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　工政十七海塘

译卷一百二十 工政十七 海塘

勘查估算宝山海塘工程奏疏 道光十四年

林则徐

据查，太仓州所属的宝山县，三面环绕着大海。境内土塘有一万五千多丈，石塘有一千三百丈。在石塘之内，仍然加筑土戗（护坡）。那些沿海迎受险情的地方，外面钉入排桩，填砌石块，从靠近塘身的一层到二、三、四、五层不等。由于年代久远，潮汐激荡，桩石损坏缺失的地方，风浪便波及塘身。嘉庆四年、十年两次遭受风潮灾害，经奏请批准动用国库资金进行修建。到现在又过了三十多年，每逢伏秋大汛，土石各类工程都被潮水冲刷损坏，责令该县随时选择险要之处抢修，权且加以保护。本年六月十四日，突然遭遇异常风潮，水势飞腾，高出数丈，沿海的塘堤大多冲毁坍塌。经臣陶澍先将大致情形上奏，奉到朱批：“查明〇〇处，核实办理。”钦此。臣林则徐接到沿海各属的禀报，当即查得风潮冲坏塘工，以宝山县最为严重。除了命令先行选择要害之处抢护外，又委派布政使陈銮亲自前往宝山县，会同苏松太道阳金城逐一勘查。该县江西各段土塘，穿缺一千七十多丈，残损二千一百八十多丈；江东各段土塘，穿缺一千一百多丈，残损四百四十多丈；石塘冲裂六丈，其余也多残损。虽然经该道阳金城督促县官捐出俸禄赶筑土戗，暂时加以拥护，但急需大规模修筑，才足以抵御风潮。臣等往返书信商议，认为这项工程浩大，关乎保障，断不可拖延贻误。而国家经费有定额，又正值浙江省大修海塘之际，不敢再以江苏塘工为由请求动用国库资金。因而想到该县士民，向来崇尚好义急公，上年赈灾劝捐，已各自勉力捐助。如今海塘是地方的保障，更期望众人合力支撑。当即命令该司道体察民情，妥善劝谕。一方面由臣林则徐先行附片陈明，奉到朱批：“所办妥当。”等因，钦此。臣等随即率领司道州县捐出俸禄带头，并劝谕城乡士绅百姓陆续认捐，到七月初旬，已得到十万两多的数目。正命令印委各员会同估算办理时，又据苏松太道阳金城等禀报，七月初二日未时，又有〇风突起，雨骤潮喧，彻夜震撼，到初三日未时，才渐渐平息。宝山江西各段塘面所筑的土戗，均被风潮漫溢，全部穿缺；江东各段新筑的小圩，冲缺五百多丈，旧堤也处处增加坍塌等情况。臣等仍等待该县待潮势稍落，先行设法堵御，一方面命令据太仓州知州李正鼎督同宝山县知县毛泽东暨委员候补知县龚润森、镇洋县知县孔昭显、坐补崇明县知县徐家槐等人，赶紧逐一实地勘查估算。

现在据禀回复，旧塘本来嫌陡直，收分（坡度）过少，不足以缓和潮势。如今加筑新塘，拟用外面三收，里面二收，底宽八丈，顶宽二丈，高至一丈二尺，普遍齐平。所有旧塘，已经残损过半，如果就用新土镶筑，恐怕新旧不相胶黏，应将旧土一律铲平，将凸处补凹处，铺作塘底，泼水夯实，再以新土层层加筑，套硪饱锥，以期坚固。塘外签钉排桩，填砌块石，层数不等。其中小沙背、谈家滨一带，形势尤为顶冲，除外面多加桩石，以便保护外，并在里面加筑新塘，作为重门保障。又该处旧有挑水坝两道，久经残废，如今一并修复，仍在坝外双桩夹石，以资挑溜。至于石塘冲裂残损各段，普遍添购新石，砌筑完整。其石塘尾段与土塘交接的地方，加土裹护，并加石坝三层。合计江西、江东应估算硪筑的土方，约共三十五万六千四百多方，石塘添办青条石一百九十多丈，通工桩木约须六万一百多根，碎石二万一千三百多方，统计银数须得二十万两多，方能料足工坚，永远巩固。并据司道核查回复，所估算的并无虚报等情。臣等伏查宝山县境，江东、江西所辖土塘，本年两次遭遇风潮，穿缺残损，只有五千多丈，其石塘也多冲裂脱卸。既经该州县等人确切实地勘查，逐段修复，并将石塘添砌新石，土塘加帮宽厚，且在顶冲处所，里面添筑新塘，外建挑水坝两道，以恢复旧制。沿塘签钉排桩，填砌块石，再于石塘工尾土石交接之处，筑土裹护，外加石坝三层，使工段更加巩固，实可为一劳永逸之计。所估算的土方桩石，复核尚无浮多。只是统计银数，须得二十万两多，才够办理。而捐项刚刚达到一半，如果一定要等全数捐足，才开始动工，那么今年冬天恐怕来不及。明年春潮骤涨，抵御无资，人心惶惶，深为可虑。臣等又经采访众论，共同商议。事关生民保障，不独宝山一县，士绅百姓自家，捐输已很踊跃，就连邻近的嘉定、上海两县，也都

译唇齿相依，尚可互相劝勉集捐，以期众人合力容易成功。因此命令先将已捐的款项，采购物料，赶紧运往工地。并在宝山的乡绅长老中公开推举总董数人、散董数十人，分别负责此事。现在即将进入立冬，水位消退，应当选择吉日开工。派遣印委官员分头催办，并命令苏松太道阳金城率领太仓州知州李正鼎时刻往来稽查，不容许稍有草率。一方面继续劝募协捐，以资助办理。察看当地民情，因为看到各官员捐出俸禄带头办理，是为了保障民生，无不心怀感激振奋。虽然所需款项繁多巨大，但妥善劝导，稍宽时日，自然可以成功。全部在工程竣工后，查明捐户银两数目，照例上奏咨文鼓励。如有格外多捐者，容臣等酌情恳请恩旨加奖。仍严令州县，不许压制勒索摊派。并命令杜绝虚耗浪费，不准有丝毫浮费。如能格外节省，即可稍减捐额。总期认真核实，以完成重大工程而安定海疆。一旦全部工程完工，臣等酌情前往验收，另行上奏。

译浙江省海塘坍塌损毁，请求筹款兴修的奏疏，道光十二年，金应麟：

臣的籍贯隶属浙江杭州府下辖的钱塘县。因靠近大海，向来深知海塘工程对于保障民生关系重大。而海宁州的东、西两道海塘，正处在潮汐正面冲击的位置，尤其险要。从前每年修筑柴塘，屡次发生溃决。雍正、乾隆年间，每年耗费银两达数千万，选择那些特别重要的地段，改建为鱼鳞石塘，称为“老塘”；在老塘外侧修筑坦水以保护塘身，称为“子塘”。老塘内侧，原有土塘，一律加宽培高，作为护卫。那些难以改建石塘的地方，仍然使用柴塘，并加倍用心修筑，工程稳固，普遍庆祝风平浪静。在当时，固然属于经费宽裕，也是由于承办工程的官员实心任事所致。从此海患长期平息。嘉庆初年以后，在工官员及弁兵，下至塘汛兵役，往往将海塘工程视为获利之源。于是折塘砌塘、包工包料，以及一切偷工减料、草率从事等各种弊端蜂拥而起，导致塘工日益败坏。近年潮势日趋北岸，每当大吏亲临海塘视察，沿海居民纷纷跪求修筑，以保护田舍房屋。大吏并非不深切忧虑，但受限于前任巡抚程含章所奏定的经费成例，不敢轻易提议更改，以至于反复筹划却无计可施。

查道光五年程含章的原奏，称浙江省海塘每年岁修，有盐商生息以及节省引费、契牙杂税等项，共计银十五万六千余两。道光四年以前，本款之外，因有危险工程，每年额外用银自一二万至十余万两不等。此后应请求定下限制，自道光五年起，每年总不得超过本款十五万六千两之数等语，已有案可查。从此，该管官员及弁兵，除非有极危险的工程，不敢申报修筑，以符合奏定的银数。全塘弊病败坏，原因就在于此。这是当时不顾大局利害，只知道以吝啬作为节约，不仅毫无益处，反而耗费更大，招致灾祸更快。

本年八月二十日，风潮大作，冲坍了驱毂、驾车、世禄、肥轻、实勒、铭孰、桓公、营合、济俊、横假等字号的老塘，以及仁和县境内的坝工塘和翁家埠柴塘。沿塘被淹没的木棉地四万余亩。此后潮水每天两次灌入运河，导致杭、嘉、湖三府属下流一带，河水尽数变咸。幸而那时长运河底水不多，足以容纳，不至于溢出流入田亩。假如遇到底水充足，必然有淹没浸渍的忧患。况且如果正值大旱，正需要河水来挽救田禾，而水已变咸，难以用于灌溉，势必只能听任庄稼枯死。这是道光四年以前，弊病在于偷减；道光四年以后，弊病在于因循守旧。前后数十年养成的痈疽，直到今日才大肆发作其毒性。

然而祸患还有更严重的。旧时坦水高度达到老塘的一半，后来因为工程官员将坦水垫底的块石逐渐降低，致使老塘下半部分逐渐孤立暴露。潮水朝夕冲刷，石缝空松，泥土渗漏，因此依附在石塘上的土塘也逐渐下陷变矮。老塘内侧没有实土依靠，外侧没有坦水遮蔽，孤立悬垂、陡峭直立，怎能不日渐倾危？现在塘面土裂土陷的地方，各段都有；塘身下半部分孤立暴露的，十有八九。不出几年，势必纷纷倒塌。不仅数千万金的海塘工程尽数废弃，而且杭、嘉、湖三府属下低洼之处，以及江苏省苏、松等府的田舍房屋，将时常遭受淹没浸渍的祸患。对上亏欠国家赋税，对下拖累民生，危害极大。

就这种情况而言，不仅已溃决的海塘堵筑应当优先，未溃决的海塘保护更为急切。想要保护未溃决的海塘，必须将全塘的坦水按照旧制培高，使老塘不至于孤立暴露，再将坍塌卸落、裂缝的地方全部修整，才足以资以捍卫。但所需费用实属浩大，非数十万国库银两所能完成。本年闰九月间，该总督等人奏称兴修，拘泥于从前奏定的银数，只知道堵筑决口，对于全塘大局并未提及。不知道修筑越迟，所需费用越巨；坍塌损毁越严重，成功越困难。通盘计算，确实有无法再因循守旧的趋势。倘若等到老塘纷纷倒塌后再去图谋，不仅所需费用更巨，而且受灾区域将变成盐碱地，生计荡然无存，钱粮漕运无从着落。权衡利害，轻重显而易见，实在不能不大力修筑。相应奏请钦派大员前往浙江，会同该巡抚勘察情形，仔细筹划办理。并严令工程官员革除积弊，实心实意兴修，以抵御海患、安定民生。至于从前塘工的做法，以及后来偷减草率等各种弊端，另缮清单，恭敬呈上御览。

一、老塘自十六层至十八层不等。旧时修筑，每层使用厚一尺、宽一尺二寸的条石，丁顺相间砌筑。塘底一层，宽一丈二尺，逐层向内收进，至塘顶宽四尺五寸。从顶到底，石缝都用糯米煮粥，混合石灰捣成浆灌实。外口及桩缝中心重石下方，共钉马牙桩四路，每路用桩二十根，每根围圆一尺五寸，长一丈九尺。塘底钉梅花桩七路，每路用桩十根，每根围圆一尺四寸，长一丈八尺。自第十层以上，每层每丈，扣砌生铁锭二个，熟铁锔二个。嘉庆初年以后，承修工程，塘面及塘身外露处，看似一律，里面多系薄石垫砌，尺寸

译不够用。就用碎石垫高。其余大多不符合规格。这是老塘偷工减料的地方。

译在老塘之外，另外修筑两层坦水，高度达到老塘的一半，以此来保护塘身，防止海水冲刷，这是一劳永逸的计策。其做法是里高外低，倾斜向下。每层下面用块石垫底，高三尺；上面用条石铺面，厚七寸。每层石口，各钉两排桩木，每排每丈用桩二十根，每根周长一尺五六寸，长度在一丈八尺到二丈之间不等。嘉庆初年以后，垫底的块石逐渐减少，有的甚至完全不用，仅铺设条石面，桩木多改用柳杉，数量也减少且变短。等到上级官员验收工程时，不过是登堂看一下，敷衍了事。即使有实心办事的人，有时令将一根桩木盘起呈验，该工程人员原本就另外立着几根符合规格的桩木，作为盘验的余地。临验时，往往贿赂上级官员的随从人员，指明盘起那几根，尺寸都符合，致使弊端被掩盖。甚至有已经报告坍塌的地方，旧桩还在，就将桩头截去一二寸，当作新桩来检验，这处地方被称为“截头桩”。又在塘兵差役中，知道该处已经报告坍塌，竟将旧桩盘起变卖，也是常有的事。这就是坦水工程中偷工减料的情况。

坦水是保护老塘的第一关键。旧时坦水坚固，遇到破损，修复并不难。但工程人员贪图坍塌带来的利益，每当报告坍塌之处，就将保修期限外的工程，挖取旧石，凿新运到坍塌处修筑，这处地方被称为“剥皮石”。再将挖石的地方，又报告冲坍，移东掩西，轮流挖凿，这就是“折塘砌塘”。臣听说这种弊端，始于嘉庆初年，此后相继效仿，沿袭成为惯例，全塘毁坏的原因，实际上基于此。

从前估算修理工段，该工程人员领银采办石料，以及一切应用物件，按工给值，而且从早到晚，亲自驻扎在塘边督率。后来却深居衙署，让工匠承揽包筑，议定老塘每丈给钱若干，坦水每丈给钱若干，再加上家丁、胥役、塘兵从中克扣，这就是“包工包料”，其草率苟且，更不可问了。

向来领银，从藩司、巡道以下各衙门，不仅是库丁、书吏多方克扣，即使各官都有陋规，稍不满足欲望，则上下通同一气。每当估算工程计算材料时，驳斥百般理由，必须满足他们的贪欲才停止。所以所领的银两，等到包给工头时，十成去其半。这种积习沿袭，最为塘工之害。

以上各种弊端，责成该巡抚严密稽查，一切整顿改革，才能使工程归于实用，而永远资以捍卫。

筹办塘工大概情形片 道光三十年

浙江巡抚吴文镕

再，浙江省仁和、海宁两州县境内的塘工，长达近二百里，分属东西两防同知巡视修防。查东防石塘，在道光十四年间，曾经大修一次。西防石塘，都是雍正、乾隆年间修建的，年代久远，桩木多已糟朽，全靠埽工和戗土，内外夹持。近来因为南岸涨沙日益宽阔，海面变窄，潮势趋向北岸，上游山水也趋向北岸，冲刷塘根，以致塘工处处吃重。在东塘有坦水工程段，尚可抵御。其柴埽工程段，以及西塘全塘都是柴埽，埽根一经冲刷，则全埽倾卸，所有行路沟槽附土，也随之而去，以致显露石塘。塘底桩木，又因年久易折。这是近年来险工出现的实情。从前埽根依靠有护沙，凡是保修期限外的工程，上面破损，赶紧加镶，便可保住。即使是保修期限内的工程，工程人员稍加赔补，也易于为力。近年来先从埽根受伤，一经冲刷，即深至一二丈不等。凡是保修期限外的工程，不仅不能仅办理加镶，即使按照拆建新建的工程价办理，先须从一二丈深的水底施工，耗费已多。工程完工后外面没有护沙，仍时常担心倾卸。而保修期限内的工程，也往往赔不胜赔。至于石塘以内，积年取土填工，现在近塘数十丈，都成了深坎，塘身更加孤立，而取土愈远，功费愈多。这又是近年来工程棘手的实情。况且岁修经费有定数，势难一律兴办，不能不将险中尤险的工程，选择段落修筑。其实次险的工程，没过多久，已成尤险。而选择段落修理，左右两头，往往不能连贯一气。每因忽然变险的旧工，累及刚修的新工。臣屡次往来塘上，与道台、厅官等察验情形，确实如此。即使询问当地百姓和老兵，所言也都相同。现在除决口处所已经堵合外，其余保修期限内的险工，严责承办人员，赶紧赔补。保修期限外刻不容缓的险工，正复不少。转眼就到八月大汛，臣目睹情形，实为胆寒心悸。现与司道等仔细商议，先选择尤险者约千余丈，加派委员分段认办，以期紧急资以抵御。只是全塘八九千丈的埽工，若不全面筹划，大加修葺，则尤险者尚未办完，次险者又成尤险，顾此失彼，终非长策。况且其坐湾当冲之处，必须多做几座盘头，多购块石抛填，护住塘根，才能稳固。虽然目前费用较多，而全工联

译加固河堤根基，确保脚部稳固，工程自然可以持久。此后数年空闲时的岁修费用，反而可以节省。将将来可以节省的岁修费用，提前作为目前的工程费用，对于国库款项并无损害。只是库款短缺，筹措垫资也并非容易之事，办理尤其需要合适的人选。至于应当如何筹措款项，如何估算办理，容臣与司道等官员仔细商议。等商议确定后，再另行奏请皇上训示遵行。

译续修海塘酌拟变通办理疏 光绪三年

浙江巡抚梅启照

浙江省仁和、海宁所属的海塘，工程极为紧要。前任巡抚奏报估算银数为八百余万两，十余年来修筑，节省动用，共计银六百余万两，尚有未完工的工程。第二限、第三限的鱼鳞石塘一千二百四十丈，已包含在前述估算数目之内，必须接续办理，以完成全部工程。查该段东防所属，距离尖山渐近，海面更宽，地形更低，潮势极猛。以往遇到飓风大汛，出现险情，往往就在该处。臣于五月十四日、六月初八日、七月十七日三次前往工地，详细查勘。第二限比第一限更难，第三限又比第二限更难。施工方法和材料，必须坚固中求更坚固，才足以抵御。稍有疏忽大意，必有冲毁决口的危险。《海塘志》记载雍正十三年，飓风毁坏海塘数千丈，只有老盐塘五百丈完好如初，那是康熙五十四年原任浙江巡抚朱轼所筑。其方法是用长五尺、厚二尺、宽一尺的大条石，纵横侧立，交接处上下凿成笋槽，厚二十层，高三十尺。近来工料昂贵异常，想要寻找厚二尺、宽一尺、长五尺的大条石，即使不惜重金，也难以多得。现在海盐县修筑海塘，寻求大石时日很长，而该处估价每丈七百九十两，比起仁和、海宁石塘每丈四百八十两，须多三百一十两。眼下经费拮据之时，臣也不敢轻易提议。查江南松江海塘，乾隆年间，原任两江总督尹继善等人所筑，都使用铁箫、铁笋，至今依然巩固。其奏疏内称：“海水吞吐，力量极大，一块石头移动，全身都会动摇。只有在两石层叠之处，各凿一孔，用铁笋穿合，则上下连结；在横石排结之处，各在头尾凿孔，用铁箫关住，则左右贯穿。比起用铁锭搭钉容易浮脱的情况，相差悬殊。”这确实是确切的议论。臣反复思考，并与司道官员等悉心参酌。所有未修的石塘一千二百四十丈，其中第二限六百二十丈，即须接续修筑。拟仍照从前重建鱼鳞石以资巩固。只是该处地势愈低，受潮更重，若仍照从前十八层的数目，必有漫过海塘的祸患，关系非同小可。议论者有人说升高桩木以免增加费用，然而根基不稳，更恐怕难以持久。臣又与督办工程官员候补道恽祖贻相度形势，反复斟酌，不适当增加层数，断不足以资抵御。现拟在原定十八层外，加高二层，共计二十层，总高二十尺。每块石头宽一尺二寸、厚一尺、长自五尺至三四尺不等，一切办理使用，均依旧制。只是将塘身丁头铺砌的墙石外层，仍照松江石塘，添用铁箫、铁笋，联为一气。那铁箫、铁笋的尺寸，一律用长四寸、径一寸、围圆三寸一分有余，重约一斤以上的，都取平正匀圆的熟铁。再则石头凿孔太多，恐怕损伤石质，省中旧有机器局修造枪炮等件，应酌情委派官员及熟习机器的工匠，参用钢钻车孔，使石质毫不受伤。又条石须精心錾凿，六面见方，表里平正，方可合用。近来熟习石匠颇少，工资也高。约计每丈四百八十两，外加须增加石铁工料银五十四两。第二限工程六百二十丈，原估算银二十九万七千六百两，共须增银三万三千四百两，即可够用。臣也知道经费艰难，用款宜求节省，无奈地势如此，工程关系紧要，不敢草率对待眼前，以致遗留后来的大患。除督饬在工各员实心管理，不准稍有偷减，以期实际济事，一面选购工料定期开办外，所有海塘工程，酌拟稍为变通办理的缘由，理合专折陈明。

海塘问答

吕璜

有人问我道：“您周旋于海塘事务将近两年，海塘的利弊，应当讲得很详细了。”我说：“东塘不敢说深知，西塘则是我的职责，岂敢说不知道。”问：“海塘的关系如何？”答：“关系不算很大。即使不修也没有大害。”问：“海塘新旧两志的言论，不足以依据吗？”答：“是的。他们说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都在下游，保护海宁就是保护这七郡。又说长安坝的坝址，与吴江的塔顶同样高。这都是夸大之词罢了。”问：“石塘一旦坍塌，江潮穿过海宁向北流下，那么嘉兴、松江一带的田稻，都被咸水所伤，民居低洼之处也无法保全，关系难道不重大吗？坝址与塔尖哪个高，您又从哪里测知呢？”回答说：“这种说法，不是没有早早就考虑到。然而有一种简易的方法，可以抵御江潮使之不穿过而向北流下。大概石塘之内相距数十丈，或百余丈，有一道土备塘，略像土城，有这就足以抵御潮水了。土塘如果有坍塌损坏，修理很容易，所费不过石塘的百分之一罢了。专修土塘，石塘即使不修也没有害处。”问：“石塘尚且不能抵御潮水的猛烈，土塘反而能抵御吗？”回答说：“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外面没有石塘，那么

译土塘本来不足以依赖。从唐宋到元明的往事，考察海塘志就可以知道了。到了我们圣朝建立石塘，功绩超越千古。石塘内的土塘，实在大有可依赖之处。这是什么缘故呢？每天潮水退去的时候，直接露出石塘的根基，而塘身高有的两三丈，有的丈余。等到潮水来临，排山倒海的声势，不过冲击塘根几尺的高度罢了。所以石塘没有坍塌的，已经足以抵挡猛烈的势头而且有余；即使石塘已经坍塌的，只要保留几尺高的塘根，也就足以抵挡猛烈的势头而没有不足。等到潮水逐渐上涨，越过坍塌缺口而浸及土备塘，那么它的势头已经减缓，力量已经柔和，即使是土塘也能从容抵挡。土备塘创建于雍正十一年，它的制度极好。不仅从西到东与石塘一样长百余里，其中又横向修筑小堤，划分为小区域，就像竹节一样。即使潮水灌入土塘，也不能越过两头的界限。所以一个区域如果有损坏，不过修复这一个区域，培筑最容易。况且天下的潮水，都是涨潮三个时辰退潮三个时辰，只有海宁的潮水，涨潮一个时辰四刻，退潮四个时辰四刻。趁着潮水退去而施工，每天大约约有九个时辰。所以比起抢筑黄河堤、荆州堤更容易。

译即使万一土塘发生小规模的溃决，其北面还有上塘河两道，即康熙五十七年所开凿的备塘河。那些溃决的咸水，也只会灌入上塘河之中，怎么能淹及嘉松一带呢？况且嘉松一带，难道没有黄浦江吗？它同样是海口，其宽阔处也略像海宁的江面，从未听说咸水冒入田地之中。海宁虽然地势略高，但高出的部分有的约一丈，有的不到一丈，怎么至于相差如此悬殊，而说长安坝的高度竟与吴江的塔顶相同呢？试看道光三年的大洪水，太湖岸上的水位高出五六尺，吴江塔的根部尚未被淹没一层，而长安坝顶的水位已经持平，由此可知世俗夸大其词的说法是不可信的。况且，如果坝真的比塔顶还高，那么海宁就在数十丈之上，潮水也就到不了那里了。何况苏松在黄浦江以北，常镇又在太湖以北，海宁的潮水怎么能越过江湖去淹没它们呢？所谓关系七郡的说法尤其可笑。

问：既然这样，那么专门留意土备塘，培厚其单薄之处，坍塌了就修复它，竟然任由石塘坍塌而不闻不问吗？

答：只要有塘根足以抵御潮头，自然可以不必加修。或者塘石抛撒得太远，稍微运回一些来堆高，工费也很小。如果每年捐出十余万金，去与海潮的力量相争，在物资丰盈的时候，确实不惜代价；否则，若非万不得已，国家的经费有定数，这是不能不深思熟虑的。

问：柴塘及柴盘头的制度如何？

答：这是西塘的弊法，非常没有意义。

问：东塘为什么以前不用柴？

答：东塘的堤身较高，高潮来时不能泼溅到塘顶，所以不用柴。西塘的堤身较低，潮水来时石面光滑，一泼溅就能到达顶部，所以用柴在外侧镶护，使潮水不泼溅上来，以便于塘上行人行走。然而柴必须用土来填塞，每天挖掘塘内的土，却让它随水东流，这是无益而有损的。有人说老盐仓以西，泥淖深厚，不能用石来做坦水，这是敷衍搪塞之词。又有人说潮水不承受刚硬而承受柔顺，所以石头不如柴草，这更是毫无道理的说法。

问：你说土备塘可以抵御潮水，你的说法有证据吗？

答：难道没看过海盐吗？海盐县除了靠近城四五里处所建的鱼鳞石塘外，其向南向北数十里的大石塘都不甚高，潮水有时可以漫入。即使不漫入，石塘下都有涵洞，海水内灌是常事。所依靠的就是土备塘。由此看来，土备塘可以抵御潮水，外面虽有石塘，即使海水灌入也不为害，这也是明显的验证。

问：天下的潮水，都是逐渐上涨而没有涛头，只有海宁独有涛头，为什么呢？

答：钱塘江的尾闾，有石梁横亘在那里，高度不到一丈，潮水刚开始上涨时，不能越过它而进入。等到逐渐上涨至一个时辰四刻之久，才越过去。潮水初涨时势头柔和，到了这时势头强劲，以全海的强劲势头，驱使进入江中的海水，逆卷而上，所以高出的部分有的达一丈多，有的几尺，其迅疾如飞，成为天下壮观的景象。

与李晓村知州论浚河取土书

钱泰吉

泰吉在此地领取俸禄已有九年了。谨守先人的训诫，不敢妄言妄动以自取罪过。职位闲冷，不应当有所建议陈述，未曾以事务打扰上级官府。去年冬天，观察使金公和颜悦色，以事务向下询问，我谨根据所听到的情况回答，也未曾向观察使求取知遇。观察使鉴察我的诚意，于是公推我担任董事，委派我开浚备塘河。我自忖平庸低下，不能胜任，于是访问当地居民，议定条款，大旨是疏通河道，以排泄海塘漫溢的水，顺应地势，以避免扰民滋生的弊端。因为保护百姓必须先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必须让他们安居乐业。等到您上任，首先以此事相询，既然不鄙薄我的话，允许我参与末议了。现在听说上级官府俯念百姓依赖，想要取土填补塘足水坑，使金堤巩固，永远没有漂荡的祸患，这是很好的意图。嘉松各郡的生灵，都在上级官府的怀抱保护之中，难道只有海昌一州的百姓歌颂吗？又怎么能因为州治一隅的百姓小有阻碍而妄议石画呢？然而我身处下位，私下听到舆论，有不得不告诉您的。侧面听到下达尺一之符，稽查鱼鳞图册，拓宽河身，尽数收回侵占的土地。沿河居民，因为河道填塞，贪图小利，在那里种植树木作物，几乎如同世代产业。现在将要加固堤防，预备安定百室，而您姑息爱护，动不动以不扰民为言，这是迂阔的言论，确实不足以谋划实政。然而连年歉收，百姓处于重重困苦之后，妇女儿童细微的利益，私占已久，难道没有稍微适宜舒缓的地方吗？古人说宽一分，则百姓受一分之福，这类情况就是如此。然而这还可以说是侵占官地，法律有明确禁令，宽恕其过去的罪过，与谋划远大之计，百姓也会低头无言。如果浚河的土，不足以填坑，将要另外购买民田，作为补益，那么这件事就不容易一两句说清楚了。过去取沿塘的土，兴建柴埽，这是数世的利益。而下流私下议论，哪里能全部听到。此事重大，不是鄙儒敢说的。现在谁提议将浮面膏腴之地，归还给业户，而取其下瘠壤，这是您重视农业的意图。然而稻田的土，本欲推陈出新，纵然留下面土，对百姓也无补益。而近塘之地，半属桑田，辛苦种植，十年才成，早晚护视，无异于金

译取土于玉地，若想获取那里的土壤，就不能不连根拔起桑树。拔起后再重新栽种，桑树必然难以成活。因此，您虽然怀有爱护百姓的心意，百姓却未必能真正得到实惠。您又说取土限定尺寸深度，不允许挖得过深，使土地仍可耕种，这用意确实良善美好。但我担心那些具体经办的人，未必个个都能真正体察爱护百姓的心意。倘若取土超过限度，小民怎敢极力争辩？况且按亩计算，取土既然有限，支付的补偿价格也不能过高，粮食赋税也不能免除。这样百姓白白损失数年的利益，却背负数年的负担。如果这件事已经实行，您即使怜悯安抚他们，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正是泰吉急切想要为百姓乞求怜悯的原因。

既然大型工程不得不进行，备塘河的土又不足以填补水坑，那么该怎么办呢？我的浅见认为，不如在备塘河附近，勘察淤塞的河道，选择适宜疏浚的地方，筹划施工。即使距离堤塘稍远，用购买土壤的费用作为运输土壤的资金，两者相互抵充。虽然花费略有增加，但百姓获得了防备水旱灾害的保障，肥沃的土地没有荒废的忧患，农业生产不受影响，大型工程也能迅速完成，这也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您不认为这是迂腐之言，恳请与各位当事官员仔细筹划。昨天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我略微陈述了要点，因不善言辞，没能把话说完。于是冒昧用笔代替口舌，打扰您的清听。古人有言，向割草打柴的人请教。我这管中窥豹的见识，不知是否算得上刍荛之言。恳请宽恕我的狂妄愚昧，留步阅览。

译关于奏请恢复西塘柴埽工程一年保固期限的禀文

舒化民

浙江海塘的设立，原本是为了保障民生。追溯自秦汉以来，钱塘设置县治时，就已经有了海塘的名称。唐、宋、元、明各代屡次加以修筑。到了本朝，建筑石塘，立意美好，法度优良，于是超越了千古。又考虑到石塘年久难以依赖，便加筑柴埽坦水，以保护塘基，增拨十余万两银子，作为柴埽每年维修的费用。这实在是因为海塘是浙江杭州、嘉兴、湖州以及江苏苏州、松江、常州、镇江这七郡的保障。前人勘测地势时，认为海宁长安镇与吴江县塔尖高度相当，稍有决裂，不必说七郡百姓沦为鱼鳖，就是咸水灌入农田，也会导致数年无法耕种。因此以前仰承皇上的仁德，不惜国库资金，大力修筑。恭敬阅读海塘各志，伏读高宗纯皇帝的上谕，兢兢业业，谆谆告诫，屡次烦劳圣虑。又奉皇上亲临视察，指示机宜，两省臣民，至今沐浴恩泽，深入骨髓。从乾隆到嘉庆五六十年间，并没有溃决，实在是因为不惜小费，所以能够成就大功。等到道光初年，海波平静，堤埽完整，章家巷潮神庙一带，还有二三百丈宽的涨沙。而无识的工员，有心讨好，不顾将来的变迁，于是建议增加一年的保固期限。当时大府误信其言，奏请加严保固期限。不到几年，东塘决口，西塘随后也决口，而建议的官员，最终因不胜任被罢免。西塘从道光十二年到十五年，屡次决口屡次修筑，耗费国库资金将近二百万两，又派各州县赔补一二百万两。计算自从改变条例以后，不到十年，节省的不到一百万两，而花费的已经四百余万两。道光二十三年，又有七堡决口的事情，那么所得抵不上所失，这是显而易见的。我私下认为，情势有今昔的不同，只有遵循常规，才可以持久；利害有大小之别，只有谋求大的利益，才可以没有忧患。请一一陈述。大概海潮忽大忽小，自古没有定数。从前旧事，无须赘述。比如从道光二十一年到二十六年，海潮不过是暗中上涨，并没有潮头。那些柴埽工程，无论保固两年，即使不修理，也没有大碍。道光二十三年，七堡决口，是由于山洪暴发，与海潮无关。到了二十六年夏秋之间潮起，以至二十七年潮头更大，到二十八年潮头更加猛烈，较二十六年不止十倍。又二十六、二十七两年，只是秋汛大潮，二十八年，则春、夏、冬三季也如同秋汛，甚至有比秋汛更大的。实在是因为东塘中沙越来越高，横向增加梗阻，西塘南沙越涨越宽，潮势全部冲击北塘，又加上潮水较前猛烈。此时柴埽各项工程，即使保固半年，尚且难以支撑。这是今昔情形的大不同。查从前初定柴埽保固，不过三个月。后来就依照河工三汛的条例，定为一年。论潮水极小，工程没有赔累，条例规定的费用有余，虽然两年保固期限也不算长；潮水极大，工程多有赔累，条例规定的费用不足，虽然三个月保固期限也不算短。朝廷立法，不能视潮水大小而朝三暮四，所以斟酌其中，定为一年，用盈余弥补不足，最为公平。现在增加到两年，则是专以无潮之年，来概括潮大之岁，立法偏颇，不是长久无弊的计策。我私下思考，保固期限加长，原本是为国库资金有限考虑。我虽然愚昧浅陋，难道不知道经费艰难，应当力求节省。然而节省费用有大小之别，而利害就与之相关。从前加限之后，反而耗费国库资金数百万，已经有着明显的验证。因此不揣冒昧，谨将西塘情形，详细陈述。恳请俯察近日海塘，实在潮大限长，工程难以长久依赖。所有将来西塘柴埽盘头工程，恳请奏请恢复一年保固期限，永远作为定例，以便可以历久遵循，免致险工出现，补救不及。使得工员没有赔累的苦楚，那么石塘就少冲决的祸患。不惜小费正是为了节省大费。是否这些刍荛之言可以采纳，恳请核议施行。那么阴功将与海水一起长存，伟烈将与堤防一起永固了。

关于海塘修防筹费事宜的历次禀文

舒化民

我私下认为，立法期望垂范久远，而举行政务关键在于用人。查东西两防海塘柴石各项工程，自道光六年奏定章程，议定加严保固期限，原本是为了严格设立期限，杜绝工员等草率偷减的弊端，极为周密。而后来据该工员等会详转请仍然遵循旧章，因为刚刚奏请更改，未奉准行。只是思考海潮风势，平坦险恶没有常态，实在不是目前所能臆测的。但只要人力能够做到的，如果有坍损，自然难以推卸责任。如果遇到风汛激烈，就难以保证没有刚修好又毁坏的事情。这其中稍无余地，实属力有难支。而且恐怕立法过严，工员畏惧赔累，存有侥幸苟免的念头，遇到险工，不敢开报，反而导致贻误大局。我私下认为，从前各工程的草率，固然工员办理不善，但也在于监司体察不周。上面以修防作为调剂的方法，那么下面也乐于以办公作为自便的计策。积习相沿，于是到了如此地步。我由州县出身，在仕途二十余年，才具短浅，只是遇到地方公事，未敢

译稍微涉及欺骗粉饰。何况海塘工程重大，尤其不能掉以轻心。据我愚昧之见，拟请以后修防工程，责令工员选择其中最紧要、必不可缓的项目，据实申报，亲自前往勘察核实，才准许会衔详报请奏。这是在开始时就谨慎对待，既没有虚报冒领的工程，而在兴修之后，不时亲自前往察看，所办工程如果不符合规范，就记过并责令加修，严重的就详请参劾。这样，工员有所警惕畏惧，工程可以期待结实，经费也可以期待节省。即使不加强限制，但其中的节省已经很多。经历一两年，或许应当稍有成效吧。

译浙江仁和、海宁的塘工，是杭州、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七郡民生的保障，最为紧要。遇到坍塌损坏，那些已经超过保固期限的，随时详细奏报，动用款项修筑；未满保固期限的各工程，责成原办理官员赔偿修补。如果遇到异常的潮汐，非人力所能施为的，查明工程原本坚固，钱粮确实实用，准许作为报销。关于保固的期限，起初办理时仅保固三个月，乾隆年间增加到半年，四十三年改为经历三个汛期，等到道光六年奏请改为保固两年。

查考工程的平稳与危险，完全看沙水变迁。从前贴塘涨起有护沙，潮势较为平缓，因此随时酌情增加保固期限，以免滥费经费。近年南岸涨沙日益宽阔，海道日益狭窄，而北岸的护沙，被冲刷殆尽，加上两年来风潮异常猛烈，每当山水骤发之时，与潮水汇合势头扑面而来，山水搜寻根基，底面受到冲击，柴埽各工程，往往牵连坍塌。保固期限既然长，正难缓待，甚至有一年赔偿修筑数次者，这是西塘险工林立的实际情况。

现在据各工程官员等，以两年保固期限，赔偿修筑实在难以支撑，禀请将西塘保固期限酌情减少一年。仰蒙宪台批令司道会同通盘斟酌核定，妥善商议详细回复，察夺等因。

查考海塘重要工程，近来以西塘最为危险，而估修例价，则西塘最轻。该工程官员等领取款项承接修筑，事前既难苟且，事后又须赔偿贴补，最终导致赔偿补修费用巨大，拖延贻误，致使成为巨大工程，堵御艰难，更加滋生浪费。但是工段漫长，而经费有限，两年保固，似乎不得不量为变通。如果立刻减少一年，又恐怕开启工程草率的弊端。事关酌情更改旧例，必须筹划周详。请在工程完工验收之日起，经历一年三个大汛后，再经历半年，这比两年稍减，而工程经历四个或五个汛期，也不是坚固不能完成。如果限期内有一个月未满，工程有一分稍短，即查明勒令赔偿修筑。如此量为变通，在慎重之中，仍寓有节省之道，则对于修防核实确实有裨益。

私下查考两塘工程，自从南岸涨沙日益增加，北岸海塘吃重，道光五年南沙仅千余丈，到十二年已涨至八千余丈，以致北岸险工林立，石塘坍塌缺口者百数十丈，先后奏请国库银两二百余万，才能一律巩固完工。而存留二十余万的塘工生息，岁岁修防，以作为善后之用。每年用银约在十五六万两上下，潮汐平安，两塘无事。后来因为经费不充足，不得不量为节省，仅将险中尤险的工程，择要兴办。延至二十八年，次险者尽成尤险，而又加上七八月非常的风潮，坍塌损坏的工段，遂至修不胜修。本年春夏两次修工，两防共请银九万有奇。原本知道经费不敷，不得不力求节省，所以请修的工程，都是在闲段之中，选择其尤险者。因为是闲段，所以前后多不联属；因为是尤险，则宽深不易施工。譬如辅车唇齿的相依，前倾则后覆，唇亡则齿寒，也是理势所必然的。况且又遇到八月风潮，比上年尤甚。如省城的秋涛宫，自乾隆年间建修以来，从无潮水泼溅，现在石柱击折，扑碎楼檐，实为从来所未有。不仅柴埽被刷去，并且波及行路沟槽。潮势本极汹涌，风又加以激荡，东裂西崩，如汤沃雪。其地宽而势坦的地方，尚可依土附桩，若路槽逼窄之处，坍塌日益接近石塘，这时如果不及早修防，一旦坍塌到底石，势必搜寻啮咬塘根。目今尚无对策可筹，何堪更添格外浪费。这是海塘日危一日的实际情况。

至于修工，则尤有难处。从前海塘平安，险要工程尚少，柴埽易于整齐，工程官员乐于从事。现在则非尤险者不能举办。查办工程例有丈尺，即增减不甚悬殊，现在领取二丈正工的例价，兼修七八丈的沟槽，工费已不能敷，而又东西边际，少能联络。新筑的工程，沙土松浮，有工程未及一半，而被潮水刷去的；有刚刚修竣，旋即遇到冲损的。每当工程官员倾诉苦衷，往往凄然泪下。当时既不能不以严厉神色责备其赔偿修筑，仍不能不以婉言安慰其劳累状况。这是修工日艰一日的实际情况。

每次巡查塘工，自七八月后，实月异而日不同。既见工程无完善，尤觉心悸胆寒。各处显露的石塘，及坍塌至行路沟槽之处，不能不及早请修。工程巨大费用繁多，实为万分焦急。岂不知库项支绌，筹款维艰，然不及时补救，奏请设法筹办，纵使今冬侥幸无事，来春坍塌缺口必多。工程愈多，则工程官员的照管不及；工程愈难，则工程官员的赔偿累赘不支。某忝列分巡，岂敢以危言耸听，而值此任大责重，断非庸才薄力所能胜任。自从到工以来，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旧时心胃疼痛之病，闲日一发，然不敢请假者，以曩时从事繁剧州县郡守，垂三

译十年以来，未曾乞求过一天的假期，也未曾推辞过一夜的辛劳。如今承蒙皇恩浩荡，提拔我担任监司之职，我本就应当鞠躬尽瘁、不顾自身，哪里还敢顾惜个人安危？这第一线的海塘，是下游七郡百姓生命的保障，也关系到东南地区的财赋命脉。如果稍有贻误，其祸患将不堪设想。我沥血陈情，恳请上级设法筹措款项，并指示应对的方略。海塘工程幸甚，官民百姓幸甚。

译东西海塘，险工林立，修不胜修。若请求多修，则知经费有常；若欲少修，又恐重要工程贻误。查二十八年、二十九年两年，风潮猛烈，固然属于历来所未有，但终究是由南沙涨宽，北岸受击所致。本年三月间，过江巡视南沙，从萧山的长山河庄，到山阴的党山埠，一百多里，昔日的海潮故道，如今尽成肥沃的土地。登上河庄、党山，遥望东北海面，宽阔不及十里。旧沙之外，接连涨出新沙，又接连涨出阴沙数百丈，有的潮退后尚未显露。南沙日益涨宽，北岸受击愈猛，柴埽既多被冲刷，并波及行路沟槽，这就是险工逼近石塘的原因。近来工员承办，往往视为畏途，确实因为工程险要则例价不敷，屡修则赔累不起。年复一年，石塘遂现坍缺。兹据工员呈请改复一年的固限，明知国家经费支绌，事违成例，怎敢遽议更张。但念今日情形，实有艰难之势，与其迁延溃决，耗费十倍百倍之金钱，似不若酌量变通，尚冀七年三年之艾蓄。查西塘新建埙工，估银六十余两，折建四十余两，定例固限两年，如今透底者尽须捆埽，而请修者仍办折建，以不敷之例价，兼固限之漫长，赔累不支，实恐贻误。似应请分别办理，其尚存沟槽行路，仍照柴塘给价；其坍卸近石塘者，悉照新建埽工例兴修。工程分平险，而建筑仍守初章，似较平允。至于两年固限，在当日随时递加，亦因海塘章家庵一带，北岸微有涨沙，潮势平缓，自可因时制宜。如今则南涨北坍，情形判若霄壤。可否量为变通，似于修防核实之道，两有裨益。这是西塘现在的情形。至于东塘戴镇、念尖四汛，惟镇、念两汛，有埽工三千余丈，其余俱系坦水。迤西者尚属完善，而迤东坍卸埽工，仍复不少。且石塘溃决之处，间段亦有数十丈。现潮水项冲扑塘，甚或漫盖塘面，履勘周遭，尤为危险。若不及时修筑，其坍卸可立而待。这又是东塘现在的情形。惟欲修工，必先筹费。上年多办险工数百丈，幸保无虞，而请费至二十四万有余，已为破格之举。明知本款不敷，方冀今年量为撙节，讵料两塘情形尚复如此。南沙有日益紧迫之势，风潮多意外之虞，万一秋汛猛烈，真有不堪设想者。应请鸿裁擘画，指示机宜，俾工员不致畏难，可以及时修理，庶几有备无患矣。

窃思海塘受病，深而且久。自道光五年以前，南沙止千余丈。十年七月风潮案中，因工段过多，仅将险中、尤险各工兴修，其次险及续损者未办，以致十一、二年塘工大坏。加以十三年又涨沙三千余尺，潮势日趋而北，自此工程修不胜修。十四年奏请钦差大办海塘，驻浙监修，共享银一百五十七万有奇，两塘各工，仍臻完善。嗣后每年额设岁修东西柴坝工息银十五万余两，东塘石工息银二万四千两，坦水银五万两，共岁修经费二十三万余两，诚不为少。然生息银十三万余两，息按引输，年不敷用，前运司详明先于公息项下垫给，迄今运库想亦无多筹垫。节省司费二千余两，亦由运库按年移解。近年引滞课短，未能按解，且闻欠解尚多。这是十五万岁修之支绌。石塘生息二万四千两，闻本银已挪缺六万有余，约收息少三分之一。这是石工之支绌。坦水五万，系借拨盐饷，自道光十九年拨过一次，上年就是款存项提拨，亦非岁额。各款支绌情形如此，所以近十年来，每岁修或用十五六万两，或用十七八万两，但可敷衍平安，想无不力求撙节。惟二十七年用得乎俭，仅用银十二万两，险要一概停修，从此塘工再坏。二十八年用至二十二万余两，而停缓者尚多。至二十九年风潮猛烈，石塘次第坍圮，虽仍择尤险者抢修，已用至二十四万有奇。三十年霜雨兼旬，山潮汇击，石塘处处坍露，决至十四堡之塘身一百二十丈，工员抢险，奋不顾身，劳不惜命，实用银十三万有奇。而柴坝各工，计修三千五百余丈，用银二十八万有奇。而就东西两塘柴坝工合计一万四千余丈，不及四分之一。坦水工五千六百余丈，不及二十分之一。上年西塘工程倍于东塘，而沿塘险要者，尚有五百余丈。东塘柴工坦水，久已倾圮不堪，自上年少减缓修，今又险工林立。

译如果再拖延迟缓，将来一旦决口，修补将更加困难。想到这些，常常整夜彷徨，一筹莫展。又深知藩库和运库收支拮据，每年的维修定额尚且不够，哪里还能承担这意外的开支。然而，如果因为费用没有出处，就竟然对七郡百姓的生死置之不理，那时即使我身受严厉谴责，本来也不值得吝惜，但公事怎么办？天下的事情，有花费少而功效大的，有耗费巨大却无补益的，有及早处理就能在无形中消除祸患的，稍有延迟就会祸变相继而来、后悔莫及的。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容喘息，难道只有海塘如此吗？就拿海塘来说，从前两次溃决的原因，也是前车之鉴。虽然病害深重，仍应当救治。恳请命令藩司和运司设法另外筹措经费，或者每年仍然请求酌情留存一定数量的盐税，稍微能使每年的维修资金充足，海塘自然可以改观，而官民都能因此受益了。

译重建浙江东部和中部两道海塘石堤记

戴盘

修筑海塘堤坝，始于唐开元九年。在此之前虽有修筑，但已无从考证。大抵所筑的都是土塘、草塘，后来建造木柜、石囤，堵塞要害之处。所谓石囤，都是用碎石堆砌而成，并非用石块砌成堤坝。海宁拥有石塘，是从本朝开始的。创始于康熙年间，改建于雍正年间，完工于乾隆年间。于是，“鱼鳞塘”的名称，便成为固定不变的制度。前代修筑海塘，必定要等到海啸潮水泛滥，冲毁塘堤之后，才开始补救。本朝体恤民生，多次兴办大型工程，各项制度，经过长期积累已非常完备，并制定了每年修缮的章程，作为一劳永逸的打算。查阅地方志书，海塘从仁和望江门外，到海宁尖山前，分为东西两道防线，后来增设了中部防线，将台州通判改设为同知，驻扎在翁山汛，于是形成了三道防线。共建有石塘一万九千多丈。海宁地处滨海，潮汐往来，只依靠这一带石塘来堤防抵御，确实是百世之利。道光年间，因为修筑工程浩大，特命朝廷大臣驻守工地督办，经过两年工程完工，修建石塘一千七百多丈。从此以后，随损随修，于是得以平安无事。等到咸丰三年战事兴起，每年的修缮银两改作军需之用，无暇兼顾塘工，海塘于是失修。庚申年遭遇战火，直到甲子年收复，石塘倒塌的多达数千百丈。地方长官对此担忧，顾虑海水泛滥四溢。上奏请求兴办，先修筑海宁绕城石塘三百多丈，以便城中居民疏散进入。朝廷命令督臣吴公来到浙江，会同抚臣马公勘查估算。勘查明确三道防线的石塘缺口四千五百多丈，应当重建修复；另外外拗裂处的石塘二千二百多丈，也需要拆修。皇上批准了地方官员的请求，于是于同治五年开工，依次兴办。先办西防石塘，接着办中防石塘，共一千六百六十丈多。然而这些都是塘身后的工程，而不是临水的工程。塘身后的工程，用力容易而成功迅速；临水的工程，用力困难而成功迟缓。历来办理工程筑堤，都是在塘身后开槽施工。现在因为缺口处处都需要连接，不得不办理临水的工程。开槽必须先修筑子塘，塘成后戽水，事半功倍，这是第一个难点。沙随潮水而来，潮退沙淤，挑净才能动工，这是第二个难点。每年春夏秋有三大汛，正逢潮水旺盛，难以施工。每月也有两小汛，小汛日，工作尚有三四个时辰；大汛日，工作只有一两个时辰。钉桩安砌，都有定价，工匠役夫因为工价所得少，退缩不前，这是第三个难点。我督办翁山、戴山、镇海、念潮、尖山五汛的工程，都是东防和中防临水的工程。翁山、戴山两汛尤其困难。翁山汛塘身低而蓄水不能露出底基，戴山汛沙性坚硬而钉桩不能按规范进行，这就在三难之外又有了这两难。这是人们都知道其难、畏惧其难，而不愿趋事赴功的。我自同治十年秋七月来到海宁驻守工地，督办戴山、镇海两汛石塘，以为必定要拖延很久才能建成，拖延更久才能建成。然而历时两年，竟然能够完工。我最初的愿望实在不及此。等到办理翁山、尖山两汛，并继续办理念潮汛东西两段石塘，各役夫都能踊跃急公。我奔驰在塘堤上，始终没有闲暇，夏天不能避暑热，冬天不能避风寒，督促率领在工各员，勤勉从事，不敢诉说辛劳，使得临水石塘要工二千六百多丈，一律完工。计算从兴工到完成，仅仅五年，不能说不快了。这都是仰赖海神保佑顺遂，上下同心协力有所成就，我怎么敢居功呢？工程的快慢，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工，不是三者都具备就不行。天时宜多晴少阴，地利宜落水见底，人工宜克勤无怠。化难为易，转迟为速，天为之，地为之，也是人为之。这就写了这篇记。

改建东部和中部防线石埽二坦记

戴盘

坦水是用来保护塘身根本的。自康熙五十九年，开始修筑坦水，历经雍正、乾隆两朝，逐渐增加。坦水的制度，以前用碎石铺砌，有多至三四五层的，后来改用条石一二三层不等，这就是所谓的条石坦水。其中也有用块石的，大概表面不加条石，这就是块石坦水。咸丰战火之后，年代久远失修，各汛所有的坦水，大半不存在了。因此塘桩日渐倾斜，石塘之所以倒塌，就是因为没有坦水保护的原因到了这个地步。以前办理石坦，有头坦、二坦的区别。每丈工料银，头坦二十八两多，二坦三十七两多。同治三年收复省城以来，百物昂贵，塘上需要的工料，照旧价几乎翻倍。厅员于是有改建埽坦的提议，可以省事，可以节用，建造容易而修理也容易。地方长官允许认为可行，于是制定制度，计算工用，高至一丈，底宽二丈四尺，面宽二丈，不分一层两层，用柴、用木、用草，都有定数。以前保护塘基，有石坦而没有柴坦，现在则用柴来做。于是石埽二坦，并行不悖。

译罢了。我负责督办戴山、镇海两汛的石塘工程。其中有石坦，也有埽坦。石坦仍按照旧制修建，都是双坦而没有单坦；埽坦则全部依照新章办理。然而，这些都属于新建石塘的坦水工程，并非旧存石塘的坦水。

在我未到任之前，戴山、镇海两汛前已修建了不少埽坦，石坦也修建了数千丈之多。但承办之人管理不善，经费未能节省。幸好仰赖巡抚杨公任，改派贤能官员妥善办理，才得以与我督办的石坦、埽坦工程一同完工。

多年来，仍依靠我石塘等工程留存下来的保固银两，作为资金调剂，至今各段坦水均能安稳无损。我又接办了翁山、尖山两汛以及念汛东西两头的工程，也有石坦和埽坦的区别。石坦都用块石砌成，这与条石不同。两防五汛，共修建条石坦和块石坦四千余丈，埽坦二千余丈。其中，有一百多丈埽坦改为了埽工。

现在石塘大工程虽然尚未全部完成，但坦水工程已一律完工。尖汛中未做坦水的部分，都属于可以暂缓的工程。从今以后，坦水整齐，石塘根基无不坚实。以后防守此汛的人，如果能够随时修理，遇事讲求方法，大概也可以长久保全了。

只是石坦用来保护塘根，由来已久。现在有些地方改作埽坦，终究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我私下希望因时制宜，考察地势，在潮水顶冲的地方，或许将柴坦加修为柴埽。这也特别希望后来在海防任职的官员们能够留意。为此作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