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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一百一十二

卷一百一 刑政四治狱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926–2957 段

卷一百一 刑政四治狱上

  无讼论

张澍

孔子有云。必也使无讼乎。盖大畏民志。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故无讼也。不谓今贪酷之吏亦能使民无讼。几与圣人争能。其故何哉。彼其贪狼为志。剥肤为心。树之以爪牙。陷之以擭。而攫取其赀。殆如焚林而田者之无逸踪。竭泽而渔者之胜鹈鹕也。而又变乱黑白。傎到是非。可以使伯夷为贪夫。共姬为淫妇。可以使田常为忠臣。庄蹻为烈士。其始也。奸民乘之讦告。快逞其私。久之亦深被其毒。而不愿终讼。于是乎讼竟无矣。若乃廉平之官。感鹄亭之鬼。可洗数年之沈冤。剖鸡嗉之谷。即以决一旦之争。白骨于以生肉。戴盆可以望天。邻县且来投词。里民谁卷舌。朝讼夕结。役不索钱。而牒诉者转纷纭也。于是乎多讼。郑康成行露笺云。民被化久矣。故能有讼。亮哉。观于此可以见世运之升降。可以验吏治之纯驳。而圣人为不可及矣。

  始入官如入晦室

王德茂

古人云。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不知凡有地方责任者。众人皆在明处。一身长立晦处。每遇案件。内外早俱洞彻。本官必揆情度理。暗中摸索。空空然穷神役智。苦不可言。亲如妻子。虽署中争执细故。不得任其旁参一语。非谓骨肉至亲。必不足信。盖先入之缘。不敢偶启也。大抵地方沿习积弊。急切难挽。一欲认真。多方以饰其伪。一欲秉公。多方以匿其私。前后左右。有不得不共蔽一人之势。本官才力性情。熟为家丁书役窥测。处决了然。咫尺犹虞壅隔。一有不及。直以身为傀儡。受指使而不自知。又况四境之内。市虎声。棘蝇乱色哉。边地民情闇忮。言语不通。闲有改装易服。潜访闾阎。愈贻谬误者。吏治由晦入明。洵非易易。余从公数载。午夜惕惧。恒当交卸篆务后。乃得帖然安寝。想皇古之世。画象而民不犯有司。或不闻鞅掌俗状与。

  疏远与亲近异

王德茂

淮南子云。三人同舍。二人相争。一人至愚。必从旁而决之。今以居官之才智。自不至下侪至愚。而词讼每有不能决者。远与亲近异也。官之听断。不过审其时地而以情理准之。冬裘夏葛时之常。或方冬衣葛。方夏衣裘。非亲值其时。不敢信之矣。斧山池地之常。或入山携。入池携斧。不亲涉其地。不敢信之矣。不敢自信。而取信于证佐供词。势不能综常变而无失。任州县者。百里一堂。境内远之民。皆为亲近之民。时如其亲值。地如其亲涉。情理之常者。自无纷图掩饰。情理之变者。亦无歧误见闻。虽边荒异状殊音。究会于形声交接之下。而决之同舍也。故使民不敢欺。不若使民不能欺。使民不能欺。不若使民不忍欺。

  地方初审

王德茂

田土词牍。易集难讯。易积难了。始则惮其纷纠。继则忽其细近。率就断结。鲜有不事后翻异者。如病留肺腑。愈久愈深。发作不可终遏。尝于广郡。见承审各属重巨之案。半由已结田土而起。是则因焰焰而至莫灭。因涓涓而至莫壅。地方初审。不能不任其咎也。平心听察者。一一亲为搜剔。图勘勿假之僚佐。采访勿泥于土邻。勿留罅隙为复乘之机。勿留根株为复萌之地。庶讼局得平。而争端永息。夫田土泛常之务。洵不如命盗之严处。而酿祸于命盗尤烈。可弗慎哉。荀子云。百发一失。不足谓善射。千里跬步不至。不足谓善御。矧一失累及百发。跬步不至。废其千里乎。

  和息

王德茂

闾阎争端。多起薄物细故。凡乡里口角。亟宜邻族自相劝解。即至涉讼公庭。尤以和息为善。今各省地方。于户婚田债轻牍。辄有投准和息陋规。致多悬案。实为第一弊辙。盖乡愚气习。率以输财者为理曲。两意虽解。讼根未绝。久之朋党怂。书役挑逗。或重酿祸雠。或旁生枝节。端实坐此。余编查保甲成后。令乡正党正处息讼案得宜。记功酌奖。处息之法。两造愿甘出送息讼切结。乡党正将原委具呈。用图记密封径达签所。立子批示销案。至每月受词时。两造当堂结呈

译卷一百一 刑政四 治狱上

无讼论

张澍

孔子曾说:“一定要使百姓没有诉讼。”大概是因为极大地敬畏百姓的心志,让没有实情的人无法充分施展言辞,所以就没有诉讼了。并不是说当今贪婪残酷的官吏也能让百姓没有诉讼,几乎要与圣人争高下。这是什么原因呢?那些官吏以贪婪狠毒为志向,以剥削百姓为心思,树立爪牙,设置陷阱,来掠夺百姓的资财,几乎像焚烧森林打猎的人那样没有遗漏的踪迹,像排干池水捕鱼的人那样胜过水鸟。他们又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可以使伯夷这样的圣人变成贪婪的小人,使共姬这样的贞妇变成淫荡的妇人;可以使田常这样的乱臣变成忠臣,使庄蹻这样的盗贼变成烈士。起初,奸民乘虚而入进行揭发控告,痛快淋漓地满足私欲,时间久了也深受其毒害,而不愿继续诉讼,于是诉讼竟然没有了。至于廉洁公正的官员,被鹄亭的鬼魂所感动,可以洗雪多年的沉冤;剖开鸡嗉里的谷物,就能立即决断一时的争执。白骨因此长出新肉,戴着盆子也能望见天空。邻近县份的人都来投递诉状,乡里的百姓谁肯闭口不言?早晨诉讼晚上结案,差役不索取钱财,然而递交诉状的人反而更加纷纭。于是诉讼就多起来了。郑康成在《行露》的笺注中说:“百姓受到教化的时间很久了,所以能够有诉讼。”真是明亮啊!观察这些就可以看出世道运数的升降,可以检验吏治的纯正与驳杂,而圣人是不可企及的。

始入官如入晦室

王德茂

古人说:“人刚开始做官,就像进入昏暗的房间。时间久了就越来越明亮。”不知道凡是有地方责任的人,众人都在明亮处,唯独自己长久站立在昏暗处。每当遇到案件,内外情况早已洞悉,本官必须揣度情理,在暗中摸索,空空荡荡地穷尽神思、役使智力,痛苦得难以言说。即使是像妻子儿女那样亲近的人,虽然在衙署中争执细微琐事,也不能让他们在旁边插一句话。并不是说骨肉至亲一定不值得信任,而是先入为主的偏见,不敢轻易开启。大体上地方沿袭的积弊,急切难以挽回。一旦想要认真办事,就会用各种方法掩饰虚假;一旦想要秉公执法,就会用各种方法隐藏私情。前后左右,都有不得不共同蒙蔽一个人的趋势。本官的才力性情,被家丁书役熟透地窥测,处理判决虽然了然于胸,近在咫尺还担心被阻隔。一旦有顾及不到的地方,简直是以自己为傀儡,受人指使而自己却不知道。更何况四境之内,市虎的谣言,棘蝇的乱色呢?边疆地区民情阴暗嫉妒,言语不通,偶尔有改换装束、改变服饰,暗中探访民间的,反而更容易造成谬误。吏治由昏暗进入明亮,确实不容易。我从事公务几年,午夜常常恐惧警惕,往往等到交接官印事务之后,才能安然入睡。想那上古时代,画象示众而百姓不触犯官吏,或许没有听到这种忙碌俗状吧。

疏远与亲近异

王德茂

《淮南子》说:“三个人同住一室,两个人发生争执,一个人即使最愚蠢,也一定会从旁决断。”现在凭借居官者的才智,自然不至于低于最愚蠢的人,而诉讼案件常常有不能决断的,这是因为疏远与亲近不同。官员的听讼断案,不过是审察时间地点而以情理来衡量。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是时间的常理,或者正值冬天却穿葛布,正值夏天却穿皮衣,不亲自经历那个时间,不敢相信。斧头在山,池子在池是地点的常理,或者进山携带池子,进池携带斧头,不亲自涉足那个地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而取信于证佐供词,势必不能综合常理与变故而不出差错。担任州县官的人,百里之内如同在一个厅堂,境内疏远的百姓,都成为亲近的百姓。时间如同亲自经历,地点如同亲自涉足。情理的常理,自然没有纷杂的图谋掩饰;情理的变故,也没有歧误的见闻。即使是边荒异状殊音,终究会在形声交接之下,而像决断同室之人一样决断。所以使百姓不敢欺骗,不如使百姓不能欺骗;使百姓不能欺骗,不如使百姓不忍欺骗。

地方初审

王德茂

田土诉讼的文书,容易聚集难以审讯,容易积压难以完结。开始则忌惮其纷乱纠葛,接着则忽视其细微近便,大率就断结,很少有事后不翻案的。就像疾病留在肺腑,时间越久越深,发作不可最终遏制。曾经在广州府,看到承审各属重大案件,一半是由已结案的田土纠纷引起的。这就是因为火势微弱而至不可熄灭,因为水流细微而至不可堵塞。地方初审,不能不承担其罪责。平心静气听察的人,一一亲自搜剔,绘图勘验不假手于僚佐,采访不拘泥于土著邻居,不留缝隙作为反复乘机的机会,不留根株作为反复萌发的地方。这样诉讼局面得以平定,而争端永远平息。田土是泛常的事务,确实不如命盗案件那样严厉处置,而酿成命盗祸患尤其猛烈,能不谨慎吗?荀子说:“百发一失,不足以称为善射;千里之路半步不到,不足以称为善御。”何况一失累及百发,半步不到,废弃千里之路呢?

和息

王德茂

民间争端,多起于薄物细故。凡是乡里口角,应当由邻里宗族自行劝解。即使涉及诉讼公庭,尤其以和解息讼为好。现在各省地方,对于户婚田债等轻微案件,往往有投准和息的陋规,导致许多悬案,实在是第一弊病。大概乡愚的习气,大率以输财者为理曲。双方心意虽然和解,诉讼根源未绝。时间久了朋党怂恿,书役挑逗,或者重新酿成祸仇,或者旁生枝节,根源实在坐此。我编查保甲完成后,命令乡正、党正处理息讼案件得当,记功酌情奖赏。处理息讼的方法,两造愿意甘出送息讼切结,乡党正将原委具呈,用图记密封直接送达签所,立即批示销案。到每月受词时,两造当堂结呈

。亦立判准息销案字样。面给看讫散去。故和息之后。鲜有翻异。在石城甫逾二载。计销息讼案三千七百余起。自己丑三月迄庚寅四月离任。无报呈毙命者。讼息事省。是其明应。乡正绅士尝面言审断公允。终不若绅士之和处平协。绅士问故。余曰。譬如某人殴伤某人。公堂祗能执法衡理。将殴人者责惩。即断给汤药赀费。二人怨隙终在。若使乡中说明。两相情愿。殴人者悔谢赔折。永无后嫌。受殴者则有自甘寝息之故也。

译也确立判决准许息讼销案的字样。当面交付查看完毕,众人散去。所以在调解息讼之后,很少有翻供改口的情况。我在石城任职刚超过两年,统计调解息讼的案件有三百七十多起。从己丑年三月到庚寅年四月离任,没有上报呈报因诉讼而致死的人。诉讼平息、事务减少,这就是明显的印证。乡里的正直绅士曾经当面说,官府审断虽然公允,终究不如绅士调解那样平和协调。绅士询问原因,我说:譬如某人殴打伤害了某人,公堂只能依法衡量情理,将打人者责罚惩处,即便判决给予医药费用,两人的怨恨隔阂终究存在。如果让乡里人从中说明调解,双方心甘情愿,打人者悔过道歉并赔偿损失,永远没有后患,被打的人则有自愿平息事端的理由。

伪造契券

王德茂

学者释褐。出理词牍。诸多生。惟遇伪造契券字据之案。辨识辄能不爽。盖习业所存。于新旧纸墨。寝息最深。其年分远近。尝以神会故耳。近世情伪百出。凡茶叶栗壳荔皮诸汁染纸。与屋尘香灰擦墨。率皆新气浮勃。一目了然。若预置陈米堆内。一年可当十年。殊难辨识。须于晴日光中少曝。以物捶击。则见糠尘。是为确据。在任时。以此法讯明伪契伪字各案颇多。尝于米囤纸片悟出。实因钻研故业推之。至于对验本人笔迹。祗令迅笔重写年月之也十余字。自少至老。笔势不能改易。如工匠制造器具。各有定式定迹。他人喻之。不能自喻也。亦惟夙娴字学者。捷会其意。然则入官者居稽有素。旁通类及。何在不关治术哉。

  师傅头

王德茂

穿窬所携铁钻。名铁师傅。见明人小说。今南中贼匪。通谓之师傅头。其熟使此物而能出手者。则曰师傅。随从者曰提包。凡称师傅。皆积匪惯贼。势难悔改。亟应究办。以清贼源。其余随从。当酌量可望改悔者。分别一次二次创惩。交该族该保具领管束。月取悔改结状。果其悔改之后。复有扳指为窃。以诬良论。情法兼尽。无不可化之稂莠矣。至刺臂一节。虽属定例。不可轻用。每见获到微案窃匪。验视臂闲。辄有刺字。问何不改辙。曰已经刺臂。贼据众着。谋生无路。虽不再蹈故辙。地方遇有失物事情。必向追究。势不得不复行窃也。闻之致为恻然。故治贼者不可少从宽纵。以滞去匪安良之程。亦不可少从刻核。以隘改匪为良之路。

  青平贼影

王德茂

孟子观其眸子一语。即相人之要。每见贼匪到案。其目睛闪转不定。与良善迥别。良善闲有被扳赴质。虽形悚惧。初无流视之状。以此决之。百不失一。至若掌心积有茧痕。行路轻捷如不着地者。皆可定为贼匪。亦屡试屡验。尝五鼓时出青平墟外。见月照田水中有二人影。趋走甚急。相距十数步。不闻行声。令二役抄截其前路。掩执之。搜获随带铁钻。盖穿窬未得手者也。以常人月下田塍。不敢疾行。疾必有声。故猝如所指。大抵宵小之类。刻刻防人。精逐神驰。不知所防适以致败。今海中有鱼名乌贼。潜处喷墨自蔽。遂罹网。同此以黠为愚之辙也。

  电白令

王德茂

电白令石君寿庭。以狃执己见。滥刑毙命。为民讦控。尝曰吾实见得如此。虽为▯误。了无悔恨。余曰。见见非难见。不见为难。见己之所见。未及见人之所见。是以误也。官之于民。明知其诬架逞刁。亦当代为设想。原解其不得自已之故。理折情推。善为开导。犹恐执迷不悟。若官凭官之意见。民凭民之意见。未有不搏激而抵牾者。君于事后犹云实见如此。当时率恃己意。未尝曲体民情可知。夫目见豪毛。不能自见其睫。人所持与为难者。即其不能自见者也。大抵见己所不见。尤贵谅人之所见。见人所不见。尤贵忘己之所见。牖民者方以先觉先知自任。顾与较平等之见乎。

  安顿军流徒犯

王德茂

军流徒犯定地。粤省最多。每邑发配。辄不下数十百人。例分丞簿巡典管束。犯等多系贼匪。关束之则无食用。令各谋生理。则每致逃走。虽逐日查点防照。不能少止。该管兼管。坐获罚处。不可胜计。而犯等一离配所。非盗窃无以为生。或潜回本籍。或窜入他境贼巢。办犹未办。诚非屏恶得实之道。尝为筹出官荒地段。备置屋寮棘垣。责令管官妥派家丁差役。监令开垦耕种。部分处置。每十人耕爨一处。一有亡去。九人连坐。计岁内禾稼蔬果。除食用外。核数贮存。为不虞之需。使有所畏忌。复有所系恋。遂无生心脱逃者。第犯等皆桀悍玩惰之徒。必得晓事家丁差役。善为约束。该管官时常稽察。乃可久远驯习而无他故。每谓僚属曰。匪犯安置得所。法司投之典乃非有名无实。闾阎由此绥靖。凡微员分所当为。皆 国家切务。不仅为罚处计也。

  从政要言

王凤生

   放告收呈

坐大堂收呈。非独初次放

译伪造契券

王德茂

读书人初次出任官职,处理诉讼文书。许多同僚中,只有遇到伪造契约、字据的案件,他的辨识能力总是准确无误。这大概是因为他平日研习此业,对于新旧纸张、墨迹的辨别,体会最为深刻。至于年代远近,他常常能凭借直觉领悟罢了。近代人情虚伪,花样百出。凡是茶叶、栗壳、荔枝皮等汁液染纸,以及用屋尘、香灰擦拭墨迹,都显得新气浮泛,一目了然。如果预先将纸张放置在陈米堆中,一年可以冒充十年,这就很难辨识了。必须在晴天的日光下稍加曝晒,用物体捶击,就会看到糠尘,这才是确凿的证据。他在任职期间,用这种方法审讯并查明伪造契约、字据的案件很多。他曾经从米囤中的纸片上领悟出此法,实在是因为钻研旧业而推演出来的。至于核对本人笔迹,只让他快速重写“年月日”等十几个字。人从年少到年老,笔势是不能改变的。就像工匠制造器具,各有固定的样式和痕迹。别人比喻给他听,他自己也不能理解。也只有向来熟悉书法的人,才能迅速领会其意。既然如此,做官的人如果平时有所研习,旁通各类知识,哪里有不关乎治理之术的呢?

师傅头

王德茂

盗贼携带的铁钻,名叫铁师傅,见于明代小说。如今南方盗贼,通称为师傅头。那些熟练运用此物且能出手行窃的,称为师傅;随从的人称为提包。凡是称为师傅的,都是积年惯匪,难以悔改,应当立即追究惩办,以清除盗贼的源头。其余随从人员,应当酌情考量那些有望悔改的,分别给予一次或两次的惩罚,交给其宗族、保甲具结领回管束,每月索取悔改的结状。如果确实悔改之后,又有人指认为贼,以诬陷良民论处。情理与法度都兼顾周全,没有不能转化的恶人。至于刺臂这一条,虽然属于定例,不可轻易使用。常常看到抓获的轻微案件窃贼,查验其手臂,都有刺字。问他们为何不改变行径,回答说已经刺了臂,贼的身份众所周知,谋生无路。即使不再重蹈覆辙,地方上遇到失物案件,必定会追究他们,势必要再次行窃。听来令人十分怜悯。所以治理盗贼的人,不可稍微宽纵,以致阻碍铲除盗贼、安抚良民的进程;也不可稍微苛刻,以致堵塞盗贼改过自新的道路。

青平贼影

王德茂

孟子说“观察人的眸子”,这就是相人的关键。每当看到盗贼到案,他们的眼珠闪转不定,与良善之人截然不同。良善之人偶尔被牵连赴堂质询,虽然神情恐惧,起初并没有四处流视的样子。以此判断,百无一失。至于掌心积有老茧,走路轻捷如不沾地的人,都可以定为盗贼。这也屡次试验屡次验证。曾经在天亮前走出青平墟外,看见月光照在田水中,有两个人影,走得非常急,相距十几步,听不到行走的声音。命令两个差役抄截他们的去路,将其抓获。搜出随身携带的铁钻,原来是入室盗窃未得手的人。因为常人月下走在田埂上,不敢快走,快走必定有声。所以突然按照所指方向抓捕。大体上,宵小之徒时刻防备别人,精神紧张,不知道防备什么,反而导致失败。现在海中有种鱼叫乌贼,潜伏时喷墨来自我遮蔽,结果落入网中。这与因狡猾而变得愚蠢的套路是一样的。

电白令

王德茂

电白县令石寿庭,因为固执己见,滥用刑罚致人死亡,被民众告发。他曾经说:“我确实是这样看的,即使因此误事,也毫无悔恨。”我说:“看见自己看见的并不难,难的是看见自己没看见的。只看见自己看见的,没看见别人看见的,所以会出错。”官员对待百姓,明知他们是诬告逞刁,也应当替他们设想,推究他们不能自制的原因。以理折服,以情推演,善加开导,还担心他们执迷不悟。如果官员凭官员的意见,百姓凭百姓的意见,没有不激烈冲突而相互抵触的。您在事后还说确实是这样看的,当时只凭自己的意见,不曾体谅民情,由此可见。眼睛能看见毫毛,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人们所持的与他人相争的观点,正是他们自己看不见的东西。大体上,看见自己看不见的,尤其可贵的是体谅别人所看见的;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尤其可贵的是忘记自己所看见的。教化百姓的人,正以先知先觉自任,难道还要与百姓计较平等的意见吗?

安顿军流徒犯

王德茂

军流徒犯的定配地点,广东省最多。每个县发配的,往往不下几十上百人。按规定由县丞、主簿、巡检、典史管束。犯人大多系盗贼,严加管束则没有食用,让他们各自谋生,则常常导致逃跑。虽然每天查点防范,也不能稍减。主管和兼管官员,坐获处罚,不可胜计。而犯人一旦离开配所,不盗窃就无法生存。有的潜回原籍,有的窜入其他地方的贼巢。事情办与不办,确实不是屏除邪恶、得到实效的方法。我曾经筹划出官家的荒地,准备房屋和荆棘围墙,责令主管官员妥善派遣家丁差役,监督他们开垦耕种。分别安置,每十人耕种一处。一旦有人逃跑,其余九人连坐。计算一年内的粮食蔬果,除食用外,核实数量储存,作为不测之需。使他们有所畏惧,又有所留恋,于是就没有人产生脱逃的念头。只是犯人都是一些桀骜强悍、玩忽懒惰的人,必须得到懂事的家丁差役,善于约束。主管官员时常稽查,才能长久驯服而没有其他变故。我常对僚属说,匪犯安置得当,司法部门投之典刑就不是有名无实,民间由此安定。凡是小官分内应当做的,都是国家切务,不仅是为了避免处罚而已。

从政要言

王凤生

放告收呈

坐在大堂上接收呈状,不仅仅是初次放告

告宜然。即任繁剧之区者。按卯俱应如是。先谕堂书置收呈簿一本。届告期。发交代书。将各名下告状姓名挨次填写簿内。并令随侍堂侧。以备识认。其告状人。排十名为一起。分起点名。免令久跪守候。所收呈词。逐张查问。如系旧案。祗阅黏单所载前批。与现呈有无续添情节。报窃追租等案。略观大意。不必深求。惟新呈必须穷源竟委。讯其大概情形。傥对荅含糊。定属代递。当堂掷还。令本人自呈。傥事不干己。藉端讹诈。即予责处。取具遵结。所控决不准行。或事关重大。而情有可疑。必待严加盘诘者。则以其词权置一边。令其人起立阶下。俟本卯呈词收毕。再行提讯。曩余宰平湖。卯期收呈。有以殴死人命具控者。核其词涉支遁。因与反复辨论。原告理屈辞穷。遂命代书将词列见证之随来者。于堂下识认。唤之使前。立发其伏。前一人乃吁求发还呈词。愿具切结而去。由此推之。果能使谎告者恐驳诘而不敢尽其辞。勒诈者惧鞭笞而无以逞其志。则蜃楼海市。自可化有为无。堂上多尽一分心。小民即受无穷益。官劳则民逸。信而有征。况阅呈解识此法。分别旧案新词。并不过劳心力。亦何惮而弗为耶。

译告知应当如此。即使是任职于事务繁杂地区的官员,按照卯时受理诉讼也应当这样。事先告知堂上书吏准备一本接收呈词的簿册。到了受理诉讼的日期,发出交接文书,将各人名下诉讼人的姓名依次填写在簿册内,并让他们跟随侍立在堂侧,以备识别辨认。那些诉讼人,每十人编为一组,分组点名,以免让他们长时间跪着等候。所接收的呈词,逐张查问。如果是旧案,只查看粘单上记载的前次批语,看与现在呈递的是否有新增的情节;对于报失窃、追租等案件,略看大意,不必深究。只有新呈递的必须穷究根源和细节,讯问其大概情形。倘若回答含糊,一定属于代人递交,当庭掷还,令本人亲自呈递。倘若事情与自己无关,借机讹诈,立即予以责罚处置,取得遵守的具结,所控诉的决不准予受理。或者事情重大,而情可疑,必须严加盘问的,则把他的呈词暂时放在一边,令那人站在台阶下,等到本卯呈词全部收毕,再行提审。过去我在平湖做县令时,卯时接收呈词,有以殴打致死人命为由控告的,核查他的呈词涉及支离遁辞,因此与他反复辩论,原告理屈词穷,于是命代书将呈词中列出的见证人随来者,在堂下识别辨认,唤他们上前,立即揭发了他的阴谋。先前那人于是请求发还呈词,愿意出具切结后离去。由此推知,果真能使谎告者害怕被驳斥质问而不敢尽情陈述,讹诈者畏惧鞭打而无法得逞,那么虚幻的诉讼自然可以化为乌有。堂上多尽一分心,百姓就受无穷益处。官员辛劳则百姓安逸,确实有证据可查。况且阅览呈词、理解识别这种方法,区分旧案新词,并不过于耗费心力,又有什么顾虑而不去做呢?

亲民在勤

州县官名父母。又曰亲民之官。父母云何。谓与子孙痛痒相关。得以随呼辄应也。亲者云何。谓与小民朝夕相见。勿使隔绝不通也。故官之亲民。凡于听讼。必坐大堂。官之爱民。凡于命案喊禀验伤。必随到随即坐堂。命案登时查讯。固易得情。即喊禀验伤。事或出于架捏。而随到随审。亦可真伪立明。无事差传拖累。若夫大堂听政。或有初次登场。怯于圜听者。然惟注意当前之事更何容心事外之人。且州县判断之功。在于看卷者十之七。在于听言者十之三。闲有供卷不符。是则讼师之播弄乡愚。更不难一鞫而伏矣。果能挨期编审。日以为常。官将习惯忘劳。民若不期而会。每于体察入微之际。两造真情毕露。俯首无辞。堂下欢腾。如出一口。真有上下情联官民一体之乐。欲得民心。未有捷于此者。

   听讼宜慎

亲民之要。在于听讼之勤。而听讼则须出之以慎。两造控争。各持一理。理之是者。固据事直陈。即理之非者。亦强为附会以争一胜。词列证见。皆瞻徇情面。未递吐真情。或且窥官意以为左右袒。未可据以为实。惟在官之酌理准情。平心定断。必待其词之穷而后已。然亦有无可置辩。而察其容色。尚似别有隐情。中多委曲。难保非理之所无。而事之或有者。不可不设身处地反复深思。诱之使毕其词。至于屡断屡翻。亦当反己自省。或前此一时忽略。以致意见偶偏。切勿固执以护其短。若强之使从。苟能掩饰于目前。终酿争端于事后。别经更正。即幸免吏议。亦愧悔无及矣。堂书招书录供。惯于漏。且有受贿而故为颠倒者。紧要之处。自应默记。俟其录送。细核不符。即予更改。至官断则必官自为之。叙案始末。必道其详。断案情伪。必抉其要。务令针孔相值。天衣无纵。以杜将来缠讼之根。讼师稔知案定如山。亦不敢复思翻异。仍令值堂书置堂事簿一本。以所审案由判语。挨日缮送过朱。以备去任移交。至于案结退堂。人证之分别保释。遵结之洞中窾要。措词结实。皆须一一权衡。不可略近草率。如有文契券约。应行发还者。饬原差立取保状领状送署。一面检出发还。俾经承无可留难。亦节民财之一道。

   治尚明通

听讼又非徒守其经而拘于法已也。所收民词。千态万状。其事故亦百变纷呈。尤须相时因地。体俗原情。以恤民隐而通权变。何谓体俗原情。如乡僻愚民。罔知律例。其有习俗相沿。众皆视为恒泛。实则犯禁令而不知者。非有以教之于先。未可骤施之以法。村曲农桑之际。是其身家性命相关。若非案涉重情。切勿签差扰累。妇女非身有所犯。已据众供明确者。不可唤案。姻党互控。但为理明曲直。毋轻予笞挞。俾固讼雠。然必须将应挞不挞之故。明白宣示。使其真知感悔。庶不敢于再犯。寻常词讼勾摄。如其人适值婚期。准予宽假。缓为发落。甚或丰厚之家。有涉暧昧不明。不得已而以所获作为窃贼送官。虽知其情。勿发其隐。如犯者逞刁。供词挟制。切勿轻听。速为责释完案。此其事余亲历之。彼时相与无言。今且忘其姓氏矣。何谓相时因地。夫地方强弱不同。即民之秉质各异。非刑固不可用。即常刑之轻重。亦应随地制宜。有土俗相沿之举。事虽出于无稽。法非在所不宥。亦不得不酌为容恕。俯顺舆情。酷暑严寒。勿过熬审。疾行吁喘。勿便施刑。官当盛怒之时。用法务须斟酌。至胥役与现犯形若仇雠。恐其挟有素嫌以图报复。尤不可使之行杖。其或辗转相属。假手他人。则惟临时觉察。不必拘定掷签之数。立即喝止。慎利害于几微。切不可忽。

   访案

访闻之案。如人命私和。须先传地保。严讯确情。再行按名查拘。凶徒聚众结盟。邪教敛钱惑众。宜伺其聚集之时。出其不意。密往亲拏。光棍扰害地方。确有旧案可凭。抑或畏其凶恶。首告无人。而侦知得实。立传被害之家讯明。无难摘发者。自应严拏究办。此外则必须详慎。盖官既深居出。无非得自传闻。恐寄耳目于他人。

译亲近百姓在于勤勉。州县官员被称为父母官,又说是亲近百姓的官员。所谓父母,是说与子孙的痛痒息息相关,能够随叫随到、即时回应。所谓亲近,是说与百姓朝夕相见,不要使他们隔绝不通。所以官员亲近百姓,凡是审理诉讼,一定要坐在大堂。官员爱护百姓,凡是遇到命案、喊冤、验伤,一定要随到随即升堂。命案立即查讯,固然容易得到实情;即使是喊冤验伤,事情或许出于捏造,但随到随审,也能立刻辨明真伪,不必差役传唤拖累百姓。至于在大堂听政,或许有初次登场、害怕众人围观的人,但只要专注于眼前的事务,哪里还容得下心思顾虑外面的人呢?况且州县判断案件的功效,七分在于阅卷,三分在于听言。偶尔有供词与卷宗不符的情况,这不过是讼师挑拨乡间愚民,不难一经审问就使其服罪。如果能按期编审,日以为常,官员将会习惯而忘记劳累,百姓将会不期而会。每当体察入微的时候,双方真情毕露,低头无言。堂下欢腾,如出一口,真有上下情通、官民一体的快乐。想要得到民心,没有比这更快捷的了。

亲近百姓的关键,在于勤勉审理诉讼,而审理诉讼则必须出于谨慎。双方控诉争执,各执一词。道理正确的,固然据实直陈;即使道理不正确的,也会强行附会以求取胜。列举证据证人,都徇私情面,未必吐露真情;或许还会窥探官员意图以决定偏袒哪一方,不可据此作为事实。只有官员斟酌事理、衡量情理,平心静气地做出判断,一定要等到对方理屈词穷才停止。然而也有无可辩驳,但观察其神色,似乎另有隐情,中间多有曲折,难保不是理上虽无、事上却有的情况。不可不换位思考、反复深思,诱导他讲完实情。至于屡断屡翻,也应当反省自己,或许此前一时疏忽,导致意见偶尔偏颇,切勿固执己见以掩饰短处。如果强迫他服从,即便能暂时掩饰,最终会在事后酿成争端。即使后来经过更正,侥幸免于官吏的责难,也愧悔莫及了。堂下的书吏记录供词,习惯于遗漏,甚至有受贿而故意颠倒黑白的。紧要之处,应当默默记住,等他们录送过来,仔细核对不符之处,立即予以更改。至于官员判决,必须由官员亲自进行。叙述案件始末,必须详尽;判断案情真伪,必须抓住要害。务必做到针孔相对,天衣无缝,以杜绝将来缠讼的根源。讼师深知案件判决如铁案如山,也不敢再想翻案。仍令值班书吏设置堂事簿一本,将所审案由判语,按日缮写送交朱批,以备离任移交。至于案件结案退堂,人证分别保释,遵结的洞中窾要,措词结实,都必须一一权衡,不可略微草率。如有文契券约应当发还的,命令原差立即取保状领状送署,一面检查发还,使经承无可刁难,这也是节省民财的一条途径。

审理诉讼又不仅仅是固守经典、拘泥于法律而已。所接收的民词,千态万状,其事故也百变纷呈,尤其需要顺应时势、因地制宜,体察风俗、推原情理,以体恤百姓隐情而通权达变。什么叫体察风俗、推原情理?比如乡僻愚民,不懂律例,他们有习俗沿袭,众人都视为平常,实则触犯禁令而不知的,如果没有事先教导,不可以骤然施以刑罚。村野农桑之际,关乎身家性命,如果不是案件涉及重情,切勿签差扰累。妇女除非自身有罪,且据众供明确的,不可传唤上案。姻亲党羽互相控诉,只要明辨曲直,不要轻易施以笞挞,以免固结讼仇。然而必须将应当施刑而不施的原因,明白宣示,使他们真正知悔,才不敢再犯。寻常词讼勾摄,如果那人正值婚期,准予宽限,缓为发落。甚至或丰厚之家,有涉及暧昧不明的,不得已而以所获作为窃贼送官,虽知其情,勿发其隐。如果犯者逞刁,供词挟制,切勿轻听,速为责释完案。这是我自己亲历的事,当时相与无言,如今且忘其姓氏了。什么叫顺应时势、因地制宜?地方强弱不同,百姓秉性各异。不用刑罚固然不行,即使常刑的轻重,也应当随地制宜。有土俗沿袭之举,事情虽出于无稽,法律并非在所不宥,也不得不酌情容恕,俯顺舆情。酷暑严寒,不要过度熬审;疾行吁喘,不要便施刑罚。官员盛怒之时,用法务须斟酌。至于胥役与现犯形同仇雠,恐怕他们挟有素嫌以图报复,尤其不可让他们行杖。如果辗转相属,假手他人,则只需临时觉察,不必拘定掷签之数,立即喝止。慎利害于几微,切不可忽。

访闻的案件,如人命私和,须先传唤地保,严讯确情,再按名查拘。凶徒聚众结盟,邪教敛钱惑众,宜伺其聚集之时,出其不意,密往亲拿。光棍扰害地方,确有旧案可凭,抑或畏其凶恶,首告无人,而侦知得实,立传被害之家讯明,无难摘发者,自应严拿究办。此外则必须详慎。因为官员既深居简出,无非得自传闻,恐寄耳目于他人。

而其人先不足信。其藉以招摇图利挟嫌济私者。固不足道。即或辗转相传。亦难保无误听旁言。暗中倾陷之弊。一经听信。则身在局中。未必能以虚衷化其成见。以后事多窒碍。转为束缚者。比比有之。万一疑难之案。情节支离。毫无证据。而罪名出入。生死攸关。若两造均非所愿。而自为解说。尚属情理可原。则姑任阙疑。俯从所请。以省事安民。亦通权之道也。

译况且那个人本来就不值得信任。那些借机招摇撞骗、谋取私利、挟私报复的人,固然不值一提。即使是辗转相传,也难以保证没有误听旁言、暗中陷害的弊端。一旦听信了这些话,身处其中的人,未必能虚心化解自己的成见。此后事情多有阻碍,反而成为束缚的情况,比比皆是。万一遇到疑难案件,情节杂乱无章,毫无证据,而罪名的轻重关系到生死存亡。如果双方都不愿意,却各自为自己辩解,尚且情理上可以原谅,那么暂且搁置疑问,顺从他们的请求,以节省事端、安抚百姓,也是变通权宜的道理啊。

编审

近时编审案件。每以原告两月不到。辄为照例详销。及其以前情上控。又作新案办理。亦属了而未了。夫编期示审。乡民未尽周知。且恐差役受被告贿属。不为传知原告。故意捺延。豫为注销地步。其弊不可不防。余所之邑。先谕各房。查明积案若干。统造总册一本。再从中摘出某都某图计有若干起。分造各册。各按都图出示。注明某起系原告某控被告某事由。限于某月日带审。并于示首声明。如果原告外出。速令家属赶传。如不愿终讼。或赴案具息。或具结交差保代销。经此次晓谕之后。傥再迟延两月不到。明系情虚畏审。即予照例注销等语。就近实贴。仍汇集通县积案。挨叙编审日期。晓示大堂。自是所编之案。无不如期投案。每日三数起。随到随审。有审必结。其仅系鼠牙雀角。无关罪名。但为理其是非。不必施之夏楚。故亦无始终抗违之人。余宰兰溪六阅月。审结积案六百余起。内息案居三分之一。而无一案以原告不到详销者。今人动谓词讼繁多之处。彼原图准不图审。即其言信然。苟有勤事之官。亦可力反其习。

  清理词讼

何士祁

幕友拟批于副状。官过目画押。然后墨笔幕友录于正状。过朱发榜。此通例也。然辗转稽迟。榜未悬而批词已泄。莫如阅定画押。即令清书至二堂写榜。签押家人眼同对明。即加印加朱发榜。实贴头门。然后过批。既不忙。亦可免弊。所批呈词。宜先发榜。

官之所取于民者甚多。民之所望于官者。惟讼案为最急。其拖累困苦情况。臆说中言之详矣。须先与书差约。送▯送签。以三日为限。传齐禀到。亦以三日为限。路远人众者限五日。签▯迟延。传书面讯。禀到迟延。传差面讯。姑且勿责。再宽一限。即标于原票之上。如再不到。则重惩之。再限三日。如竟不到。非原告情虚。即不愿终讼。暂时注销。总不转票改差以累两造。民知官于讼事不逾二旬。则上下相孚。而书役需索可减矣。已准呈词。必宜速讯。

讯而不结。则两造守候。讹言烦兴。其弊甚于不讯。大约能详细看卷。虚衷推求。勿厌烦。勿疑惑。似亦无难决之狱。即或有补传人证。查吊契据。亦不过一二日以累小民。总之不结不如不审。不审不如不准。讯案必须断结。

词讼无论繁。皆甚丛杂。而其紧要者。不过数端。一为上控之案。一为伦常重案。一为殴伤重之案。一为近于局诈之案。与命案盗案而已。命盗案。例有限期。势难迟缓。其它案。则见官之勤惰焉。须将紧要之案。设立一簿。以差为经。每差空十余页。每案标明事由。经承年月。空五六行以备登记。几时转票则记之。几时催审则记之。几时上司札催则记之。按五日一查。其有一差名下。案多而不传到。转票而不禀复者择尤责处。每于停征之后。将手记之案及所未记者。清理一次。使知词讼一事。官所经心。则安业者多。而民受福矣。 差票皆朱标即日或三日。此陋习也。须于票▯上自标日期。而手记于簿。至期查比。更为紧要。手自标记。

  审鞫重案

锺祥

一无案之时稽查宜周也。凡境内市集乡村。某处有何强暴之人。犯法之俗。邻境有何匪类凶徒外来潜入之路。或派妥实亲随。密加采访。或于公暇之际。下乡之时。自向诚实衿耆。虚心查问。或检查历年旧案。证验今昔情形。平时如此留心。一有报案。即可得其大概端倪。不致茫无头绪矣。

一报案之初访闻宜详也。凡有重大案件。难瞒乡里之人。地方官据报勘验之际。或前或后之时。均可明访暗察。密为采听。酌量存记。用资印证。定断之时。仍以审鞫供情为主。案中原由。自难遁饰。若漫无采访。则真情难得。若轻信采访。又恐别滋歧误。

一据报之后察讯宜速也。凡差保初禀。及尸亲事主初呈。人证落膝初供。此时真情均易破露。即刻查看情态。讯问供词。自不能全行蔽匿。切不可稍事迁延。以致案情变幻。难于鞫定。

一勘验必须身体力行。使之心悦诚服也。凡有报案。即速往验

译编审

近世办理案件,常因原告两个月不到堂,就照例详细上报予以注销。等到原告以前案为由上控时,又当作新案办理,这也算是事情未了。编定日期告示审案,乡民未必都能周知。况且恐怕差役收受被告贿赂,不为原告传知,故意拖延,预先为注销地步。这种弊端不可不防范。我任职的县邑,先告诫各房书吏,查明积案有多少,统一造一本总册。再从总册中摘出某都某图共有多少起案件,分别造册。各按都图出示,注明某起案件是原告某控告被告某,事由是什么,限定在某月某日带审。并在告示开头声明:如果原告外出,速令家属赶传;如不愿继续诉讼,或到案具结息讼,或具结交给差役保代注销。经过这次晓谕之后,倘若再迟延两个月不到,明显是心虚畏审,即予照例注销等语。就近实地张贴,仍汇集全县积案,按顺序排列编审日期,在大堂晓示。从此所编定的案件,无不如期投案。每天三数起,随到随审,有审必结。那些仅是鼠牙雀角般的小纠纷,无关罪名,只为其理清是非,不必施加杖责,所以也没有始终抗违的人。我任兰溪县令六个月,审结积案六百余起,其中息讼的案件占三分之一,而没有一起因原告不到而详报注销的。现在人们常说诉讼繁多的地方,原告图的是立案而非审结,即使这话可信,若有勤勉办事的官员,也可以力挽这种习气。

清理词讼

何士祁

幕友在副状上拟写批语,官员过目画押,然后墨笔幕友录于正状,过朱发榜,这是通例。然而辗转稽迟,榜文未悬挂而批词已泄露,不如阅定画押后,即令清书到二堂写榜,签押家人眼同对明,即加印加朱发榜,实贴头门,然后过批。这样既不匆忙,也可避免弊端。所批呈词,宜先发榜。

官府向百姓索取的很多,百姓对官府的期望,只有诉讼案件最为急切。其拖累困苦的情况,臆说中已详细论述。须先与书吏差役约定,送〇送签,以三日为限。传齐禀到,也以三日为限。路远人众者限五日。签⁇迟延,传书面讯;禀到迟延,传差面讯。姑且勿责,再宽一限,即标于原票之上。如再不到,则重惩之。再限三日,如竟不到,非原告情虚,即不愿终讼,暂时注销。总不转票改差以累两造,民知官于讼事不逾二旬,则上下相孚,而书役需索可减矣。已准呈词,必宜速讯。

讯而不结,则两造守候,讹言烦兴,其弊甚于不讯。大约能详细看卷,虚衷推求,勿厌烦,勿疑惑,似亦无难决之狱。即或有补传人证,查吊契据,亦不过一二日以累小民。总之不结不如不審,不審不如不准。讯案必须断结。

词讼无论繁简,皆甚丛杂,而其紧要者,不过数端:一为上控之案,一为伦常重案,一为殴伤重之案,一为近于局诈之案,与命案盗案而已。命盗案,例有限期,势难迟缓。其它案,则见官之勤惰焉。须将紧要之案,设立一簿,以差为经,每差空十余页,每案标明事由,经承年月,空五六行以备登记。几时转票则记之,几时催审则记之,几时上司札催则记之。按五日一查,其有一差名下,案多而不传到,转票而不禀复者择尤责处。每于停止征税之后,将手记之案及所未记者,清理一次,使知词讼一事,官所经心,则安业者多,而民受福矣。差票皆朱标即日或三日,此陋习也。须于票⁇上自标日期,而手记于簿,至期查比,更为紧要。手自标记。

审鞫重案

锺祥

一无案之时稽查宜周也。凡境内市集乡村,某处有何强暴之人,犯法之俗,邻境有何匪类凶徒外来潜入之路,或派妥实亲随,密加采访,或于公暇之际,下乡之时,自向诚实衿耆,虚心查问,或检查历年旧案,证验今昔情形。平时如此留心,一有报案,即可得其大概端倪,不致茫无头绪矣。

一报案之初访闻宜详也。凡有重大案件,难瞒乡里之人。地方官据报勘验之际,或前或后之时,均可明访暗察,密为采听,酌量存记,用资印证。定断之时,仍以审鞫供情为主,案中原由,自难遁饰。若漫无采访,则真情难得;若轻信采访,又恐别滋歧误。

一据报之后察讯宜速也。凡差保初稟,及尸亲事主初呈,人证落膝初供,此时真情均易破露。即刻查看情态,讯问供词,自不能全行蔽匿。切不可稍事迁延,以致案情变幻,难于鞫定。

一勘验必须身体力行,使之心悦诚服也。凡有报案,即速往验

。不使稍为稽候。减带车马人夫。其饭食一切。均自备办。则民闲先已感服。逮至勘验之时。又必一一躬亲。道路崎岖。气味污秽。均所不避。则两造尽已心折。在我亦可信心。其应当场辨论者。即向两造明白指示。如有即应开释并取保者。亦俱当场省释办理。如此一勘验闲。情已俱翕然。即有顽野之俗。向遇勘验辄多滋事者。今能折服其心。断不致再有顽悍。

译不让稍有拖延等待。减少随行车辆马匹及仆役人夫。他们的饮食等一切开销,都自行筹备办理。这样百姓事先就已经感激信服。等到勘验之时,又必定一一亲自参与。道路崎岖难行,气味污秽不堪,都不回避。这样诉讼双方都已经心悦诚服。我自己也可以放心。那些应当当场辩论的,就向双方明确指示。如果有应当立即释放并取保的,也都当场释放办理。像这样一次勘验下来,案情已经全部明朗和谐。即使有顽劣野蛮的风俗,以往遇到勘验往往多生事端的,如今也能折服其心,断然不会再有顽抗强悍的行为。

一审讯必须精神贯注。不可稍有闲断也。凡易定爰书之案。尚不难于鞫谳。惟案情狡展变幻者居多。实不可无审讯窍要。大抵审讯之法有四。首在严以抉其隐也。犯供藏匿。觌面隔山。若不严追。何供吐。但严非酷烈之谓。惟令长跪研熬。除吃睡时暂准歇息。跪久扶令缓行片刻外。余则无分昼夜。直跪听审。或数日或数十日后。即属黠悍之辈。亦不能一力支撑。自然真情可期渐吐。凡用他刑均有穷时。长跪之法极平常。极严紧也。惟严之仍。恐不招。又在宽以探其情也。犯人或自惜身命。或受人坚属。或愚而欲遁。或狡而欲匿。或健而欲抗。狱之难成。大抵不外乎此。善问者。心平气和。见其情而发其伏。从容探取。婉转开导。俾令黠执顽悍之气。均无所用。回思问官所诘所告。皆系入理入情。即诪张之人。亦不能不渐入彀中矣。特恐方欲吐露。仍即隐匿。又在速以求之。使无遁情也。问者以全副精神气力。四面究诘。犯人纔欲掩饰。即被当头兜阻。或令干证穷质。或令彼造攻讦。或乘机施以问板。或暂时饬令跪炼。俾犯人亦知断不能逃。自然真供渐露。即有极狡极悍之辈。计穷无施。或碰头撞面。或假病佯狂。装样百般。而问者坚定不移。总以讯取真供为止。自不虑其始终隐遁。特恐求之稍急。犯人精力不支。或游供难凭。或真病难问。又须缓以伺之。使得确情也。犯人初经审讯。忍心负气。钩探皆难。迨审之日久。气亦渐馁。心亦渐活。问者与之昼夜相对。恩威宽严。无法不施。细微曲折。无语不到。火候既至。问者与被问者。两情已相熟惯。自然渐露机缄。且问荅既多。往往于旁支他事之中。更得确凿把鼻。迨至已吐真情。有其大端。尤欲得其详细。尽力搜索。方期疑窦全无。亦非缓以求之。不能详尽。此鞫讯之大凡也。

一鞫狱又有多方侦查之法也。案重情隐。莫可端倪。质讯之供。有难尽信。则设法侦查。所不可少。或令妥干之人。扮作罪囚。与案犯二三人同收狱内。俟夜深熟睡之时。察听各犯私相告语。有可得其实情者。或于监押房闲。预置夹壁。顶上空虚覆纸。下面安放木梯。令彼造亲切二三人。均在房内居处。随派妥人登梯密听。亦可藉得真情。又有狱案难成。或系犯人听信讼师播弄。如将主唆之人查访明确。缉拏到官。则案情立破。此皆侦查之方也。

一鞫讯重案既戒轻信。亦戒多疑也。往往有道路伤毙之尸。亲属已经确认。而实非本人。有尸骨无存。或尸身残毁。虽三造供指致死情由。历历如绘。其实竟系似是而非。又有赃证恰符。确认为真凶真盗。孰意事有凑巧。物有相类。固执定见。卒成不白之冤。此轻信之不免有失也。然有鉴于此。或致遇案多疑。往往爰书将成。案情本确。祗以私意猜疑。或故为挑翻。俾令犯供无定。或借词推诿。专欲卸责他人。或别觅事端。详请咨部展限。与监候待质。此等游移苍滑之见。贻甚大。缘滋蔓不结。甚至稽延十数年数十年之久。起初一命所关。卒至酿成数命。甚或牵连被累。倾家废业。苦累更难尽言。且以信谳转作疑团。常事翻成巨案。枝节百出。冤外加冤。害官殃民。荼毒已甚。此多由私疑既起。妄欲推诿卸责者。职为戾阶也。须知轻信实难。多疑尤为不可。惟以前列查讯之法。虚心研求。实意鞫办。自无流弊。

  审理寻常词讼

锺祥

一讼端不容轻起也。凡赴署喊冤。及拦舆禀诉。又或未值告期。差役传呈。均须传带原人。详细诘问。遇有无据无理情词。均即对众指辨明白。不容轻为尝试。则刁滑扰讼之意。即可潜消。而触目警心。并令旁观者均已知感知畏。此息讼之法也。

一控词不宜率准也。凡初控到官。如实有屈抑之处。其词自必明晰直截。可以一览而知。若呈禀牵凑支离。显有捏饰之情。即于当堂放告之时。摘其破绽。发其隐情。明白驳斥。不准混讼。傥必求收呈。亦即于批示之时。详细指驳。以杜滋讼。其中如有架唆作呈之人。既见批示明切。可使之有所儆

译一、审讯必须精神贯注,不可稍有松懈间断。凡是容易定案的案件,尚不难以审断定罪;唯独案情狡猾多变的情况居多,实在不可没有审讯的要诀。大抵审讯的方法有四种。首先在于严厉地揭发其隐情。犯人的供词往往隐藏不露,当面询问却如隔山一般,如果不严厉追究,怎能使其吐露实情?但严厉并非残酷暴烈之意,只是令其长跪审问,除了吃饭睡觉时暂时允许休息,以及跪久了扶起来缓行片刻之外,其余时间不分昼夜,一直跪着听审。或数日或数十日后,即使是狡猾强悍之徒,也无法独自支撑,自然真情会逐渐吐露。凡是用其他刑罚都有穷尽之时,长跪之法极为平常,却极为严紧。只是严厉仍恐其不招供,又在于宽缓地探求其实情。犯人或爱惜自身性命,或受人坚决嘱托,或愚笨想逃避,或狡猾想隐匿,或健旺想抗拒,案件难以成结,大抵不外乎这些原因。善于审问的人,心平气和,见到其情状便揭发其伏罪,从容探取,婉转开导,使那些狡猾固执、顽劣强悍之气都无处施展。回想问官所质问和告知的,都合乎情理,即使是虚张声势之人,也不能不逐渐落入圈套之中。只是恐怕刚要吐露,随即又隐匿,又在于迅速以求取,使其没有遁逃之情。审问者以全副精神气力,从四面究问,犯人刚想掩饰,即被当头阻挡。或令证人穷究质问,或令对方攻讦,或乘机施以问板,或暂时命令跪炼,使犯人也知道断然不能逃脱,自然真供逐渐显露。即使有极其狡猾强悍之徒,计穷无策,或碰头撞面,或装病佯狂,百般装样,而审问者坚定不移,始终以讯取真供为止,自然不担心其始终隐藏。只是恐怕求取稍急,犯人精力不支,或供词游移难凭,或真病难问,又须缓下来伺机,以得到确凿实情。犯人初经审讯,忍心负气,钩探皆难;等到审问日久,气势也逐渐衰颓,心思也逐渐松动。审问者与之昼夜相对,恩威宽严,各种方法无不施用,细微曲折,无话不到。火候既到,审问者与被问者,两情已相熟惯,自然逐渐露出机关。况且问答既多,往往在旁支他事之中,更得到确凿的把柄。等到已吐露真情,有了大端,尤其想要得到详细情况,尽力搜索,才期望疑窦全无。这也并非缓下来求取,不能详尽。这是审问的大致情况。

一、审案又有多种侦查的方法。案件重大、情由隐秘,难以窥测端倪,质讯的供词难以完全相信,那么设法侦查,是不可缺少的。或让可靠干练之人,扮作罪囚,与案犯两三人一同收押在狱中,等到夜深熟睡之时,察听各犯私下交谈,有能得知实情的。或在监押房闲,预先设置夹壁,顶上留空覆盖纸张,下面安放木梯,让对方的亲近两三人都在房内居住,随即派可靠之人登梯密听,也可以借此得到真情。又有狱案难以成结,或是犯人听信讼师挑唆,如果将主使唆使之人查访明确,缉拿归案,那么案情立刻破获。这些都是侦查的方法。

一、审问重案既忌讳轻信,也忌讳多疑。往往有道路上受伤死亡的尸体,亲属已经确认,而实际上并非本人;有尸骨无存,或尸身残毁,虽然三方供指致死情由,历历如画,其实竟似是而非。又有赃证恰好符合,确认为真凶真盗,谁料事有凑巧,物有相类,固执定见,最终造成不白之冤。这是轻信不免有失的原因。然而鉴于此,导致遇事多疑,往往供状即将写成,案情本来确凿,只以私意猜疑,或故意挑翻,使犯供无定;或借词推诿,专欲卸责他人;或另觅事端,详细请示朝廷展限,与监候待质。这种游移圆滑的看法,贻害甚大,因为滋蔓不结,甚至稽延十数年数十年之久,起初一命所关,最终酿成数命,甚至牵连被累,倾家废业,苦累更难尽言。而且将可信的断案转作疑团,常事翻成巨案,枝节百出,冤外加冤,害官殃民,荼毒已甚。这大多是由私疑既起,妄欲推诿卸责者,成为罪戾的阶梯。须知轻信实在困难,多疑尤为不可。只有以前列查讯之法,虚心研求,实意审办,自然没有流弊。

审理寻常词讼

锺祥

一、诉讼争端不容轻易兴起。凡是到衙门喊冤,以及拦轿禀诉,又或未逢告期,差役传呈,均须传唤原人,详细诘问。遇到无据无理的情词,均即当众指辨明白,不容轻为尝试,那么刁滑扰讼之意,即可暗中消除。而触目警心,并令旁观者均已知感知畏,这是平息诉讼的方法。

一、控诉之词不宜轻易准许。凡是初次控诉到官,如果确有屈抑之处,其词自必明晰直截,可以一览而知。如果呈禀牵强凑合、支离破碎,显有捏造掩饰之情,即于当堂放告之时,摘其破绽,发其隐情,明白驳斥,不准混讼。倘若一定要收呈,也即在批示之时,详细指驳,以杜绝滋讼。其中如有架唆作呈之人,既见批示明切,可使之有所儆

畏。或放告时。遇有事涉细微。即可当堂劝令免讼。以期平争释累。此尤息讼之法也。

译畏惧。有时在允许百姓起诉的时候,如果遇到案件涉及细微末节,就可以当庭劝导他们免除诉讼,以期平息争端、解除累赘。这更是止息诉讼的方法。

一传讯不可扰累也。凡案批准提审。须摘要差传。不可率照原呈。遽提多人。所差之票。酌量道路远近。勒限传提。不可任差稽延滋弊。差票既发。更须内号注明。随时稽核催办。须大张告示。谕令原被证佐。凡经传唤到城。准其随时赴署禀官报到。免致差役延搁私押。至人证已齐。如可讯结。即就现到者讯问。不必另提。此皆民速审之方也。

一新旧各案务立编审章程也。各州县共有上控自理词讼若干起数。饬令各房书吏悉行开列。其远年未结细小各案。及虽非远年而原告久不到案例得详销之件。均即注销将原由明白示谕。以免书役朦混送票。饬传滋扰。其现审各案。分别上控自理。依次登簿。查明三造道路远近。饬差分限传提。其限期不妨稍宽。自出票传提之日起。约计何日可以传到何案。按日排定。每日传审或三四起。悬示大堂。俾各原差按期禀到示审。其不能即到者。再行宽限传提。次不到。即将该原差酌量示比。如此勤于编审。自然书差不能稽搁。案件悉可完结。至奉上司衙门传提人证。亦须勒限催差提解。如有玩违。即将原差重责。则传解亦不致迟延矣。

一审案务须细阅卷宗也。两造各执一面之词。似乎混淆难辨。而其实是非真伪。自隐露于字里行闲。如将彼此前后各呈词。留心查核。则诪张为幻之情。不能尽掩。至呈案文约契墨册帐图说等项。即有捏造。总露痕。亦不能逃吾觉察。即属资性稍钝之官。但反复阅核。则控情亦有可寻之路。书读百。其义自见。况控呈之粗乎。阅卷数次。即将看出破绽。登记小簿。以免临时遗忘。至当堂讯问之际。控者见问官已经洞彻原委。则既服其勤能。又惧其摘发。自然易于定谳。若卷未阅清。临审两造哓哓。凭何指驳。故虽审不能定断。虽断不能输服。若今日不结。明日再讯。一有迁延。控者受累无穷。官亦审理不暇。其弊不可胜言。此审之务贵详细看卷也。

一审断宜服其心也。两造听审。有理者惟恐官之未悉其情。无理者惟恐官之廉得其实。问官惟令两造中证。各伸其说。谕一人讲毕。一人再讲。不准插言混淆。则言者可尽其意。听者可详其情。俟三面供毕。问官即将所阅卷内各情。缕叙一番。俾令明白听悉。然后再将此是彼非之处。反复辨明。使有理者无不伸之情。无理者无可抗之势。曲直立分。当堂定断。将所以如此讯断原由。明立谳语。通示众知。虽有狡诈之辈。亦无所施其伎俩矣。

一审毕宜加劝谕也。民闲词讼之由。或因挟嫌。或因争利。或因负气。或因受属。大抵不外乎此。至所控之案既毕。有甘心息讼者。亦有余忿未息仍思再控者。所贵于审断完毕时。明白晓谕。以破其愚也。告以控而不胜。固获咎愆。控而即胜。亦非良善。挟有夙嫌。则冤仇日结。卒至两败俱伤。因利争控。则废业伤财。竟至得不偿失。若因负气一时。何苦受此累月经年之患。若受他人挑唆。何苦自蹈剥肤噬脐之伤。即使实有事端。必须明白伸理。或听人劝处。或自受小屈。转得无事之福。并为乡里称道。若务求胜人。竟以健讼为事。即使控争得计。亦不过成一讼棍之名。且始以此得。终必以此失。将来必有破家亡身之害。而子孙习染争讼。累世之后。尚受其殃。如此不惮烦劳。明切劝谕。身受者未必全无感动。闻风者更俱称述津津。今日之戴父母颂神明者。未必不于此而得之也。

一审理之弊宜防也。凡控争事件。或同城僚属婉转求情。或官亲绅士巧为进说。或丁书差役人等设言摇惑。均不可轻于听信。惟恃详细阅卷。和平问供。此心果能公而无私。勤而不倦。事经定断。总不致于错谬多端。惟屏去情托。更须删除意见。若以胜气相陵。轻于殴詈。又或游移两可。主于模棱。不能即结。小事卒成大案。其患不可不知。至于利心未净。颠倒是非。或因分家争继。巧取有事之财。或因赌博奸情。藉图罚充之利。此则居官败类。 国宪具在。亦无可置诸齿颊。污及笔墨矣。

  缉捕审办之法

锺祥

译第一条,传唤讯问不可扰累百姓。凡是案件批准提审,必须摘要派遣差役传唤,不可随意依照原呈状,骤然传唤多人。所派遣的传票,要斟酌道路远近,限定日期传唤提解,不可任由差役拖延时日滋生弊端。传票既已发出,更须在内部编号注明,随时稽核催办。必须张贴大告示,谕令原告、被告及证人,凡经传唤到城,准许随时前往衙署向官员报到,以免差役延搁或私自羁押。等到人证齐全,如果可以讯问结案,就就现有到案的人进行讯问,不必另行传唤。这些都是使百姓迅速审理的方法。

第二条,新旧各案务必建立编审章程。各州县共有上控和自理的词讼多少起数,命令各房书吏全部开列。那些远年未结的细小案件,以及虽非远年但原告久不到案、例得详报注销的案件,均立即注销,将原由明白示谕,以免书吏差役蒙混送票,传唤滋扰。正在审理的各案,分别上控和自理,依次登记簿册。查明三方道路远近,命令差役分限传唤提解。其限期不妨稍宽,自发出传票传唤之日起,大约计算何日可以传到何案,按日排定。每日传审三或四起,悬挂示谕于大堂,使各原告差役按期禀报到案示审。那些不能立即到案的,再放宽限期传唤提解。第二次仍不到案的,就将该原告差役酌情示谕责打。如此勤于编审,自然书吏差役不能稽留搁置,案件都可以完结。至于奉上司衙门传唤提解人证,也必须限定日期催差提解。如果有玩忽违抗,就将原差重责,那么传解也就不会迟延了。

第三条,审理案件务必仔细查阅卷宗。双方各执一面的言辞,似乎混淆难辨,而其实是非真伪,自然隐露于字里行间。如果将彼此前后的各呈词留心查核,那么虚张声势、弄虚作假的情况,不能完全掩盖。至于呈案中的文约、契据、墨册、账目、图说等项,即使有捏造,总露痕迹,也不能逃脱我的觉察。即使是资质稍钝的官员,只要反复查阅核对,那么控诉的情形也有可寻究的路径。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何况控呈的粗疏呢?查阅卷宗数次,就将看出破绽,登记在小簿上,以免临时遗忘。等到当堂讯问之际,控诉者见问官已经洞彻原委,那么既佩服其勤勉能干,又畏惧其揭发,自然容易定案。如果卷宗未阅清,临审双方争辩不休,凭借什么指驳?所以即使审理也不能定断,即使定断也不能使人信服。如果今日不结案,明日再讯问,一旦拖延,控诉者受累无穷,官员也审理不暇,其弊端不可胜言。这就是审理务必贵于详细看卷的原因。

第四条,审理断案宜使人心服。双方听审,有理者惟恐官员未悉其情,无理者惟恐官员廉得其实。问官只令双方及中人,各伸其说,谕令一人讲毕,一人再讲,不准插言混淆,那么言说者可尽其意,听者可详其情。等到三面供词完毕,问官即将所阅卷内的各情,缕缕叙述一番,使令明白听悉。然后再将此是彼非之处,反复辨明,使有理者无不伸之情,无理者无可抗之势,曲直分明,当堂定断,将如此讯断的原由,明立谳语,通示众知。虽有狡诈之辈,也无所施其伎俩了。

第五条,审理完毕宜加劝谕。民间词讼的原因,或因挟嫌,或因争利,或因负气,或因受属,大抵不外乎此。至于所控之案既毕,有甘心息讼者,也有余忿未息仍思再控者。可贵于审断完毕时,明白晓谕,以破除其愚昧。告知控而不胜,固然获咎愆;控而即胜,亦非良善。挟有夙嫌,则冤仇日结,终至两败俱伤。因利争控,则废业伤财,竟至得不偿失。若因负气一时,何苦受此累月经年之患。若受他人调唆,何苦自蹈剥肤噬脐之伤。即使实有事件,必须明白伸理,或听人劝处,或自受小屈,转得无事之福,并为乡里称道。若务求胜人,竟以健讼为事,即使控争得计,也不过成一讼棍之名,且始以此得,终必以此失,将来必有破家亡身之害,而子孙习染争讼,累世之后,尚受其殃。如此不惮烦劳,明切劝谕,身受者未必全无感动,闻风者更俱称述津津。今日戴父母颂神明者,未必不于此而得之也。

第六条,审理之弊宜防。凡控争事件,或同城僚属婉转求情,或官亲绅士巧为进说,或丁书差役人等设言摇惑,均不可轻于听信。只恃详细阅卷,和平问供,此心果能公而无私,勤而不倦,事经定断,总不致于错谬多端。只屏去情托,更须删除意见。若以胜气相陵,轻于殴詈,又或游移两可,主于模棱,不能即结,小事卒成大案,其患不可不知。至于利心未净,颠倒是非,或因分家争继,巧取有事之财,或因赌博奸情,藉图罚充之利,此则居官败类,国宪具在,亦无可置诸齿颊,污及笔墨矣。

缉捕审办之法

锺祥

一未经失事。巡缉不可稍疏也。境内何方与邻境接壤。何处乡庄市集素多匪类潜踪。有何著名积惯之徒。何等为匪不法之事。平时均应查访明确。或询之于诚实绅耆。或访之于久任僚属。或检查旧卷。或参问老年书役。如此多方采询。自不致茫无闻见。再如欲查讼棍。则派人试购呈▯。欲查教匪。则派人伪入学习。欲查盗贼。则派人假托输赃。如此设法侦察。更不致全无端绪。至于巡防严紧。又在按乡派役轮巡。仍令妥干亲随复查勤惰。又在会同营汛墩台按段侦缉。仍须亲往督办。时有赏赉。以期各兵役等乐于尽力。又在劝谕绅民各相守。俾令按里互保轮牌值更。使匪类不得匿迹。又在关会邻封。各于交界派差巡缉。无事则于夜闲会巡。有事则相与侦拏。不分畛域。至解犯解饷。以及各处官差过境。则又遴派妥役。随护行走。俾无疏失。如此层层稽查。处处防缉。境内无不晏然。至巡防一切。不免多费。而地方肃清。客旅居民。均深感颂。处分减免。卓著官声。即耗费办公之资。亦何所惜。

译第一,没有发生失事。巡逻缉捕不可稍有疏忽。境内哪一方与邻境接壤,何处乡庄市集向来多有匪类潜伏踪迹,有哪些著名的惯犯,哪些是违法乱纪之事,平时都应当查访明确。或者向诚实的乡绅老人询问,或者向长期任职的僚属探访,或者检查旧案卷宗,或者参问年长的书吏差役。这样多方面采集询问,自然不至于茫然无知。再如想要查办讼棍,就派人尝试购买呈词;想要查办教匪,就派人伪装进入学习;想要查办盗贼,就派人假托输送赃物。这样设法侦察,更不至于毫无头绪。至于巡逻防守严密,又在于按乡派遣差役轮流巡逻,仍然命令干练的亲随复查勤惰。又在于会同军营汛地、墩台按段侦缉,仍然必须亲自前往督办,时常给予赏赐,以期各兵役乐于尽力。又在于劝谕乡绅百姓各自守望,使得按里互保、轮牌值更,使匪类不得隐藏踪迹。又在于联络邻县,各自在交界派差巡缉,无事则在夜间空闲时联合巡逻,有事则共同侦缉抓捕,不分界限。至于解送犯人、解送饷银,以及各处官差过境,又在于遴选派遣可靠的差役,跟随护卫行走,使得没有疏漏。这样层层稽查,处处防缉,境内无不安宁。至于巡防一切,不免花费较多,而地方肃清,旅客居民都深感颂扬,处分减免,官声卓著,即使耗费办公的资金,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一既有失案。缉犯不宜稍缓也。一购线宜广也。匪类各有径路。或系外境远来。或系近庄窝顿。或系积惯巨匪。或系初犯穷贼。眼线真切。案犯方不难于破获。大抵东省匪类。其在本境内。则曹兖各属红砖地棍惯贼积匪居多。在沂青各处。则掖匪盐枭肆窃纠抢为众。济南武定等处。则回民赌棍草窃滋烦。其在邻省。则颍亳海邳由南而来。商虞大名由西而入。沧洲盐山由北而至。惟贼识贼。惟匪缉匪。本境如无妥当眼线。即须查访何处素有捷才可资缉捕者。务须唤到差用。假以辞色。优以盘川。俾令尽力侦缉。方为有裨。一悬赏宜厚也。因势利导。则人情思奋。酌量案情轻重缓急。悬立赏格。自一二千两至数百两不等。务于格内书明所赏银两足平足色。寄存官库。破案之后。当堂亲发。不延月日。不令经手之人稍有克扣。亦不令无功之人稍有分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故欲期要案速破。惟在信赏从优。若本境差役。实有长于缉捕之人。则信赏之外。又当随以严罚。票差之日。勒立严限。逾限不获。即将该役等家属酌量寄监。傥该役等阳奉阴违。仍不认真尽力。一经他人破获。即将该役等从重审究示惩。如此振刷精神。多方缉办。势不破案不止。岂有尚难弋获匪犯之理。

一破案获犯。切不可姑息养奸也。重要罪犯。按律定办。固不可有意从宽。致乏儆畏。即寻常案犯。应问枷杖及锁带礅杆者。亦必照法办理。庶有以折磨其桀骜之气。渐消其匪僻之心。如枷示则不可令其过于宽松。致有随时脱卸。杖责则不可任役受属。稍事从轻。致案犯不知儆畏。须知凶健匪徒。必令深受痛楚。方能惊心慑胆。尝有善于治匪者。寻常杖责。惕然知儆。此当善师其意也。其锁带礅杆者。照例有一二年之久。若虚应故事。虽有礅杆。不锁带。或即锁带。任其来往自由。转致藉带礅杆。竟向铺户居民强讨恶要。反为讹赖之具。岂尚知所儆惧。惟拘管一定处所。系带坚固。不容脱放。照依限期。久而弗释。匪类畏此拘苦。甚于徒配杖枷。自然不敢再有轻犯。如此认真惩办。将见身罹刑章者。既已深知懔畏。其潜相窥伺者。亦俱裹足遁藏。尚何虑匪类之恣肆乎。每见匪类渊薮。如皖省颍亳凤泗。江省丰沛淮徐。豫省汝光。直省大名沧州等处。并楚省沿江巨匪。粤省洋海盗贼。向称整顿有效能使凶暴敛各官。亦非别有异术。惟于无事时巡防加紧。有事时缉捕尽力。获犯时惩治从严。自然可以诘奸禁暴。不但匪类既去。良懦得安。且法令森森。亦能化莠为良。保全甚大。尝见初时行窃。继则为强。胆壮性滑。不至丧身不已。惟是随时严惩。俾令剥肤知痛。转可首领保全。水懦民死。火烈民生。此在为官者之识力并到也。惟杖枷礅杆。本系施于轻罪人犯。若但知从严。不知矜恤。或至受伤而毙。或至羁系残生。亦伤天地之和。非在官者仁心为质之本意。必须择派妥实丁役。专司看管。凡轻罪羁系人犯。无衣无食。随时捐给。或伤或病。留意抚。如此。则心与法可以并行不悖。有造福而无根矣。

一豢匪之弊不可不察也。匪类若无依傍。必不能肆行无忌。或地方豪棍恃强包庇。或顽劣衿监恃符窝藏。或在官兵捕人等得规容隐。即有聚族为匪合庄同类者。亦多藉豢庇之人。相为牙爪。暗通声气。除匪必先除窝。治贼必兼治捕。断不可有所回护。受其欺朦。致有缉办之心。终无除莠之效。须知豪棍滑捕。均畏刑章。果能坚心整顿。立法肃然。彼亦不能逞其伎俩矣。又有一经为匪终身莫赎。虽有改悔之愿。差捕诸人。竟不容其自为湔洗。或遇有报案。逼令招承。或指使非为。藉图需索。甚至假差吓诈。教供妄扳。均须洞烛其奸。从严究惩。此又缉捕之所宜知也。

一化匪为良之法不可不讲也。习于为匪之徒。几若一成不变。并有父子兄弟。竟以偷盗为世业者。若非此别无谋生之计。此固由于性习使然。究亦未尝不因衣食之难谋也。地方官果能时以民生治理为念。查其境内或有未种田地

译一、案件一旦失查,缉拿罪犯就不应稍有迟缓。

二、搜集线索应当广泛。匪类各有其活动路径,有的是从外地远道而来,有的是在近处村庄藏匿,有的是长期作案的惯匪巨盗,有的是初次犯罪的穷困盗贼。只有眼线真切,案件罪犯才不难破获。大体上,山东境内的匪类,在本省境内,曹州、兖州各属的红砖地棍、惯贼、积匪居多;在沂州、青州各处,掖县匪类、盐枭肆意盗窃、结伙抢劫者为众;在济南、武定等处,回民赌棍、草窃滋扰频繁。在邻省方面,颍州、亳州、海州、邳州一带的匪类由南而来,商州、虞城、大名一带的匪类由西而入,沧州、盐山一带的匪类由北而至。只有贼人认识贼人,只有匪类缉拿匪类。如果本境没有妥当的眼线,就必须查访何处素有捷才、可资缉捕的人,务必召来差遣使用。给予好言好色,优厚供给盘缠路费,使其尽力侦缉,这才有益。

三、悬赏应当丰厚。因势利导,则人心思奋。酌情考量案情的轻重缓急,设立赏格,从一二千两到数百两不等。务必在赏格内写明所赏银两足平足色,寄存官库。破案之后,当堂亲自发放,不拖延时日,不让经手之人稍有克扣,也不让无功之人稍有分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想要期望要案速破,只在于信赏从优。如果本境差役中,确实有长于缉捕的人,则在信赏之外,又应当随之施加严罚。签发差票之日,勒令立下严格期限。超过期限未抓获,就将该差役等人的家属酌情寄监。倘若该差役等人阳奉阴违,仍不认真尽力,一经他人破获,就将该差役等人从重审究示惩。如此振作精神,多方缉办,势必要破案才停止,哪有还难以捕获匪犯的道理。

四、破案抓获罪犯,切不可姑息养奸。重要罪犯,按律定罪办理,固然不可有意从宽,以致缺乏警戒畏惧。即使是寻常案犯,应判枷号杖责及锁带礅杆的,也必须依法办理。这样才能折磨其桀骜之气,逐渐消除其匪僻之心。如果枷示,不可让其过于宽松,以致随时脱卸;如果杖责,不可任由差役受属,稍事从轻,以致案犯不知警戒畏惧。须知凶悍匪徒,必须令其深受痛楚,方能惊心慑胆。曾有善于治匪的人,寻常杖责,使人惕然知警,这应当善于学习其用意。那些锁带礅杆的,照例有一二年之久。如果虚应故事,虽有礅杆,却不锁带,或者即使锁带,任其来往自由,反而借带礅杆,竟向铺户居民强讨恶要,反成为讹赖的工具,哪里还知道警戒恐惧。只有拘管在固定处所,系带坚固,不容脱放,依照限期,久而不释放,匪类畏惧这种拘禁之苦,甚于徒配杖枷,自然不敢再有轻犯。如此认真惩办,将见身罹刑章的人,已经深知敬畏;那些暗中窥伺的人,也都裹足遁藏,还担心什么匪类恣肆呢。每见匪类渊薮,如安徽省的颍州、亳州、凤阳、泗州,江苏省的丰县、沛县、淮安、徐州,河南省的汝州、光州,直隶省的大名、沧州等处,以及湖北省沿江巨匪,广东省洋海盗贼,向来称整顿有效、能使凶暴收敛的官员,也并非别有异术,只是在无事时巡防加紧,有事时缉捕尽力,获犯时惩治从严,自然可以诘奸禁暴。不但匪类已经去除,良懦得以安宁,而且法令森严,也能化莠为良,保全甚大。曾见起初行窃,继则为强,胆壮性滑,不到丧身不已。只有随时严惩,使其剥肤知痛,反而可以保全首领。水懦弱则民死,火猛烈则民生,这在为官者识力并到之处。只是杖枷礅杆,本系施于轻罪人犯,如果只知从严,不知矜恤,或者至受伤而毙,或者至羁系残生,也伤天地之和,并非在官者以仁心为质之本意。必须择派妥实的丁役,专司看管。凡轻罪羁系的人犯,无衣无食,随时捐给;或伤或病,留意抚恤。如此,则心与法可以并行不悖,有造福而无祸根了。

五、豢养匪类的弊端不可不察。匪类若无依傍,必不能肆行无忌。或者是地方豪棍恃强包庇,或者是顽劣的衿监恃符窝藏,或者是官兵捕役等人得规容隐。即使有聚族为匪、合庄同类者,也多藉豢庇之人,相为牙爪,暗通声气。除匪必先除窝,治贼必兼治捕,断不可有所回护,受其欺朦,以致有缉办之心,终无除莠之效。须知豪棍、滑捕,均畏刑章,果能坚心整顿,立法肃然,彼亦不能逞其伎俩了。又有一经为匪,终身莫赎,虽有改悔之愿,差捕诸人,竟不容其自为湔洗。或者遇有报案,逼令招承;或者指使非为,藉图需索;甚至假差吓诈,教供妄扳,均须洞烛其奸,从严究惩。这又是缉捕之所宜知的。

六、化匪为良的方法不可不讲。习于为匪之徒,几乎一成不变,并有父子兄弟,竟以偷盗为世业者。如果不是此别无谋生之计,这固然由于性习使然,究亦未尝不因衣食之难谋。地方官果能时以民生治理为念,查其境内或有未种田地

山塘。未植桑麻果木。未养牲畜鱼。未讲商贾负贩。未习手艺人工。但有可以借手之端。多方设法。剀切引导。俾令生计渐宽。营谋有路。得尺则尺。得寸则寸。既有此真心实力。岂竟成效全无。果使所图有成。衣食渐足。俯仰渐舒。驯至化莠为良。岂不功在民社。即使事会难成。补捄鲜策。而有此一番勤拳恳挚之意。无论民闲淑慝。罔不共见吾心。再有草窃奸宄。致犯刑章者。从严惩治。彼更受之无词。亦与整顿地方大有裨益。

译山塘地区。尚未种植桑麻果木。尚未饲养牲畜鱼类。尚未从事商业贸易和小贩买卖。尚未学习手工艺技能。但只要存在可以借力的契机。就多方面想办法。切实地引导。使得百姓生计逐渐宽裕。谋生有门路。得到一尺就争取一尺。得到一寸就争取一寸。既然有这份真心和实力。难道最终会毫无成效吗。如果所谋求的事情能够成功。衣食逐渐充足。生活逐渐宽裕舒适。逐渐使坏人变好。这难道不是造福百姓吗。即使事情难以成功。补救的策略很少。但有这一番勤勉恳切的心意。无论百姓中的善恶。都能共同看到我的真心。再有偷盗抢劫等坏人。触犯法律的人。从严惩治。他们更无话可说。这对整顿地方也有很大益处。

蜀僚问答

刘衡

或问棍蠹诬扰富民。集案讯明后。严惩之。已足保富良矣。收呈时必先讯乎。曰。收呈时先讯。乃临民第一吃紧处。盖案经集讯。必须出票饬差。传唤人证。距城近者二三日。远者五六日七八日不等。差得票到手。此数日内。便赶紧向富民索诈。其诈法倍加凶恶。未入城之先。必吓以锁炼。入城之后。必私押之卡房羁候所之内。实例禁之班房也。班房之看役。与差等息息相通。饭店似非班房比也。然饭店人等。亦与差役通气。或即系差役开张。遇有人证到此。差之凌虐之者。无所不至。必勒令当烈日寒风之处坐卧。或以水泼地。或以尿桶粪缸一切秽物。置之口鼻切近处。饮食不以时给。俟其馁渴哀求。则昂其价至数十倍。甚至百钱不得一盂饭。数十钱不得一杯水。差等与店家恣食酒肉。行令猜枚。喧呼快乐。一切店内灯油薪米。俱勒令派钱。若亲属给送饭食。则暗唆同押之匪类抢食罄尽。良民不得一粒下咽。三五日内。任意索诈数十千文。不遂其欲。则受一切苦恼。迨官讯明释放。差等或仍自私押。或跟至其人之家大肆闹索。必遂其欲乃止。而其家破矣。然则与其惩棍蠹于集讯之后。何如禁棍蠹于收呈之时乎。

或问情虚之原告。即非讼棍。必系刁徒。官于收呈时讯鞫。其时并无质证之人。彼引服乎。曰。此自非易事。但须为官者耐烦耳。大抵刁徒诬告。其词内情节。必有矛盾处。谚云。事假难真是也。官果有爱民之心。但须设身处地。一面细核呈词。一面详问口供。但觉供情与呈词。略有参差不合处。即带入署内密室。百端诘问。不许胥役一人在旁。恐彼知我审案之法。可一不可再矣。供则官自录之。役则令军流犯及水火夫代之。或凭空而慑以盛怒。或含笑而入以游词。盛怒时。必唤进皁役多人。令其吆喝示威。官或以醒木重击案桌。或大声疾呼。或提出别案应行杖责枷号之犯。当原告前发落。察其面目眉睫之闲。是否颤震。摸其心窝。是否跳突。并令吐唾沫于器皿内。察其有无津液。若竟无之。或虽有而甚少。却有前项颤跳等情。即系情虚。可从此穷诘而入矣。然乡曲愿民。初见官长怵于官威。往往有前项颤跳等情。未可信为情虚之确据。则不如入以游词之为得也。入游词之法。莫妙于先与闲谈。如课晴问雨。及询其家房屋向背。有无竹树。一家几人。每日饭食若干。薪水若干。饲畜牛犬鸡豚各若干之类。以炫骛其心。错乱其词。而衰竭其气。如告强占妻女之案。则问其妻女年貌。兹准尔告。将被告拏来。叫他出钱给尔。可免其断还否。如告盗葬之案。则语以我准尔呈。将被告拏来。劝他将钱给尔。可免其起迁否。若系真情。伊必不允。若虚则必首。彼见官霁颜煦语。以为官受其欺。已准其状矣。便敢大放厥词。剌剌不休。谚云。言多必失。官但虚心细听。设身处地。体察情理。彼既说得高兴。则其在外闲与讼师商酌默记之情节。必定遗忘。必至参差颠倒。露出破绽。官则忽然折入正文。于其破绽处。穷诘严追。忽喜忽怒。忽此忽彼。令彼应接不暇。必然露出一半真情。官则语以此案要审不要审。若要审。被我审出。但有一字涉虚。便要严办。若不要我审。但要将呈词抽出。祗当尔未曾告状。便可罢手。若彼情虚。必然叩头求将呈词发还请息。请免深究。是时官仍不可说破诬告该问罪。遽示威也。一示威。则彼疑畏退缩。一言不敢直说。后半情节。全不能得。仍与温言开导。或赐以茶烟点心之类。务令出具切结为要。

或问刁徒遽出结乎。曰。此亦非易事。但总须爱民者稍自耐烦耳。大抵取结之法。亦有次第。必须以次递进。先取误听人言以致诬告情愿息讼归家之结。次取妄告之结。彼见结内并无诬告字样。以为无碍。必照官之▯写结。自用掌模。迨两结既得之后。方告以尔快直认。尔就不认。我有此两结。亦尽足办尔矣。如此。则彼必直认诬告。仍取诬告切实甘结。然后带出大堂。当众声明其罪。检出诬告

译蜀僚问答

刘衡

有人问:对于讼棍和衙役诬陷骚扰富人的情况,在案件汇集审讯查明后,严厉惩罚他们,已经足以保护良善的富人了。那么在接收诉状时,是否必须先进行审讯呢?回答说:接收诉状时先进行审讯,是治理百姓最关键的地方。因为案件经过汇集审讯,必须发出传票命令差役,传唤人证。距离县城近的,需要两三天;远的,需要五六天甚至七八天不等。差役拿到传票后,在这几天内,便赶紧向富人勒索敲诈。他们的敲诈手段加倍凶恶。在没有进入县城之前,必定用枷锁镣铐来恐吓;进入县城之后,必定私自将人押在卡房或羁候所内,也就是实际禁止在班房的地方。班房里的看守役卒,与差役等人息息相通。饭店似乎不如班房那样恶劣,但是饭店里的人,也与差役通气,或者就是差役自己开的店。遇到有人证来到这里,差役凌虐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必定强迫他们在烈日或寒风中坐卧,或者用水泼在地上,或者将尿桶、粪缸等一切秽物,放在他们口鼻极近的地方。饮食不按时供给,等到他们饥饿口渴哀求时,就将价格抬高到几十倍,甚至一百钱买不到一碗饭,几十钱买不到一杯水。差役和店家尽情吃喝酒肉,行酒令猜枚,喧哗欢乐。店内所有的灯油、柴火、米粮,都强迫人出钱购买。如果亲属送来饭食,就暗中唆使同押的匪类抢光吃尽,良民连一粒米也咽不下去。三五天内,任意勒索几十千文钱,如果不满足他们的欲望,就遭受各种苦恼。等到官员审讯明白释放后,差役或者仍然私自羁押,或者跟随到那人家里大肆闹事勒索,必定达到他们的欲望才停止。而那人家庭破败了。既然如此,与其在案件汇集审讯之后惩罚讼棍和衙役,哪里如在接收诉状时就禁止他们呢?

有人问:案情虚假的原告,如果不是讼棍,必定是刁民。官员在接收诉状时审讯,那时并没有对质的人,他们会认罪吗?回答说:这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但必须做官的人有耐心。大抵刁民诬告,他们诉状中的情节,必定有矛盾之处。谚语说:“事情虚假难以真实”,就是这个意思。官员如果真有爱护百姓的心,只要设身处地,一方面仔细核对诉状,一方面详细询问口供。只要觉得口供与诉状略有参差不合的地方,就带入衙门内的密室,多方面诘问,不许胥吏役卒一人在旁,恐怕他们知道了我审案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不能再用第二次了。口供由官员亲自记录,役卒则命令军流犯及水火夫代替。或者凭空以盛怒震慑他们,或者含笑用游移的话试探他们。盛怒时,必定唤进多名皂役,让他们吆喝示威。官员或者用醒木重重击打案桌,或者大声疾呼,或者提出别的案件中应当杖责、枷号的犯人,在原告面前发落。观察他眉眼之间,是否颤抖;摸他的心窝,是否跳动剧烈;并让他吐唾沫在器皿内,观察是否有津液。如果竟然没有,或者虽有但很少,却有前面提到的颤抖跳动等情况,就是案情虚假,可以从此深入诘问进入正题。然而乡下的老实百姓,初次见到长官,畏惧官威,往往有前面提到的颤抖跳动等情况,不能确信为案情虚假的确凿证据。那么不如用游移的话试探更为妥当。用游移话试探的方法,没有比先与他闲聊更好的了。比如问晴问雨,以及询问他家房屋朝向,有无竹树,一家几口人,每天饭食多少,柴米多少,饲养牛犬鸡猪各多少之类,以炫耀他的心神,错乱他的言辞,而衰竭他的气势。如果是告强占妻女的案件,就问他妻女的年龄相貌,说:“现在批准你的告状,将被告抓来,让他出钱给你,可以免除判还妻女吗?”如果是告盗葬的案子,就说:“我批准你的诉状,将被告抓来,劝他把钱给你,可以免除起迁坟墓吗?”如果是真情,他必定不答应;如果是虚假,必定会招认。他看见官员脸色和悦,言语温和,以为官员受了他的欺骗,已经批准了他的状子,便敢大放厥词,喋喋不休。谚语说:“话多必失。”官员只要虚心细听,设身处地,体察情理。他既然说得高兴,那么他在外面与讼师商酌默记的情节,必定遗忘,必定导致参差颠倒,露出破绽。官员则忽然转入正题,在他的破绽处,穷追严问。忽喜忽怒,忽此忽彼,让他应接不暇,必然露出一半真情。官员则对他说:“这个案件要审还是不要审?如果要审,被我审出来,只要有一个字涉及虚假,就要严办。如果不要我审,只要将诉状抽回,只当你没有告状,就可以罢手。”如果他案情虚假,必定叩头请求将诉状发还,请求息讼,请求免除深究。这时官员仍然不可说破诬告应当问罪,立刻显示威严。一旦显示威严,他就疑惧退缩,一句话也不敢直说,后半部分的情节,全不能得到。仍然用温和的话语开导,或者赐给茶烟点心之类,务必让他出具切结为要。

有人问:刁民会立刻出具切结吗?回答说:这也并非容易的事,但总须爱护百姓的人稍微有点耐心。大抵取结的方法,也有次序,必须依次递进。先取误听人言以致诬告、情愿息讼回家的切结,再取妄告的切结。他看见切结内并没有“诬告”字样,以为无碍,必定按照官员的写法写切结,自己按上手印。等到两个切结都拿到之后,才告诉他:“你快直认吧。你不认,我有这两个切结,也足够办你了。”这样,他必定直认诬告。仍然取诬告切实的甘结。然后带到大堂,当众声明他的罪行,检出诬告

律例令读。系初犯则照律严惩。系再犯以上。则比照扰害例量予枷号示众。亦无不可。夫如是。则被诬者尚未到案。而案已审明。大概被告一到。略问数语。即可释令归家。棍蠹无所施其伎俩。凡意图诬告者。闻诬告不能害人。反自受枷责也。辄息其恶念。便暗中省却多少诬告案件。所保全者不更多乎。记吾丰有摄篆邑侯陆公者。收呈认真。一时有神明之颂。先编修公极口赞服。予谨识之。及作令辄仿其法行之。民以为便。述之以志得力所自云。

译律例应当宣读。如果是初犯,就依照律法严惩。如果是再犯以上,就比照扰害的条例酌情给予枷号示众,也未尝不可。像这样,被诬告的人还没有到案,案件已经审理清楚。大概被告一到,稍微问几句,就可以释放让他回家。无赖和奸吏无处施展他们的伎俩。凡是意图诬告的人,听说诬告不能害人,反而自己受到枷责,就会打消恶念。这就暗中省却了多少诬告案件,所保全的人不更多吗?记得我们丰县有一位代理县令的陆公,受理诉状认真,一时受到神明般的颂扬。先任编修公极力称赞佩服,我恭敬地记下了。等到我担任县令时,就模仿他的方法施行,百姓认为便利。叙述这些,用来记录得力之处的来源。

或问审讯命盗要案。及一切大案。作何问法。曰。是非隔别问供不可。凡审大案。必须将犯证分开数处。毋令聚在一处。官所问之话。所录之供。不得令案内一人知之。一人闻之。盖犯证见官审案。霁颜温语。并无喝令掌责刑吓等情。以为前所取之供。乃官所喜闻者。未有不随声雷同者。如此则真情何由而得。莫若将犯证分开。先后带案细讯。情真者则供必吻合。所谓事真难假是也。若非真情。则必言人人殊。往往彼此参差不合。所谓事假难真是也。若既隔别熬讯。所取之供。果人人符合。庶可确信为真情矣。

或问要案有干证指为奸盗正犯。而其人极力呼冤者。可讯得真情否。曰。莫如听其私语之为妙也。如署内有密室。于密室后层。先潜伏亲信戚友一二人在内。然后将干证与所指之犯。带到密室外闲。官亦诘问数语。忽令人持帖称有客拜会。官则谕令将门锁闭。待会客毕再来审讯。犯等见室内无人。必彼此言语。是真是假。不难立得。或带同见证至城隍庙内审讯。仿前法变通行之。亦可必得真情。予在广东四会任。有何参猷家连劫盗案。差役缉获刘亚康。矢口不承。予仿照此法。将刘亚康并余犯六七人。锁至城隍庙东西柱。真情乃得。

或问盗案以赃为凭。赃可凭乎。曰。可凭。但患失主记忆不清。或错认耳。更恐捕役勒令失主妄认。以冀速了案耳。须将似是而非之物参错其闲。令失主辨认。若能认。方是真赃。否则恐有别故。难为凭也。即如前所言何参猷被盗一案。起有蓝布旧棉袍一件。赃物当在典铺。经捕役在刘亚康家起出当票。赃经何参猷亲认。幕友等俱谓可信为真盗矣。予独疑当票一薄纸耳。捕役围拏刘亚康。事在黑夜。其时当票放在何处。捕等何以知其为赃物而起之。乃于小押铺借蓝布旧棉袍四五件。将差所获刘亚康之赃袍。作一密记。参入其中。再令何参猷认之。何参猷指认屡误。予乃提差隔别熬讯。诘以当票在何处起获。则捕等所言人人殊。予复讯之。始究出当票并非在刘亚康家起出。乃土棍王亚厚交与捕役者。即刘亚康亦王亚厚引差指拏者。旋勒捕等缉获王亚厚严讯。则王亚厚乃三合会匪之魁。曩曾邀约刘亚康入会。亚康不允。亚厚挟嫌。故栽赃诬之。蓝布旧袍系王亚厚己物。亚厚盖本案真盗也。令王亚厚交出真赃。王亚厚又交出当票一纸。系白布大衫。予仍向小押铺借白布大衫数件。令何参猷辨认。何参猷一认即得。乃知王亚厚之为本案真盗。毫无疑义。予复诘何参猷前此何以误认蓝布袍。则捕役李标属为妄认者。李标身充捕役。承票行缉。乃敢听受匪属。诬陷良善。几至失入。法难宽贷。乃提案用重枷枷示。满日杖责。发落时。传集各班差役。令其环跪堂下。看视行刑。乃宣示李标之罪。毙之杖下。何参猷听属妄认赃物。几入人罪。本应律拟。念系失主。且到案即据实供明。情同自首。而刘亚康亦尚未被累。情尚可宽。免其查议。仅令在  上谕亭阶下。跪香三炷。仍带案与刘亚康陪礼服罪。甚矣。盗案之难审也。此案既有赃物。且经主认。尚未可为凭。非耐烦细诘。何自使民无冤哉。

  劝息讼说

武穆

本署县家世清宦。自祖父以来。由进士起家。且皆由县令进阶。凡任山右安徽山左诸处。政迹所在。至今犹声称不替。佥谓治民有谱。余需次豫章。居恒刻自检束。兢兢业业。深以不能仰承先志为慊。历署吉水龙泉各县事。人言籍籍。以吉水刁弊龙泉蛮野为可虑。余惟以开诚相见。不敢参一己之私。不敢存一事之怠。型仁讲让。期于得平。两地瓜代。均忝窃舆诵甚着。今岁三月。奉檄权摄乐平。每念斯邑称富庶之区。为人文之薮。且代期甚久。即闲有莠民陋习。而移风易俗之化。自可渐展设施。视事以来。夙夜不遑自逸。究不知斯地之人士。能谅之而能信之否也。兹忽因他事解任。各绅耆等祖送河干。诵章稠。且有攀遮至泣下者。自惟七阅月来。纯盗虚声。于地方诸利弊。毫无成效。乃劳爱戴如此之切。

译有人问审讯人命、盗窃等重大案件,以及一切大案,应当如何审问?回答说:必须将犯人、证人隔离,分别审问供词,不可不这样做。凡是审理大案,必须将犯人和证人分开安置在几处,不要让他们聚集在一处。官员所问的话,所记录的供词,不能让案件中的任何一人知晓,也不能让任何一人听到。因为犯人和证人看到官员审案,脸色温和,言语亲切,并没有喝令掌责、刑讯恐吓等情况,就会认为先前所取的供词,是官员喜欢听的,没有不随声附和、雷同一致的。像这样,真情从何而来?不如将犯人和证人分开,先后带上堂来仔细审问。案情真实的人,供词必定吻合,这就是所说的“事情真实难以作假”。如果不是真情,那么必定每个人说法不同,往往彼此参差不合,这就是所说的“事情虚假难以作真”。如果已经隔离分别审问,所取的供词,果然人人符合,大概就可以确信为真情了。

有人问,重大案件中有关键证人指认某人为奸淫、盗窃的主犯,而那人极力喊冤,能审出真情吗?回答说:不如听他们私下说话最为巧妙。如果官署内有密室,在密室后的夹层里,先潜伏一两个亲信的亲戚朋友在里面,然后将关键证人与被指认的犯人,带到密室外闲谈。官员也审问几句,忽然让人拿着帖子说是有客人拜会,官员就命令将门锁闭,等会见客人完毕再来审讯。犯人和证人看到室内无人,必定彼此交谈,是真是假,不难立刻得知。或者带着见证人到城隍庙内审讯,仿照前面的方法变通施行,也必定能得知真情。我在广东四会任职时,有何参猷家连续被盗案,差役缉获刘亚康,他矢口不承认。我仿照此法,将刘亚康连同其余六七名犯人,锁在城隍庙的东西柱上,真情才得以查明。

有人问,盗窃案以赃物为凭据,赃物可以凭信吗?回答说:可以凭信。但担心失主记忆不清,或者错认。更恐怕捕役勒令失主胡乱指认,以便希望快速结案。必须将似是而非的物品参差错杂地放在其中,让失主辨认。如果能认出来,才是真赃物。否则恐怕有别的原因,难以作为凭据。就像前面所说的何参猷被盗一案,起获了一件蓝布旧棉袍,赃物应当在当铺。经过捕役在刘亚康家起出当票,赃物经何参猷亲自指认,幕僚们都认为可以确信为真盗了。我独自怀疑当票只是一张薄纸,捕役围捕刘亚康,事情发生在黑夜,那时当票放在哪里,捕役们怎么知道它是赃物而起获它?于是从小押铺借来四五件蓝布旧棉袍,将差役所获刘亚康的赃袍做一个秘密记号,参杂在其中,再让何参猷辨认。何参猷指认屡次错误,我才提审差役隔离分别审问,追问当票在何处起获,那么捕役们所说的话人人不同。我再审问他们,才查究出当票并非在刘亚康家起获,而是土棍王亚厚交给捕役的,而且刘亚康也是王亚厚引着差役指认抓捕的。随即勒令捕役等缉获王亚厚严加审问,那么王亚厚是三合会匪的首领,曾经邀约刘亚康入会,刘亚康不答应,王亚厚挟恨,所以栽赃诬陷他。蓝布旧袍是王亚厚自己的东西,王亚厚才是本案的真盗。命令王亚厚交出真赃物,王亚厚又交出一张当票,是白布大衫。我仍然向小押铺借来几件白布大衫,让何参猷辨认,何参猷一认就认出来了。于是知道王亚厚是本案的真盗,毫无疑义。我又追问何参猷以前为什么误认蓝布袍,原来是捕役李标嘱咐他胡乱指认的。李标身为捕役,承接票证进行缉捕,却敢听受匪徒嘱咐,诬陷善良之人,几乎造成冤案,法律难以宽恕。于是提审李标用重枷枷示,满日后杖责。发落时,传集各班差役,让他们环跪在堂下,观看行刑,于是宣告李标的罪行,将他杖毙。何参猷听信嘱咐胡乱指认赃物,几乎使人入罪,本应按律定罪,念他是失主,而且到案就据实供明,情同自首,而刘亚康也尚未被连累,情势还可以宽恕,免除查议,仅令他在上谕亭阶下,跪香三炷,仍带案与刘亚康陪礼服罪。盗窃案之难审,真是严重啊。此案既有赃物,且经失主指认,尚且不能作为凭据,如果不耐心仔细审问,怎么能使百姓没有冤屈呢?

劝息讼说

武穆

本署县我家世代清廉为官,自祖父以来,由进士起家,而且都由县令进阶。凡是任职山右、安徽、山左等地,政绩所在,至今犹称颂不绝。大家都说治理百姓有章法。我在豫章等待补缺,平时时刻自我检束,兢兢业业,深深以不能仰承先人志向为憾。历任吉水、龙泉各县事,人们议论纷纷,以吉水刁难弊病、龙泉蛮荒野俗为可虑。我只以开诚相见,不敢参杂一己之私,不敢存一事之怠,推行仁义,讲求礼让,期望达到公平。两地任期交替,都愧对载誉甚著。今年三月,奉檄暂摄乐平。每念这个县号称富庶之区,为人文荟萃之地,而且任期很久,即使偶有莠民陋习,而移风易俗的教化,自然可以逐渐施展。视事以来,日夜不暇自逸,终究不知道这地方的人士,能体谅我而信任我吗?现在忽然因他事解任,各位绅士耆老等在河边祖送,诵章稠密,而且有攀遮哭泣的。自思七个月来,纯盗虚声,于地方诸利弊,毫无成效,却劳爱戴如此之切。

惓念之怀。倍有余痛。此身虽去。而此心实有不能自已。爰仿古人箴规之义。用浅近易晓之词。衍为劝息讼说。以寄赠翥山之人士。以抒余尸位以来不能潜移之惭焉。

译我忧思挂念的情怀,加倍地感到悲痛。虽然我的身体即将离去,但内心实在无法抑制。于是仿效古人箴言规劝的意义,用浅显易懂的词句,写成《劝息讼说》,赠送给翥山一带的人士,以抒发我自担任官职以来未能潜移默化改变风气的惭愧之情。

谚语曰。衙门六扇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此二语。并不是说县县皆是贪官墨吏也。尔等仔细思量。因着什么大事。实在过不得去。动不动就要打官事以决胜负。殊不知官事岂容易轻打耶。当初来城时。怒气汹汹。朋友之规劝。族房之拦阻。均置不顾。亦不过自度理直。谓必可取胜耳。今且就有理无钱之词。为尔等引伸之。大凡告状之人。未必全能自写呈词。或托亲友延访讼师。讼师平空劳否。必假代书盖印戳记。代书平空徒当差否。承科挂号。未必无费。已递词而守候批示。岂能无费。差役执票到家。何能无饮馔馈赠之费。请公亲。延词证。又何能无往返供给之费。本署县凡遇签差之件。皆当堂约戒。按路途之远返。标定限期。无如差役积疲锢结。执票如约者。十不得二三。不得已为之一再加催票。不得已为之挂牌示。审期。始则限比散役。继则严处总头。舌弊唇焦。费尽心力。幸有全案之能带讯者。已月余日矣。试问此月余中。本为盛怒而来。一日不能取胜。则一日无颜径归。急躁之余。羞忿随之。当斯时。能不屡屡具催词。谓差役之卧票不行乎。能不殷殷贿房科。为之速具催票乎。在城之银钱。縻费若干。在乡之田畴。荒芜无算。一讼之累。有假子钱以剂者。有鬻田产犹不能尽偿者。如此看来。是未经堂断。小忿未泄。而已先有如此种种累害也。凡事贵端始谋。一事当前。必须自头至尾。打算一番。若一味负气好胜。即控得有理。赢得官事。而所得已有不敌所失者。迨至事后追悔。曷如学忍让于先。反落得乡里称盛德也。况官断十条路输赢未可知耶。本署县会见尔等有因结讼之后。族众派费。以致同室操戈。且有构讼不休者。愚蠢如此。不胜为尔等痛恨。尔等曷不三思。右条为有理而不能忍小忿者言之。若无理之人。而必以健讼为能者。则尤不可解。本署县斯土已逾七月。遇两造投到之案。不必责其人证齐全。无不为之一堂审结。且无不以礼让和睦惩忿窒欲之义。反复开导。以冀尔等之毋蹈讼累。毋贻后悔。翥山风土厚。斯民各具天良。察其聆受诲谕之时。诚服首。爽然如有自失者。竟十之六七。其有始终执迷。当堂不能肆其诪张。藉以不具遵依者有之。且有理屈词穷。当堂业已极尽输服。及退后而诱于讼师之狡计。赴府翻控者亦闲有之。本署县五夜思维。揣度尔等之隐衷。不踰二端。不知于推己及人设身处地时。一为着想。则是蔽于私也。不知富贵在天。饮啄俱有前定。而妄为垂涎。则即拗于争也。然吾得以一言蔽之。不过曰愚而已矣。苟一蔽于私心。则必肇衅于争端。争端一萌。则必有讼师为之乘闲构衅。诱于衙门中。谓可以济其私。汝等试就汝一邑中某族与某族构讼已往之事。怎样结局处着想。或占山坟。或争水利。负固不服。逞强自雄。告上状。讦部科。甚至械戕杀。两造命案相寻。有延十余年不轻易完结者。良民由此破家。证见因以拖毙。究竟原被中孰有能获便宜者。前车之覆。汝等不知鉴省。犹欲蹈其辙焉。愚乎不愚。谚语云。争着不足。让着有余。此言虽小。可以与推己及人之说相表里。又云。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此言似浅。尤可与饮啄前定之说相发明也。愿尔等及早猛省。永为盛世之良民。毋作诈虞之情状。着诚去伪。返朴还。余身虽去。余心实有厚望焉。

  邱叔山府判录存序

路德

天下良民多乎。曰多。莠民多乎。曰不少。良可转为莠。莠可变为良乎。曰可。民之良莠无定。视乎习俗而已矣。俗尚谨愿则为良。尚黠且悍则为莠。人人乐为谨愿。则莠可为良。而良民多。人人乐为黠且悍。而不乐为谨愿。则良亦转为莠。而莠民多。莠民之日见其多。而良者少也。听讼者为之也。良民畏讼。莠民不畏讼。良民以讼为祸。莠民以讼为能。且因而利之。其始不必有讼也。谨愿者无事不屈。黠且悍者无事不伸。以言语侮人。以势力胁人。以厚貌欺人。以阴谋陷人。谨愿者身受其屈。自

译谚语说:“衙门六扇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两句话,并不是说每个县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你们仔细想想,因为什么大事,实在过不去,动不动就要打官司来决胜负。殊不知打官司哪里是轻易就能做的呢?当初来到县城时,怒气冲冲,朋友的规劝、宗族房亲的拦阻,全都置之不理,也不过是自以为理直,认为一定能取胜罢了。现在暂且就“有理无钱”这句话,为你们引申说明。大凡告状的人,未必都能自己写诉状,有的托付亲友聘请讼师,讼师白白劳动吗?必定要假手代书盖印戳记,代书白白徒劳当差吗?承科挂号,未必没有费用。已经递交诉状等待批示,岂能没有费用?差役拿着传票到家,何能没有饮食馈赠的费用?请公正人,延请证人,又何能没有往返供给的费用?本县凡遇到签发差役的案件,都在堂上告诫,按照路途远近,标定限期。无奈差役积弊深重,按约定执行传票的,十成中不到二三成。不得已再次催发传票,不得已挂牌示明审期。开始限定比验散役,继而严厉惩处总头,说得口干舌燥,费尽心力。幸好有能带全案卷讯问的,已经一个多月了。试问这一个月中,本来盛怒而来,一天不能取胜,就一天没有脸面直接回家。急躁之余,羞愤随之而来。在这个时候,能不屡次具呈催词,说差役拿着传票不执行吗?能不殷勤贿赂房科,让他们迅速具呈催票吗?在城里的银钱,耗费了多少;在乡下的田地,荒芜了多少。一场诉讼的拖累,有借高利贷来周济的,有变卖田产还不能完全偿还的。这样看来,是还没有经过堂上判决,小忿未泄,却已经先有了如此种种的累害了。凡事贵在开端谋划,一件事当前,必须从头到尾打算一番。如果一味负气好胜,即使控告得有理,赢得了官司,而所得已经抵不上所失了。等到事后追悔,哪里如事先学会忍让,反而落得乡里称赞盛德呢?况且官府判决有十条路,输赢还不可知呢。本县会见你们有因为结讼之后,宗族众人派费,以致同室操戈,而且有构讼不休的,愚蠢到如此地步,不胜为你们痛恨。你们何不三思?右条是为有理而不能忍小忿的人说的。如果是无理的人,却一定以善于诉讼为能的,那就更加不可理解了。本县在此地已经过了七个月,遇到双方投案的,不必责令人证齐全,没有不在一堂审结的,而且没有不以礼让和睦、惩忿窒欲的道理,反复开导,希望你们不要陷入诉讼的累害,不要留下后悔。翥山的风土淳厚,百姓都具备天良,观察他们聆听教诲的时候,诚心信服,恍然如有自失的样子,竟然有十之六七。那些始终执迷不悟,在堂上不能肆意诋毁,借以不遵依的也有;而且有理屈词穷,在堂上已经极尽输服的,退下后却受讼师狡计的诱惑,去府里翻控的也偶尔有。本县五夜思维,揣度你们的隐衷,不超过两点:不知道推己及人、设身处地时,替对方着想,这就是蔽于私心;不知道富贵在天,饮食啄食都有前定,却妄自垂涎,这就是拗于争竞。然而我可以一言蔽之,不过是“愚”罢了。如果一旦蔽于私心,就必定在争端中肇衅。争端一萌生,就必定有讼师乘闲构衅,诱惑于衙门中,说可以济其私欲。你们试就你们一邑中某族与某族构讼以往的事,怎样结局处着想。或占山坟,或争水利,负固不服,逞强自雄,告上状,讦部科,甚至械斗杀伤,两造命案相寻,有延十余年不轻易完结的。良民由此破家,证人因以拖毙,究竟原被中孰有能获便宜的?前车之覆,你们不知鉴省,还想要蹈其辙吗?愚乎不愚。谚语云:“争着不足,让着有余。”此言虽小,可以与推己及人之说相表里。又说:“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枉自为小人。”此言似浅,尤可与饮啄前定之说相发明也。愿你们及早猛省,永为盛世之良民,毋作诈虞之情状,着诚去伪,返朴还淳。余身虽去,余心实有厚望焉。

邱叔山府判录存序

路德

天下的良民多吗?回答说多。莠民多吗?回答说不少。良可以转为莠,莠可以变为良吗?回答说可以。民的良莠无定,视乎习俗而已。俗尚谨愿则为良,尚黠且悍则为莠。人人乐为谨,则莠可为良,而良民多。人人乐为黠且悍,而不乐为谨愿,则良亦转为莠,而莠民多。莠民之日见其多,而良者少也,听讼者为之也。良民畏讼,莠民不畏讼。良民以讼为祸,莠民以讼为能,且因而利之。其始不必有讼也,谨愿者无事不屈,黠且悍者无事不伸。以言语侮人,以势力胁人,以厚貌欺人,以阴谋陷人。谨愿者身受其屈,自

度不能与校。而隐忍不讼者。不知凡几矣。及不得已而讼。必冤抑之甚者也。黠且悍者则无冤抑而讼。有罪辜而讼。事不干己而讼。朋比同谋而讼。借端影射而讼。凭虚结撰而讼。听讼难。听今人之讼尤难。今之谨愿不如古。而其黠且悍也则远胜于古。讼师之画策。胥役之舞弊。其伎俩更巧于古。非智者不得其情。智者或不尽得其情。不得其情而曲直溷淆。胜负颠倒。犹可言也。得其情矣。而曲直依然溷淆。胜负仍不免颠倒者。岂必有请托之行与赇赂之入哉。谨愿者一入公门。则趄嗫嚅。震动悼栗。望而知其无能为也。虽苦之而彼亦受也。黠且悍者反此。望而知其不易驯也。将执法以罪之。而彼且退有后言也。柔则茹。刚则吐。于是乎右其所左。而左其所右。辱骂也。殴也。诓骗也。盗窃也。兄弟之柝产也。商贾之分财也。朋友之负债也。卖儥质剂之轇轕不清也。田庐渠堰之攘夺不定也。大都佞多胜。讷多负。很多胜。怯多负。善争多胜。能让反负。胜负之视乎曲直也。天下之平也。不得平则鸣。谨愿者虽畏讼。而负屈之极。则亦不免再讼。彼黠且悍者视谨愿者如蚁。且逆料官吏之无如我何。虽自知其曲。而亦不惮于讼。州县讼不解。则讼之府。府讼不解。则讼之司道。司道讼不解。则讼之督抚。督抚讼不解。则讼之京师。至京师而情伪歧出。失其本真。虽有皋陶。不能穷诘。且督抚者总核一省之讼。而不暇为听。京师之三法司。总核天下之讼。愈不暇为听。况讼经数载。其隐情必深。其机谋必幻。其株连必众。其事绪必纷。其布置早定。调一卷。提一人。近者数日。远者数十日。诛一胥。纠一吏。少则累及数员。多则累及数十员。纵能洞悉奸邪。实有不易平反之势。即力为平反。而谨愿者。已不胜困惫矣。彼黠且悍者。见此事之不数有也。益肆行无忌。吓诈良民。在一乡则一乡畏之。在一邑则一邑畏之。在一郡则一郡畏之。否则从而效之。扰害日增。贫富交困。民俗之不醇。民生之不厚。其渐积盖由于此。前辈叔山先生。由御史出守延安。距省千余里。治绩之详。不可得而闻也。及再摄凤翔。于每见凤翔人。辄问曰郡守何如。曰神人也。治郡月余。已周知一郡事。言之如数家珍。数十年尘牍。两造不尽知者。守则知之。且贯串始末。纤悉不遗。有祖父涉讼至子孙不休者。守一讯而定。不劳再鞫。称为邱一堂。每听讼必于外堂。纵民观听。至夜分不辍。耳听目视。口辨手批。五官并用。而无悴容。无倦色。不知其何术至此。

译估计自己无法与之较量,因而隐忍不起诉的人,不知有多少了。等到不得已而起诉,一定是冤屈压抑到了极点的人。狡猾而且强悍的人,没有冤屈也要起诉,有罪过也要起诉,事情与自己无关也要起诉,勾结同谋也要起诉,借题发挥影射也要起诉,凭空捏造也要起诉。审理诉讼很难,审理现代人的诉讼尤其难。现在老实本分的人不如古人,而狡猾强悍的人却远远胜过古人。讼师出的主意,差役舞弊的手段,他们的伎俩比古人更加巧妙。不是聪明人不能查明实情,聪明人有时也不能完全查明实情。查不明实情,是非混淆,胜负颠倒,这还可以说通。查明了实情,可是是非依然混淆,胜负仍然不免颠倒,难道一定有请托的行为和贿赂的进入吗?老实本分的人一旦进入官府,就局促不安、吞吞吐吐,惊恐战栗,一看就知道他无能为力。即使让他受苦,他也忍受。狡猾强悍的人则相反,一看就知道他不易驯服。打算执法治他的罪,他却会在背后说坏话。对他柔和他就吞下,对他强硬他就吐出。于是乎偏袒他原本该偏袒的,而压制他原本该压制的。辱骂、殴打、诓骗、盗窃、兄弟分家、商贾分财、朋友负债、买卖契约纠缠不清、田产沟渠争夺不定,大抵巧言善辩的多胜,木讷寡言的多败,奸诈的多胜,怯懦的多败,善于争讼的多胜,能够谦让的反败。胜负取决于是非,这是天下的公平。得不到公平就鸣冤。老实本分的人虽然畏惧诉讼,但冤屈到了极点,也不免再次诉讼。那些狡猾强悍的人把老实本分的人看作蚂蚁,并且预料官吏拿他们没办法,即使自己知道理亏,也不害怕诉讼。州县诉讼解决不了,就向府里诉讼;府里解决不了,就向司道诉讼;司道解决不了,就向督抚诉讼;督抚解决不了,就向京师诉讼。到了京师,真假情况分歧出现,失去了本来面目,即使有皋陶那样的贤人,也不能彻底查问。况且督抚总核一省的诉讼,没有闲暇亲自审理;京师的三法司总核天下的诉讼,更没有闲暇亲自审理。何况诉讼经过数年,隐藏的实情一定很深,机谋一定变幻,牵连的人一定很多,事情的头绪一定纷繁,布置早已确定。调阅一卷案卷,提审一个人,近的几天,远的几十天;诛杀一个差役,纠察一个官吏,少的累及几名官员,多的累及几十名官员。纵然能洞悉奸邪,实际上也有难以平反的形势。即使尽力平反,老实本分的人已经不堪困苦疲惫了。那些狡猾强悍的人,看到这种事不常发生,更加肆无忌惮,吓诈良民。在一个乡,全乡都畏惧他;在一个县,全县都畏惧他;在一个郡,全郡都畏惧他。否则就跟着效仿他,扰害日益增加,贫富交困,民风的不淳朴,民生的不丰厚,其逐渐积累大概源于此。前辈叔山先生,由御史出任延安知府,距离省城一千多里,政绩的详细情况,无法得知。等到他再次代理凤翔知府,每次见到凤翔人,就问:“郡守怎么样?”回答说:“是神人。”治理郡务一个多月,已经周知全郡的事,说起来如数家珍。几十年的积案,双方都不尽知的,知府却知道,并且贯穿始末,细微之处也不遗漏。有祖父涉讼到子孙不休的,知府一讯问就定案,不劳再审讯,被称为邱一堂。每次审理诉讼一定在外堂,让百姓观看聆听,直到半夜也不停止。耳听目视,口辨手批,五官并用,却没有憔悴的神色,没有疲倦的表情,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达到这种境界。

余解之曰。无术也。子未观水乎。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静也。水静则明。能烛须眉。水静则平。大匠取法。人心亦然。利害动于中。是非眩于外。惟不静故不明。事之得其平者寡矣。学者坚持此心。庶几其近之乎。庚子夏。见寄新刊府判录存。披读数日。直而不激也。明而不眩也。宽而不纵也。严而不苛也。窃叹曰。用心不分。乃凝于神。心之用大矣哉。用以读书。则殚见洽闻。穷源竟委。用以摛文。则课虚叩寂。通幽洞冥。用以治事。则拊本引纲。分条析缕。用以观人。则望表测里。辨甲知乙。用以听讼。则旌淑别慝。生枯弱强。皦如白日。而不能照覆盆之下者。隔也。去其隔斯显矣。明如离朱。而不能求赤水之珠者。伏也。揭其伏斯出矣。当夫堂上环跪。哤聒不休。虽涂其隙。必留其。虽强于外。必馁于内。惟静者见微知着。徐出一言以折之。黠者不能对。悍者不能争。谨愿者乃实得其意中之所欲言。使积久不伸之冤抑。一旦而伸之。天下快事。无逾于斯。道路传闻。犹鼚鼓轩舞。称道不衰。况身受者乎。夫亲民之官。莫如牧令。亲牧令者郡守也。使得如先生者数百人。分治天下诸郡。牧令听讼。必矢勤矢慎。不掉以轻心。不参以成见。不以毁誉为是非。不以爱憎为喜怒。州县持其平。则讼于府者必稀。府持其平。则讼于督抚司道者必稀。更奚有匍匐京师。叩  帝阍而烦星使者乎。刑罚清于上。习俗美于下。使人人乐为谨愿。而不乐为黠且悍。即有黠且悍者。亦息休影。不敢以身试法。斯良民多而莠民日少矣。听讼虽云末务。而正本清源之道。未始不寓于斯也。顾安得如先生者数百人分治天下诸郡哉。

  书三案始末论

包世臣

论曰。岳松庭承宣山东。诚述堂提刑江苏。皆延予为总理。初。予皆与约曰。贱子才力。但能办七分不公道事。过此不敢闻命。然在松庭所。庶几践言。佐述堂。未免有阑入八九者矣。吴棣华提刑闻而怪之。曰。人言吾子办事。必以七分不公道为约。有诸。予曰。画地自守。鄙志也。然常媿未能无渝盟。棣华曰。不公道至七分。甚矣。吾子得毋愤激而发此谈乎。余曰。岂弟君子。无易由言。何阁下之言之易耶。衡时度势。非至七分不公道必不能行。不公道仅至七分。则吾心差可自安。而讼者一胜一负。亦皆得以自慊。贱子调和而为此期望不可必之谈。何阁下反疑为愤激耶。棣华曰。愿终其说。予曰。案至两司。则承审官已为被告。故本案之曲直。与有司之平枉。以十分为率。官民各居其半。其在官之五分。难以言公道矣。民与民争曲直。而成案有司枉之。然后兼与官争。甚至弃本案之曲直。而专与官争平枉。则上游之有以驱之也。故善者惟于本案曲直争多寡之数。曲直在本案者。果五而得三。是谚所谓大头已向下也。讼至于提省审办。两造之力皆已疲。盖有求已而不得者矣。公道昭至五分之三。直者之气必平。曲者之健也。常恃官吏。见公道昭于上游。则已失其所恃。而又不为已甚。留不公道之二分。使得藉以自饰。则岂有不可已之事乎。本案之曲直明。官吏之平枉自见。而直者之气平。则其与官争也不力。而枉在官者。上游可以意消纳。而不至翻异。故予尝谓保全官吏在舒民气而不使之郁者。良以此也。

今在省谳办案者不然。人卷至省。其曲直未尝不了然于心目也。以为顺其曲直。则官吏之获咎至重。必颠倒黑白。势禁而强持之。益深使之喻水之必溺。益热使之喻火之必焚。以甘心就枉而不悔憾也。夫直者以不甘受枉而诉于有司。有司既从而曲之。激为上控。而枉更甚。其果能甘乎。且上游曾亦何利于其闲哉。然而启口必以为事关全局。不可长讦上之风。酿祸造劫。殆有不忍逆料者。此贱子所为必以七分不公道为约。而自忖平生所经。犹深内媿者也。棣华曰。吾子之言痛切矣。世闲竟无不公道在七分以内之事乎。予曰。州县受理。稍持公道。虽使至八九分可也。至两司则格碍多矣。然不曰三分

译我解释说:没有别的办法。你没有观察过水吗?人们不在流动的水中照影,而在静止的水中照影。因为静啊。水静止就清澈,能照见胡须眉毛;水静止就平整,高明的工匠取法于它。人心也是这样。利害在心中扰动,是非在外界迷惑。因为不静所以不明,事情能得其公平的很少了。求学的人坚持这颗心,大概就接近它了吧。庚子年夏天,看到寄来的新刊《府判录存》,翻阅阅读了几天,正直而不偏激,明察而不迷乱,宽厚而不放纵,严厉而不苛刻。我私下赞叹说:用心不分散,于是凝聚于精神。心的作用真大啊!用来读书,就能见识广博,穷尽源头,探究末流;用来写文章,就能探求虚无,叩问寂静,通达幽深,洞察隐秘;用来处理事务,就能抓住根本,牵引纲领,分条缕析;用来观察人,就能由外表推测内心,辨别甲就能知道乙;用来审理诉讼,就能表彰善良,区别邪恶,使生者得生,枯者得枯,弱者得弱,强者得强,像白日一样明亮。而不能照见覆盆之下的,是因为有阻隔。去掉阻隔就显现了。明亮如离朱,而不能求得赤水之珠,是因为它潜伏。揭开潜伏的就出来了。当堂上跪满犯人,嘈杂不休时,即使堵住缝隙,也必留有遗漏;即使外表强硬,内心也必空虚。只有静心的人能见微知著,慢慢说出一句话来折服他们。狡猾的人不能应对,强悍的人不能争辩,谨慎老实的人才真正得到心中想说的话。使长久不能伸张的冤屈,一旦得以伸张。天下的快事,没有超过这个的。道路上传闻,还像敲鼓跳舞一样欢呼,称颂不停,何况身受者呢?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牧令(州县官)更亲近的了。亲近牧令的是郡守。如果能有像先生这样的人数百人,分别治理天下的各郡,牧令审理诉讼,一定勤勉谨慎,不轻率,不掺杂成见,不以毁誉作为是非,不以爱憎作为喜怒。州县保持公平,那么上诉到府的诉讼一定稀少。府保持公平,那么上诉到督抚司道的诉讼一定稀少。哪里还有匍匐到京师,叩击宫门而烦劳星使者(御史)的事呢?刑罚在上层清明,习俗在下层美好。使人人乐于做谨慎老实的人,而不乐于做狡猾强悍的人。即使有狡猾强悍的人,也屏息静气,不敢以身试法。这样良民多而莠民就日益减少了。审理诉讼虽然说是末节事务,但正本清源的道理,未尝不寓含在其中。但是哪里能得到像先生这样的人数百人分别治理天下的各郡呢?

书三案始末论

包世臣

论说:岳松庭在山东任承宣布政使,诚述堂在江苏任提刑按察使,都延聘我担任总理。起初,我都和他们约定说:我才能有限,只能办理七分不公道的事,超过这个我不敢接受命令。然而在岳松庭那里,大概还能践行诺言。辅助诚述堂时,难免有介入八九分的情况了。吴棣华任提刑按察使,听说后感到奇怪,说:人们说你办事,一定以七分不公道为约定,有这回事吗?我说:划定界限自我约束,是我的志向。然而常惭愧未能不违背盟约。棣华说:不公道达到七分,太严重了。你难道是因为愤激而发出这种言论吗?我说:和乐君子,不要轻易说话。为什么阁下说话这么轻易呢?衡量时势,不到七分不公道一定行不通。不公道仅到七分,那么我的心稍微可以自安,而诉讼者一胜一负,也都得以自满。我调和而发出这种期望不可必的言论,为什么阁下反而怀疑是愤激呢?棣华说:希望听完你的说法。我说:案件到了两司(布政使、按察使),那么承审官已经成为被告。所以本案的曲直,与官吏的平枉,以十分为比率,官民各占一半。那在官方面的五分,难以说公道了。民与民争曲直,而成案官吏枉曲了,然后兼与官吏争平枉。甚至放弃本案的曲直,而专门与官吏争平枉,这是因为上游官吏有驱使他们的原因。所以善于处理的人,只在本案曲直上争多寡的数目。曲直在本案的,果然五而得三,这是谚语所说的大头已经向下了。诉讼到了提省审办,双方的力气都已经疲惫,大概有求已而不得的情况了。公道昭示到五分之三,正直者的怒气一定平息,曲直者的健讼,常倚仗官吏。见公道昭示于上游,就已经失去了所倚仗的,又不做得太过分,留下不公道的二分,使得官吏可以藉以自我粉饰,那么哪里有不能停止的事呢?本案的曲直明了,官吏的平枉自然显现。而正直者的怒气平息,那么他与官吏争辩就不用力,而枉曲在官吏方面的,上游可以意会消纳,而不致翻案。所以我曾说保全官吏在于舒缓民气而不使之郁结,实在是因为这个原因。

现在在省里审理案件的人不是这样。案件卷宗到了省,其曲直未尝不在心目了然。认为顺从其曲直,那么官吏获罪太重,一定颠倒黑白,势禁而强持之,加深使他明白水必溺,加热使他明白火必焚,以甘心就枉而不悔憾。正直者因为不甘受枉而诉于有司,有司既然从而枉曲,激化为上控,而枉曲更甚。他果真能甘心吗?而且上游曾有什么利益在其中呢?然而启口必说事关全局,不可长讦上之风,酿祸造劫,殆有不忍逆料者。这就是我为何必以七分不公道为约定,而自忖平生所经,犹深内愧的原因。棣华说:你的话痛切啊。世间竟没有不公道在七分以内的事吗?我说:州县受理,稍持公道,即使达到八九分也可以。到了两司则格碍多矣。然而不说三分

公道而曰七分不公道者。为之取数已赢。不敢更以公道自居。故变其词使居上游者知所儆惧也。贱子所经民与官讼之案数十百起。诬枉在民者。不过三五事耳。受理之初。解结梳根。务求得实。官吏栗栗惴恐。问官亦为之咋舌相结。肆谤讟然。其卒也未尝办一参案。而绝无酿成巨狱者。以不欲郁民故也。

译公正却说是七分不公正,是因为所取得的数额已经盈余,不敢再以公正自居,所以改变言辞,让身居高位的人知道警戒恐惧。我亲身经历的百姓与官员诉讼的案件有数百起,百姓诬陷冤枉的不过三五件罢了。受理之初,解开纠结梳理根源,务必求得事实真相,官吏战战兢兢恐惧不安,问官也为此咂舌相互勾结,肆意诽谤诋毁,但最终未曾办理过一起参劾案件,而且绝无酿成重大冤狱的,是因为不想压抑百姓的缘故。

近世以郁民而成巨狱者。如安徽之寿州案。江苏之丹徒案。浙江之德清案。皆仰烦  圣虑。星使交驰。问官道府以下。联袂赴戍。而剖别本案曲直。诚未能得十分之三。阁下所悉也。有一案参一官。则一省之可居官者或寡矣。结正其本案而通融其因缘牵掣者。七分不公道。不亦可乎。棣华称善者久之。然而是说也。祗可用之于控讦之案。至官吏自为法。复何顾忌之有。虽然。不可以不务昭其信也。故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君子信而后劳其民。阿孙两巨公。为八折收漕之奏。其用心固未必专为属吏开方便法门也。惟素行不足取信于民。而属吏之信之甚挚。捏 旨诳愚。为 国敛怨。岂必归安始有徐。江都始有陈哉。铜山诣验。照例殓埋。初心固无他也。吏诱于外。友耸于中。凡此皆有司自为法。不关讦上。而上游不举其职。动引投鼠忌器以为说。罪坐所由。恐苍苍者未必同此梦梦也。泰安勘而疑。疑而导以出路。未为大失也。事迹明白。乃任性负气。倚上游以与民争。议以首恶。不亦宜乎。予留别大明湖诗云。无非同有非。无罪同有罪。齐治自古然。于今竟莫改。岂惟齐而已哉。

  与次儿论谳狱书

包世臣

告汝兴实。接来书。知苏守舒自庵先生招人谳局。全省刑狱。于兹总汇。汝看卷颇快。亦能记忆。唯性急不耐烦狡展。此大诫也。谳狱非甚难之事。而尚书谓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又云两造具备师听五词。至述古先王之政。必云明德慎罚。易言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何其重耶。我始至江西。陈莲史提刑以广信廖氏部案司府鞫之经岁不得要领。札委审办。我到南昌看卷三日。已见端倪。而江西陋习。签押刑招房站堂差皁。无不插嘴问话。我因告南昌。属在堂人役皆莫开口。南昌殊不谓然。我告以试问一堂再看。南昌乃如指。谕其丁役。堂讯两日。已得真情。而有要证未到。禀请委提。南昌见我审案得法。谆托代审其自理积案。各处词讼止有三造。江西独有四造。三造者。原被中证也。江西则原被各请其私人为中证。故有四造。以此应审之人更多。我先看明卷宗。乃开场谕原差带全案人证上堂。照点名单过朱。问其年齿住址父母兄弟妻子生业皆。饬带下堂。乃独传原告和颜款语。谕以将所事原委逐细告知。原告既毕词。又谕以你事已来年余。保无记忆不清促误说。且慢慢想明再说。即前供有错。准汝想明改正。原告词又毕。仍谕令再想。如是者三。乃谕以汝三次细想过。以后若添出别情。便出讼师教唆。即是真情。我也不听了。原告叩头说断无别情可说。我又谕之曰。你三次所供。有前情说在后。后情说在前处。今既仔细想明。前后都清清楚楚。可将真实的话。从头再说一我听。以便招房录供。原告下。乃传被告。亦如前问原告之法。次传要证。亦如之。招房呈供单有不符处。用朱笔核改定。乃传全案人公同看供。仍谕以各看各供。有写错处。回明更正。看别人供。有捏诬处。逐层指驳。四造辨驳锋起。我总静听。俟其毕词。乃各摘其罅隙而切讦之。无不承者。两造既承服。乃面写谳语于供后。示四造公看。乃饬带下。照断具允服遵依限状。再带第二案。如前问讯。在南昌四十日。问过自理案三百起。有七十余案人证不齐。其余二百三十余案皆结。未尝一用掌责笞责。我旋奉讳回籍。服阕重到。查询所结之案。并无一翻控者。即人证不齐未结之案。我亦将审过供情核定。加看于后。声明俟某人到案。察看有无别情。再行定夺。我回籍后。诸未结案。中证出具和息者。亦十七八。盖卷经看明。曲直已得十七八。再据供定谳。自然平允。无可翻异。问官第一不可先说话。不可多说话。不可动气性。我走过多省。见谳局中能员坐堂。但闻问官乱喝乱叫。先教供。后逼供。棰楚无数。号恸盈廷。是非曲直安得不颠倒乎。此系我弱冠客朱文正节署时。见文正审办发交及提省巨案而心识有得者。故以告汝。

  与次儿论

译近代因百姓郁结愤懑而酿成重大案件的情况,如安徽的寿州案、江苏的丹徒案、浙江的德清案,都仰赖皇上圣明的思虑,钦差大臣往来奔波,审理官员从道台、知府以下,接连被发配戍边,然而要分辨本案的是非曲直,确实未能达到十分之三,这是阁下所熟知的。每参劾一案就罢免一官,那么一省中可担任官职的人或许就很少了。在判决本案时,对牵连牵制的人通融处理,即使有七分不公道,不也可以吗?棣华听了很久都称赞说好。然而这种说法,只适用于控告揭发的案件。至于官吏自己制定法规,还有什么顾忌呢?虽然如此,但不能不致力于昭示诚信。所以说,人如果没有诚信,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行事。君子先取得信任,然后才役使百姓。阿、孙两位大人物,上奏请求漕粮征收打八折,他们的用心固然未必专门为下属官吏开辟方便之门。只是平时品行不足以取信于民,而下属官吏却非常信任他们,捏造圣旨欺骗愚民,为国家招致怨恨,难道一定要等到归安才有徐,江都才有陈吗?铜山案前往验尸,按惯例收殓埋葬,起初本没有别的意图。官吏在外诱惑,朋友在内耸动,凡此种种都是主管部门自己制定的法规,与揭发上级无关。而上级不履行职责,动不动就引用“投鼠忌器”作为说辞,罪责归咎于经办人,恐怕上天未必会认同这种昏聩糊涂的态度。泰安案勘察后产生疑虑,因疑虑而引导出解决途径,算不上重大失误。事实清楚明白,却任性负气,倚仗上级与百姓争辩,议定为首恶,不也是应当的吗?我告别大明湖时写的诗说:“无非同有非,无罪同有罪。齐治自古然,于今竟莫改。”难道只有齐地是这样吗?

与次儿论谳狱书

包世臣

告诉汝兴实:接到你的来信,知道苏州知府舒自庵先生招揽人才进入谳局,全省的刑狱案件,在这里汇总。你看案卷很快,也能记忆,只是性子急,不耐烦狡诈的辩解,这是大忌。审理案件并非很难的事,但尚书说“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又说“原告被告双方具备,法官听取五种言辞”,至于叙述古代先王的政治,必定说“彰明德行,慎用刑罚”。《易经》说“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滞留案件”,为什么这么重视呢?我刚到江西时,陈莲史提刑因为广信廖氏部案,由司、府审讯了一年多都不得要领,发文委托我审理。我到南昌看案卷三天,已看出端倪。而江西的陋习,签押、刑招房、站堂差役、皂隶,无不插嘴问话。我因此告诉南昌知府,嘱咐在堂的人役都不要开口。南昌知府非常不以为然。我告诉他试着问一堂再看,南昌知府才照我说的去做,告诫他的差役。堂上审讯两天,已得到真情,但有重要证人未到,禀请委派提审。南昌知府见我审案得法,恳切托付我代审他自理的积案。各地的词讼只有三方,江西却有四方。三方是指原告、被告、中证。江西则是原告、被告各自请自己的私人为中证,所以有四方。因此应审的人更多。我先看明卷宗,然后开场谕令原差带全案人证上堂,照点名单过朱笔,问他们的年龄、住址、父母、兄弟、妻子、生业等,都饬令带下堂。于是单独传唤原告,和颜悦色地告诉他将事情的原委逐细告知。原告说完后,又谕令他:“你的事已过去一年多,保不准记忆不清,催促下说错了。且慢慢想明再说。即使前供有错,准你想明改正。”原告说完后,仍谕令他再想。像这样三次,才谕令他:“你三次细想过,以后若添出别情,便是讼师教唆,即使是真情,我也不听了。”原告叩头说断无别情可说。我又告诉他:“你三次所供,有前情说在后、后情说在前的地方。今既仔细想明,前后都清清楚楚,可将真实的话,从头再说一遍我听,以便招房录供。”原告下堂后,于是传唤被告,也像前问原告的方法。其次传唤重要证人,也像这样。招房呈上的供单有不符处,用朱笔核改定。于是传唤全案人公同看供,仍谕令他们各看各供,有写错处,回明更正;看别人供,有捏诬处,逐层指驳。四方辨驳锋芒毕起,我总静听,等他们说完,才各摘其漏洞而切中要害地揭发,无不承认。双方既已承服,于是当面在供后写下谳语,给四方公看,才饬令带下,照断具允服遵依限状。再带第二个案,如前问讯。在南昌四十天,问过自理案三百起,有七十余案人证不齐,其余二百三十余案皆结。未曾一次使用掌责、笞责。我随即因父丧回籍,服阕后重到,查询所结之案,并无一起翻控的。即使人证不齐未结之案,我也将审过的供情核定,加看于后,声明俟某人到案,察看有无别情,再行定夺。我回籍后,诸未结案,中证出具和息者,也占了十分之七八。因为卷宗经看明,曲直已得十分之七八,再据供定谳,自然平允,无可翻异。问官第一不可先说话,不可多说话,不可动气性。我走过多省,见谳局中能员坐堂,但闻问官乱喝乱叫,先教供,后逼供,棰楚无数,号恸盈廷,是非曲直安得不颠倒乎?这是我年轻时客居朱文正节署时,见文正审办发交及提省巨案而心中有所领悟的,所以告诉你。

谳狱第二书

译审理案件第二

包世臣

字告兴实知之。前书言谳狱之法颇详尽。然止言得本案之情实。至于首府谳局。为全省总汇。或京控奉发。或上控提省。或翻异提全案人证。其案多有自数年至十数年者。又本案两造先后控诉之词多出岔头。更有牵砌别案作证自数案至十数案者。提卷动至盈箱。提犯动致数十百人。首府有发审友。例为主政。然近来幕友。莫肯悉心看卷。且难保不别存意见。此宗大案奉委。例有一月审限。为期本宽。必须将全卷先看一。摘出紧要之人。再将全卷逐人摘出其紧要情节。遇有岔出头脑。必须细想前后。与本案是否有关涉处。盖岔出情节每有股大于腰指。大于股者一经挑掣。常至本案不可收拾。此种情节。虽要摘出然须于摘略内注明。不可追究。或竟不置一词。以便正案合龙。摘节略时。务要详明。日后堂讯。但看节略。免再查卷之烦。摘定节略。把鼻已得。必须细检律例。拿定一正经归宿。讯供时皆注定正条。则供成而看亦成。发审友即有意见。不能动弹供情。盖发审大案。断不能如自理小案一一得实。然或移情就例。或择例就情。务求平允而宽厚。则问官与犯人两无所憾。而讼师不能簸弄其闲。则案易了结而自无翻异。若一挑掣岔头。必致展转提犯。逾限既自关考成。拖延更累及无辜。造福作。祗争一闲。慎之又慎。至于牵砌之案。其已结者勿论。其未结而人集者。于本案有涉而无碍。便宜于大案后提出。略加数语。便可带结。若牵掣重大。头绪纷繁。便宜以人证不齐等语。蹬归原衙门自行集讯结正。分合机宜。至为不易。又堂讯数次之后。每有两造当堂递禀。此必情有难白。而以笔代舌。必须细看细想。或收受。或发还。断不可草草下一字。或反为所持。有碍大局。说虽浅近。大要尽此。盖看卷摘略。最为紧要。然亦有堂讯时。真情与卷载迥异者。又不可执略硬做。至案情既得。与承审官常有干碍。不得不设法周旋。则书三案后论之言具详。兹不赘及。

  牛恩惠狱记

陈世镕

己亥之冬。余代理陇西。次年二月返省。未至。则闻捕获牛八教首吴鸿信。尸其事者高台令李。谳其狱者兰州守唐。定其案者按察司陶也。同谳者若而人。未暇悉数。皆以为不世之勋。可以晋崇阶而邀懋赏也。陶公故待余厚。余进谒。即告以斯狱当为子挂名。余请往谳局一视。渠魁吴鸿信。才三十余。白无狞恶相。而同曳锒铛者。则张文藻。年不过二十。又有一傅姓者。农人也。又有二旅店主人。忘其姓。皆桎梏待讯。听其辞。皆素不相识。次日陶公召谳局诸公至署。命与余同讯。则吴鸿信变为牛恩惠。籍山西洪洞县。父某。母某。妻某。于兄弟行几。以某年出游学。不知吴鸿信为何如人。而张文藻则武威县学生员。其父管驿号。已于大河驿授徒。此人过其馆谈命。赠铜钱二百。彼留一名刺为识。牛恩惠也。傅姓则籍临羌。旅店主人籍寍夏。相去千余里。其供词。言在湖南湖北招集英雄豪杰。皆谳官所指授。已不知为何语。余白诸唐公。谓事有可疑。唐公曰。已咨明周制军捕获教首矣。今若改为疑案。则一省承审官将获谴。杀之则已矣。余乃请见梁方伯瑚制军。力言奸人谋为不轨。必蓄积日久。党羽众多。牛恩惠与张文藻。乃萍水相逢。岂有立谈之顷能煽诱人共为大逆。且数千里所得仅三四人。以此举事。不亦难乎。据其供称有籍贯。有父母兄弟妻子。何妨一为查讯。而欲以杀之为竟事。如杀之。而其父母兄弟妻子至甘索人。何以应付。又如杀之。而真吴鸿信在他处捕获。又何以剖析。而陶公护前令家人。唤余覆讯。必欲实其为吴鸿信。使五返而余不往。则大恚。余应之曰。公待我厚。我当为公作诤臣。无冤杀不辜。若以人命媚公。而自享其利。公亦何乐有此阿意承旨之员哉。于是瑚制军梁方伯乃遣官解往湖北。与牛八教诸奸党质证。无一识者。周制军咨之返。曰我欲得者吴鸿信。不欲牛恩惠也。将劾甘省诬陷平民为大逆。会以事罢职乃解。而牛恩惠张

译包世臣

字告兴,确实知道实情。前信中所说的审判案件的方法颇为详尽。然而只是说能够查得本案的真实情况。至于首府(省级首府)的审判机构,是全省案件的总汇。有的是京控案件奉旨发回,有的是上控案件提省审理,有的是翻异案件提审全案的人证。这些案件多有从数年长达十几年的。又加上本案双方先后控诉的言辞多出现分歧岔头。更有牵强附会其他案件作为证据的,从几案到十几案不等。提取案卷动不动就装满箱子,提取犯人动不动就达到几十上百人。首府有负责审判的幕友,按例由他主持政务。然而近来幕友,没有谁肯用心看卷,而且难保不另存私意。这类大案奉命审理,按例有一个月的审限,期限本来宽裕。必须先将全卷通看一遍,摘出紧要的人,再将全卷逐人摘出其紧要情节。遇到有分歧岔出的头绪,必须仔细思考前后,与本案是否有关联之处。因为岔出的情节常有股大于腰、指大于股的情况,一旦牵扯,常导致本案无法收拾。这种情节,虽然要摘出,但须在摘要内注明,不可追究,或者干脆不置一词,以便正案合拢结案。摘录节略时,务必详细明白。日后堂上审讯,只看节略,免去再查案卷的麻烦。节略摘定,关键已掌握,必须仔细检阅律例,拿定一个正经的归宿。审讯口供时都注明正条,那么口供形成,判决也就形成。发审幕友即使有意见,也不能动摇口供实情。因为发审大案,断不能像自理小案那样一一查实。然而或是移情就例,或是择例就情,务求平允而宽厚,那么审判官与犯人两方都没有遗憾,而讼师也不能在其中挑拨离间。这样案件容易了结,自然没有翻异。如果一旦牵扯岔头,必然导致反复提审犯人,超过期限既关系到考核政绩,拖延更连累无辜。造福作孽,只争这一瞬间。慎之又慎。至于牵强附会的案件,已结案的不用论及。未结案而人证已集的,与本案有关联而无妨碍的,便宜在大案后提出,略加几句话,便可带结。如果牵掣重大,头绪纷繁,便宜以人证不齐等理由,推回原衙门自行集讯结案。分合的机宜,最为不易。又堂上审讯数次之后,常有双方当堂递交禀帖,这必定是情有难言,而以笔代舌。必须细看细想,或收受,或发还,断不可草草写下一个字,否则反而被其把持,有碍大局。话说虽浅近,大要尽于此。因为看卷摘略,最为紧要。然而也有堂上审讯时,真情与卷宗记载迥异的情况,又不可拘泥于节略硬做。至于案情既得,与承审官常有干碍,不得不设法周旋,那么书中三案后论的话已详细,这里不再赘述。

牛恩惠狱记

陈世镕

己亥年冬天,我代理陇西知县。次年二月返回省城。未到之时,就听说捕获了牛八教首吴鸿信。主持此事的是高台知县李,审理此案的是兰州知府唐,定案的是按察使陶。一同审理的有若干人,来不及全部列举,都以为这是不世之功,可以晋升高位而获得厚赏。陶公以前对我很厚待,我进见时,他就告诉我这案子应当让我挂名。我请求去审判局看一下。主犯吴鸿信,才三十多岁,面白没有狰狞凶恶之相。而同被铁链锁着的,则有张文藻,年龄不过二十。还有一个姓傅的,是农民。又有两个旅店主人,忘了他们的姓,都戴着刑具等待审讯。听他们的供词,都说素不相识。第二天陶公召集审判局的各位官员到衙署,命令与我一同审讯。那么吴鸿信变成了牛恩惠,籍贯山西洪洞县,父亲某,母亲某,妻子某,在兄弟排行第几,于某年出游求学,不知道吴鸿信是什么人。而张文藻则是武威县的生员,他父亲管理驿站,已在大河驿教书。此人路过他的馆舍谈论命理,赠送铜钱二百,他留了一张名片作为记认,是牛恩惠。姓傅的籍贯临羌,旅店主人籍贯宁夏,相距一千多里。他们的供词,说在湖南湖北招集英雄豪杰,都是审判官所指示的,已不知是什么话。我告诉唐公,说事情有可疑之处。唐公说,已经咨文周制军捕获教首了。现在如果改为疑案,那么全省承审官将获罪。杀了他就罢了。我便请求见梁方伯和周制军,极力陈述奸人图谋不轨,必定蓄积日久,党羽众多。牛恩惠与张文藻,乃是萍水相逢,哪有立谈之间就能煽诱人共为大逆的?况且数千里所得仅三四人,以此举事,不也太难了吗?据他们供称有籍贯,有父母兄弟妻子,何妨查讯一下?而想以杀了人来了事。如果杀了他们,而其父母兄弟妻子到甘肃索人,怎么应付?又如杀了他们,而真吴鸿信在他处被捕获,又怎么剖析?而陶公护前令家人,唤我复讯,必欲坐实他是吴鸿信。五次往返而我都不去,他就大怒。我回答说,您待我厚,我应当做您的诤臣,不要冤杀无辜。如果以人命讨好您,而自享其利,您又何必喜欢这种阿谀奉承的属员呢?于是周制军梁方伯便派官解往湖北,与牛八教诸奸党质证,没有认识他的。周制军咨文返回,说我要得的是吴鸿信,不要牛恩惠。将弹劾甘省诬陷平民为大逆,恰逢因事罢职才解除。而牛恩惠、张

文藻等。拷掠五毒备至。胫则已折。肤则已无矣。此案之始。周制军购捕牛八教首吴鸿信。闻其逃至甘省。图形密缉。而李大融署高台。于戏场见牛恩惠面貌相类。认作吴鸿信。而牛恩惠在江湖游滑久。推命算卦。藉以餬口。语言闪烁。更以为真吴鸿信。张文藻以二百钱作命金。受此奇祸。其二弟年甫成童。亦拘系。李与首府臬使皆黔人。欲以此拔擢之。余之力争。亦未必全无黑白是非。特不胜其利欲之私。余亦与诸问讯者言。乃皆笑其迂阔。不知乘时进取也。

译张文藻等人。遭受拷打,各种酷刑都用尽了。小腿已经折断,皮肤已经溃烂殆尽。这个案件的起因,是周制军悬赏捉拿牛八教的头目吴鸿信,听说他逃到了甘肃,便画了画像秘密缉捕。而李大融代理高台县令,在戏场看到牛恩惠的面貌与画像相似,就认定他是吴鸿信。而牛恩惠在江湖上混迹已久,靠推算命理、算卦来谋生,言语闪烁其词,更让人以为他就是真正的吴鸿信。张文藻因为收了二百钱作为算命费,就遭受了这场奇祸。他的两个弟弟年纪刚满十岁,也被拘禁起来。李大融与知府、按察使都是贵州人,想借此机会提拔自己。我极力争辩,也不是完全没有黑白是非之分,只是抵不过他们贪图私利的欲望。我也跟那些审讯的人说过,但他们都嘲笑我迂腐不切实际,不懂得趁势进取。

提牢琐记

濮文暹

提牢。古狱吏也。位卑而责重。易孽亦易福焉。 国家哀矜庶戮。不遗一夫。岂容愚贱妄议损益。然今昔异宜。变通乃久。虽曰小惠。无伤大体。亦  圣朝所不废也。文暹循职无状。因时补苴。琐琐载笔。私备检点。科条所布。则概从略。自惟不文。体段懵如。意者劬妪絮语。病夫呻言。明知厌听。或亦有以谅其心矣。作提牢琐记。

清慎勤。官箴也。箴提牢尤亟。众狱所归。竿牍易行。清则绝之。猾役作威。大盗阶厉。慎则制之。躬亲巨细。耳目入微。毋嫌渎。烦不惮劳。勤之谓矣。三者之中。清慎在心。勤乃妙用。凡所类记。惟勤有功。一弗亲历。即属虚文。亦记所不必记也。

关领囚粮。岁凡三期。虽具官司。仍责商户。既便支存。亦易操纵。呈式先验。随时可核。米粝且尘。溲之务净。炊或失宜。非饐则腐。盛以巨甬。羃以大布。冬则加绵。用避寒氛。健役交荷。时防索朽。雨雪艰步。尤宜慎之。辰申饭囚。毋或后先。立受以序。戒竞戒哗。范铜为勺。寔容半升。上周镌文。以防磨减。先备洁水。数数泽之。积垢斯涤。粒亦不胶。胶积太多。受者损矣。规木量杓。欲其平且盈也。倾杓欲速。欲其不寒也。扬而覆之。欲其杓无余也。计口一杓。日凡两给。人饱一升。定例然也。

饭给而汤随之。人沃一瓢。冬加莱菔。夏加菉豆。春秋则茶。禁苦水。禁冷水。禁不熟水。暑则多储。惟所需。饮无时。犴狴之侧。别设盎浆。夏日提讯诸囚。则出入饮之。淡食可悯。以盐蔬济之。毋过与。恐益烦渴。尤苦。 折者。裂者。损者。渗者。秽者。不足者。时时察之。易之。增之。

囚给熟一觔。佐以葱酱。或增肉数两。良辰佳节则为之。长官同僚惠于平日者亦为之。例餐仍不撤。酒与洋烟有常禁。

屋环五。守者居中。久禁而贷死者。居洁地之两。凿垣通便溺。余两。与近死囚居之。

袤丈余。广可五六尺。支厚板。去地尺许。朽必易。湿必曝。秽必濯。藉于板者。夏席而冬荐。席宜泽。荐宜厚。皆于宽宜。加荐以。尤于冬宜。纫布而实以桔。以为大枕。长如其。月一澣。敝乃更。屋日必洒扫。下尤督之。冬之煤气。春之瘟气。夏秋之交。疫气汗气。朝夕之厕气。庖湢气。湿热气。皆足致疾以死。蓄朮柏萧艾。频董之焚。或屑杂药。益佳。

蜰虫噬人至酷。蚤虱继之。不终夕。已疮痏其体。血痕纵横。四壁如绘。狱中第一苦恼境也。虫有自壁出者。有自上缘者。有自梁柱下堕者。隔以承尘。而涂茨其旁隙。则稍得眠。

屋外隅。皆多设厕。日必一净。别具柳筐一。交绳而贯以木。渣滓悉入之。日荷以出。无有少积。夹堵尤戒之。虑塞沟渠。或至高积。可梯而踰。

囚定谳者。许女属入视。皆后朔望一日。先注门籍。出入以时。别纳以屋。闭户而守。余者禁窥伺。严私递。戒偶语。绝谑言。

面日一沐。发日一栉。木梳草纸。豆疏巾。敝斯易。乏斯结。女狱倍之。或携婴种。护视益当谨。

女狱恒键。非公事。男役不得入。扉之心。特洞一穴。藉传所需。仍加片板而时掩焉。择役之老而诚者司其钥。病者。刑者。宿疾者。孕者。产者。医必速。药必具。日询所苦而躬督之饮。强他囚与俱。勿移之侧旁及秽湿地。非大瘳。不止药。

疾不可为者。立移空屋。杜传染也。死则有停尸所。缚尸于板。虚悬中央。恐为鸟兽残。呈验勿稽。夏秋尤亟。

痧药。喉药。痢药。疟药。金创药。杖伤药。解毒药。求可预制者。蓄以应所急。

夏给扇。早启封而迟锢之。守者加严。

衣一。一。秋袷而冬绵。絮多败。布多粗。缝缀多疏。多垢腻。多缧绁磨刮。则皆易敝。御一寒。人必二三易。厚厥值。倍厥数。施乃不穷。

巾袜不具。冬即寒皴。首所覆。足所藉。皆给焉。惟察所乏。秋冬夜永。柝声难续。破寒往督。或风雨雪。督尤勿懈。平居巡狱。毋与定时。绝迁就也。役有告必察。囚有诉必受。微疾微伤。必详诘隐。处不洁必躬巡

译提牢琐记

濮文暹

提牢,是古代的狱吏。职位卑微但责任重大,容易造孽也容易积福。朝廷哀怜怜悯那些被处刑的人,不遗漏任何一个,哪里容许愚笨卑贱的人随意议论增减呢?然而古今情况不同,变通才能长久。虽然说是小恩小惠,无伤大体,也是圣朝所不废弃的。我履行职责并无政绩,只是因时制宜进行修补,琐碎地记录下来,私下以备查验。关于科条法令所规定的,就一概省略。自认为没有文采,格式体例也懵懂无知,或许像老妇人的絮絮叨叨,病夫的呻吟之言,明知令人厌烦,也许有人能体谅我的心意吧。于是写下《提牢琐记》。

清廉、谨慎、勤勉,是官员的准则。对提牢来说尤其迫切。各种案件都汇聚于此,公文往来容易。清廉就能杜绝弊端,狡猾的差役作威作福,大盗就会因此滋生;谨慎就能制约他们,亲自过问大小事务,耳目深入到细微之处,不要嫌麻烦,不畏惧劳累,这就是勤勉。这三者之中,清廉和谨慎在于内心,勤勉才是巧妙的运用。凡是所记录的事项,只有勤勉才有功效。一旦不亲自经历,就属于虚文,也是记了不该记的东西。

领取囚犯的粮食,一年有三次。虽然由官府出具文书,但仍责成商户供应。这样既方便支取和储存,也容易操控。呈报的样式先要检验,随时可以核查。米如果粗糙且有灰尘,务必洗净;烹饪如果不恰当,不是变馊就是腐烂。用大桶盛装,用大布覆盖,冬天则加上棉絮,用来避开寒气。健壮的差役轮流抬运,随时防备绳索朽坏。雨雪天行走艰难,尤其要谨慎。辰时和申时给囚犯吃饭,不要有先后之分。站立领取要按顺序,禁止争抢和喧哗。用铜铸成勺子,容量半升,上面刻有文字,以防磨损减少。事先备好清水,多次冲洗,积存的污垢就能洗掉,米粒也不会粘连。如果粘连太多,接受者就会受损。用规木量取勺子,要平整且装满。倾倒勺子要快,是为了不让饭变凉。扬起并倒空勺子,是为了勺子里没有剩余。按人头一勺,一天供应两次,每人吃饱一升,这是定例。

饭供给后,汤随之而来。每人浇一瓢,冬天加萝卜,夏天加绿豆,春秋季节则用茶。禁止喝苦水,禁止喝冷水,禁止喝未煮熟的水。暑天要多储备,随需随取,饮用没有固定时间。牢房旁边,另外设置盛浆的容器。夏天提审囚犯时,让他们出入时饮用。饮食清淡令人怜悯,用盐和蔬菜来补充,但不要给得过多,恐怕会增加烦渴,尤其痛苦。对于折断的、裂开的、损坏的、渗漏的、脏污的、不足的,要随时检查,更换或增加。

囚犯每人供给熟肉一斤,佐以葱酱,有时增加几两肉,在良辰佳节时这样做,长官同僚平日有恩惠的也这样做。例行的餐食仍然不撤去。酒和鸦片有固定的禁令。

牢房环绕五间,看守者住在中间。长期监禁而暂缓死刑的,住在洁净地方的两间,凿开墙壁以便通厕所。其余两间,与临近死刑的囚犯同住。

长一丈多,宽五六尺,支撑厚木板,离地一尺左右。朽坏的必须更换,潮湿的必须晾晒,脏污的必须洗涤。铺在木板上的,夏天用席子冬天用草荐。席子要湿润,草荐要厚实,都要以宽敞为宜。加上草荐,尤其适合冬天。缝制布袋装满桔梗,做成大枕头,长度与身体相当。每月清洗一次,破旧了就更换。房屋每天必须打扫,下面尤其要督促。冬天的煤气,春天的瘟气,夏秋之交的疫气汗气,早晚的厕所气味,厨房浴室的气味,湿热之气,都足以导致疾病而死。储备苍术、柏树、萧、艾,频繁督促焚烧,或者磨碎混合药物,效果更好。

蜰虫咬人极其残酷,跳蚤虱子紧随其后。不到一个晚上,身体已经疮痍满目,血痕纵横,四壁如画。这是狱中第一苦恼的境界。虫子有的从墙壁出来,有的从上面爬下来,有的从梁柱上掉下来。用天花板隔开,并在旁边的缝隙涂上泥巴,就能稍微安眠。

屋外角落,都多设厕所。每天必须清理一次。另外准备一个柳筐,用绳子交叉贯穿木头,渣滓全部放入其中,每天抬出去,没有少许积存。夹墙尤其要警惕,担心堵塞沟渠,或者堆积过高,可以搭梯子翻越。

囚犯已定罪者,允许女性亲属入内探视。都在初一、十五之后的一天。先在门籍上注明,出入按时。另外安排房屋居住,关门看守。其余的人禁止窥探,严禁私下传递,禁止窃窃私语,杜绝戏谑言语。

脸每天洗一次,头发每天梳一次。木梳、草纸、豆疏巾,破旧了就更换,缺乏了就补充。女狱加倍。有的带着婴儿,看护更应当谨慎。

女狱常锁,非公事,男役不得进入。门中间,特意开一个洞,借以传递所需物品,仍然加上小木板随时掩上。选择年老诚实的差役掌管钥匙。生病的、受刑的、有宿疾的、怀孕的、生产的,医生必须迅速,药物必须齐全。每天询问痛苦之处并亲自督促服药。强迫其他囚犯一起,不要移到旁边及脏湿地。除非大病痊愈,不停药。

疾病无法救治的,立即移到空屋,杜绝传染。死后有停尸所,将尸体绑在木板上,悬空挂在中央,担心被鸟兽残害。呈报验尸不要拖延,夏秋尤其紧急。

痧药、喉药、痢药、疟药、金创药、杖伤药、解毒药,寻求可以预先制备的,储备以应对紧急情况。

夏天供给扇子,早开牢门晚锁牢门,看守者更加严格。

衣服一套,一套。秋天夹衣冬天棉衣。絮多败坏,布多粗糙,缝缀多稀疏,多污垢油腻,多绳索磨刮,就都容易破旧。抵御一次寒冷,人必须更换两三次。提高价值,加倍数量,施予才不穷尽。

头巾袜子不具备,冬天就会冻裂。头上覆盖的,脚下踩踏的,都供给。只观察所缺乏的。秋冬夜晚漫长,更声难以连续,破开寒冷前往督促,或者风雨雪天,督促尤其不要松懈。平时巡视牢狱,不要与定时相同,杜绝迁就。差役有报告必须查察,囚犯有申诉必须接受。轻微疾病轻微伤害,必须详细询问隐情。地方不洁净必须亲自巡视。

。筑颓葺漏。平道疏渠。事皆举矣。

垣周老棘。火灾之媒。大旱大风。非时往察。

译修筑倒塌的墙垣,修补漏雨的屋顶;平整道路,疏通沟渠,这些事务都得以兴办。

城墙周围长满老棘,是引发火灾的媒介;在大旱或大风时节,不合时宜地前往视察。

囚屋出入有定时。坐卧有定方。眠食有定候。狡者。悍者。諠笑者。詈者。者。导讼者。商饰狱词者。结死党者。轻予长跪。重予杖。或加桎梏。甚者铁索掣肘。悬之梁闲。仍余其索。俾可坐卧。惟不可行。死囚中不得已乃一施之。囚不遵法度。屋则彼此移。监则南北调。有讦之者。质诸守役。证之他囚。以情以实。然后行罚。

守者或虐囚。不敢以非法也。但喝而渴之。或强杂秽疾者同坐卧。无伤可证。已不堪命。故饮食必躬监。夜必核宿者之数。数必均。必有限制。

罪轻者不絷。稍重曳于项。又重拘手足。至重乃加栲杻。其闲老幼废疾。朴鲁安静。严寒酷暑。刑伤太重者。皆可宽法。而仍时防之。

新制锒铛。芒楞未销。着肤易伤。别给尺布护之。

支木为凳。联而属焉。淫雨积潦。以渡奔走。自吏及囚。罔不利之。长官所施。厥费甚巨。收发有时。修补有资。首役之责也。

司狱八员。轮宿在狱。见闻最习。力求和衷。事乃有济。书吏二。役百有二十。巡夜武弁十。兵八十。司炊者二。司铃者三十有二。

咸轮期代役。纵则玩。激则变。专寄耳目蔽。衡其轻重。以为张弛。弊绝殊未也。免咎或庶几焉。

狱有神。有总司。有分司。统尊之曰狱神。余在祀典者。若关帝龙神门神。若佛典之大士阎罗社公。若道流之大乙药王瘟部火部。皆为位以祀。别一楹。祀前明椒山杨公。而刑部尚书王公世贞。郎中史公朝宾。司狱刘公时守。得祔焉。座隅老榆盘错。阴森不昼。传为忠愍公手植者。南则阿公祠。公讳世图。康熙时。官满司狱。以除夕纵囚。元日悉来归。一囚偶后。公惧。竟仰药死。囚踵至。痛公甚。亦触柱死。即今肖像牵马侍公侧者也。诸神朔望则祀。履任则祀。报赛日则祀。勾决日则祀。祀则必躬诣。香帛虔洁。宜专厥司。庶几覆盆之中。亦有临质。神道设教。用佐良箴。

琐记如右。盖缘煦子以为弥缝。舍本齐末。奚裨劝惩。循吏不必为。能吏又不屑为也。文暹于是投笔而喟然曰。嗟乎。斯所谓愚而不知为政者与。虽然。周易言狱。厥卦凡三。噬嗑利用狱。着干肉黄金之象。旅不留狱。协怀资得斧之占。无财不可以为惠。圣人得无深意存焉。至于议狱中孚。乃格豚鱼。豚蠢可苙。鱼愚可罟。狱囚近之矣。必格以信。厥道何先。天下万事。所不疑者。惟生与养。所不变者。惟衣与食。本此立信。孚乃化邦。矧兹囹圄。饥寒所驱。记言琐琐。固属私恩。要非徒手。遂堪坐理。且冥顽有众。玩视锯镬。夫岂口惠可以行赏。温拊可以代纩哉。试以勺水。人增一饮。不羹不薪。夫亦何费而计。囚三百。积勺溢斛。已非一力可汲。一瓮可储。况其它乎。洪惟 国家深仁厚德。靡隐不周。恤囚仅为政之一端。而原情立法。计日▯▯(非▯木)帑。谁非  圣君贤相忧勤恻怛所推被于无穷者哉。我不敢知曰。名存而实亡。然法积久则弊生。政待人而后行。上挈大纲。下厘细目。遵兹成宪。济以权宜。亦小臣所当自尽也。是故生者不使枉。死者惟其法。不惟其心。刑官之职。固应尔尔。下逮提牢。厥责维均。夫新旧相代。政必以告。古人在官之义也。益由广受。思以集成。救弊补偏。敬▯来哲。

  羁所宜改活板说

沈葆桢

凡羁所人犯。往往甫经报病。即以不治。推其得病之由。多因所睡地板之下。潮湿积秽。日渐熏蒸所致。犯人羁候日久。气必衰弱。处此积秽之地。人易生病。病易速死。理固然也。更有板片俱无。犯人即睡在泥地上。尤易生病。查粤东州县缺。羁所每年死者。已不乏人。繁缺则不可胜数矣。慈祥官府。目情状。能不动心。特经理未得其方耳。历观各处羁所。俱系将地板钉呆。下面不能打扫通气。犯人在板上昼夜坐卧。或病时便溺。或病毙后将板洗刷。秽水流下。日积月累。其板下尘灰堆积。秽污之气。已不堪闻。虽日在板面打扫洁净。焚烧苍朮诸香。亦无益也。至于春夏以及交秋。时而潮湿。时而闷热

译囚犯进出牢房有固定的时间。坐卧有固定的方位。睡眠饮食有固定的时辰。对于狡诈的、凶悍的、喧哗嬉笑的、辱骂他人的、教唆诉讼的、商量修饰供词以开脱罪责的、结党营私的,轻则罚其长跪,重则施以杖刑,或者加上脚镣手铐。严重的用铁链拴住手臂,悬挂在房梁之间,但仍留下余绳,使其可以坐卧,只是不能行走。死刑犯中,不得已时才使用这种刑罚。囚犯不遵守法度,牢房之间就互相调换,监牢之间就南北调动。有人揭发举报,就向看守役卒查证,让其他囚犯作证,根据情理和事实,然后执行惩罚。

看守者有时虐待囚犯,但不敢使用非法手段。只是大声呵斥让他们口渴,或者强迫他们与患有秽疾的人同坐同卧,没有伤痕可以证明,囚犯已不堪忍受。所以饮食必须亲自监督,夜间必须核查住宿的人数,人数必须均衡,必须有节制。

罪行轻微的不用绳索捆绑,稍重的用绳索拴在脖子上,更重的拘禁手脚,最重的才加上刑具。其中老幼病残、朴实安静、严寒酷暑、刑伤过重的人,都可以宽待,但仍要时常防范。

新制的铁镣,棱角锋利未磨平,接触皮肤容易受伤,另外发给一尺布用来保护。

用木头搭成凳子,连接起来。淫雨连绵积水时,用来渡水行走。从官吏到囚犯,无不感到便利。这是长官所施行的,花费很大。收发有时,修补有费用,这是首要役卒的责任。

司狱八人,轮流在狱中住宿,见闻最熟悉,力求同心协力,事情才能成功。书吏二人,役卒一百二十人,巡夜武官十人,士兵八十人,负责炊事的二人,负责铃铛的三十二人。

都轮流期限代替服役。放纵就会玩忽职守,激励过度就会生变。专门寄托耳目遮蔽,衡量轻重,作为张弛的依据。弊端断绝还远未做到,避免过错或许差不多吧。

狱中有神,有总司,有分司,统称为狱神。其余在祀典中的,如关帝、龙神、门神,如佛典中的大士、阎罗、社公,如道流中的大乙、药王、瘟部、火部,都设位祭祀。另外一间屋子,祭祀前明杨椒山公,而刑部尚书王世贞公、郎中史朝宾公、司狱刘时守公,得以附祭。座位角落老榆树盘根错节,阴森不见日光,传说是忠愍公亲手种植的。南边是阿公祠,公名世图,康熙年间,任满司狱,因除夕释放囚犯,元旦全部归来,一囚偶然迟到,公害怕,竟仰药自杀,囚犯接踵而至,痛惜公甚,也触柱而死,就是现在画像中牵马侍立在公侧的人。诸神初一十五则祭祀,上任则祭祀,报赛日则祭祀,勾决日则祭祀。祭祀则必须亲自前往,香帛虔诚洁净,适宜专司其职,或许在覆盆之中,也有临质。神道设教,用来辅助良箴。

琐碎记录如上。大概因为煦子以为弥缝,舍本逐末,对劝惩有何裨益。循吏不必做,能吏又不屑做。文暹于是投笔感叹说:唉,这就是所谓愚昧而不知为政的人吧。虽然如此,《周易》言狱,卦象凡三。噬嗑卦利于狱,着干肉黄金之象。旅卦不留狱,协怀资得斧之占。无财不可以施惠,圣人得无深意存焉。至于议狱中孚,乃格豚鱼。豚蠢可苙,鱼愚可罟。狱囚近之矣。必须用诚信感化,其道何先。天下万事,所不疑者,惟生与养。所不变者,惟衣与食。本此立信,孚乃化邦。况且这囹圄,饥寒所驱,记言琐琐,固属私恩,要非徒手,遂堪坐理。且冥顽有众,玩视锯镬,夫岂口惠可以行赏,温拊可以代纩哉。试以勺水,人增一饮,不羹不薪,夫亦何费而计。囚三百,积勺溢斛,已非一力可汲,一瓮可储,况其它乎。洪惟国家深仁厚德,靡隐不周,恤囚仅为政之一端,而原情立法,计日帑,谁非圣君贤相忧勤恻怛所推被无穷者哉。我不敢知曰,名存而实亡,然法积久则弊生,政待人而后行,上挈大纲,下厘细目,遵兹成宪,济以权宜,亦小臣所当自尽也。是故生者使不枉,死者惟其法,不惟其心,刑官之职,固应尔尔。下逮提牢,厥责维均。夫新旧相代,政必以告,古人在官之义也。益由广受,思以集成,救弊补偏,敬来哲。

羁所宜改活板说

沈葆桢

凡是羁所的人犯,往往刚报病,就以不治。推究其得病的原因,多因所睡地板之下,潮湿积秽,日渐熏蒸所致。犯人羁候日久,气必衰弱,处此积秽之地,人易生病,病易速死,理固然也。更有板片俱无,犯人即睡在泥地上,尤易生病。查粤东州县缺,羁所每年死者,已不乏人,繁缺则不可胜数矣。慈祥官府,目情状,能不动心,特经理未得其方耳。历观各处羁所,俱系将地板钉呆,下面不能打扫通气,犯人在板上昼夜坐卧,或病时便溺,或病毙后将板洗刷,秽水流下,日积月累,其板下尘灰堆积,秽污之气,已不堪闻。虽日在板面打扫洁净,焚烧苍朮诸香,亦无益也。至于春夏以及交秋,时而潮湿,时而闷热

。气候不定。因此传染疫证者有之。且押候之犯。其中或受刑不轻。或米饭不继。忧惧焦思。尤易生病。处积秽之地。受郁蒸之气。其生病速死之由。大率类此。况犯人终日坐卧板上。亦易得脚肿之病。是以病故之犯。多面黄脚肿。亦未始非地板铺满。足不得舒之故也。窃思人命至重。既非命盗大案。果能时常清厘。讯结开释。不致久押。固为第一上策。奈其中有刁徒妄控。或讼棍挑唆。非一讯所能结。必须传齐证佐。始可定案。至贼案之诬扳牵连。更不能免。于是押候之犯。迟之又久。既不犯死罪。而并可无枷杖之罪者。亦复不少。乃因羁所污秽。而竟至病毙于此。实堪惨伤。凡羁所地板钉呆者。必须改作大块活板。所费无多。而保全人命不少。至于改作之法。先将旧时秽泥。挑去一层。另换新土。上面铺用青砖一层。后用木桩深钉入土。做成横架于上。上用板三块。每块宽约二尺零。以横可睡人为度。离地高一尺许。一室之内。三面镶成大块板。如大围炕然。中留空地。犯人坐则可以垂足。起则可以行走。如是。则板之下。凌空透气。板下每日可以打扫洁净。即无秽气熏蒸。此全在经管羁所者。监督看役为之。或闲有犯人患病。竟至病故。其便溺臭秽之气。板已系活动。尽可将活板取出。外闲洗净。再行搬进。仍旧铺好。虽有虱蚤臭虫。亦易剔除。如房屋十分窄小。约看地方开窗通气。虽不能中留空地。亦可改用活板。或房屋低矮。离地五六寸皆可。惟须饬令看役。于三二日内。将板取起。打扫一次。务要洁净。或留空一边亦可。道光十二年。有人任海康县。行之一年后去。看役云。往年病毙者颇多。自改作活板后。今岁病毙不能保者。一人而已。电白县于十九年行起。至二十六年。历数年之久。亦仅病毙不能取保者十人。至死生有命之说。有富贵寿考之人。或大恶人方可言命。其它芸芸之众。乃世闲可有可无之人。即其命。亦是可生可死之命。援之则生。置之则死。于此亦可见矣。凡公门中可行方便之事。不一而足。特患人不肯行耳。即此羁所改活板一节。洵为良法。一日改之。则百年藉为补救。一处行之。则各处皆可取法。果如是。所以保全人命。实难以数计。上天有好生之德。为民上者。岂有不乐善行仁。忍其死而不救之理。是皆司事者未得其方。遂谓欲救无术。或行之不力。习焉不察耳。所费甚少。所全甚多。愿有父母斯民之责者。熟察而速行之。

译气候变幻不定,因此感染疫病的人时有发生。况且那些羁押候审的犯人,其中有的受刑不轻,有的饭食供应不上,忧虑恐惧、焦灼思虑,尤其容易生病。身处积存污秽的地方,遭受闷热潮湿之气的熏蒸,他们生病迅速甚至死亡的缘由,大体都类似这样。何况犯人终日坐卧在木板上,也容易患上脚肿的病。所以病死在押的犯人,大多面色发黄、双脚浮肿,这也未尝不是因为地板铺得满满当当,脚无法舒展的缘故。

我私下认为,人命最为贵重。既然不是谋命、盗窃这类大案,如果真能时常清理案件,审讯结案后予以释放,不至于长期羁押,这固然是第一等的上策。无奈其中有些刁徒诬告,或者讼棍挑唆,不是一次审讯就能结案的,必须传齐证人佐理,才能定案。至于盗贼案件中诬告牵连的情况,更是不能避免。于是那些羁押候审的犯人,拖延了很久,既没有犯死罪,甚至也没有枷杖之罪的,也不在少数。却因羁押场所污秽,竟然病死在这里,实在令人惨痛悲伤。

凡是羁押场所地板钉死固定的,必须改造成大块的活动板。所费不多,而保全的人命却不少。至于改造的方法,先将旧时的污秽泥土挑去一层,另换上新土,上面铺一层青砖,然后用木桩深深钉入土中,在上面做成横架。架上铺三块板,每块宽约二尺多,以横着能睡下人为度,离地高一尺左右。一间屋子内,三面镶成大块板,像大围炕一样,中间留出空地。犯人坐下时可以垂下双脚,起身时可以行走。这样,板的下面凌空透气,板下每天可以打扫干净,就没有污秽之气熏蒸了。这全在于管理羁押场所的人监督看守役卒去做。

偶尔有犯人患病,甚至病故,其大小便的臭秽之气,因为板是活动的,尽可将活动板取出,在外面洗净,再搬进来,仍旧铺好。即使有虱子、跳蚤、臭虫,也容易剔除。如果房屋十分窄小,大约看看地方开窗通气,虽然不能中间留出空地,也可以改用活动板。或者房屋低矮,离地五六寸都可以。只是必须命令看守役卒,每隔两三天,将板取起,打扫一次,务必要洁净。或者留空一边也可以。

道光十二年,有人担任海康县知县,实行一年后离任。看守役卒说,往年病死的人很多,自从改作活动板后,今年病死不能保释的,只有一个人而已。电白县于道光十九年开始实行,到道光二十六年,历经数年之久,也仅仅病死不能取保的十个人。

至于“死生有命”的说法,只有富贵长寿的人,或者大恶之人,才可以说是由命运决定。其他芸芸众生,乃是世间可有可无的人,即使他们的命,也是可生可死的命。援救他们则生,置之不理则死,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了。

凡是公门中可以行方便之事,不胜枚举,只怕人不愿意去做罢了。单就羁押场所改作活动板这一节,确实是良法。一天改好,就可以百年借以补救;一处实行,各处都可以取法效仿。果真如此,所保全的人命,实在难以计数。上天有好生之德,作为百姓的上级,哪有不喜欢行善施仁,忍心看着他们死亡而不救助的道理呢?这都是主管事务的人没有找到方法,于是说想救却无术,或者实行不力,习以为常而不察觉罢了。所费甚少,所保全的甚多,希望有父母百姓之责的人,仔细考察并迅速实行。

暂系平民受害最酷议

汤用中

国家以民为本。凡所以教之养之。良法美意。无微不至。至于刑狱。尤为慎重。明律所垂。昭然若揭。惟暂系平民待质。其所以矜恤之者。未有明文。伏思臬司为通省刑名总汇之地。凡案关疑难重大之时。若不提省平心研鞫。不足以彰公道而服人心。惟案经提省。则一案之干连人证。不得不与之俱来。此辈或缘事牵涉。或挟▯诬指。初非皆有罪之人。一经牵入。则胥役之追呼。里保之抑勒。久已破产亡家。迨至随同解省。皮骨仅存。羁管公廨。既不能营贩以自给。又无人为之送饭具衣。所恃者惟日赖官捐之数十文。而此数十文之果能入腹与否。尚未可知。惟听典守者之恣情克扣。非礼凌虐。夏则人多秽积。疫疠熏蒸。冬则严寒裂肤。冻馁交迫。死亡相继。骈肩连首。冤苦难伸。有目不忍耳不忍闻者。试举生平游之所到。得诸亲见者言之。昔在浙江省城。见仁钱二县系囚报死者纷纷。初以为罪犯也。心骇其多。细询之。则皆外府解省之干连人证。始悉其弊。约计一岁死者不下三百余人。及至皖。臬署去首邑稍远。或月三四至。或月五六至。至则邑门之左右。必有横尸待验。或二或三。其弊与浙等。而死者之数。亦相上下。前岁过保定省城。留心细访。则通岁死者多至五六百人。直隶为畿辅重地。刑狱较繁。而首邑清苦。捐垫有限。仰给无资。故死者尤多。惟河南办理此事。较他省为优。经各大宪捐廉。施医施药。又不时派员巡查照管。藉此生全者甚众。然遇严寒酷暑。亦闲有死者。其它刑狱繁多之地。其拖毙者。又不知凡几。伤心惨目。莫有过于是者。我 朝祥刑普化。凡一讼一狱。钦恤再三。至慎至公。从无枉滥。惟此等无辜瘐毙之人。往往埋首圜扉。骈填幽室。冤惨甚矣。查 国家每岁大辟。多不过七八百起。少不过五六百起。以今目各省情形。合天下计之。一岁横死者。何止万余人。此皆供力役出租税之苍生。乃令岁岁戕之不已。其何以慰  圣主如伤之隐乎。查罪囚入狱。病则医药。死则殓埋。孕则停刑。于例给衣粮之外。尚有加无已。如此。独至此等无罪拖累之人。仅听之地方官捐办。具文何补。实济毫无。毋乃非 国家立法之本意乎。积习相沿已久。细思之。非尽有司之玩视民命也。凡弊皆生于官与幕不甚置意之处。此等拖死之人。皆由愁冤困迫而死。经管者毫无责成。既无伤之可验。亦无冤之可鸣。一经瘐死。或发尸原主领回。或举骸随地埋瘗。生为冤系之人。死作无归之鬼。尸亲无凭以告讦。问官何暇为稽查。习而忘之。积久遂安而听之矣。此弊一由于上司遇案不速结。一由于州县官解犯不齐。一由于经费仅责之地方官捐办。向无正项开销。一由于经管之员。律无处分。夫审断不速结。则积压必多。提解不齐。则彼此羁候。旷日经时。案悬莫结。经费不敷。则克扣剥削。更形支绌。经管无责成。则任意收系。悉听役卒辈欺凌勒索。此其所以死之易也。欲除此弊。首在上司遇案到省。随到随审。随审随结。遇有无关紧要之人。立即释放。此清源之法也。

其州县官解犯不齐以致延宕不结者。严立参处章程。务须一案到省。即一案之人证与之俱齐。则审质较易。其次宜于藩库中酌拨款项。量省分之大小。酌定款目。以免地方官赔累。定额每名每日口粮若干。遇寒酌发絮衣若干。遇病酌发医药若干。遇有死亡酌发棺埋若干。立簿一本。派候补同通一二员专司其事。每月具领。仍令开明清册。旧管几名。新收几名。开释几名。实存几名。有无疾病死亡。每月于院藩臬署各送一本。以凭核对。其死亡至几名以内。即与记过一次。几名以外。即与记大过一次。总核一年记过几次。记大过几次。或视其过之多寡以定责成。如记过至三次之多。即另派妥员办理。仍与该管之员遇差扣委。记大过至二次。另易妥员办理。仍与该管之员遇缺扣补。管理三年或二年无过。即奏请与以尽先优叙。官

译暂时羁押平民受害最为酷烈议

汤用中

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凡是用来教化他们、养育他们的良法美意,无微不至。至于刑罚狱讼,更是慎重。大明律所规定的,昭然若揭。只是对于暂时羁押等待质证的平民,朝廷用来怜悯体恤他们的措施,没有明文规定。

我私下认为,按察使司是全省刑名案件的总汇之地。凡是案件涉及疑难重大之时,如果不提解到省城平心静气地研讯审察,不足以彰显公道而使人信服。只是案件一经提解到省,那么该案牵连的人证,不得不随之而来。这些人有的因为事情牵连,有的被人挟持诬告,起初并非都是有罪之人。一旦卷入其中,那么差役的追逼呼喝,里正保甲的压迫勒索,早已使他们破产亡家。等到随同解送到省城,已是皮包骨头。拘禁在官署中,既不能做买卖来自给自足,又没有人给他们送饭送衣。所依赖的只有每天官府捐助的几十文钱,而这几十文钱究竟能否吃到嘴里,还不可知。只能任由看守人员任意克扣,非礼凌虐。夏天人多秽物堆积,瘟疫熏蒸;冬天严寒裂肤,冻饿交迫。死亡相继,肩并肩头碰头,冤苦难伸。有目不忍看,有耳不忍听。试举我平生游历所到之处,亲眼所见来说。

从前在浙江省城,看见仁和、钱塘两县羁押的囚犯报死的纷纷不断。起初以为是罪犯,心中骇异其数量之多。仔细询问,才知道都是外府解送到省城的牵连人证,这才明白其中的弊端。大约计算一年死者不下三百多人。等到到了安徽,按察使署距离首府稍远,有的月三四次,有的月五六次。一到,首府城门左右,必有横尸等待验尸,或两具或三具,弊端与浙江相同,而死者数量也差不多。前年经过保定省城,留心仔细探访,那么全年死者多达五六百人。直隶是京城附近的重地,刑狱较多,而首府清贫,捐助垫支有限,仰给无资,所以死者尤其多。只有河南办理此事,比其他省好。经过各大官捐出俸禄,施医施药,又不时派员巡查照管,借此保全生命的人很多。然而遇到严寒酷暑,也偶尔有死者。其他刑狱繁多的地方,那些拖死的人,又不知有多少。伤心惨目,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我朝施行祥刑普化,凡是一起诉讼、一起狱案,再三钦恤,至慎至公,从无冤枉滥刑。只是这些无辜瘐死的人,往往埋首于牢门之内,尸横幽室之中,冤惨至极。查国家每年死刑,多不过七八百起,少不过五六百起。以如今各省的情形,合天下计算,一年横死的人,何止万余人。这些都是出力服役、缴纳租税的百姓,却让他们年年被残杀不止,这怎么安慰圣主如伤之隐痛呢?

查罪囚入狱,病了给医药,死了给殓埋,怀孕的停刑,在按规定供给衣粮之外,还有额外的恩惠。如此,唯独对这些无罪拖累的人,仅听任地方官捐助办理,具文何补,实际救济毫无,这难道不是国家立法的本意吗?

积习相沿已久,仔细思考,并非全是官吏玩忽民命。凡是弊端都产生于官员和幕僚不太在意之处。这些拖死的人,都是由愁冤困迫而死。经管者毫无责任,既没有伤痕可验,也没有冤情可鸣。一旦瘐死,或者发尸让原主领回,或者举骸随地埋葬。生前是冤系之人,死后作无归之鬼。尸亲无凭据去告发,问官何暇去稽查。习以为常,积久遂安而听之了。

此弊一由于上司遇案不速结,一由于州县官解犯不齐,一由于经费仅责成地方官捐助办理,向来没有正项开销,一由于经管之员,律法无处分。审断不速结,那么积压必多。提解不齐,那么彼此羁候,旷日经时,案件悬而未决。经费不敷,那么克扣剥削,更形支绌。经管无责成,那么任意收系,悉听役卒辈欺凌勒索。这就是他们容易死亡的原因。

欲除此弊,首在上司遇案到省,随到随审,随审随结。遇有无关紧要的人,立即释放。这是清源之法。

那些州县官解犯不齐以致延宕不结的,严立参处章程,务必一案到省,即一案的人证与之俱齐,那么审质较易。其次宜于藩库中酌拨款项,量省分的大小,酌定款目,以免地方官赔累。定额每名每日口粮若干,遇寒酌发絮衣若干,遇病酌发医药若干,遇有死亡酌发棺埋若干。立簿一本,派候补同知、通判一二员专司其事,每月具领,仍令开明清册,旧管几名,新收几名,开释几名,实存几名,有无疾病死亡。每月于院、藩、臬署各送一本,以凭核对。其死亡至几名以内,即与记过一次;几名以外,即与记大过一次。总核一年记过几次,记大过几次,或视其过之多寡以定责成。如记至三次之多,即另派妥员办理,仍与该管之员遇差扣委;记大过至二次,另易妥员办理,仍与该管之员遇缺扣补。管理三年或两年无过,即奏请与以尽先优叙。

稍大。则身家重而侵渔克剥之风可以免。赏罚重。则公道明而鼓励更速矣。立定章程之后。必须专折奏明。求 饬谕各直省一体照行。如此后每省每岁少死数百人。则合天下计之。每岁不少死万余人哉。爱养生全。莫亟于此。想当代大君子负斯世斯民之责。具己饥己溺之心。居可为之地。有能行之权。闻此必有怆然动奋然兴者。苟能起而行之。不特一省一州之福。天下均沐成全之德矣。用特不揣冒昧。胪举所见。以备仁人之采择焉。

译稍微长大一些,那么身家性命变得重要,侵吞渔利、苛刻剥削的风气就可以避免。赏罚严厉,那么公道就能彰显,鼓励的效果也就更快了。制定好章程之后,必须专门上奏折说明,请求圣上训谕各直省一律遵照执行。这样以后,每个省每年少死几百人,那么合计天下,每年少死的不就有一万多人吗?爱护生命、保全百姓,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我想当代的大君子,肩负着世道和百姓的责任,怀有“自己饥饿、自己溺水”般的急切之心,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地位,拥有能够推行的权力,听到这些,必定会悲痛动容、振奋兴起。如果能够起来推行,不仅仅是一省一州的福分,天下人都将沐浴在成全百姓的恩德之中。因此特别不揣冒昧,列举我所看到的,以供仁人志士采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