相助。本部堂亦喜其将来实任。定是好官。即令查监查街。名为闲散。也要精神。若如以上各条。岂能望其尽职。官无大小。同受 国恩。并托民命。本部堂求贤若渴。疾恶如仇。闻有好官。喜而不寐。闻有劣迹。恨之甚深。各牧令念本部堂一片苦心。孜孜求治。相与湔除积习。力矢清勤。则与本部堂皆同寅之谊。必当随时荐剡。用 国家。傥仍执迷不悟。置若罔闻。则是负 君负民。本部堂岂能姑息。自失本心。前此接见各属。业已谆谆训属。但恐各牧令未能共晓。除饬各该管上司严密查访外。为此特再推心置腹。反复申戒。务望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在省候委者。莫淫莫赌。莫居游戏。留心地方公事。勤当现派差使。多看前贤治谱。及例案诸书。得委后。幕友有吸烟纵酒。不明公事者。婉辞慎请。酌量繁简少带家丁。藉省夫马。亦免杂生事。到任后。问民疾苦。去其太甚。收呈随到随批。提案随到随审。得暇时巡察乡里。教民以孝弟驯良。及守望相助之法。署中居家。务循伦理。俭约自奉。扫除一切浮华。严察舞獘丁役。课士殷勤奖励。不令出入干预。大略不过如此。已是正本清源。至于因地制宜。全赖存心做去。难以尽述。总之少一分耗费之才力。即多一分办公之才力。少一分耗费之精神。即多一分办公之精神。言虽浅近。所以移风易俗。答 君父之恩。积子孙之福者。实不外此。果能同心振作。行见吏治日清。民生日厚。本部堂不虚此言。岂非厚幸。若此番申戒之后。仍蹈前非。一经发觉。是伤本部堂之心。定予严参。照例惩办。其毋后悔。慎之慎之。特饬。

 此篇系凡为牧令者条教不专属滇省事宜故与鄂吏约连类及之于贪惰奢三者情獘反复曲挚尤足令观者警省而亲民一札为公开藩江宁时手牍以次先列云

  庭训述

张澍

澍在屏山任。迎府君于官舍侍养。事事迪教。遵循彳▯率▯亍(▯▯言)▯系。藉免邮。而澍性严毅。审案不无谯让呵责。府君每诲之曰。观尔所为。是未得读书之益也。试观汉书循吏传序。云。与民休息。又云。禁网疏阔。又云。宽厚清静。又云。谨身帅先。居以廉平。又云。政平讼理。皆宽之谓也。如文翁则仁爱好教化。王成则劳来不怠。黄霸则明察内敏。特用宽和为名。持法平。祗去其泰甚。朱邑则未尝笞辱人。存问耆老鳏寡。遇之有恩。龚遂则选用良吏。尉安牧养。召信臣则▯民如子。为民兴利。务在富之。此五人者。曷常束缚百姓。使之畏惧胁息哉。即东汉循吏十二人。皆不以弦急为心。而推惠及人。故说我风爱也。小子其勉之。府君曰。为官须要明。然不可恃明也。恃明则偏。猾役胥必窥官之意旨以中之。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必将之以虚。持之以公乃可。然今世却有明而不公者。贪恋赂贿。顾惜情面。不难傎到是非。遂使孤另之人。受其荼毒。此民之蟊贼也。尔小子其慎之。府君曰。今之有司。孰不欲激扬士类。敦崇风俗。而士习卒不端。民风卒不醇者。何也。徒虚名以市誉。无实心以行政也。试观古人之训士。庠序谨教。申以孝弟。古人之教民。农桑勤课。厉以廉耻。以故城阙无佻达之荒游。乡里泯耰耒▯且之德色。今何如哉。然匹夫行善闾里。守剑于涂而不去。脱骖于路而不名。由熏其德而善良也。况有司握权。宣化承流。自属易易。乃士有偭矩。则曰劣衿。民有嚣呼。则曰败类。岂果士民之乎。尔小子能诚心督率。吾知害马自去。威凤自来矣。

府君曰。老子训人以柔。谓舌柔则长存。齿刚则易缺。诚保身之挈令也。然正有分别。有坚忍之柔。有巽懦之柔。有果毅之刚。有暴厉之刚。若见事畏避。则近于怯。遇人夸毗。则近于佞。

译以上各条,虽然没有明确指名道姓,但各位地方官应当有所见闻。本总督所说的,可曾切中要害,想必是不言自明的。本总督从刑部官员出任府道,又屡次升任封疆大吏,非常羡慕各位地方官能够亲近百姓,造福百姓最容易。像这样玩忽职守、敷衍塞责,难道不可惜、可恨吗?至于在省城等待委任的各位官员,正应当讲求公务,站稳脚跟。如果清廉勤勉,知府、知县乐于相助,本总督也高兴他们将来实任后一定是好官。即使是查监、查街这类名为闲散的差事,也要精神振作。如果像以上各条所说的那样,怎么能指望他们尽职呢?官职无论大小,同样承受皇上的恩泽,并寄托着百姓的生命。本总督求贤若渴,疾恶如仇。听说有好官,高兴得睡不着觉;听说有劣迹,恨之入骨。各位地方官念在本总督的一片苦心,孜孜不倦地谋求治理,共同洗除积弊,立志清廉勤勉,那么与本总督就是同僚的情谊,本总督必定随时举荐,以效忠国家。倘若仍然执迷不悟,置若罔闻,那就是辜负皇上、辜负百姓,本总督岂能姑息,从而失去本心?此前接见各属官员,已经谆谆训诫。但恐怕各位地方官未能完全知晓,除了命令各该管上司严密查访外,为此特别推心置腹,反复申诫。务必希望有错就改,无错则更加勉励。在省城等待委任的人,不要沉迷酒色,不要赌博,不要游手好闲,留心地方公务,勤奋承担现派的差使,多阅读前贤的治政谱录以及律例案例等书。得到委任后,幕友如果有吸烟、纵酒、不明公务的,委婉辞退,谨慎聘请;酌情根据事务繁简少带家丁,借此节省夫马费用,也避免杂生事端。到任后,询问百姓疾苦,去除过于苛刻的做法;收到的呈状随到随批,提出的案件随到随审;有空时巡察乡里,教导百姓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驯服善良,以及守望相助的方法。在衙署中居家,务必遵循伦理,节俭自奉,扫除一切浮华;严厉察治舞弊的差役;殷勤教导士子并加以奖励,不让他们出入衙门干预公事。大略不过如此,这已经是正本清源了。至于因地制宜,全凭存心去做,难以详尽叙述。总之,少一分耗费才力的地方,就多一分办公的才力;少一分耗费精神的地方,就多一分办公的精神。言语虽然浅近,但移风易俗、报答皇上恩德、积累子孙福气的,其实不外乎这些。如果能同心协力振作,不久就会看到吏治日益清明,民生日益富足,本总督不会说空话,这难道不是极大的幸运吗?如果这次申诫之后,仍然重蹈覆辙,一经发觉,就是伤害本总督的心,必定严厉参劾,照例惩办。不要后悔,务必谨慎,务必谨慎。特此命令。

这篇是凡是为地方官的条教,不专属云南一省的事宜,所以与《鄂吏约》连类及之。对于贪、惰、奢三者的情弊反复曲挚,尤其足以令观者警省。而《亲民一札》是公开藩江宁时手牍,依次先列于前。

庭训述

张澍

我在屏山任职时,迎接父亲到官舍侍奉供养。父亲事事教导,我遵循他的言教,借此免除书信往来之劳。而我性格严厉刚毅,审案时不免斥责呵骂。父亲常常教诲我说:“看你所为,是没有得到读书的好处。试看《汉书·循吏传》序言,说‘与民休息’,又说‘禁网疏阔’,又说‘宽厚清静’,又说‘谨身帅先,居以廉平’,又说‘政平讼理’,这都是宽厚的意思。如文翁则仁爱好教化,王成则劳来不怠,黄霸则明察内敏,特用宽和为名,持法公平,只去除那些过于苛刻的。朱邑则未曾鞭打侮辱人,存问年老鳏寡,对待他们有恩惠。龚遂则选用良吏,安抚牧养。召信臣则爱民如子,为民兴利,务在使百姓富裕。这五个人,何曾束缚百姓,使他们畏惧屏息呢?即使东汉循吏十二人,都不以严急为心,而推惠及人,所以说我风爱也。小子你要努力。”父亲说:“为官须要明察,然而不可倚仗明察。倚仗明察就会偏颇,狡猾的差役胥吏必定窥探官意以中伤他人,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必须用虚静来驾驭,用公正来持守,才可以。然而今世却有明察而不公正的人,贪恋贿赂,顾惜情面,不难颠倒黑白,遂使孤立无援之人,受其荼毒。这是百姓的蟊贼。你小子要谨慎。”父亲说:“现在的地方官,谁不想激励士人,敦崇风俗?而士习终究不端正,民风终究不醇厚,为什么呢?徒有虚名以市誉,没有实心以行政。试看古人训导士人,学校谨教,申以孝悌;古人教导百姓,农桑勤课,厉以廉耻。因此城阙没有轻浮荒游之人,乡里泯灭农具之德色。现在怎么样呢?然而匹夫行善闾里,守剑于涂而不去,脱骖于路而不名,是由熏其德而善良也。何况地方官握权,宣化承流,自属容易。乃士有偭矩,则曰劣衿,民有嚣呼,则曰败类,岂果士民之过乎?你小子能诚心督率,吾知害马自去,威凤自来矣。”

父亲说:“老子训人以柔,谓舌柔则长存,齿刚则易缺,诚保身之挈令也。然而正有分别,有坚忍之柔,有巽懦之柔,有果毅之刚,有暴厉之刚。若见事畏避,则近于怯;遇人夸毗,则近于佞。”

非柔也。若汤火必蹈。则邻于闇。睚必报。则邻于贼。非刚也。故箕子陈洪范。则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吉甫颂仲山。则曰。刚亦不茹。柔亦不吐。

译这并不是柔和。如果像对待汤火一样必定要践踏,那就接近于昏昧了;如果瞪眼必定要报复,那就接近于残暴了。这并不是刚强。所以箕子陈述《洪范》时,就说:“深沉潜隐的要用刚强去克服,高明显达的要用柔和去克服。”吉甫歌颂仲山甫时,就说:“刚强也不吞食,柔和也不吐出。”

顾行人沈光禄札跋

王宝仁

 顾札云。有数语奉赠。可置座隅。承上台当勤以密。交僚友当谦以坦。驭吏胥尽严处去抚。士民尽宽处行。宾师之直谅。越迂戆越要听从。宵小之甘言。越情理越要屏斥。心地虚则自明。不待探索也。耳根硬则自强。不在搏击也。又云。忙里偷闲。喧中取静。得空即把一切放下。澄心归息。不拘行住坐卧。一日之间。有如是数刻。便足支持一日之劳动。积久自然。于养心养身。皆有大益。沈札云。在弟愚见。处世不过一诚字。为万稳万当。跌扑不破。露才弄巧。牢笼驾驭之术。乃自生荆棘。是是非非之处。直须坚执。吃苦任劳。以身先之。美名厚实。以身后之。则怨忌自泯。人自归心。钱君似山寄赠顾抱桐行人札四。沈敬亭光禄札一。家古岩太守官县令时两先生所贻也。太守受业行人。光禄则幼同学。长同乡荐。今观札中所云。师友敦勖之意。溢于词表。然此风已古矣。今人捧檄自喜。辄较其地之出入。定其缺之美恶。为之师友者。甚且从而和之。一切古人规戒之语。视为陈言而弗之及。即言及之。而其人或不能听。今观二先生札。切近处真实言之。而理无不赅。师友之道尽矣。太守受简以行。永示勿失。卒致循声美誉。暨其归田之日。裒集成帙。以示将来。信乎。善人能受尽言。而此风不尽见于今也。因识之以寄余感。

  答人问作令第一书

陈文述

国家设官分职。自督抚以至司道府厅。皆所以治外。而与民切近者。尤在州县。曰地方官则安集之责付之矣。曰父母官则抚字之任寄之矣。父母之于子。非惟养之。又当教之。今之官民不相浃者。养之失其道者四。教之失其道者六。劝农桑。求水利。救凶札。恤矜寡。此养之事也。与子言孝。与弟言恭。与兄言友。与父言慈。尊崇贤俊。表章贞烈。此教之事也。朔望宣讲   圣谕。尤以孝弟为先。而随时随事以教之。书院校阅文艺。兼以敦行为本。而无人无地不教之。天下无人无孝友。天下无事无情理。导以孝友。人无不循。其本然也。化以情理。事无不行。其同然也。今国家贤才众多。刚柔互见。笃实者动称整顿。整顿不外情理也。情理至而法行焉。整顿不入于苛细。武健者动称风厉。风厉不外情理也。情理至而威见焉。风厉不流于酷暴。史有循良之传。朝有报最之荣。多福集于乃躬。余庆流于后嗣。此为牧令者所当知也。

  答人问作令第二书

陈文述

客曰。子之言作令。以孝弟为先。情理为本。固矣。然言其纲而未言其目也。其为之之道。可得闻与。曰。有之。地方之要。首在狱讼。狱讼之烦。首在案牍。今之地方。积案多者以万计。次者六七千。少者亦不下三四千。久则有阅二三十年未结者。近者亦二三年。其中书吏各有承行。差役各有经办。以是为沃产也。令甲虽有原呈三月不到注销之例。然匿卷不呈者十之八九。且原被互控。更易情节。一案两歧。歧之中又有歧焉。清理之法。使书吏各将承行之案。造册呈送。一案两歧者。于案由注明。或以前案并归后案。或以后案并归前案。择吏之诚实者。总司其事。议其归并之途而官定焉。或十案。或五案。排日悬榜。而示期集讯焉。两造必有曲直。直者愿讯。曲者不愿讯也。或原至而被不至。或被至而原不至。或原被至而中证不至。或中证至而中证之要者不至。或要证至而意存偏袒。左右其词。讯而不结犹不讯也。此则在虚衷研鞫。酌理准情以断之。大约此种。皆户婚田土钱债细故。鼠牙雀角之事。到案真情毕露者。十无一二。余皆各执一词。以干证为凭。而干证亦不尽可凭也。以契券为据。而契券亦不尽可据也。此所以恃乎研鞫也。此所以贵乎断也。断结之后。招书录供叙断。当即阅看。有错误者。实时更正。盖州县事烦。少迟则易遗忘。书吏舞獘。往往有所录。非所讯非所断者。稍不慎重。即伏后讼之根。故不可不慎也。而又莫

译顾行人沈光禄札跋

王宝仁

顾札说:有几句话奉赠,可以放在座位旁边。承受上级命令应当勤勉而严密;结交同僚朋友应当谦逊而坦率;驾驭吏胥应当在严厉中加以安抚;对待士人百姓应当在宽厚中施行。对于宾客老师正直诚信的劝告,越是迂腐憨直越要听从;对于宵小之徒甜言蜜语,越是合乎情理越要排斥。心地虚空自然明白,不必探索;耳根坚硬自然自强,不在搏击。又说:在忙碌中偷闲,在喧闹中取静,有空就把一切放下,使心境澄明回归气息,不拘行住坐卧,一天之中有如此片刻,便足以支撑一天的劳动,积累久了自然对养心养身都有大益。沈札说:依小弟愚见,处世不过一个“诚”字,最为稳妥恰当,跌扑不破。显露才学卖弄巧智,牢笼驾驭的权术,乃是自生荆棘。在是非对错之处,必须坚定执着;吃苦任劳,以身作则;美名厚利,置于身后,那么怨恨嫉妒自然消亡,人们自然归心。钱君似山寄赠顾抱桐行人的札子四封,沈敬亭光禄的札子一封,是家父古岩太守任县令时两位先生所赠。太守曾受业于顾行人,沈光禄则是幼年同学,后来同中乡荐。如今看札子中所说,师友敦厚勉励之意,溢于言表。然而这种风气已经古远了。今人捧受任命便自喜,往往比较地方的优劣,判定缺额的良劣,作为师友的,甚至附和这种心态,把古人一切规戒的话视为陈词滥调而不提及,即使提及,对方也不能听进去。如今看两位先生的札子,切近处真实而言,道理无不周全,师友之道尽在其中了。太守接受简命出行,永远示警不丢失,最终成就循声美誉,等到他归田之日,收集成册,以昭示将来。确实,善人能接受尽善之言,而这种风气不常见于今世。因此记下这些以寄托我的感慨。

答人问作令第一书

陈文述

国家设置官员分配职事,从督抚到司道府厅,都是为了治理外部,而与百姓切近的,尤其在于州县。称为地方官,那么安顿聚集的责任就托付给他们了;称为父母官,那么抚育教诲的任务就寄托给他们了。父母对于子女,不只是养育,还应当教化。如今官民不相融洽的原因,养育失当的有四点,教化失当的有六点。劝勉农桑,寻求水利,救济灾荒,抚恤孤寡,这是养育的事。对儿子讲孝,对弟弟讲恭,对兄长讲友,对父亲讲慈,尊崇贤能俊杰,表彰贞节烈女,这是教化的事。每月初一十五宣讲圣谕,尤其以孝悌为先,并随时随事进行教化。书院校阅文艺,兼以敦厚行为为本,没有人没有地方不受教化。天下没有人不孝悌友爱,天下没有事不合情理。用孝悌友爱引导,人没有不遵循的,这是本性使然;用情理感化,事没有不行的,这是共同使然。如今国家贤才众多,刚柔互见,笃实的人动不动就称整顿,整顿不外乎情理,情理到了法律就实行了,整顿不陷入苛细;武健的人动不动就称风厉,风厉不外乎情理,情理到了威严就显现了,风厉不流于酷暴。史书有循良的传记,朝廷有报最的荣耀,多福集于自身,余庆流传给后嗣,这是牧令所应当知道的。

答人问作令第二书

陈文述

客人说:您说做县令,以孝悌为先,以情理为本,固然正确。然而只说了纲领而没有说条目,它的方法,可以听听吗?回答说:有的。地方的要害,首在狱讼。狱讼的烦扰,首在案牍。如今的地方,积案多的以万计,次之的六七千,少的也不下三四千。久的有阅二三十年未结的,近的也有二三年。其中书吏各有承行,差役各有经办,把这当作肥沃的产业。令甲虽有原呈三月不到注销的规定,然而隐匿卷宗不呈报的十之八九。况且原被告互相控告,更易情节,一案两歧,歧之中又有歧。清理的方法,让书吏各将承行的案子,造册呈送,一案两歧的,在案由中注明,或者以前案并归后案,或者以后案并归前案,选择诚实的吏员,总司其事,商议归并的途径而由官府确定。或者十案,或者五案,排日悬挂榜文,而示期集讯。两造必有曲直,直的愿意讯问,曲的不愿意讯问。或者原告到而被告不到,或者被告到而原告不到,或者原被告到而中证不到,或者中证到而中证中重要的不到,或者重要证人到而心存偏袒,左右其词,讯问而不结案如同不讯问。这就要虚衷研鞫,酌理准情以断之。大概这种,都是户婚田土钱债细故,鼠牙雀角之事。到案真情毕露的,十无一二,其余都各执一词,以干证为凭,而干证也不尽可凭;以契券为据,而契券也不尽可据。这就是所以要依靠研鞫,这就是所以要贵在断案。断结之后,招书录供叙断,当即阅看,有错误的,实时更正。因为州县事烦,稍迟则易遗忘,书吏舞弊,往往有所录,非所讯非所断者,稍不慎重,即伏后讼之根,故不可不慎也。而又莫

若刊示晓谕。劝其和息。严禁家人经承差役代书之需索。和息之词当堂投递。即刻批销。不必溯查原案。盖彼此互控。无不架词以耸听也。一照原案苛驳。则后此和息者裹足矣。又有一等积惯唆讼领讼帮讼之人。盘踞附近。勾结书差。诱人告状。小民堕其术中。无不倾家荡产。此固在出示严禁。认真缉拏。而尤在留心察访。再加遇案究唆。获一人则荷校以徇。待再获而受代焉。庶若辈望风远遁。而讼可稀矣。至于新案。则限定差役。依限准到。直者予之。曲者惩之。手足亲族邻里之争讼。虽有曲直。宜劝谕以矜全之。钱债可减让者减让之。田产可量剂者量剂之。齐之以刑。不若齐之以礼也。格之以诚。持之以勤。神明而变化之。则片言折狱。三月大治不难也。

译如果发布告示晓谕百姓,劝导他们和解息讼,并严禁家人、经承、差役、代书等人借机勒索,那么和解的文书应当当庭投递,立即批示销案,不必追溯查考原案。因为彼此互相控告,没有不捏造言辞来耸人听闻的。如果一律按照原案苛刻驳斥,那么后来想要和解的人就会望而却步了。

还有一类惯于唆使诉讼、领取讼状、帮衬诉讼的人,盘踞在附近地区,勾结书吏差役,诱人告状。平民百姓落入他们的圈套,没有不倾家荡产的。这固然需要发布告示严禁,认真缉捕,但尤其在于留心察访,并在遇到案件时追究唆讼之罪。抓获一人就戴上枷锁示众,等到再抓获一人就让他顶替前者的枷锁示众。这样那些人才会闻风远逃,诉讼就可以减少了。

至于新发生的案件,则限定差役,依期限传唤当事人到庭。理直的一方予以支持,理屈的一方予以惩处。手足、亲族、邻里之间的争讼,即使有曲直之分,也应当劝导他们互相宽恕保全。钱财债务可以减免让渡的就减免让渡,田产可以酌情调剂的就酌情调剂。用刑罚来规范,不如用礼教来规范。用诚心去感化,用勤勉去坚持,灵活变通地处理,那么用简短的话就能判决案件,三个月内实现大治也就不难了。

答人问作令第三书

陈文述

客曰。如子之言。为中简小邑。宜无不胜任愉快矣。若冲途。若首邑。酬应奔走之烦。倍于公事。将若之何。曰。冲途则有冲途之法。驿站马匹若干。刍秣之费若干。饲马者若干人。工食若干。驰马送文书者若干人。工食若干。风雪雨夜公文紧要犒赏若干。书吏纸笔若干。家人饭食若干。官马不足捐备饲养若干。上官衙门喂养马匹由县刍秣者若干。费若干。核其数。量入为出。不敷之数。亦核其数。登诸册。马头舟车之费。或有由行埠取用给发者。或有由地方官自行给发者。大船每站水脚若干。次者小者每站若干。上水每船纤夫若干。下水若干。饬埠酌议。详定而刊示焉。过往星使外藩。本省上官因公往来。亲赴马头。核实而给发焉。本省委员之差。酌中而资给焉。外此者。悉谢不敏。非公不拏一船一车。民雇者亦勿使过昂其值。所用者设簿登之。俾赔累者有所考。或取资于钱漕之余。或取给于盐当之陋规。足用则已。不足。则明言于上官。或藉优缺帮贴。或二三年乞量移调剂焉。迎送。则星使外藩。祗谒宜恭也。然亦祗能差家人持代为迎送。既至。则公服谒之。本省上司。则于交界处所迎送。以备询问地方公事。且恐有控诉者发交也。首邑之烦。则在奔走。寅出未归。有限之精神。半消磨于听鼓应官之地。上院也。上藩司也。上臬司也。上道也。上府也。上马头也。拜客也。庆吊也。会客也。饮食燕会也。独置民事于不问。岂为民设官之初意。 国家亦何尝有此政体乎。言之上官。非五日十日不上谒。有事则传。余不至焉。自理之案。亲讯之。发审之案。会同委员讯之。必不能省之酬应间一至。余则一概从删。有责备者听之。盖必置一己之功名富贵于度外。而后可以行一己之志。若以奔走为干练。以酬应为循良。自有能者。非吾所堪也。至钱粮丝毫为重。存之属库。易挪移也。征有成数。即行批解。漕务则各就地方情形。旧有章程。酌中而损益之。无多求余之心。而后可有余也。盖自火耗归公以后。额设养廉不足以资捐款。而州县始不能不藉钱漕盐当为自然之利。亦州县所无可如何也。岳武穆之言曰。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余亦尝有言曰。上官不令属员办差。则吏治澄清矣。然而势不能也。则亦徒存此说于天壤而已。

  答问家人

陈文述

州县之与百姓。至近也而亦至远。堂上百里。堂下千里。古人曾言之。其中隔越之故。由于书吏差役者十之三。由于门上签押者十之七。片牍之入。官不得见。其獘尚易察也。一言之出。官不及知。其獘无由明也。州县之家人。非夙有定分也。一旦付以管钥之任。任意延搁。广作威福。地方之恩怨系之。主人之声名系之。而不知实一己之祸福系之。独不见有及身积德而子孙发达者乎。又不见有敛怨成家转瞬乌有者乎。为家人者可以悟矣。用家人者可以鉴矣。

  书李忠愍公传后

管同

江苏候补知县李毓昌。以冒振欲揭山阳知县王伸汉。伸汉使仆包祥。与毓昌仆李祥顾祥马连升谋缢毓昌以死。事败。   仁宗震怒。杀伸汉包祥。及淮安知府王毂。寘顾祥马连升于极刑。而命押李祥至毓昌墓摘心祭之。天下称快焉。石士先生为是传。言之详矣。夫山阳事已为定狱。世虽有异辞。无足取。愚独怪李君正人。而一旦死于四仆之手。彼包祥不足论矣。而余三人者。何自而来与。呜呼。士辛苦得一官。不必矢心为俗吏。而长官亲戚荐仆无算。是犹率数十百之虎狼。出山林入城市。纵之则食人。饥渴之则必反而噬其主。曷足怪哉。曷足怪哉。元和顾涧苹尝谓同曰。古时大家仆。皆粥身主人。杀之无抵罪之法。故仆随主势为盛衰。无敢肆也。今则朝去暮来。视主家如传舍。士商工贾易姓名杂其间。是直白日之盗贼耳。攫金足则去矣。而主人者受其害而无如之何。吾尝拟一法。愿随官者。即同粥身之家奴。主人杀之置不问。如此。

译回复询问如何担任县令的第三封信

陈文述

客人说:“按照您的说法,治理中等或小型的县城,应该没有不胜任且不愉快的情况了。如果是交通要道,或者是首府大县,应酬奔走的事务,比公事还要烦扰加倍,那该怎么办呢?”

我说:“交通要道有交通要道的办法。驿站马匹有多少,草料饲养的费用有多少,喂马的人有多少,工钱伙食有多少,骑马送公文的人有多少,工钱伙食有多少,风雪雨夜公文紧急时的犒赏有多少,书吏的纸笔费用有多少,家眷的饭食费用有多少,官马不足时捐资备养的有多少,上官衙门喂养马匹由县里提供草料的有多少,费用有多少。核算这些数目,量入为出。不够的数目,也核算清楚,登记在册。马头、船只、车辆的费用,有的由行埠取用发放,有的由地方官自行发放。大船每站的水脚费有多少,次等的、小的每站有多少,逆流而上每船的纤夫费用有多少,顺流而下有多少。命令行埠斟酌商议,详细制定并刊刻公示。过往的钦差大臣、外藩使节,本省上官因公往来,亲自到马头核实后发放。本省委员的差事,酌情给予资助。除此之外,一概推辞不办。不是公事,不抓一艘船、一辆车。百姓雇佣的,也不让价格过高。所用的费用设立簿册登记,使遭受赔累的人有所查考。有的从钱粮漕运的盈余中取资,有的从盐当的陋规中取给。够用就罢了。不够,就向上官明言,或者借助优缺的帮贴,或者在两三年内请求量移调剂。

迎送方面,对于钦差大臣、外藩使节,拜见应当恭敬。但也只能差遣家人持帖代为迎送。他们到了,就穿公服拜见。本省上司,则在交界处迎送,以备询问地方公事,并且恐怕有控诉的人发交案件。

首府大县的烦扰,在于奔走。寅时出门,未时才回,有限的精神,一半消磨在听鼓应官的地方。去省城,去藩司,去臬司,去道台,去知府,去马头,拜客,庆吊,会客,饮食宴乐。唯独把民事置之不问,这难道是设官为民的初衷吗?国家又何曾有这样的政体呢?告诉上官,如果不是五天十天不上门拜见,有事就传唤,其余不到。自理的案件,亲自审讯;发审的案件,会同委员审讯。应酬之间必须不能省去的,偶尔去一次,其余一概删减。有责备的,听之任之。大概必须把一己的功名富贵置之度外,然后才能实行一己的志向。如果把奔走当作干练,把应酬当作循良,自有能人,不是我所能胜任的。

至于钱粮,丝毫为重,存放在属库,容易挪移。征收有成数,就立即批解。漕务则各就地方情形,旧有章程,酌情损益。没有多求盈余的心,然后才能有盈余。大概自从火耗归公以后,额设的养廉银不足以资助捐款,而州县才开始不得不借助钱漕盐当作为自然的利益,这也是州县无可奈何的。岳武穆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矣。”我也曾说:“上官不令属员办差,则吏治澄清矣。”然而势所不能,也就只能徒存此说于天地之间罢了。

回复询问关于家人的问题

陈文述

州县官与百姓,最近却又最远。堂上百里,堂下千里,古人曾经说过。其中隔阂的原因,由于书吏差役的占十分之三,由于门上签押的占十分之七。文书进入,官员不得见,其弊端尚且容易察觉。一句话出口,官员不及知,其弊端无从明了。州县官的家人,并非向来有固定的名分。一旦赋予他们掌管钥匙的职责,任意延搁,广作威福,地方的恩怨系于他们,主人的声名系于他们,却不知道其实一己的祸福也系于他们。难道没见过有及身积德而子孙发达的吗?又没见过有敛怨成家转瞬乌有的吗?做家人的可以醒悟了,用家人的可以借鉴了。

李忠愍公传后

管同

江苏候补知县李毓昌,因为冒振想要揭发山阳知县王伸汉,王伸汉派仆人包祥,与李毓昌的仆人李祥、顾祥、马连升谋划勒死李毓昌。事情败露。

仁宗皇帝震怒,杀了王伸汉、包祥,以及淮安知府王毂,将顾祥、马连升处以极刑,并命令押解李祥到李毓昌墓前摘心祭奠。天下人称快。石士先生为此作传,叙述得很详细了。山阳的事已经是定案,世间虽有异辞,不足取信。我唯独奇怪李君是正人,却一下子死在四个仆人手里。那包祥不值得论说,而那其余三人,是从哪里来的呢?唉,士人辛苦得到一个官职,不必发誓做俗吏,而长官亲戚推荐的仆人无数。这就像率领数百头虎狼,出山林入城市,放纵它们就吃人,让它们饥渴就必然反过来咬死主人。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元和顾涧苹曾经对我说:“古时大户人家的仆人,都是卖身给主人的,杀了他们没有抵罪的法律,所以仆人随着主人的势力盛衰,不敢放肆。现在则是早上去晚上来,把主人家当作旅馆,士商工贾混杂其间,这简直是白天的盗贼罢了。攫取金子够了就走了,而主人遭受其害却无可奈何。我曾拟定一个办法,愿意跟随官员的,就同卖身的家奴一样,主人杀了他们置之不问。如此。”

则贵贱之分明。而廉耻之道立矣。涧苹此言。其亦有激而云然与。

译这样贵贱的界限就分明了,而廉洁与羞耻的道德准则也就确立了。涧苹说这番话,大概也是有所感触而发出这样的感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