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三 礼政三大典下
卷六十三 礼政三大典下
鬼神论
潘德舆
有不邪之人心。而后有不邪之鬼神。今人之心日以造鬼神为事。人不止一心。而鬼神之数遂。三代以上。其鬼先圣先贤高曾祖考而已。其神天地日月风雨山川社稷门户而已。人之心一。故鬼神之数简。鬼神之数简。故其诚立而幽明交。万物治。邪鬼不侵哲人。淫神不享圣世。心一故也。或曰。心能造鬼神。心未造而鬼或跃于前瞰于室。何也。曰。鬼神者气也。气能通吾心。而心所不可无者。则鬼之神之。高曾祖考日月山川之类。皆吾所不可无。诚。合其气者也。其非吾之心。而心动于鬼则亦鬼。动于神则亦神者。吾之所可无。特邪合其气者也。心未感而亦鬼而亦神。天地之间。气之偶厉者耳。吾弗见也者。弗闻也者。而其气久则灭。吾祭享之。庙貌之。而其气凝矣。诚合其气者。心通也。邪合其气者心造也。其厉气之出没不常者。彼亦能击剥人之心。而心不为之动。则气无所以存而气必散。鄙儒不达是物。概谓之无。夫高曾祖考日月山川之属。既万万不得无。即今日诸淫祀。亦皆人心所设也。夫心何所不有哉。谓鬼不可无财。则府库之。谓神不可无配。则夫妇之。心立而鬼神之变状。若镂若绘。心病耳则闻。心病目则见。僊佛一起。鬼神如沙。于是有道之诸天。有释之阎浮提。僊佛遂敢为鬼神之渊薮。虽高曾祖考日月山川之鬼神。亦若惟僊佛之言是听从。公卿不知耻。闾阎不惜费。至是而鬼神之污辱甚矣。世愈衰则人心愈漓。僊佛乘虚而入。而假鬼神以怖之。故不敢不从也。圣人之世无僊佛。故无邪鬼神。无僊佛之邪鬼神。故无生死轮回报应之邪说。而风俗正。忠孝纯。教化立。虽及其季。列国淫祀。亦僭渎于山川祖考古帝王师佐而已。不若后世之鬼神。大坏风俗。丧忠孝。梗教化也。呜呼。不斥僊佛则鬼神日邪。不斥邪鬼神则人心日乱。居今日而有大声疾呼斥邪鬼神僊佛者。亦正人心之大端也夫。
论明太祖三
潘德舆
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春秋所书武宫炀宫。论语所记季氏旅泰山皆是。然犹鬼神之在祀典者也。东汉以来。沙门之教兴。道士之术炽。于是无名之鬼神。坌集不可当。莫审姓氏。莫详勋德。以邪召邪。渎污莫甚。尝谓三代以上祭非其鬼。而其鬼有可稽。三代以后祭非其鬼。而其鬼并不可考。浸寻既久。依倚托。并城池岳渎先贤先臣之正祀。亦别易美名。昧其本始。使人不知酬功报德感善疾恶之义。虽不废祭。而祭之义已废矣。礼记所谓今之祭者。不首其义。故诬于祭是也。善乎。洪武三年。诏曰。朕考岳镇海渎之封。起自唐世。崇名美号。历代弥隆。是皆高山广水。自天地开辟至今。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皆受命上帝。幽微莫测。岂国家封号可加。忠臣烈士可以加矣。亦惟当时为宜。夫礼。明神人正名分者也。今依古定制。皆以其神称。府州县城隍。第称其府州县城隍之神。历代忠臣烈士。如其当时名爵。后世称谥。皆与革去。惟孔子如旧。天下神不应祀典者。有司毋祭。此诏洵旷世之卓识。千古之伟义。一洗历代礼官之陋。然曰惟孔子如旧。是以孔子之王号及谥。为不可议也。酌损益之。而终未尽善。此失至世宗始革。而后不悖于古学官祀先圣先师之义。信乎制作之难也。又洪武七年。设孔颜孟三氏子孙教授。训其族人。独遗曾氏。礼官不奏增也。以为三氏之族盛欤。十八年。翰林院待诏孔希善言。孟氏子孙有以罪输作者二人。上遣还。谕工部臣曰。孟氏后甚微。脱或死亡。行凋尽矣。则孟氏非盛族也。然则遗曾氏何也。故曰制作难。
祀典杂议
龚巩祚
一昔者人伦之始。五品之事。实大圣之所造。一饮一食。犹思报本。畴非圣之百姓。曾是人伦攸始而无报耶。今法。于古之圣人。则皆报之矣。黄帝尧舜禹汤。则于历代帝王庙。文王则于传心殿。武王则于帝王庙。孔子则于学。稷则于坛。陶伯益伊尹周公则于帝王庙之东西庑。独契无祀
译卷六十三 礼政三大典下
鬼神论
潘德舆
人心没有邪念，而后鬼神才没有邪念。如今的人，每天把制造鬼神当作事情。人心不止一个念头，鬼神的数量于是就变得繁杂。夏商周三代以前，他们的鬼，不过是先圣先贤、高祖曾祖祖父父亲罢了；他们的神，不过是天地、日月、风雨、山川、社稷、门户罢了。人心专一，所以鬼神的数量简单。鬼神的数量简单，所以诚意确立而阴阳两界相通，万物得到治理。邪鬼不侵扰哲人，淫神不享受圣世的祭祀，这是因为人心专一的缘故。有人问：“心能制造鬼神，心还没有制造，鬼却跳跃在前面、窥视在室内，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鬼神是气。气能贯通我的心，而心中不可缺少的，就把它当作鬼或神。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日月山川之类，都是我心中不可缺少的，这是诚意与它们的气相合。那些不是我心所固有，而心因鬼而动就也是鬼，因神而动就也是神的东西，是我心中可以没有的，只是邪念与它们的气相合罢了。心没有感应却也是鬼也是神，那不过是天地之间偶然厉盛的气罢了。我没有看见的，没有听见的，它们的气久了就会消散。我祭祀供奉它们，建立庙宇塑像，它们的气就凝聚了。诚意与气相合，是心与气相通；邪念与气相合，是心在制造鬼神。那些厉气出没不常的，它们也能冲击剥蚀人的心，而心不为所动，那么气就没有存在的依托，气必定会消散。浅陋的儒生不通晓这个事理，一概说鬼神不存在。那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日月山川之类，既然万万不可没有，那么今天的各种淫祀，也都是人心所设立的。人心有什么没有的呢？认为鬼不可没有财富，就把府库的财富给它；认为神不可没有配偶，就把夫妇给它。心一旦确立，鬼神的奇异形态，就像雕刻绘画一样清晰。心在耳朵生病，就听见；心在眼睛生病，就看见。神仙佛教一起兴起，鬼神多如沙粒。于是有了道教的诸天，有了佛教的阎浮提，神仙佛教于是敢成为鬼神的渊薮。即使是高祖曾祖祖父父亲、日月山川的鬼神，也好像只听从神仙佛教的话。公卿不知羞耻，民间不惜费用，到了这个地步，鬼神的污辱就非常严重了。世道越衰微，人心越淡薄，神仙佛教乘虚而入，借鬼神来恐吓他们，所以不敢不听从。圣人的时代没有神仙佛教，所以没有邪鬼神。没有神仙佛教的邪鬼神，所以没有生死轮回、因果报应的邪说，而风俗端正，忠孝纯正，教化确立。即使到了末世，各国的淫祀，也只是僭越亵渎山川、祖先、古帝王、师佐罢了，不像后世的鬼神，大坏风俗，丧失忠孝，阻碍教化。唉！不排斥神仙佛教，鬼神就日益邪僻；不排斥邪鬼神，人心就日益混乱。在当今时代，如果有大声疾呼排斥邪鬼神和神仙佛教的人，这也是端正人心的大端啊。
论明太祖三
潘德舆
孔子说：“祭祀不该祭祀的鬼，是谄媚。”《春秋》所记载的武宫、炀宫，《论语》所记载的季氏到泰山祭祀，都是这样。然而这些还是属于祀典中的鬼神。东汉以来，佛教兴起，道教盛行，于是无名气的鬼神，蜂拥而至不可抵挡。不知道姓氏，不详查功勋德行，以邪召邪，亵渎污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我曾经说，三代以上祭祀不该祭祀的鬼，而那些鬼有可查考的；三代以后祭祀不该祭祀的鬼，而那些鬼连查考都不可考。逐渐久了，依附依托，连城池、岳渎、先贤、先臣的正祀，也另外改换美好的名称，掩盖其本源，使人不知道酬谢功劳、报答恩德、感念善行、痛恨恶行的意义。虽然不废除祭祀，但祭祀的意义已经废除了。《礼记》所说的“现在的祭祀，不推究其意义，所以在祭祀上是欺骗”，就是这个意思。好啊，洪武三年，诏书说：“我考察岳镇海渎的封号，起自唐代，崇高的名号，历代更加尊崇。这些都是高山大水，从天地开辟到现在，英灵之气，汇聚而成神，必定都受命于上帝，幽微莫测，难道国家的封号可以加给它们吗？忠臣烈士可以加封，也只有在当时为宜。礼，是明确神人、正定名分的。现在依照古制，都称它们的神名。府州县城隍，只称府州县城隍之神。历代忠臣烈士，如果当时有名爵，后世称谥号，都予以革去。只有孔子如旧。天下神不在祀典的，有司不要祭祀。”这道诏书确实是旷世的卓识，千古的伟义，一扫历代礼官的陋见。然而说只有孔子如旧，是把孔子的王号及谥号，作为不可议论的。斟酌损益，终究没有尽善。这个失误直到世宗才开始革除，而后不违背古学官祭祀先圣先师的意义。确实制作很难啊。又洪武七年，设立孔、颜、孟三氏子孙教授，训导他们的族人，唯独遗漏了曾氏，礼官没有奏请增加。是因为三氏的族人多吗？十八年，翰林院待诏孔希善说，孟氏子孙有因罪被罚做劳役的两人，皇上派他们回去，告诉工部大臣说：“孟氏后代很微弱，如果死亡，将要凋尽了吧。”那么孟氏不是大族。那么遗漏曾氏为什么呢？所以说制作很难。
祀典杂议
龚巩祚
一、从前人伦的开始，五品（五常）的事情，实在是大圣人所创造的。一饮一食，还想着报答根本，何况不是圣人的百姓，难道是这些人伦开始而没有报答吗？现在的法律，对于古代的圣人，都报答了。黄帝、尧、舜、禹、汤，在历代帝王庙；文王，在传心殿；武王，在帝王庙；孔子，在学宫；后稷，在坛；陶、伯益、伊尹、周公，在帝王庙的东西厢房。唯独契没有祭祀
。议者难之曰。契当祀矣。无祀之之处。稷契之孙皆有天下。商周之王坐于堂。反令其祖配食于庑。不便。是故祀稷于坛。则不复于庑。契则阙之。应之曰。稷契之在庑。配尧舜。非配商周也。子孙身为王。坐于上。祖不身为王。坐于下。何不可者。契宜增祀。稷亦无嫌复祀。又一议曰。今法各学有崇圣祠。褒孔子五世。而契为孔子太祖。宜升契于崇圣祠。正坐南向。肇圣王以下五位配享。东西向。之言也。犹贤于阙之之说。
译议论的人对此提出质疑说：“契应当受到祭祀，却没有祭祀他的场所。稷和契的后代都拥有了天下，商朝和周朝的君王坐在正堂之上，反而让他们的祖先在偏房配享祭祀，这是不合适的。因此，在坛上祭祀稷，就不再在偏房祭祀；对于契，则空缺不祭。”
有人回答说：“稷和契在偏房配享，是配享尧舜，而不是配享商周。子孙身为君王，坐在上位；祖先未曾身为君王，坐在下位，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契适宜增加祭祀，稷也没有重复祭祀的嫌疑。”
又有一种议论说：“现在的制度，各所学校都有崇圣祠，褒扬孔子五代祖先。而契是孔子的太祖，应当将契升格至崇圣祠，正坐朝南；肇圣王以下五位祖先配享，东西向排列。”这种说法，仍然比空缺不祭的说法要好。
一今法。自京师及府州县。皆有文昌帝君祠。曰。是司科名之得失者。科名果有神。宜夫求科名者自祠之。不必朝廷代为立祠。祠之之徒曰。是斗魁戴匡六星。在周官祀第五第四星。吾曹仿周官遗意而变通之。祀其第六星。无不可者。呜呼。志科名者。志禄而已耶。言甚鄙。不可以为训。又曰。帝君即张星。又曰。梓潼神姓张名亚子者也。谨求之经传。天官书文昌六星。非张星。张星非文昌六星。张为二十八宿之一。不当有特祀。梓潼张亚子。见于小说家。词赋家。不足深论。要之不中律令。帝君之称。出符醮青词家。益悖律令。官给太牢。春秋跪拜惟谨。恐后世姗笑。宜罢之。
一按会典。历代帝王庙。现在配享名臣如千人。窃条其应增入者二十一人。如左。
唐增四岳
虞增稷 契
夏增靡
商增伊陟 甘盘
周增周公共伯 召公和伯
汉增霍光 赵充国 杜乔 李固
宋增王旦
辽增萧翰 耶律隆运
元增哈剌哈孙
明增杨溥 谢迁 刘健 王守仁 熊廷▯
以上所列诸臣。或以德。或以功。或左刱。或左守。或左中兴。或仕末造。不宜阙。至于历代之臣。有尽瘁末造者。虽于历数无补。其人可重。应否增祀。宜付礼臣更核议。
一今法。自太学至府县学。独祀孔子为先师。而孔子弟子配享在位。皆曰法备矣。礼其殚矣。历千有余载而莫之或思也。窃尝考之三代之遗文。在文王世子。则曰。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又曰。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及行事必以币。在祭义曰。祀先贤于西学。以教诸侯之德。在周官大司乐曰。凡有道者有德者。死则以为乐祖。祭于瞽宗。是皆周礼。然则孔子以前。固尝有先圣先贤先师矣。刱物前民曰圣。躬行孝弟曰贤。守文抱道曰师。今皆蔑之。是旷神祀而违经典也。难者曰。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是故孔子既生。而孔子以前之先师贤人可以废。应之曰。非是。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子贡以为焉不学。是孔子虽大圣人。亦尊古者也。正考父定诗以传恭。偁曰自古。曰在昔。曰先民。礼曰。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又曰。三代之祭也。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知本。皆孔子之志也。圣者虽有天下。功德为百世祖。尚且用三正。存三统。奉二王之后。与已而三。毋是傲弃。以章文质循环之大本。孔子以布衣修百王之业。总言之归。以承圣之后。尚不自是。犹问礼于老▯。问官于郯子。问乐于师襄。同时之人折节相师。不有前事。圣将安托。夫以孔子为海。而先贤先师则河也。以孔子当兴王。而先贤先师则二王也。奈之何蔑之也。孔子弟子通六艺之文者。皆得立主于孔子之堂。于西于东。享用少牢。小大稽首。而孔子以前之圣贤。自孔子出而夺其祀。夫亦非孔子之所安也。窃谓宜别立先贤祠。自京师始。逮乎各行省。每府一祠。用少牢。考孔子以前之有道者有德者。以孔子同时之贤人君子非门弟子者焉。方今休隆时。正宜差等百王。考镜籍。召万灵之祜。锡九流之福。传曰。吉祥善事。其斯之谓矣。难者又曰。德有代兴。运有代去。厉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农。能殖百谷。夏之衰也。周弃继之。故祀以为稷。祀稷而废农。古也有征。应之曰。古者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日食则以朱丝系社而伐鼓。王者有黜陟百神之义。故曰神主。说祭法之文者。曰汤七年旱时所为也。汤受天命。以改人鬼之祀。古也有征。今先圣先贤先师。未尝降虐于下民。帝王安得而变置之乎。
一祭法之变。庙制之变。自有唐始也。昔者殷有三宗。周有文武世室。汉有高祖。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宣帝为中宗。东汉有世祖。明帝为显宗。章帝为肃宗。此所谓有德有功。百世不祧者也。隋以前祭法。皆不改三代之旧。诸帝有谥而无庙号。六世即坛墠者也。有唐一代诸帝。尽有庙号。夫天子崇古来未有之孝。亦刱古来未有之礼。既皆在不祧之列矣。自唐以来。大
译一、现在的制度，从京师到府、州、县，都建有文昌帝君祠。人们说，这是掌管科举功名得失的神灵。如果科举功名真的由神灵主宰，那么追求功名的人应当自己去祭祀，不必由朝廷代为建立祠庙。那些祭祀文昌帝君的人说：“文昌六星中，斗魁戴匡的第六星，在《周官》中祭祀的是第五和第四星。我们仿效《周官》的遗意而加以变通，祭祀第六星，也是可以的。”唉！追求功名的人，难道只是追求俸禄吗？这种说法非常鄙陋，不能作为准则。又说，文昌帝君就是张星；又说，梓潼神姓张名亚子。我仔细查阅经传，《天官书》中的文昌六星，并不是张星；张星也不是文昌六星。张星是二十八宿之一，不应当单独设立祭祀。梓潼张亚子，只见于小说家和辞赋家的记载，不值得深入讨论。总之，这不符合礼制法令。所谓“帝君”的称呼，出自符箓、醮祭和青词一类的人，更加违背礼制法令。官府供给太牢祭祀，春秋两季跪拜非常谨慎，恐怕会遭到后世的讥笑，应当废止这种祭祀。
一、查考《会典》，历代帝王庙中，现在配享的名臣多达千人。我私下列举应当增入的二十一人，如下：
唐代增四岳；
虞代增稷、契；
夏代增靡；
商代增伊陟、甘盘；
周代增周公旦、召公奭；
汉代增霍光、赵充国、杜乔、李固；
宋代增王旦；
辽代增萧翰、耶律隆运；
元代增哈剌哈孙；
明代增杨溥、谢迁、刘健、王守仁、熊廷弼。
以上所列各位大臣，有的凭借德行，有的凭借功业，有的开创基业，有的坚守正道，有的辅佐中兴，有的效力于王朝末期，都不应当缺失。至于历代大臣中，有竭尽忠诚效力于王朝末期的，虽然对国运更替没有补益，但其人值得敬重，是否应当增祀，应当交付礼部官员进一步核查商议。
一、现在的制度，从太学到府、县学，只祭祀孔子为先师，而孔子的弟子配享在位，都说礼制完备了，礼仪穷尽了，经历了一千多年没有人思考这个问题。我私下考察三代遗留下来的文献，《文王世子》中说：“凡是学校，春官在春季向先师举行释奠礼，秋冬也像这样。”又说：“凡是初次设立学校，一定要向先圣先师举行释奠礼，并且行事一定要用币帛。”《祭义》中说：“在西学祭祀先贤，用来教导诸侯的德行。”《周官·大司乐》中说：“凡是有道的人、有德的人，死后就作为乐祖，在瞽宗祭祀。”这些都是周代的礼制。那么，在孔子之前，本来就有先圣、先贤、先师了。开创万物、为民先导的称为圣，亲身践行孝悌的称为贤，恪守文治、怀抱大道的称为师。现在都蔑视他们，这是荒废神灵祭祀而违背经典啊。反对的人说：“宰我说，我看夫子比尧舜贤德得多。所以孔子诞生后，孔子之前的先师贤人就可以废弃了。”我回答说：“不是这样。孔子述而不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子贡认为他无所不学。所以孔子虽然是大圣人，也是尊崇古人的。正考父制定诗歌以传承恭敬，称颂‘自古’、‘在昔’、‘先民’。《礼记》说：‘有已经确立的，没有人敢废弃。’又说：‘三代的祭祀，先祭河而后祭海，有的源于源头，有的归于尾闾，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都是孔子的志向。圣人即使拥有天下，功德作为百代的祖先，尚且使用三种正朔，保存三个正统，奉侍两个前朝王室的后代，与自己并列，不敢傲慢抛弃，以彰显文质循环的根本大法。孔子以布衣身份修成百王的功业，总括其归宿，以继承圣人的道统，尚且不自以为是，还向老子问礼，向郯子问官制，向师襄问音乐。同时代的人都屈节互相为师，如果没有前人的事迹，圣人将依托于何处呢？如果把孔子比作海，那么先贤先师就是河；如果把孔子比作兴起的君王，那么先贤先师就是两个前朝的王。怎么能蔑视他们呢？孔子弟子通晓六艺文章的，都能在孔子的殿堂中设立牌位，无论在西在东，享用少牢祭祀，大小官员都稽首行礼。而孔子之前的圣贤，自从孔子出现就夺走了他们的祭祀，这也不是孔子所安心的。我私下认为应当另外建立先贤祠，从京师开始，直到各行省，每府建一祠，使用少牢祭祀，考察孔子之前有道、有德的人，以及孔子同时代但不是门弟子的贤人君子。当今正值休养生息、隆盛之时，正适宜区分百王的等级，考察典籍，招致万灵的福佑，赐予九流的福祉。传文说：‘吉祥善事，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反对的人又说：“德行有时代兴起，气运有时代更替。厉山氏拥有天下时，他的儿子叫农，能种植百谷。夏朝衰微时，周弃继承了他，所以祭祀他为稷神。祭祀稷神而废弃农神，古代有证据。”我回答说：“古代遇到旱灾水灾，就变更社稷的祭祀；遇到日食，就用红丝系在社坛上并击鼓。君王有黜陟百神的意义，所以说神有主祭者。解释《祭法》文字的人说，这是商汤七年大旱时所做的。商汤承受天命，以改变人鬼的祭祀，古代有证据。现在先圣先贤先师，未曾降下灾祸于下民，帝王怎么能变更他们的祭祀呢？”
一、祭祀制度的变革，庙制的变革，是从唐代开始的。从前殷代有三宗，周代有文、武世室。汉代有高祖，文帝为太宗，武帝为世宗，宣帝为中宗。东汉有世祖，明帝为显宗，章帝为肃宗。这就是所谓有德有功，百代不迁出太庙的。隋代以前的祭祀制度，都不改变三代的旧制，各位皇帝有谥号而没有庙号，六代之后就祭祀于坛墠了。唐代一代的各位皇帝，都有庙号。天子推崇自古以来未曾有的孝道，也创立了自古以来未曾有的礼制，既然都在不迁出太庙的行列中，自唐代以来，大
抵宜合为一庙。有一帝。则增一主。四时之祭。皆如大祫。韩愈诸人所议祭礼。其援礼经。动曰迭毁。曰坛墠。曰夹室。曰三昭三穆。曰祫。曰时祭。曰祫祭之年。皆不中当代法。此千古礼法一大变。礼家所宜知也。
译抵达宜合为一座庙。有一位帝王，就增加一位神主。四季的祭祀，都如同大祫祭那样。韩愈等人所议论的祭礼，他们援引礼经，动不动就说迭毁、坛墠、夹室、三昭三穆、祫祭、时祭、祫祭的年份，都不符合当代的制度。这是千古礼法的一大变革，研究礼制的人应当知晓。
拟州县请立灵星祠议
洪颐
谨案灵星之祀。见于毛诗序。丝衣。绎宾尸也。高子曰。灵星之尸也。史记封禅书云。或曰周兴而邑邰。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于是高祖制诏御史。其令郡国立灵星祠。元封三年。其令天下尊祠灵星。三辅故事。长安城东有灵星祠。是也。续汉志云。言祠后稷而谓之灵星者。以后稷又配食星也。孔远毛诗正义云。灵星者。不知何星。续汉志云。旧说谓天田星也。一曰龙左角为天田官。主谷。风俗通云。左中郎将贾逵说。龙第三有天田星。灵者神也。故祀以报功。辰之神为灵星。故以壬辰日祠灵星于东南。金胜为土相也。汉书音义。张晏曰。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晨见而祭之。春秋左氏传。龙见而雩。杜元凯注云。建巳之月。苍龙宿之体。昏见东方。万物始盛。待雨而大。故祭天远为百谷求膏雨。王充论衡云。灵星之祭。祭水旱也。于礼旧名曰雩。蔡邕独断。灵星。一曰龙星。周书作雒。谓之农星。后汉书高句骊传。谓之灵星。皆声相近。龙星昏见在夏正四月。晨见则在十月。左氏传云。龙见而毕务。是也。周礼大司寇。孟冬祀司民。献民数于王。郑君注。司民星名。谓轩辕角也。贾公彦释云。轩辕有十七星。如龙形。有两角。角有大民小民。左角即天田星也。古者重民事。故龙星晨见昏见皆祭之。汉旧仪云。古者岁再祠灵星。灵星春秋之太牢。礼也。风俗通俗说。县令问主簿。灵星在城东南何法。主簿仰荅曰。唯灵星所以在东南。亦不知也。杜氏通典为之释曰。东南祭之。就岁星之位也。岁星为星之始。最尊。故就其位。续汉志云。祀用壬辰日祠之。辰为水。辰为龙。就其类也。牲用太牢。县邑令长侍祠。舞者用童男十六人。舞者象教田。初为芟除。次耕种芸耨驱爵。及获刈舂簸之形。象。其功也。古今注云。元和三年。初为郡国立稷及祠社灵星礼器。隋书礼仪志云。晋元帝建武元年。令郡国县兼祀灵星。开皇初。于国城东南七里延兴门外为灵星坛。立秋后辰。令有司祠以一少牢。杜氏通典。天宝四载。敕升灵星为中祀。是历代灵星之祀未尝废也。今请依礼经。令州县于城东南立灵星祠。每岁四月辰日。州县官用少牢致祭灵星。为百姓求雨用舞。十月辰日。再祭以报岁功。谨议。
增祀章水神议
王泉之
祭法曰。山林川谷邱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有天下者祭百神。诸侯在其地则祭之。又曰。山林川谷邱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故天子祭天地山川。岁。以其皆有功烈于民也。管子曰。水之出于山而流入于海者。曰经水。水别于他水入于大水及海者。曰支水。江西之水。以章为经。其源出崇义县西南九十里聂都山。旧隶大庾县。明正德十一年。王守仁抚。征服横水桶冈贼。设崇义县。割大庾平正乡义安三里。与崇义山亦隶焉。绵亘四十里。与湖南郴州宜章县界。山脊自西而东。水流江西。山海经云。水出聂都东山。盖谓此也。东流七十里入大庾。而良热水入之。寰宇记云。热水昔名豫水。汉置豫章郡。因此水源以为名。是章水发源于本省。最先而最远。汇十二水至县而合于贡。故章水为经水也。贡水之源有四。一出于项山之麓曰龙溪。即湘水也。地为平远长宁界。一出于武平嵊岽张坑洞。一出于长宁周畬山。一出于汀州之新乐山。项山远而新乐近。则项山之湘水。又当为支水之经水也。寰宇记言贡水源出雩都县新乐山。亦未为确论也。汉地理志注雩都。言湖汉水东至彭泽入江。行千九百八十里。未言源出何山。是湖汉之为贡水。犹彭水之为章水也。章贡名水。郦道元讥北齐刘澄之以字为说。晋太康地志。载县属南康郡。因水以为名。虔州图经。章贡二水合流为。其间置邑因为县。广韵云。亦作赣。贡合二十六水。抵城。北入于章水。章贡既合。渟滀于储潭。由是汇吉袁临瑞诸郡之水。达章江门。由南昌县左行。合抚建广饶之水入东鄱湖。由新建县右行。合
译拟州县请立灵星祠议
洪颐
谨按：灵星的祭祀，见于《毛诗序》。《丝衣》篇说：“绎宾尸也。”高子说：“这是灵星的尸。”《史记·封禅书》说：“有人说周朝兴起时，在邰邑建立了后稷的祠庙，至今天下都血食祭祀他。”于是汉高祖下诏给御史，命令郡国建立灵星祠。元封三年，又命令天下尊崇祭祀灵星。《三辅故事》记载，长安城东有灵星祠，就是这里。《续汉书·郡国志》说：“说祭祀后稷而称之为灵星，是因为后稷又配享星神。”孔颖达《毛诗正义》说：“灵星，不知道是哪颗星。”《续汉书·郡国志》说：“旧说认为是天田星。”另一种说法是龙左角为天田官，主管谷物。《风俗通义》说：“左中郎将贾逵说，龙第三角有天田星。灵，就是神。所以祭祀来报答功德。辰的神是灵星，所以在壬辰日于东南方祭祀灵星。金胜为土相。”《汉书音义》张晏说：“龙星左角叫天田，就是农祥。早晨出现就祭祀它。”《春秋左氏传》：“龙出现就求雨。”杜预注说：“建巳之月，苍龙宿的星体，黄昏时出现在东方。万物开始茂盛，等待雨水而长大。所以祭祀上天，远远地为百谷祈求甘雨。”王充《论衡》说：“灵星的祭祀，是祭祀水旱的。在礼制中旧名叫雩。”蔡邕《独断》：“灵星，又叫龙星。《周书·作雒》称之为农星。《后汉书·高句骊传》称之为灵星。都是声音相近。龙星黄昏出现是在夏正四月，早晨出现则在十月。《左氏传》说：‘龙出现而完成农务。’就是这样。”《周礼·大司寇》：“孟冬祭祀司民，向王进献人口数目。”郑玄注：“司民是星名，指轩辕角。”贾公彦解释说：“轩辕有十七颗星，像龙形，有两个角。角上有大民小民。左角就是天田星。”古代重视民事，所以龙星早晨出现和黄昏出现都祭祀它。《汉旧仪》说：“古代每年两次祭祀灵星。灵星春秋用太牢，是礼制。”《风俗通义》通俗说：“县令问主簿：‘灵星在城东南有什么依据？’主簿抬头回答说：‘只知道灵星所以在东南，也不知道为什么。’”杜佑《通典》解释说：“在东南祭祀，是顺应岁星的位置。岁星是众星之始，最尊贵，所以顺应它的位置。”《续汉书·郡国志》说：“祭祀用壬辰日。辰属水，辰属龙，是顺应其同类。”牺牲用太牢。县邑令长侍奉祭祀。舞者用十六个童男。舞蹈模拟教田，起初是除草，接着是耕种、除草、驱赶雀鸟，以及收割、舂米、簸扬的动作，象征它们的功德。《古今注》说：“元和三年，开始为郡国设立稷及社、灵星的礼器。”《隋书·礼仪志》说：“晋元帝建武元年，命令郡国县兼祀灵星。开皇初年，在国城东南七里延兴门外设立灵星坛。立秋后的辰日，命令有司用少牢祭祀。”杜佑《通典》：“天宝四年，敕令将灵星升为中祀。”这是历代灵星的祭祀未曾废止。现在请求依照礼经，命令州县在城东南建立灵星祠。每年四月辰日，州县官用少牢祭祀灵星，为百姓求雨而舞。十月辰日，再次祭祀以报答岁功。谨议。
增祀章水神议
王泉之
《祭法》说：“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出现怪物的，都叫神。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诸侯在其境内就祭祀它们。”又说：“山林川谷丘陵，是百姓获取财用的地方。不是这一类的，不在祭祀典制中。”所以天子祭祀天地山川，每年祭祀，因为它们都对百姓有功烈。《管子》说：“从山流出而流入海的水，叫经水。从其他水分流出来进入大水及海的水，叫支水。”江西的水，以章水为经水。它的源头出自崇义县西南九十里聂都山，旧属大庾县。明正德十一年，王守仁巡抚，平定横水桶冈贼，设置崇义县，割大庾平正乡义安三里，与崇义山也隶属其中。绵延四十里，与湖南郴州宜章县为界。山脊自西向东，水流江西。《山海经》说：“水出自聂都东山。”大概说的就是这个。东流七十里进入大庾，而良热水流入其中。《寰宇记》说：“热水过去叫豫水。汉朝设置豫章郡，因此水源而命名。”这是章水发源于本省，最早而最远，汇聚十二水到县而合于贡水。所以章水是经水。贡水的源头有四个：一个出自项山脚下叫龙溪，就是湘水。地界是平远长宁。一个出自武平嵊岽张坑洞。一个出自长宁周畬山。一个出自汀州的新乐山。项山远而新乐近，那么项山的湘水，又应当是支水中的经水。《寰宇记》说贡水源出雩都县新乐山，也不是确切的论断。《汉书·地理志》注雩都，说湖汉水向东到彭泽入江，行一千九百八十里，没说源头出自哪座山。这是湖汉作为贡水，如同彭水作为章水一样。章贡名水，郦道元讥讽北齐刘澄之以字为说。《晋太康地志》记载县属南康郡，因水而命名。《虔州图经》：“章贡二水合流为赣，其间设置城邑因此为县。”《广韵》说：“赣也作赣。”贡水汇聚二十六水，抵达城，北流入章水。章贡既合，停蓄在储潭，由此汇聚吉、袁、临、瑞诸郡的水，到达章江门。由南昌县左行，合抚、建、广、饶之水入东鄱湖。由新建县右行，合
宁州武宁靖安奉新建昌之水入西鄱湖。皆章水之所经而入者。东章西贡。贡近而章远。经章而支贡。宜也。奔流澎湃。合东西鄱湖而皆经。利舟楫而备材用。为风雨而见怪物。必有神焉。实式凭之。礼崇报功以昭德。章水神独无庙祀。非缺典乎。都昌元将军。明洪武间仅附祀于湖神庙。嘉庆十四年。前抚臣先奏请立祠专祭。 敕封显应元将军。春秋遣官致祭。帆樯顺利。粮艘遄行。神之为灵昭昭也。况章江纳众水而汇彭蠡。为江西薮泽巨浸。岂可失其禋祀乎。 圣天子怀柔百神。有功德于民者祀之。今既增立章水神祠。自宜以贡水神配之。其从祀诸水。则以汉志与水经为断。曰豫水。曰庐水。曰淦水。曰南水。曰蜀水。以次祀于右。曰盱水。曰余水。曰鄱水。曰修水。曰缭水。以次祀于左。道尚右。礼也。谨议。
译宁州、武宁、靖安、奉新、建昌等地的水流汇入西鄱湖，这些都是章水流经后注入鄱湖的。东有章水，西有贡水，贡水较近而章水较远，主干流经章水而支流汇入贡水，这是理所当然的。水流奔腾澎湃，汇合东西鄱湖并流经其间，便利舟船航行并储备物资，风雨之中显现奇异景象，必定有神灵主宰，确实值得依凭。礼制崇尚报答功德以彰显德行，章水神却独独没有庙宇祭祀，这不是缺失了典制吗？都昌县的元将军，在明洪武年间仅仅附祀于湖神庙。嘉庆十四年，前任巡抚大臣先前奏请建立祠堂专门祭祀，朝廷敕封为显应元将军，春秋两季派遣官员致祭，船帆顺利，运粮船只快速行驶，神灵的灵验十分明显。况且章江接纳众水汇聚于彭蠡，成为江西最大的沼泽水域，怎么能失去对它的祭祀呢？圣明的天子安抚百神，对百姓有功德的就加以祭祀。现在既然增设了章水神祠，自然应当以贡水神配享。那些从祀的各条河流，则以《汉书·地理志》和《水经》作为依据。豫水、庐水、淦水、南水、蜀水，依次祭祀在右侧；盱水、余水、鄱水、修水、缭水，依次祭祀在左侧。道义崇尚右侧，这是礼制。恭敬地提出以上建议。
丁湾社碑
徐时栋
鄞之东有丁湾村。聚姓百家。所以岁时报赛者。筑土为坛。奉枯木而已。合两瓦缸而凿其前。中植枯木尺许。似木主。俗呼缸盖庙。道光十五年五月。余会张氏之葬。至其地。闻而异之。山人告余曰。此其事远矣。曩村人任氏。清晨立溪头。见柏木尺许。漂而来。拾之归。斧之见血。大惊。夜梦伟丈夫呼曰。柏。吾神也。谴来至汝家。祀我。吾福汝。乃买地奉之。既而祷之皆应。里中人神之。岁于是乎祈报。以至于今。言已。导余往。古木环拱。老樟参天。崇冈复岭。灵风森然。坛壝无多级。而巍乎在其上者。尺许之枯柏也。余肃然改容。喟然而叹曰。嗟乎。吾乃今而犹得见先王之遗意也。古者大社之外。有王社。有国社。侯社。其次曰置社。置社者。里社也。礼。民百家为社。二十五家亦为社。丁湾聚姓百家。地宜社。礼。大社主用石。民社以木。礼。大社用松。东社用柏。西社用栗。南社用梓。北社用槐。丁湾在县之东。木宜柏。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是故柏主者。其宜也。宜木各以名其社。与其野。是故柏野者。其名也。择地为坛。坛而不屋。古皆如之。秦汉以来。未之改也。自社制不行。坊隅村落。各有里神。以意造衣冠状貌。亦各有姓氏。崇之以土木。享之以牲牢。穷奢极巧。先王之法荡焉无遗。丁湾虽僻。不图犹得见之。且夫坊隅村落之各有里神也。岂天降而地出哉。其始皆社也。其后好事而有力者。变置而铺张之。风移俗易。蔓延以于天下。丁湾僻在山陬。其民贫而朴。自其高曾祖父。岁于是乎祈报。至其孙曾。奉事惟谨。无敢改作。岁月浸久。见之者且惊且疑。不能知礼之所系。又不能明其故。此不经之说之所以来也。至于岁月又久。保无有好事而有力者。恶其说之不经。又耻其不他里若。遽从而更张之。则是先王遗意。将此几希者亦扫灭而无余也。是又可惧也。山人喜曰。有是哉。我未之前闻也。盍为我记之。因辟其说。着其礼。而复为之辞。俾得以报赛。歌而乐其神。其辞曰。钱湖之西。黄山之南。有水如带。有峰如林。中山有田。中田有庐。载耕载获。作我室家。下无苦湿。高无旱焦。田祖有神。时我黍苗。叶无螟螣。节无蟊贼。田祖有神。无害我稼穑。我稼我穑。既万既千。既仓既庾。既有大年。村酒既熟。鸡豚既肥。烝豚割鸡。载酒满卮。山歌村舞。吹笛击鼓。婆娑笑语。以迓田祖。黄山之南。钱湖之西。田祖来思。黄冠草衣。皤皤父老。熙熙后生。载拜载迎。同我太平。以卜来岁。来岁有秋。 天子万年。农夫之休。
。涂饰胶附。以谓能合古人之辙。不可也。盖凡一代之兴。必有一代之礼。礼之兴替视其德。德厚者礼从而隆。德薄者礼从而。上者神合焉。次者文具焉。其下则苟而已。故善法先王之礼。惟其德之肖。而不必其迹之同也。后世傥有王者得礼经之精意。化裁变通。以成一代之制。而继周家之盛。苟协于中。何必古人。如非其人。虽在文武成康之子孙。循规袭矩。从容以适进退之节。亦所谓薄于德于礼虚者。况于汉唐以后之纷纷乎。然且胶执成宪。悬一轨以较辙迹之离合。期不失于尺寸。何其陋也。区区之愚。窃思取礼制大端。若祭祀朝聘燕飨冠昏射丧纪之属。据经援传。荟萃言。而颇抉发其精意。为礼经发微一书。以着圣人所以体性达情经世宰物之大经大法。万世而不可易者。至若周之叔季。及汉唐以来。僭窃苟简。缘饰涂附。疏漏杂揉之制。与夫秦汉间传记杂述。及后儒论纂失旨。繁碎支离。乖戾悠谬之说。所以坏人心荡佚风教之故。亦皆缕折条辨。为或问以附之。期以羽翼圣经。扶植人纪。延坠绪以诏诸无穷。后圣有作。庶几取而法之。于以建中立极。挽末俗而还之隆古。意在兹乎。盖天地之运。无时或息。则所谓天秩天叙。正彝伦以协中和之极者。不容泯绝于人心。虽时有晦明。道或从而升降。要必有圣者起承其后。踵前哲之隆规。复三代之盛治。此天运
译丁湾社碑
徐时栋
鄞县东部有丁湾村。聚居着百家姓氏。每年岁时祭祀酬谢神灵，只是用土筑成祭坛，供奉枯木罢了。将两个瓦缸合拢并在前面凿开，中间种植一尺多高的枯木，像木制的牌位，俗称为缸盖庙。道光十五年五月，我参加张家的葬礼，来到这个地方，听到这件事觉得很奇异。山民告诉我：“这件事由来已久了。从前村里任氏，清晨站在溪边，看见一尺多高的柏木漂来，捡回家，用斧头劈开却见出血，非常惊恐。夜里梦见一位伟岸的男子呼喊说：‘柏木，我是神灵，派遣它来到你家，祭祀我，我会赐福给你。’于是买地供奉它。不久祈祷都得到应验，乡里人都把它当作神灵。每年在这里祈祷和酬谢，直到今天。”说完，引导我前往。古木环绕拱卫，老樟树高耸入云，高峻的山冈重叠，灵异的风势森然可畏。祭坛的围墙没有多少级台阶，但巍然矗立在那上面的，是一尺多高的枯柏。我肃然改变神色，感慨叹息说：“唉！我到现在还能看见先王遗留的意旨啊。古代在大社之外，有王社、国社、侯社，其次叫置社。置社就是里社。礼制规定，百姓百家为一社，二十五家也为一社。丁湾聚居百家，地方适宜设社。礼制规定，大社的社主用石头，民社用木头。礼制规定，大社用松树，东社用柏树，西社用栗树，南社用梓树，北社用槐树。丁湾在县城的东面，树木适宜用柏树。田地的主人各自根据田野所适宜生长的树木作为社主，所以用柏木做社主，是适宜的。适宜的树木各自用来命名社和它的田野，所以叫柏野，是它的名称。选择土地筑坛，筑坛而不建房屋，古代都是这样的。秦汉以来，没有改变过。自从社制不再实行，街坊角落村落，各自有里神，随意制造衣裳冠冕和面貌，也各自有姓氏，用土木崇尚它，用牺牲享祭它，穷尽奢侈极尽精巧，先王的法度荡然无存。丁湾虽然偏僻，没想到还能看见它。况且街坊角落村落各自有里神，难道是天上降下地上长出的吗？起初都是社。后来好事且有权力的人，改变设置并铺张渲染，风气转移习俗改变，蔓延到天下。丁湾偏僻在山角，百姓贫穷而质朴，从高曾祖父开始，每年在这里祈祷酬谢，到孙曾辈，奉祀非常谨慎，不敢更改。岁月渐渐长久，看见的人既惊讶又怀疑，不能知道礼制所关联的，又不能明白其中的缘故，这就是不经之谈产生的原因。至于岁月又长久，保不准有好事且有权力的人，厌恶这种说法不经，又耻于不像其他里社，立刻随之更改，那么先王遗留的意旨，这几乎稀少的也将扫灭无余。这是又可以恐惧的。”山民高兴地说：“有这种事吗？我以前没听说过。何不为我记述下来？”于是阐发它的说法，著录它的礼制，又为它作辞，使得能够用来祈祷酬谢，歌唱并取悦神灵。它的辞说：钱湖的西面，黄山的南面，有水像带子，有峰像树林。中山有田地，中田有房屋。一边耕种一边收获，建立我的家室。下面没有苦湿，上面没有旱焦。田祖有神，按时滋润我的黍苗。叶上没有螟螣，节上没有蟊贼。田祖有神，不危害我的庄稼。我的庄稼，既达到万又达到千，既装满仓又装满庾，既有丰年。村酒已经酿熟，鸡猪已经肥壮。蒸猪杀鸡，装满酒杯。山歌村舞，吹笛击鼓。婆娑笑语，迎接田祖。黄山的南面，钱湖的西面，田祖来思。黄冠草衣，白发父老，和乐后生。一边拜一边迎，同享太平。以占卜来年，来年有秋。天子万年，农夫的休息。
涂饰胶附，认为能符合古人的轨辙，是不可以的。大概每一代兴起，必有一代的礼制。礼制的兴替看它的德行。德行厚的人礼制随之隆重，德行薄的人礼制随之衰微。上等的人精神契合，次等的人形式具备，下等的人苟且而已。所以善于效法先王的礼制，只有德行相似，而不一定形迹相同。后世如果有王者得到礼经的精义，化裁变通，以成就一代的制度，而继承周家的兴盛，只要符合中道，何必像古人。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即使在文武成康的子孙，循规蹈矩，从容适应进退的节度，也是所谓德行浅薄礼制空虚的。何况汉唐以后的纷纷扰扰呢。然而却固执成法，悬挂一个标准来比较轨辙的离合，期望不失尺寸，是多么浅陋啊。我这点愚见，私下想取礼制的大端，如祭祀、朝聘、燕飨、冠昏、射、丧纪之类，依据经典援引传文，荟萃言论，而颇加抉发其精义，写成《礼经发微》一书，以著录圣人用来体察本性、通达情感、治理世界、主宰万物的大经大法，万世不可改变的。至于周朝的末代，以及汉唐以来，僭越苟简，缘饰涂附，疏漏杂揉的制度，以及秦汉间传记杂述，和后儒论纂失旨，繁碎支离，乖戾悠谬的说法，所以败坏人心、荡佚风教的原因，也都详细辨析，写成《或问》附在后面。期望以此辅助圣经，扶植人纪，延续坠落的绪言以昭示无穷。后圣兴起，或许取而效法它，以此来建立中正确立准则，挽回末俗而回归隆古，意在于此吧。大概天地的运行，无时或息，那么所谓天秩天叙，端正彝伦以协和中和的极致，不容泯灭于人心。虽然时有晦明，道或随之升降，但必有圣者兴起承继其后，遵循前哲的隆规，恢复三代的盛治。这是天运
弟今年五十有四。颠毛凋落。余发苍苍大半白。老矣。然心盛志强。殆逾壮岁。方思追古人千载之上。而躬驾以从之。若吾生固未可涯。吾志终于必酬者。术者见谓寿当逾耋。虽心知其谬言。然颇自喜。且意其诚然。以谓天尚欲使斯人有知。固当锡之大年。以觉后世之昏昏者。其不忍遽夺之也。至于文章之事。常自病弱于才。度终不逮古人。如司马氏韩氏。皆所谓天授非但人力之为。次则欧阳氏曾氏王氏。固亦能者。然欧文之盛者不能过二十篇。曾与王不能过十篇。皆有辙迹可寻。未尝绝人攀跻之路。努力为之。殆不难到。去岁试作五七篇。谓颇贤于畴昔。及取三子之盛者较焉。犹似远逊之者。非学识论议之不逮。其机趣气运之得于自然者。未可骤而几也。彼积其功与力之勤动于其天。而诣力适与之会。莫知其然而自至者也。然且不能皆然。则功与力其所自致而天。不可以常遇也。尝自度欲与之并。非更十年二十年。殆未可期。顾生平志愿。又有大于此者。竭十年二十年之心与力。仅以文人自名。尤私心所弗▯。以是屏去不复为。今一年矣。然时用往来于心。公爱我者。谓当决然弃之邪。抑且羁靡勿绝。两利而俱存之邪。艺之至者不两能。播种多者抑无求而不获。公将何以教之。儿子鸿业。质地拙鲁。顷又委以家事。遂废学。次者以后季弟。资亦中人。文义浅者。粗能省悟而已。远近来问学者数辈。类非杰特之才。近日湖湘间。人材稍替。有高资者。又好为闳大自肆之谈。诵说西京。而薄视唐宋以下。文章经学。大抵皆然。亦风会之一变也。南屏敦笃好古。翛然尘壒之外。南中殆罕比伦。惜其皤然老矣。顷约秋凉来访。并相携为衡嶷之游。不卜能否必践。云仙成县志后。又任通志之役。敝精力于考订。而身心少所资裨。岁月滔滔。殊可念也。其它朋游中少相益者。年岁渐增。雅不喜与浮华少年相接。人亦不乐近之。孤陋岑寂。颇以寡闻自吊。此其酷耳。先人之葬越十年。形家多不谓吉。且疑其水。惧不可以久托。乃复躬自营度。已别卜地。于六月改厝矣。久思乞铭阁下。虑事冗或不暇为。迟迟至今。然终不敢以属他人。以夙无相知之雅。徒饰浮词。以诬先德。非心所安也。谨具行述大。敬求赐之铭章。以光泉壤。世世子孙。感幸无似。撰成时并乞妙墨书寄。已卜期腊月修墓。文到便上石也。
复刘霞仙中丞书
曾国藩
十二月初接八月二十六日惠书。及绎礼堂记。敬承兴居康胜。勤学不倦。所居疑在蓬岛之间。置身若在周秦以前。非泊然寡营。观物深窈。翫希声而友前哲。殆未足语于此。研究三礼。洞澈先王经世宰物之本。达于义理之原。遂欲有所撰述。以觉后世之昏迷。甚盛甚盛。钦企何穷。国藩亦尝粗涉礼经之藩。官事繁。莫竟其业。所以阻滞而不达者。约有数端。盖礼莫重于祭。祭莫大于郊庙。而郊祀祼献之节。宗庙时享之仪。久失其传。虽经后儒殷勤修补。而漏不完。较之特牲少牢馈食两篇。详迥殊。无由窥见天子诸侯大祭森严之典。军礼既居五礼之一。吾意必有专篇细目。如戚元敬氏所纪各号令者。使五两卒旅。有等而不干。坐作进退。率循而不越。今十七篇独无军礼。而江氏永秦氏蕙田所辑。乃仅以兵制田猎车战舟师马政等类当之。使先王行军之礼。无绪可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而古礼残阙若此。则其它虽可详考。又奚足以经纶万物。前哲化民成俗之道。礼乐并重。而国子之教乐为专精。乐之至者。能使凤仪兽舞。后圣千载。闻之忘味。欲窥圣神制作。岂能置声乐于不讲。国藩于律吕乐舞。茫无所解。而历算之学。有关于制器审音者。亦终身未及问津。老钝无闻。用为深耻。夫不明古乐。终不能研穷古礼。国藩之私憾也。郊庙祭仪及军礼等。残缺无征。千古之公憾也。是皆用以自沮而不达者也。所贵乎贤豪。非直博稽成宪而已。亦将因其所值之时。所居之俗。而创立规制。化裁通变。使不失乎三
译弟弟今年五十四岁。头顶的头发已经脱落，剩下的头发大半已白，苍苍老矣。然而心气旺盛，志向坚定，几乎超过了壮年时期。正想着追随古人于千载之上，亲身驾车跟随他们。如果我的生命本来没有尽头，我的志向最终必定能够实现。算命的人说我的寿命应当超过八十岁，虽然心里知道这是谬论，但颇为自喜，并且以为确实如此。认为上天尚且想让这个人有所作为，自然应当赐予他长寿，以唤醒后世昏昧的人，不忍心立刻夺去他的生命。至于文章方面，常自认为才力薄弱，估计终究赶不上古人。像司马迁、韩愈，都是所谓天赋，不仅仅是人力所能为。其次是欧阳修、曾巩、王安石，固然也是能者。然而欧阳修文章中最出色的不过二十篇，曾巩和王安石不过十篇，都有迹可循，未曾断绝后人攀登的路径。努力去做，大概不难达到。去年试着写了五七篇，自以为比过去好。等到拿来和三个儿子的佳作比较，似乎还远远不如。不是学识议论不及，而是那种得自自然的机趣气韵，不能骤然接近。他们积累功夫和努力的勤奋，感动上天，而天赋恰好与之相合，不知不觉就达到了。然而尚且不能全都如此，那么功夫和努力所达到的境界，天赋却不可以常常遇到。曾经自忖想要与他们并列，如果不是再花十年二十年，大概不能期望。回顾生平志愿，又有比这更大的。耗费十年二十年的心力，仅仅以文人自居，内心实在不甘。因此摒弃不再写作，到现在已经一年了。然而时常在心中萦绕。您爱我，认为应当决然放弃呢？还是姑且牵绊不绝，两利而并存呢？技艺达到极致的人不能两全，播种多的人也没有求而不得的。您将如何教导我？儿子鸿业，资质笨拙鲁钝，近来又委托他处理家事，于是荒废了学业。次子因为季弟的缘故，资质也属中等，文章浅显的，粗略能理解罢了。远近来问学的几辈人，大都不是杰出的人才。近日湖湘一带，人才稍显衰退。有高资质的人，又喜欢宏大放纵的言论，诵读西汉的文章，而轻视唐宋以下的文章。文章经学，大抵都是这样。这也是风气变化的一种表现。南屏敦厚笃实，喜好古学，超然于尘世之外，南方大概很少有可比拟的。可惜他已经老了。近来约定秋凉时来访，并一起游览衡山和九嶷山。不知能否一定实现。云仙编成县志后，又承担通志的编纂工作。耗费精力于考订，而身心少有裨益。岁月流逝，实在令人感慨。其他朋友中少有互相受益的。年纪渐长，很不喜欢与浮华少年交往，别人也不乐意接近我。孤陋寡闻，寂寞冷清，颇为自己的见闻少而自怜。这就是我的痛苦所在。先人下葬超过十年，风水先生多说不吉利，并且怀疑那里的水，担心不能长久安葬。于是亲自经营筹划，已经另外选定了地点，在六月改葬了。长久以来想请求您撰写铭文，担心事务繁忙或许无暇顾及，拖延至今。然而终究不敢委托他人，因为向来没有相知的雅谊，只是修饰浮夸的言辞，以诬蔑先人的德行，内心不安。谨备下行述大纲，恭敬请求赐予铭文，以光耀九泉之下。世世代代的子孙，感激庆幸无比。撰写成时一并请求妙笔书写寄来。已选定腊月修墓，文章一到便刻石。
回复刘霞仙中丞的信
曾国藩
十二月初接到八月二十六日的惠书，以及绎礼堂记。恭敬得知您起居安康，勤奋学习不倦。所居之处仿佛在蓬莱仙岛之间，置身其中好像处在周秦以前。如果不是淡泊寡欲，观察事物深远，玩味无声之音而以前哲为友，大概不足以谈论这些。研究三礼，透彻了解先王治理世界、管理万物的根本，通达义理的源头，于是想要有所撰述，以唤醒后世昏迷的人。非常盛大，非常盛大。钦佩仰慕之情无穷无尽。国藩也曾粗略涉猎礼经的边界，但官务繁杂，未能完成学业。所以阻滞而不能通达的原因，大约有几点。大概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没有比郊庙更大的。而郊祀灌献的节次，宗庙时享的仪式，长久失传。虽然经过后世儒者殷勤修补，但遗漏不完备，与《特牲》《少牢馈食》两篇相比，详细程度迥然不同。无法窥见天子诸侯大祭森严的典礼。军礼既然位居五礼之一，我想一定有专篇细目，像戚继光所记载的各种号令那样，使五两卒旅，有等级而不混乱，坐作进退，遵循而不逾越。现在十七篇唯独没有军礼，而江永、秦蕙田所辑录的，仅仅以兵制、田猎、车战、舟师、马政等类来充当。使得先王行军的礼仪，没有头绪可寻。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而古礼残缺如此，那么其他虽然可以详细考证，又怎么足以治理万物，实践前哲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道理呢？礼乐并重，而国子教育中乐为专精。乐的极致，能使凤凰仪态、野兽起舞，后圣千年之后，听到它而忘记滋味。想要窥探圣神的制作，怎么能不讲究声乐呢？国藩对于律吕乐舞，茫然不解，而历算之学，与制器审音有关的，也终身未曾问津。年老迟钝，无所闻达，因此深感耻辱。如果不明白古乐，终究不能研穷古礼，这是国藩的私憾。郊庙祭仪及军礼等，残缺无据，这是千古的公憾。这些都是用来自我沮丧而不能通达的原因。贤豪的可贵之处，不只是博稽成宪而已，也将根据其所处的时代，所居的风俗，而创立规制，化裁通变，使不失乎三
代制礼之意。来书所谓苟协于中何必古人是也。然时俗亦有未易变者。古者祭祀必有主妇。聘飨亦及夫人。诚以在宫雍雍。在庙肃肃。妃匹有笃恭之德。乃足以奉神灵而理万化。所谓有关雎麟趾之精意。而后可行周官之法度也。自阳侯杀缪侯。而大飨废夫人之礼。后世若以主妇承祭。则惊世骇俗。讥为异域。然全行变革。则又与采蘩采苹诸诗之精义相悖。古之宫室。与后世异。议礼之家。必欲强后代之仪节。就古人之室制。如明史载品官冠礼。几与仪礼悉合。不知曰东房西墉。曰房内户东。曰坫。明世固无此宫室也。然稍师仪礼之法。则堂庭浅。必有龃龉而难行者。诚得好学深思之士。不泥古法。亦不轻徇俗好。索之幽深。而成之易简。将然有当于人心。国藩于昏丧祭三礼。亦颇思损益涑水书仪。紫阳家礼。订一编。以为宗族乡党行习之本。守官少暇。不克斟酌时俗之中。卒未能从容为之。斯亦自沮而不达之一端也。阁下山居静笃。将为礼经发微及或问等书。何不先取此三礼。撰箸鸿篇。使品官庶士可以通行。用今日冠服拜跪之常。而悉符古昔仁义等杀之精。傥亦淑世者所有事乎。来书又以文章欲追欧阳公辈而与之并。而愿有大于此者。将决然而弃去。抑两利而俱成。就鄙人而卜取舍。国藩窃维道与文之轻重纷纭。无有定说久矣。
译这大概是代替古人制定礼制的用意。您来信所说“只要合乎中正的道理，何必一定要效法古人”，这话是对的。然而，时代的习俗也有不容易改变的。古代祭祀必定要有主妇参与，聘问和宴享也必定要延及夫人。确实是因为在宫室之中和睦融洽，在宗庙之中庄严肃穆，配偶之间有着笃实恭敬的德行，才足以侍奉神灵而治理万物。这就是所谓《关雎》《麟之趾》诗篇的精微意旨，然后才可以施行《周官》的法度。自从阳侯杀害缪侯之后，大宴中夫人参与的礼制就被废除了。后世如果让主妇承接祭祀，就会惊世骇俗，被讥讽为异族的风俗。但如果完全进行变革，却又与《采蘩》《采苹》等诗篇的精义相违背。古代的宫室，与后世不同。议论礼制的学者，必定想要强行让后代的仪节，去迎合古人的宫室制度。比如《明史》记载品官的冠礼，几乎与《仪礼》完全吻合。却不知道所谓“东房西墉”、“房内户东”、“坫”等，明代本来就没有这样的宫室。然而稍微师法《仪礼》的规矩，就会因为堂庭浅窄，必定会有抵触而难以实行的情况。如果真的能得到好学深思的人士，不拘泥于古法，也不轻易顺从世俗的喜好，在幽深之处探求，而成就简易的方法，那么必然有合乎人心的地方。我在昏、丧、祭三种礼制上，也曾颇想对司马光的《书仪》、朱熹的《家礼》进行增删修订，编定一部书，作为宗族乡党学习实践的根本。但因任职官府少有闲暇，不能斟酌时俗的中正之道，最终未能从容地写成。这也是我自感挫败而未能通达的一个方面。阁下在山中居住，心境宁静专一，将为《礼经》阐发精微义理，以及撰写《或问》之类的书籍，何不先选取这三种礼制，撰写宏大的篇章，使品官和庶士都可以通行使用。用今天的冠服拜跪的常礼，而完全符合古昔仁义等差杀制的精义，这或许也是造福世人者所应做的事吧？您来信又说文章想要追摹欧阳修等人并与其并列，而又希望有比这更大的作为，将决然地抛弃文章，还是两者兼利而都成就，向我询问取舍的意见。我私下认为，道与文的轻重纷纭复杂，长久以来没有确定的说法。
朱子读唐志。谓欧阳公但知政事与礼不可不合而为一。而不知道德与文章尤不可分而为二。其讥韩欧裂道与文以为两物。措辞甚峻。而欧阳公送徐无党序。亦以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分为三途。夫其云修之身者。即叔孙豹所谓立德也。施之事见之言者。即豹所谓立功立言也。欧公之言。盖深慕立德之徒。而鄙功与言为不足贵。且谓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者。皆为可悲。与朱子讥韩公先文后道。讥永嘉之学偏重事功。盖未尝不先后同符。朱子作读唐志时。岂忘欧公送徐无党之说。奚病之若是哉。国藩之愚。以为事功之成否。人力居其三。天命居其七。苟为无命。虽大圣毕生皇皇而无济于世。文章之成否。学问居其三。天质居其七。秉质之清浊厚薄。亦命也。前世好文之士。不可亿计。成者百一。传者千一。彼各有命焉。孔子以斯文之将丧归之天命。又因公伯寮而谓道之行废由命。孟子亦以圣人之于天道归之于命。然则文之兴衰。道之能行能明。皆有命焉存乎其间。命也者。彼苍尸之。吾之所无如何者也。学也者。人心主之。吾之所能自勉者也。自周公而下。惟孔孟道与文俱至。吾辈又法孔孟。固将取其道与文而学之。其或体道而文不昌。或能文而道不凝。则视乎性之所近。苟秉质诚不足与言文则已。阁下既自度可跻古人。何为舍此而他求哉。若谓专务道德。文将不期而自工。斯或上哲有然。恐未必果为笃论也。仆昔亦有意于作者之林。悠悠岁月。从不操笔为文。去年偶作罗忠节李忠武兄弟诸碑。则心如废井。蔓无似。乃知暮年衰退。才益不足副其所见矣。少壮真当努力。光阴迈往。悔其可追。姻丈于上年六月改葬行述未蒙寄到。若果为铭章。必不足称盛意。南屏亦已衰颓。其游衡嶷之说。果践约否。筠仙修通志之议。事甚浩博。未易卒业。近又丧其爱子。忧怀何以自遣。寒门已嫁四女。三家未生子。郭氏女生子而早寡。感怆无涯。内人失明之后。诸病丛集。医药相寻。妇亦多病。次儿于元日举一子。差为忻慰。贱躯粗适。惟目光日蒙。于花镜之上。又加一花。看字尚如隔烟雾。直隶终年亢旱。去秋未种菽麦。今岁夏收失望。疆吏对此。如坐针毡。公私孑孑。都无好怀。南望故乡。恨不得屏弃百事。从阁下一豁襟抱也。
卷六十四 礼政四学校上
学校祀仓颉议
俞樾
古者崇德报功。凡有功德于民者。必在祀典。是故农则祭先啬。蚕则祭先蚕。使民反本追远。不忘所自始也。夫文字之兴自仓颉始矣。谨按许慎说文解字序曰。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百工以乂。万品以察。盖取诸夬。是易结绳而为书契。皆仓颉之功。慎又曰。文字者。经埶之本。王政之始。前人所以垂后。后人所以识古。然则仓颉之功。不在啬与蚕之下矣。郑康成注周官▯▯▯师曰。貉。师祭也。祭造军法者。其神盖蚩尤。夫兵者凶器。圣人所不得已而用者也。然既用其法。则不得不报其功。故虽以蚩尤之凶人。而亦祀典之所不废。况仓颉亲为黄帝史。刱造书契以利万世者乎。窃谓天下学校。上自京师。下至郡县。宜皆建立仓颉祠。祭孔子前一日。祭以少牢。以报其刱造文字之功。亦祀典之所不容已者也。仓颉祠既立。请定配享之位。恒四体书势曰。昔在黄帝创制造物。有沮诵仓颉者。始作书契以代结绳。然诸书多言仓颉。少言沮诵。意沮诵其仓颉之佐欤。今定沮诵为配享第一。周宣王时太史籀着大篆十五篇。是大篆所自始。今定周太史籀为配享第二。秦始皇帝既并天下。丞相李斯作仓颉篇。中军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女▯省改大篆。是小篆所自始。李斯赵高。其人均不当祀。今定秦太史令胡毋敬为配享第三。秦下杜人程邈。得幽系云阳。增减大篆体。去其繁复。始皇善之。出为御史。名其书曰隶书。是隶书所自始。今定秦御史程邈为配享第四。配享既定。请定从祀之位。自李斯作仓颉篇。汉初学者。
译朱熹阅读《唐书·志》时，认为欧阳修只知道政事与礼制不可合而为一，却不知道道德与文章尤其不可分为两样。他讥讽韩愈、欧阳修将道与文割裂为两样东西，措辞非常严厉。而欧阳修在《送徐无党序》中，也将修身、行事、著言分为三条途径。所谓修身，就是叔孙豹所说的立德；所谓行事、著言，就是叔孙豹所说的立功、立言。欧阳修的话，大概是深深仰慕那些立德的人，而轻视立功和立言，认为它们不值得珍贵。并且说，用尽一生精力致力于文字的人，都是可悲的。这与朱熹讥讽韩愈先文后道，讥讽永嘉学派偏重事功，大概并没有先后不同的符节（即观点一致）。朱熹写《读唐志》时，难道忘记了欧阳修《送徐无党序》的说法吗？为什么批评得如此严厉呢？
我曾国藩愚昧地认为，事功能否成就，人力占三成，天命占七成。如果缺乏天命，即使是大圣人毕生忙碌，也无法对世道有所补益。文章能否成就，学问占三成，天赋占七成。天赋的清浊厚薄，也是天命。前世喜好文学的人，数不胜数，能成名的只有百分之一，能流传的只有千分之一。他们各自都有天命。孔子认为斯文的将要丧失归之于天命，又因为公伯寮的事说道的实行与废弃由天命决定。孟子也将圣人对于天道的理解归之于天命。那么，文章的兴衰，道的能否实行与彰明，都有天命存在于其中。天命，是上天主宰的，是我们无可奈何的。学问，是人心主宰的，是我们能够自我勉励的。自周公以来，只有孔子和孟子道与文都达到了极致。我们这些人又效法孔孟，本来就要取他们的道与文来学习。如果有的体悟了道但文章不昌盛，有的擅长文章但道不凝练，那就看本性所亲近的了。如果天赋确实不足以谈论文章，那就罢了。阁下既然自度可以跻身古人，为什么舍弃这个而去寻求别的呢？如果说专门致力于道德，文章就会不期而自然地精工，这或许上等智者是这样，恐怕未必确实是确切的论断。
我过去也有意于作家之林，悠悠岁月，从不提笔写文章。去年偶然写了罗忠节、李忠武兄弟等几篇碑文，则心像废弃的井，杂乱无章，才知道晚年衰退，才华更加不足以符合自己的见解了。少壮时真应当努力，光阴流逝，后悔哪里追得上呢？姻丈去年六月改葬的行述没有寄到，如果真是铭文，必定不足以称颂盛意。南屏也已经衰颓，他游历衡山、九嶷山的说法，是否践行了约定？筠仙修撰通志的提议，事情非常浩大广博，不容易完成。近来又失去了他心爱的儿子，忧伤的情怀如何排遣？我家已经嫁了四个女儿，三家没有生儿子。郭氏女儿生了儿子但早早守寡，感伤悲痛没有边际。内人失明之后，各种疾病聚集，医药相继，媳妇也多病。次子在元旦生了一个儿子，稍微感到欣慰。我这卑贱的身体大体安适，只是目光日益昏花，在花镜之上，又加了一层花镜，看字还像隔着烟雾。直隶终年大旱，去年秋天没有种上豆麦，今年夏收失望。地方官吏对此，如同坐在针毡上。公私事务繁杂，都没有好心情。南望故乡，恨不得屏弃百事，跟随阁下以开阔胸怀。
卷六十四 礼政四 学校上
学校祭祀仓颉议
俞樾
古代崇尚德行、报答功绩，凡是对百姓有功德的人，一定在祭祀的典制中。所以，农业就祭祀先啬，蚕桑就祭祀先蚕，让百姓返本追远，不忘事物的起源。文字的兴起，是从仓颉开始的。谨按许慎《说文解字序》说：黄帝的史官仓颉，看见鸟兽的足迹，知道纹理可以相互区别。最初创造书契，百工得以治理，万物得以明察。大概是取象于夬卦，是用书契代替结绳，都是仓颉的功劳。许慎又说：文字，是经典和政事的根本，王政的开始。前人用来垂范后世，后人用来认识古代。那么，仓颉的功劳，不在先啬和先蚕之下。郑康成注释《周官》师氏说：貉，是师祭。祭祀创造军法的人，其神大概是蚩尤。兵器是凶器，圣人是不得已才使用的。然而既然使用了它的法则，就不得不报答它的功劳。所以即使是像蚩尤那样的凶人，祭祀典制也不废除。何况仓颉亲自担任黄帝史官，创造书契以利万世呢？
我私下认为，天下的学校，上自京师，下至郡县，都应该建立仓颉祠。在祭祀孔子的前一天，用少牢祭祀，以报答他创造文字的功劳，这也是祭祀典制所不能停止的。仓颉祠建立后，请求确定配享的位置。《四体书势》说：过去在黄帝创制造物时，有沮诵、仓颉等人，开始制作书契以代替结绳。然而各种书籍多提到仓颉，少提到沮诵，推测沮诵大概是仓颉的助手吧。现在确定沮诵为配享第一。周宣王时的太史籀著有大篆十五篇，是大篆的开始。现在确定周太史籀为配享第二。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丞相李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删改大篆，是小篆的开始。李斯、赵高，他们都不应当祭祀。现在确定秦太史令胡毋敬为配享第三。秦国下杜人程邈，被囚禁在云阳，增减大篆体，去掉其繁复，秦始皇认为很好，释放他担任御史，称他的书为隶书，是隶书的开始。现在确定秦御史程邈为配享第四。配享确定后，请求确定从祀的位置。自李斯作《仓颉篇》以来，汉初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