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九　兵政十五塞防下

译卷八十九 兵政十五 塞防下

西域图说

黄楙材

西方各国的地图，对欧洲及沿海各国记载详尽。至于西域回部一带，商船不通，游人罕至，其山川道路、部落种族，大多有所缺失遗漏。去年在孟加拉国博物院内，见到一幅中亚细亚地图，最为精密详核。于是用心临摹，译成中文。回来后参校中国地图志书、历代史传以及近代各家著述，缺失的予以补充，繁杂的予以删减。所有通都大邑、名山巨川，以及疆域界限、电报铁路之类，都用颜色加以区别，以便一目了然。

查看地图，东起金山（一名阿尔泰山，又名按台山），西至黑海，南起波斯湾，北至乌拉岭，经度四十度，纬度三十度，广袤万里，位于亚洲中央。而葱岭这一山脉，又位于此图正中，磅礴蜿蜒，横亘南北，极高极大，是天下众山水的源头。葱岭以东，是中国所属的新疆三藏；葱岭以南，是英国所属的五印度；葱岭以西以北，都是俄罗斯的属部。这是三大国的界限，也是天下万国的关键。

两汉时期，开通西域，隶属于都护的原本有三十六国，后来稍增至五十余国。张骞、甘英奉命驾车远行，李广利、班超在边远之地振扬军威。北联乌孙，西击大宛，斩断匈奴的右臂，使漠南的王庭空虚，可谓盛况空前。

出玉门、阳关（玉门在敦煌东，是通往伊吾的道路；阳关在敦煌西，是通往鄯善的道路），通往西域有两条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麓、波河西行至莎车（今叶尔羌），为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出大月氏（自铁门以南，贺罗、巴达克山，都属月氏，今为阿富汗北境；安息，即今波斯、土耳其）。从车师（今吐鲁番前王庭）沿着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今喀什噶尔），为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出大宛（今浩罕）、康居（康居最大，兼有赛马尔罕、布哈尔、哈萨克左右诸部）、奄蔡（今机哇）。又自于阗南行，经过皮山西夜，登上葱岭，踩着悬索到达罽宾，以抵达天竺，这是晋代法显、北魏慧生所走的路线。这三条道路都在天山南路。

都护府治所在乌垒城，即今天的乌鲁木齐，位于西域适中之地，四通八达的要冲。古城以东，是匈奴境地；轮台以西，是乌孙境地。大概南路是城郭定居的国家，北路是游牧迁徙的国家，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唐朝设置北庭都护，又将安西都护府移至龟兹，辖领羁縻十六州，于是建立四镇，开始打通山北的道路。由姑墨（今阿克斯）越过乏驴岭（今穆素岭），经过热池（今特穆尔图泊）、于泉（今吹河）、昭武九姓诸国，然后越过铁门向南渡过缚刍河进入北印度，这是玄奘法师所走的路线。

辽朝灭亡后，耶律大石借道回鹘，率领部众西迁，创立国号曰西契丹，有两座都城：一曰寻思干（寻思干与邪迷思干译音相近，中原人往往混为一谈。我最初著《西域形胜》，怀疑寻思干是霍罕城，后来考证诸书，才知道西辽的都城实在今天的塔什干）；一曰虎思窝鲁朵，在伊丽河西南、太清池东北，属于哈萨克右部。传国百年，直到元太祖崛起于朔漠，统一天下，剪灭数十个强大的汗国，开拓数万里疆域，南及申河（中印度），西抵富浪（地中海之岛，一名忽鲁谟斯），北并厄罗斯、钦察、亚速三国（都在俄罗斯境内，亚速即亚萨塔坎）等国，占有亚洲全境及欧洲的一半，疆域之广，亘古未有。于是分封皇亲，广设屏障，设置阿母河行中书省，驻寻思干，统领葱岭以西诸国；别失八里元帅府，驻乌鲁木齐，统领天山南路；阿力麻里元帅府，驻伊犁，统领天山北路；火州曲先元帅府，统领吐鲁番、哈密至玉门、阳关以东地区。后来因鞭长莫及、尾大不掉，诸王跋扈，各自专断命令，至今土耳其、波斯及五印度各部酋长，尚有多元朝后裔。

我朝平定新疆，武功文略，远超前古，人口繁盛物产丰富，如同内地。出嘉峪关至安西州，折向北至哈密，分为南北两路，建筑城堡，设立台站，满汉军营，星罗棋布。其天山南路，自吐鲁番开始，所辖五座回城，曰辟展、曰鲁古沁、曰色更木、曰托克逊、曰哈拉和卓，雍正时归附最早，伊敏和卓的子孙世袭土司。向西南行，曰哈喇沙尔、曰库车、曰阿克苏、曰乌什，称为东四城；曰喀什噶尔、曰英吉沙尔、曰叶尔羌、曰和阗，称为西四城，这就是所称的回疆南八城。其天山北路，本是额鲁特四卫拉之地，及剿灭准噶尔之后，数千里空虚无人，于是移驻满汉官兵、流放罪犯以充实之。又土尔扈特十数万众投诚，安

译将其安置在中间。划分并供给游牧之地。从巴里坤向西行进。经过古城、奇台一千四百多里。到达乌鲁木齐。汉代这里是山北六国。元代称为回鹘五城。水草丰美富饶。足以供给耕种和放牧。设置迪化州以及阜康、昌吉、绥来三县隶属于它。居民富裕。商贾汇聚。建立学校振兴文化。教化使得这里从披毡戴毳变为戴冠穿裳，文明昌盛。再向西行进两千里是伊犁。准噶尔曾占据这里作为巢穴。乾隆年间归入版图。修筑惠远城。驻扎将军、都统。以及索伦、锡伯、察哈尔领队大臣。巍然成为西部边疆的重镇。周边数十个国家的外族。胡商贸易。都聚集在这里。繁华殷实富裕。是长城以外第一都会。三面环绕阴山。中间贯穿大河。向西北流入夷播海。即巴勒哈什湖。又名腾吉思湖。南岸多沙石荒地。北岸泉水环绕。原野低湿肥沃。分别屯田耕种和放牧。修筑八座城池。熙春。惠宁。绥定。拱宸。广恩。瞻德。宁远。塔勒奇。西北边界连接哈萨克。西南边界连接布鲁特。沿边境设置卡伦三十多处。规制极为周密。东界库尔喀喇乌苏大小珠勒都斯。山径杂乱。正北越过果子沟。经过赛里木湖。通往塔尔巴哈台的绥靖城。正南经过铅厂诸山。越过穆素尔岭。又名凌山，通往阿克斯城。西南沿着特穆尔图湖的南岸。通往喀什噶尔城。都是山路崎岖。穿过布鲁特的境地。伊犁换防的官兵。往来取道于此。这是新疆南北两路的大致情形。自从咸丰以后。俄罗斯兼并里海、咸海一带的游牧部落。以及葱岭以西的机洼、布哈尔、塔什罕、敖汗等国。其东西布鲁特。左右哈萨克。过去本是中国藩属。现在都被他们诱降。又趁回疆之乱。窃取占据伊犁。将附近的城堡。全部毁坏废弃。而取其砖石木料。移到东面九十里处的金顶寺。建造洋楼。几乎绵延二十里。街市稠密。赋税烦重苛刻。得寸进尺。狡猾地企图逞强。查西北各处与俄国边境交涉的地方。从伊犁大城西行。经过霍尔果斯。到塔勒根渡河。折向西南经过虎思窝鲁朵、吹河干泉、塔剌速河、欧梨分路。一路向西通往陀尔奇司丹。一路向南通往赛马尔罕。其伊犁西北卡伦以外。到巴勒哈什湖。是色密尔志迁司科。土地多沙盐碱。小路很多。塔尔巴哈台西南。有阿拉图勒湖。向来设置卡伦八处。每逢冬季雪大。就允许哈萨克暂时进入卡伦以内放牧牲畜。从绥靖城西行。经过沙吉呵波来。折向北到色密巴那丁司科。是商贾往来的要道。塔尔巴哈台的东北。有额尔齐斯河。与科布多国交界。其水发源于阿尔泰山。足以供给屯田。向西流汇入宰桑湖。又从湖的西北曲折流出俄国境内的加孟罗各司科左右。接纳数条小水。到巴那丁司科。水势逐渐变大。可以通航船只。向西北流两千多里。经过阿木司科。托波儿司科。下游会合阿比河。而注入北海。俄人在港口建筑台。以控制东方诸藩。从科布多西北越过阿尔泰山。与多木司科接壤。古代的坚昆、丁零、骨利干等国。元代是海都、笃哇、昔里吉诸王的封地。后来设置谦州。益兰州。隶属于岭北行省。海都叛乱时。其入侵的道路。往往越过金山而窥视和林。大概因为那里土地肥沃兵力强盛。另成一境。不是其他部落的戈壁旷野可以相比的。俄罗斯用大酋长镇守。用重兵戍守。东藩四大司科。以此为首。考察葱岭北干。发源为阴山。

译〇络伊塔尔巴哈台，与阿泰山相连属。其间天然险要，足以凭借作战和防守。而阿尔泰山尤为雄伟，曲折环抱科布多的三面，实在是外蒙古喀尔喀西北的屏障。

西域形胜

黄楙材

出嘉峪关外到达哈密，分为南北两路，中间隔着腾格里山，也就是天山。〇绵延五千多里，一直延伸到葱岭。南路是回部八城，北路是乌鲁木齐、伊犁及库尔喀喇乌苏、塔尔巴哈台，统称为新疆。其行政建置和里程距离，在官修史书中都有详细记载，这里就不详细论述了。只就葱岭以外的地区来说，从伊犁向西南行进，经过特穆尔图泊，一千七百里进入霍罕境内，这是古代的大宛国。纳林河从境中向西流，折向西北注入咸海。都城叫寻思干，西契丹在此建立牙帐。元初设置阿母河行省，以控制西域各国。所属的城市，东边叫马尔噶朗、霍什，东北叫纳木干、安集延，是商贾聚集的地方，所以独自享有盛名。其西北的霍占、科拉普、塔什罕等城，早已割让隶属给俄罗斯。近年又被俄国人诱骗，举国投降依附他们。查新疆南城，通往霍罕的路有两条：一条由喀什噶尔向西行进，登上葱岭，经过奈曼布鲁特的游牧地，越过喀喇库儿泊，到达霍罕，计程一千四百里；一条由叶尔羌向西南行进，沿着徙多河向上游进入葱岭，经过塞勒库儿泊，折向西北到达克什南，又向北经过贺罗境，到达霍罕，大约需要二十天的行程。虽然都是山路崎岖，但沿途回族村庄，住户稠密，水草便利，比起伊犁北路沙石荒漠、辽阔无垠的情况要好得多了。由霍占渡河向西南行进，七百多里，到达赛马尔罕，这是康居的故城。此地处于四通八达的要冲，自古以来就很有名。康居强盛时，有十万户，或者叫飒末建，一作悉万斤，又名邪迷思干，都是同一声音的转译。西契丹在此设置河中府，元朝封驸马塞因帖木耳在这里。到明朝中期，于是称霸西戎，向北兼并俄罗斯，向南吞并五印度，疆域万里，号称大蒙古王，就是《四洲志》中所称的莫卧尔。莫卧尔，就是蒙古儿的转音。中国人对于寻思干、赛马尔罕两城，因为译音相近，往往混为一谈，不知道它们相距一千多里，一个是古代大宛的都城，一个是古代康居的都城。《明史》说赛马尔罕是汉朝的罽宾国，魏源极力辩驳其错误。大概是因为当时赛马尔罕跨有北印度克什米尔，罽宾确实属于它的封地内，只是《明史》沿袭王圻《续通考》的错误，未能区分罢了。由赛马尔罕向东南越过铁门，渡过缚刍河，经过博罗尔、巴达克山，进入阿富汗国。疆域广阔三四千里，兼有月氏、高附、厌达等国的土地。东边倚靠印度河，北边背靠大雪山，也就是兴都库什山。元太祖征讨印度，驻军在此避暑。四周险要闭塞，风俗勇猛强悍，乐于战争。所接壤的，又多强国，南边与俾路芝交界，西边与波斯交界，北边与布哈尔交界，东北与塞哥交界，东南与英国所属的信德交界，本来就像犬牙交错，全都是劲敌，天天寻找借口发动战争。当月氏强盛时，向西越过哥兰森侵犯安息，向东跨越印度河割占塞哥。等到它衰弱时，有时向波斯称臣，有时投降依附罽宾。这三个国家，疆土毗连，交替强弱，互相兼并，所谓边境的城邑，一会儿属于彼，一会儿属于此，起初没有一定的界限。波斯国，名字最古老，南边靠着海湾，也就是波斯湾，一名墨生丁海，一名东红海。北边靠着大泽，也就是里海，一名加斯比安海。分为十二部，藩臣专权，各自世袭其职。旧时建都伊士伯兴，现在迁到得希阑城。精兵二十万，擅长击刺，多养刺客以伺察敌人，并在里海设立水师战舰，以资防护。西北一隅，与俄国藩部高加索相接。其耳利、穵那、格什穵等城，被俄国所占。东境哥兰森部内，有眉什奚城，就是《元史》所称的木乃奚国。眉什奚的东边，是哈烈国，一名黑腊，又名亚加业坦。元朝驸马塞因帖木耳派遣其子哈鲁沙占据此城，疆域日益开拓，逐渐成为强国。明朝时西域各国进贡的使节，每次都将哈烈列在首位。后来波斯转强，哈烈降为附庸。现在又并入阿富汗，而波斯屡次起兵征讨它，哈烈向英俄求助才得以幸免。然而北境与机哇、布哈尔紧密相邻，恐怕最终会被俄国人捷足先登。

波斯之西，是土耳其。其国分为两部，东部在亚洲，西部在欧洲。都城叫君士但丁，建在海峡上，扼守两海的咽喉，占据两洲的要冲，自古以来就是必争之地。俄罗斯长久怀有并吞的志向，而英、法、普、奥等国厌恶其逼近，合纵连横，相与合力抵御俄国以保全土耳其，以维持欧洲均势的局面。丙辰年，六国公使在巴黎城会盟，俄国兵船不得出地中海，他国兵船不得入黑海。于是近年普鲁士已与俄国交好，法国败于普鲁士，一蹶不振，奥地利则自顾不暇，于是合纵的盟约解散，而土耳其女主干政，国内多乱，俄人得以乘虚而入

译（土耳其）出现裂痕。英国肆意蚕食其地。英国独自难以支撑，也只好坐视而不能救援。希腊、埃及两国，本是土耳其本土的藩属，后来都背叛土耳其而独立。英国与俄国屡次援助它们，大概是袒护同教民众，不愿让他们受制于回教徒。然而土耳其的存亡，与欧洲大局息息相关。过去厌恶它强大而压制它，现在怜悯它弱小而扶持它。倘若有一天土耳其灭亡，俄国人出黑海而与各国争夺南洋的利益和权利，想要求得早晚的安宁，怎么可能做到呢？

考察土耳其、波斯，都是古代安息国的地境。其南方的阿拉伯，就是条枝，又称天方，是回教的祖国。自从穆罕默德创立教门，逐渐影响西域，蔓延到五印度，以及葱岭东西、天山南北。一旦信奉其教，便冥心坚守，百折不回。每七日礼拜，其王为臣民讲论教义。杀敌者授予福报，战死者升天。逞凶刃寻仇，奋不顾身。虽然英国与俄国占据其地，终究不能改变其教而移易其风俗。

至于西北一带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没有定居，都是哈萨克种类，分为左、右、中三部，散处在里海、咸海、腾格里海以及额尔齐斯河两岸。毡帐毛幕，迁徙无常。其都会叫达奇司丹、布哈尔、机洼，颇为繁盛。现在都被俄国人胁迫投降。

况且俄罗斯地跨三洲，拥有百万骑兵，凭借欺诈与武力，日以开疆拓土为事。自乌拉尔岭以东，叫西比利亚，绵延万里，直抵黑龙江。俄人不费一兵一饷，诱降了他们。近来尤其极力经营中亚细亚。西方人称西域为中亚细亚，建造火车铁路，由布哈尔东北，经过赛马尔罕、霍罕、塔什罕等城，到札木干，分为两路：一路向东经过伊犁边境，折向北到波那丁司科，顺额尔齐斯河而下，到达莫斯科；一路向西经过达奇司丹，沿纳林河北岸，到咸海折向北再向西，到阿林伯克，又分为两路：一路向西南沿乌拉尔江到达里海的格昭城；一路向西北经过索麻拉到达马司孤都城。此外如窝雅江、高加索部内，新建铁路，不胜枚举。统计俄国境内，共有铁路四万余里，四通八达，都是近二十年内所建成的。去年又商议增修一路，由俾格什穵，沿里海向南，经过波斯哈烈，到达阿富汗。特别派遣大将高福满统领重兵驻扎霍罕，向南窥伺印度，向东觊觎新疆。其阴谋诡计，狡猾地想要逞强，难道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吗？

同治元年，趁着回部动乱，窃据伊犁。得到一寸就占一寸，得到一尺就占一尺。现在想要索还，这难道是口舌之争所能解决的？伊犁是新疆的精华，北路的门户，那群人确实逼近此处，终究成为边患。及早谋划，兴修铁路，添设电报，才足以长驾远驭，保卫疆土。不然的话，万里迢迢，奏报延误，转运粮饷辛劳，即使有智者，也难以谋划。

有人说，工程浩大，难以筹集巨额款项。我说中华财力之富，十倍于他国；人民之众，百倍于他国。综合五年计算，用驿站传递的费用，添设电报还有剩余；用转运的费用，建造铁路也不缺乏。南北两路，地势平坦，易于施工。见识短浅的人，必定会听到而觉得奇怪。然而古今适宜不同，世变日新月异，难道是循规蹈矩的人所能参与议论天下大计的？

因此绘制西域地图，不禁感慨而言，以等待筹划边防的人有所采纳。

译自古以来，制服戎狄的方法，没有不以打通西域为要务的。汉朝设置西域都护，切断了匈奴的右臂，于是单于入朝称臣。唐朝平定高昌，消灭焉耆，从突厥手中夺取龟兹、于阗、疏勒等属国，设立安西四镇，扼制各蕃族的往来聚集，那么北方就不必担忧突厥，南方也不必担忧吐蕃。建武年间，西域请求重新内属，光武帝推辞不允，这用意并非不好。然而永平年间，匈奴最终联合各国，共同侵犯河西，明帝派遣将领讨伐匈奴，夺取伊吾卢之地，最终打通西域，此后寇患才平息。武后时期，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除四镇的军队，武后听从郭震的建议，没有答应。等到上元年间以后，河西、陇右都陷落失守，而李元忠镇守北庭，郭昕镇守安西，与沙陀、回鹘相互依靠，吐蕃用尽计谋攻打他们也不能攻克。这时唐朝多难，强臣违抗命令，而吐蕃的军队终究不能越过陇山向东进犯，固然因为凤翔、泾原都屯驻重兵，也未尝不是畏惧安西、北庭的议论，其后有所牵制而不敢肆意妄为。元朝平定西域，而后夺取中原如同拉朽木一样容易。宋朝丢失夏州，不救援灵州，于是西域被党项隔断，而契丹不能制约了。明朝不扼守玉门、阳关，而防守嘉峪关，于是中叶以后，蒙古各部在北面骚扰延绥、宁夏的，于是越过凉州、甘州，断绝瓜州、沙州，占据青海，向东骚扰河州、洮州、岷州。那么，隔绝羌胡奸细往来的道路，使他们不能合力向东侵犯，西域确实是关键之地啊。而议论的人有人说，耗尽内地的人力物力去侍奉外夷，分散有用的资源去资助无用的地方，不知道外夷如果不守，防守将转移到内地，而费用更加不可估量。西域地域广阔，水草丰饶，那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种植五谷与中国同时成熟，如果广泛实行屯田积粟的方法，即使有战争发生，也可以不需要中国输送粮饷。那么，说西域极其遥远，得到它没有好处，放弃它没有损失，真是迂腐之士的言论，而不考察汉唐已经发生的事实啊。然而汉朝的都护，虽然统率南北两道，固然是没有拥有那里的土地。唐朝拥有的，仅有车师前后国及焉耆之地，而龟兹以西，各国依然如故。我国家皇恩远播，威德广宣，风气所及，日落之处，都仰慕教化，输诚归顺，愿意做臣妾。高宗皇帝平定伊犁，安定回疆，开辟土地二万余里，汉唐所谓的乌孙、西突厥及葱岭东的城郭诸国，都编入内地，有重臣镇守，那么昔日的羌种、塞种，如今都是天子生养抚育的百姓；昔日的穷荒极远、界在区外之国，如今都是国家缴纳贡赋、设立亭障的地方了。汉朝不拥有西域的土地，然而如果放弃西域，那么河西就会受到敌人的攻击；唐朝不拥有龟兹以西的土地，然而如果放弃四镇，那么伊州、西州、庭州三州就会孤立薄弱。所以当时君臣深谋远虑，全力与匈奴、吐蕃争夺，而不放弃西域。何况土地都是王土，百姓都是王臣，隶属版图已久，浸润深厚教化已深呢。前年逆回张格尔叛乱，攻陷喀什噶尔等四城，西部边疆自从平定后，休养生息六十余年，一旦逆贼猖獗，调兵筹饷，军书往来频繁，加上地界穷边，冰雪满山，戈壁遍地，运送粮草困难重重，大臣认为那里悬远难守，想要放弃四城。皇上深仁广覆，不忍心将远方置于域外，说英吉沙尔是外蕃各国进入回疆的总通道，放弃它那么朝贡之路就断绝了；和阗南通后藏，叶尔羌等城每年解送伊犁铜、布、棉数万，放弃它那么伊犁的经费就有缺口。回部诸城，北界雪山，西接葱岭，四城占据葱岭的要冲，没有四城，就是西面没有门户了。由喀什噶尔向东，占据乌什向北抄击，那么伊犁的军队，排列城障而守；由和阗向东，渡河向北，那么库车以东诸城就危险了；渡河向东，占据故曲先卫，经过白龙堆向东抄击，那么安西、敦煌诸州县，都只能据城死守了。四城不可不恢复，不经过一次辛劳就不能永远安逸。况且祖宗开辟的土地，尺寸不可丢失，皇上赫然震怒，命令将领出兵，扬威将军长龄等，秉承圣旨，统领精锐部队跃马昆山之西，投鞭计式之水，三战皆捷，于是恢复四城。没过多久，逆首就被擒获，安集延、布鲁特诸蕃，更加慑服皇威，稽首谢恩唯恐落后，葱岭以西，直到海曲，无不震动，都修职进贡。高宗皇帝开创新疆，远拓边塞于万里之外，皇上敬承祖武，天戈所指，电扫尘清，诚所谓圣人之达孝，善继善述者啊。然而元恶就擒，抚绥为急，善后事宜，正劳圣虑。那些议论的人之所以想要放弃四城，是担心它空竭中国。自从军兴以来，所花费的确实不少了。然而汉朝不拥有那里的土地，而都护、校尉等官，各国军队攻打匈奴，未曾劳费内地。各国未属汉时，匈奴设置僮仆都尉，收取赋税，获取富给。等到既属汉，那么发动牲畜食物供给汉军，负水担粮，虽然苦于迎送，然而未曾不给。汉朝所设置的田官，仅在渠北、胥鞬数处，然而未曾匮乏。即使偶尔有匮乏，也不过是发动酒泉、敦煌的驴、骆驼背负食物出玉门而已，未曾扰及天下。国家回疆诸城，东西六千余里，南北也

译数千里。张格尔是逃亡的俘虏、小贼。他不是汉朝鄯善、莎车那些拥有国土和人民的国王可比。他一旦突然发难。朝廷以军需粮饷为忧虑。昔日的西域。分为三十六国。国家狭小、地域狭窄。然而尚且能用自己供养之余。进奉匈奴、进奉汉朝而没有不足。如今的回疆。凭借阿克苏以东数千里的肥沃广阔之地。却不能满足军队粮食以对付一个小贼。为何古今差异如此悬殊呢？这是因为回疆镇守的各位大臣。不讲究屯田积谷的方法的缘故。西域经过准噶尔、霍集占的动乱。人口死亡几乎殆尽。大军平定后。招集流离失所的人。逐渐安定下来。龟兹有东川、西川。焉耆有敦薨水。都环绕着各国的城池。水流直接相通。支流遍布。桑弘羊说轮台以东的水。可以灌溉田地五千顷以上。确实是粮食容易供给、不可匮乏的国家。所以匈奴征收赋税的使者。长期居住在焉耆、尉犁、危须之间。而汉朝都护治理乌垒。与渠田官相近。昭帝采纳桑弘羊之前的建议。再次在轮台屯田。也与渠道相连。如今的库车。是古代的龟兹。如今的布古尔。是古代的乌垒渠。如今的哈拉沙尔。是古代的焉耆、尉犁、危须。如今的海多河。是齐召南《水道提纲》所说的南源向东流经枯察北面的河流。是古代的龟兹东川。它在哈拉沙尔西面的。则是古代的敦薨水。哈拉沙尔等城池。有灌溉的便利。有蒲草、鱼、芦苇、雁的富饶。详见《葱岭南北河考》。而所安置的土尔扈特、霍硕特两部。不能致力于根本的农业耕作。只以偷盗为事。新疆刚平定时。荆棘遍野。开垦荒地的人。几乎没有村落。所以赋税很少。仅够支付各官员的禄米。士兵的粮食。必须依赖内地供给。后来荒地日益开辟。人口日益增加。那么经制的制度也应当逐渐完备。镇守的各位大臣。如果及时衡量地形。更加治理沟渠。广泛从事农耕和畜牧。务必储备积蓄。那么内地的转运输送就可以停止。积蓄越多。军队粮食越充足。紧急时有准备。那么即使征服大宛。踏平康居。斩杀郅支单于。也不是很难的事。怎么会因为回疆供养回疆而不能制服一个小贼呢？不思考长久之计。让国家有应对突然变故的准备。只是奉行旧例。年年依赖关内百姓的血汗。来供养防守的士兵。这是守卫外部反而消耗内部。不是保卫内部。平时尚且不免消耗内部。何况有事变时。不想消耗内部。就必然放弃外部。这是议论者所说的四城遥远难以防守的说法。然而遥远终究不能防守吗？不是的。不竭尽防守的方法。所以不能得到防守。不防守遥远。必然防守近处。而防守近处的费用不亚于遥远。或者更甚。那么何不竭尽防守的方法来防守遥远。不放弃可以耕种的土地。那么屯田积谷罢了。

译四城经历战火之后，田地房屋荒芜淹没，城邑空旷。应当及时酌情保留官田要地，迁徙他处的回迁户充实四城，开垦荒废的土地。如果人力不足，就招募没有田地且身体强壮、敢于远迁的人前往田所在地，就地耕垦作为本业。又命令他们在闲暇时练习骑射和战阵之法，使人人都有用武之地，既能耕种又能防守。一旦有变故，不至于在万里之外劳师袭远、疲敝索伦兵。或许可以威服西国。四城灌溉的水源，有葱岭南北河，又有于阗河，肥沃的土地绵延数千里。如果确实都能开设屯田堡寨，一旦有外敌入侵，积蓄足以作为战守之备。又怎么会张口向关内的有关部门乞求接济，导致虚耗中原国力呢？汉朝迁徙渠田官，开辟莎车地田北胥鞑，仅仅是一隅之地罢了。然而都护尚且能凭借积蓄的财富，时常出兵以威服外夷。何况如今合并疏勒、莎车、于阗等国数千里土地而全部耕种呢？四城的屯田政令既已推行，就应当进一步治理阿克苏以东的田地。汉元帝设置戊己校尉，在车师前王庭屯田；明帝设置宜禾都尉，在伊吾卢屯田。西域水甘泉肥，没有不可耕种的土地。即使鄯善号称沙卤少田，但伊循城土地肥沃，所以汉朝设置田官。《水经注》称敦煌索劢截断注宾河灌溉楼兰田地，于是成为沃壤。耕种三年，积蓄粮食百万。现在的罗布淖尔，即蒲昌海，海西南是古楼兰国所在地。那里的回人以鱼为粮，不知道耕种。从班固、郦道元的话来看，那里确实是可耕种的土壤。汉车师前王国，治所在交河城。《元和郡县志》记载：西州交河县，交河从县北天山流出，水分流于城下，因此得名。《水道提纲》所怀疑的古交河有三处：一处在吐鲁蕃城西三百里，一处在城西百余里，一处在城西二十里。在城西二十里的那处较为接近。但其话说：河自北向南，流经吐鲁蕃城西，其南两源，都出自巴巾图西南山，汇合后向北与主河相会，长二百里。旧时怀疑这是古交河。考古所谓交河是一水分流于城下，如齐说，两水合流于城西，与古记载不符。《太平寰宇记》记载：西州交河县，交汀源出县东北天山东南，流入高昌县。又说：高昌县交河水，西北自交河县界流入。那么古交河，从今吐鲁蕃城东南流，经过哈剌和卓界、高昌县。元宝元年，改为前庭县。所以《元和志》说交河在前庭县西。齐所指的三水，都不是古交河。然而那里水泉之多、田地之良沃可见一斑。《元和郡县志》记载：伊州伊吾县，本是后汉伊吾屯纳职县，东北至州一百二十里。后汉明帝曾在此设置宜禾都尉。柔远县，西北至州二百四十里。柳谷水有东西两源，出自县东北天山，南流十五里汇合。《水道提纲》记载：哈密，古伊吾地，沙地逢水泉形成聚落，没有大的川泽。只有哈密有一条河，在城东南，南北长百里左右。按此推测，这大概就是《元和志》中的柳谷水。《唐书·地理志》记载：从沙州寿昌县西十里到阳关故城，又向西到蒲昌海南岸千里。从蒲昌海南岸向西经过七屯城，即汉伊循城。又向西八十里到石城县，即汉楼兰国，也称鄯，在蒲昌海南三百里。康艳典任镇使以通西域。又向西二百里到新城，也称弩支城，是艳典所筑。又向西经过特勒井，渡过且末河五百里，到播仙镇，即故且末城，高宗上元年间更名。又向西经过悉利支井、祅井、勿遮水，五百里到于阗东兰城守捉。又向西经过移杜保、彭怀保、坎城守捉，三百里到于阗。又说于阗东三百九十里有建德力河，东七百里有精绝国。又于阗东三百有坎城镇，东六百里有兰城镇，西二百里有固城镇，西三百九十里有吉良镇。于阗东距离且末镇一千六百里。《元和郡县志》记载：沙州西至石城镇一千五百里。按伊修，即伊循之误，史书中“循”“修”二字常相混淆。《汉书·地理志》武都郡循成道，《魏书·地形志》作修城。罗布淖尔，也叫贺卜诺尔，《水道提纲》称为洛普鄂模，戴震校《水经注》称为罗布淖尔。

回部是安西关内的屏障。四城又是回部的屏障。屏障坚固则腹心安定，腹心充实则屏障更加坚固。现在应当充实阿克苏以东的各城，使它们都有积蓄，足以应对四城的意外之需。就应当充实安西以东的各府州，以应对回疆的意外之需。必须使回疆有警报时，只取给于回疆，而不疲敝关内，然后关内安定。不得已而征调关内，也只像汉朝时取给于酒泉、敦煌等郡，而不扰及天下，然后天下安定。酒泉有呼蚕水，敦煌有南籍端水、氐置水，都可以灌溉田地。宜禾、效谷，记载于前史。所以李暠凭借一隅之地，能在群雄割据之时自立。如果长官都像崔不意那样努力耕种积蓄粮食，富庶强盛可以指日而待。《汉书·地理志》记载：酒泉郡福禄县呼蚕水，出自南羌中，东北至会水入道羌谷。会水故城，在故镇彝所城西。

译北。镇汇所城。位于高台县西北一百二十里。呼蚕水，现在叫做讨来河。它所汇入的羌谷水，就是到达合黎山的弱水。《太平寰宇记》记载：肃州酒泉县的呼蚕水，又名潜水，俗称为福禄河。它从西南方向吐谷浑边界流入。《水道提纲》记载：卯来河，发源于肃州西南边境外的青海西北境。有三条源头。东源向西北流，中源向北流，西源最大且最远，向东北流数百里后，才与另外两源汇合。然后向东北流，又向东汇合一条水流，再向东北流经重山，进入肃州南边，经过卯来堡，称为卯来河。又向东北流经州城南部，再向东北有一条水，从西南方向嘉峪关向东北流，经过州西北境汇入卯来河。又向东北流至古城堡南、临水堡北，在西长城断开的地方出边，向东北流，经过金塔寺营西北，又向东北折向正北流，经过卫鲁西、火烧屯东，再向北折向东北流至卫公营北，又向东北流入删丹水。以下就是弱水的下游了。《水道提纲》又说：删丹水既然与卯来水汇合，向东北流经华墙镇驿北，又向东北至毛母西折向西北流，经过双城西，又折向东北流，经过平所驿、沙马营西，又向西北折向东北，然后向北流，经过什庄西。又向西北有昆都伦水，从东北方向来汇入。再向北形成两个大泽，西北的叫索廓克鄂模，周长九十里；其东北的叫索博鄂模，周长六十多里，这就是古代的居延海。计算从滔来发源，到这里向北行二千一百五十里。按卯来水，流经肃州东北，积水形成白亭海，在州东北四十里。《元和郡县志》记载：居延海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千六百里，宁寇军在居延水两叉之间。《汉书·地理志》记载：敦煌郡冥安县南，籍端水发源于南羌中，向西北流入质泽，灌溉民田；龙勒县氐置水发源于南羌中，向东北流入泽，灌溉民田。按冥安，就是唐代的瓜州晋昌县，在今安西州东；龙勒就是唐代的沙州寿昌县，在今敦煌县西南。《太平寰宇记》记载：南籍端水一名冥水。《元和郡县志》记载：冥水从吐谷浑界流入大泽，东西长二百六十里，南北宽六十里，水草丰美，适宜畜牧。《水道提纲》记载：布隆几勒河，从靖逆厅西南境，平地两条源头，汇合后向北流七十里，有两条水从东来汇合，折向西流，有小水汇入，都从南边柳沟卫向北流汇入。又向西数十里至双塔南，有小水，从南边真拖来地向北汇入。又向西三百多里，经过安西府北，又向西百里至古沙州北境，有西拉葛金河，从南边经过州东向北来汇入。西拉葛金河，发源于安西厅南边界大山，向西北流，折向北一百七十里，折向西一百二十多里，有察〇乌苏水从西南来汇合，又向北流八十里，经过沙州东，又向北五十里，与布隆几勒河汇合。又向西北流，曲折向西三百里，积水形成大泽，叫哈勒池，周长六十多里。池东南多是大山。按布隆几勒河，上源叫昌马河，到柳沟卫，汇合南边北来的十道沟，叫苏赖河，就是汉代的南籍端水。西拉葛金河，就是汉代的氐置水，也叫党河。垚案：靖逆厅，乾隆二十六年改置玉门县；安西府，三十八年降为州；沙州卫，二十五年改置敦煌县。玉门县西至州二百九十五里，敦煌县东北至州二百七十里。氐置水在汉代龙勒县，那么应当在唐代寿昌县地。寿昌东北至沙州一百五十里，水不应该反而在沙州之东。又《汉书》记载后来向东北流入泽，而这水从东南向西北流，也与《汉书》不合。怀疑党河不是古氐置水。《太平寰宇记》沙州敦煌县县泉水，一名神泉，在县西一百三十里，出龙勒山腹。此水西边与龙勒近，然而《汉书》说发源于南羌中，而县泉水近出龙勒山腹，也不合。现在党河之西，又没有其他水，可当作氐置水。柳沟卫，在安西州东二百三十里。《汉书》敦煌郡，广至县，宜禾都尉，治昆仑障。效谷县，故渔泽障也。桑钦说孝武帝元封六年，济南崔下意为鱼泽尉，教力田以勤效得谷，因立为县名。《太平寰宇记》记载：广至故城在瓜州常乐县西北，宜禾都尉城在晋昌县西北界。按常乐县，东至瓜州一百十五里，今为安西州地。广至故城在州西南，效谷故城在敦煌县西。

译像这样，那么有什么遥远的地方不可以防守呢？而防守遥远的地方，又怎么会有消耗内部资源的祸患呢？然而想要使回疆永远安定，就在于安抚和团结各位大臣了。回民虽然不熟悉教化训导，但很懂得尊敬长官。保全性命是最大的快乐，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舍弃保全性命、保全家庭的最好计策，反而乐意追随叛逆，即使极其愚蠢，也不至于如此。然而最终到了这一步，是有原因的。镇守的大臣们，不体谅皇上安定边疆、怀柔远方的心意，宣扬朝廷的威德，却放纵自己贪婪残暴，侵夺他们的财物，虏掠侮辱他们的女人，从而积聚了愁苦冤怨之气。然而他们还没有立刻叛乱。一旦有桀骜狡诈凶悍的人，趁机鼓动煽惑，那么以前那些穷困绝望、走投无路的人，都揭竿而起了。不看看后汉多灾多难吗？西羌杂居在内地的人，多的有一万余人，少的不满千人，都役属于郡县的豪强，不做强盗。豪强既然像奴仆一样役使他们，小吏和狡诈的人又侵掠他们，郡县官吏又淫乱毒害他们，于是东羌西羌不能忍受愤怒，相继都叛乱了，牵连到河首的各羌，向东侵犯赵魏，向南寇掠梁益，朝廷为此迁移郡县以避开他们的锋芒。百姓不愿意迁移，就割掉庄稼、拆毁房屋、夷平壁垒来驱赶逼迫他们。不作战也不防守的守令，竟然忍心看着百姓抛弃老弱，沿路死亡而不顾惜。百姓多死亡，羌寇反而更加猖獗，延续到桓帝时，多次征讨多次叛乱，段颎连年转战，全部杀尽才停止，而汉朝的府库已经空竭了，并州凉州两州已经虚耗了。读《范书》西羌传，看到邓、任、尚等人，措施错乱乖谬，屡次为此废书叹息。假使当时任用虞诩来平定羌乱，怎么会丢弃数千里险阻肥沃的土地来资助寇敌呢？假使二千石、令长都是马不入厩、金不入怀的人，那么羌人也是一气所生，怎么会屡次征讨屡次叛乱，一定要诛杀尽净才平息呢？明朝失去交趾，是因为镇守太监的贪婪污浊。假使让廉洁的官吏去安抚他们，交趾至今还是衣冠礼乐之邦。所以想要使西部边境无事，必须从镇守的大臣能够体谅皇上安定边疆、怀柔远方的心意开始。

论伊

李云麟

近年来强邻日益以收回伊犁作为要挟的手段。现在的议论者，有的担心他们重索兵费，有的担心他们要挟通商各款，滞碍难行，确实不是没有见识。然而最终以得不到伊犁为忧，收回伊犁为喜，这大错特错。这是什么原因呢？那个民族的本性，唯利是图，居心看似诚信实则欺诈，然而他们遇事善于筹划大局，对地理尤其精详。李云麟查访他们近日的举动，用以往的事情来验证，私下里知道他们的心思了。伊犁九城，纵横相连，东西不超过二百里，大城在中间。现在该国将大城、巴彦岱、霍尔果斯三城，房屋都平毁了；清水河、塔尔奇、绥定三城，都让汉回居住；芦草沟、城盘子都弃置，而专门在大城东南九十里处的金顶寺，以及固尔札两处，拆毁各城的木材，营建市场，横亘几乎二十里，费用以数百万计。不知道的人，怀疑他们不经营西北反而经营东南是失策。殊不知俄人得到这里八年之久，岁入数十万，难道轻易放弃？日日筹划，难道没有定见？大概是想对外假借交还的名义以示恩惠，而使我们最终不能居住。伊犁塔城两城交还的事，无论一时难以办理，即使侥幸得到，弹丸之地，四面受敌，怎么居住防守？总之，今日朝廷如果不顾惜破坏条约，以兵力攻取伊犁，那就不必说了。如果重开边衅，从俄人手中得到伊犁，那么祸患有五点：各城遗留的精锐汉回三千余人，抵死不降，日后必须随地分归俄国，成为他们的爪牙，这是第一点。缠头、哈萨克等众，都曾经帮助叛逆，未受惩创，分处内外，终究多有反复，这是第二点。肥沃之地，仅存东北一隅，各旗人众，没有地方容身，这是第三点。城池平毁，急难修复，这是第四点。俄人既环绕其西，又横亘其东，这是第五点。有这五点祸患，重兵一撤，倾覆立刻显现。而商议通商、偿还兵费、分疆定界等事，有无滞碍，尚且不在此列。

新疆善后方略

李云麟

前述各条，其种种情形已经如此。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今日西陲的事，外强中干，贫弱在内，想要谋求日后的自强，应当先谋求目前的自立。自立的方法在哪里？迅速修筑乌鲁木齐的根基就是了。当乌鲁木齐克复的时候，是西陲治乱安危的一个大转折。那时伊犁的情形，难得难守；南疆的情形，易得难守。主持计策的人，应当知道伊犁难得难守的实情，暂缓南疆，不应当为了想要收回伊犁的缘故，全力经营南疆。那么善后方略如何？回答说：以乌鲁木齐为腹地，安插各项眷属士兵，则有根基；改伊犁为换防处所，不安置眷属士兵，则可以长久；把南路等同于要荒之地，众建少力，不设防兵，则没有侵扰争端；迅速撤除各项征兵，则饷项不至于虚耗；稍留余地，对外以举办西陲善后，对内以整顿陕甘营伍，则元气逐渐巩固，后患不生。这四点，只在于认识明确，行动果断。狐疑观望，时机就坐失了。执行的方法是什么？在于去除虚名、追求实效。现在关外如迪化地方，并没有汉兵，却还设置提督；古城、乌

译（涉及）乌鲁木齐等地。并没有满兵驻扎，却仍然设置领队；哈密没有什么事务需要办理，却依旧设立正副官员的缺额。以此类推，直到将军、都统的定额官缺，都与当前的事务不相符合。按照旧章派遣，名义和实际都受到损害。为了当时的计议，朝廷应当全部罢免各项官员，特别派遣重臣经略西陲，允许其便宜行事，改弦更张。规模确定之后，再设立定额官缺，那么名义和实际就相符了。

有人说：“改弦更张，难道不与建立行省的说法相同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关外各部族，种类繁杂分歧，都不能用郡县制度来治理。适宜用郡县制度的，只有内地迁居来的百姓。如今大乱之后，关外数千里之内，剩余的百姓不到五千户，合计抵不上内地一个县。郡县的根基已经断绝，却还夸口谈论建立行省，情理不通，形势阻碍，怎么能成功呢？

查考乌桓旧制，是郡县与军府参合使用。现在即使想要恢复旧规，也不是几十年休养生息不可。这里所说的归并方法，打算废除郡县而专门设立军府，大致仿效前代卫所边军的制度。这件事非常容易，成效非常迅速，不到一年，规模就可以确定。请分条分类陈述这件事并详细说明。

乌桓大乱之后，城市变成废墟，萧条无人。想要迁移内地驻防军队来充实那里，路途遥远，费用沉重，最终难以举办。查考伊犁及塔城寄居的现存人口，满营、绿营各八百名左右，索伦不到一万人，锡伯一万八千余名，厄鲁特上三旗的人口在俄国境内尚未返回，下五旗在伊犁的一万余人，察哈尔两翼共二万余人，合计丁口六万。除去老弱妇女，也可以得到精壮二万人。如果将这些人众全部移入乌鲁木齐境内，那么乌鲁木齐就不会出现有地无人的情况，各项人众也不会流离失所，受他国控制。

至于安插的方法，则适宜将满汉营以及索伦、锡伯各旗，安置在乌桓附近，其外围则是察哈尔，再外围则是厄鲁特。再查土尔扈特各旗，人丁最多，当年为了分散势力、削弱力量的方法，分属各城。如今该部族世代忠诚贞正，大乱之后流亡散失，合计丁口不过数万。适宜将该部落各旗的人众调集一处，安顿他们的游牧于伊犁以东、塔城以南、乌桓以北一带地方，使他们联络一气，对外抵御哈萨克、布鲁特等众，作为北路的一大屏障。

至于乌桓以东直到木垒一带，土地肥沃，旗人、蒙古人众尚且不能充分利用那里的地利，从内地迁徙百姓，也属于缓不济急。查考关外现有客兵六七万人，兵多饷少，劳费难支。适宜撤去其中的四分之三，酌情留下精锐一万五千人，分屯在乌桓境内，以备缓急。其余的都遣散让他们返回关内。其中有眷属的，大约有一万余人，都编入军籍，分属卫所，使他们成为屯丁。加上山北现有的居民二三千户，如果还不足，酌情迁移山南安、敦、玉三处的居民来补充，再迁移关内甘、凉、肃三处的居民来补充。费用节省，见效迅速，实际计算可以得到一万五千户。

译如此布置乌桓境内，设立耕种屯田和卫所，分布如星罗棋布。三年之内，军粮有了来源。既没有依赖内地、劳民伤财转运供给的辛苦，又没有早晚匮乏、向他人借贷的忧虑。这实在是巩固边塞的长远谋划。屈指计算，它的利益有六点：乌桓这一重要地区，不至于长期空虚，这是第一；各旗的人众，免受他人的控制，这是第二；眷属和士兵移出后，交接收回伊犁的事务，可缓可急，进退从容，避免产生枝节问题，这是第三；土尔扈特部的民众，分散后又重新聚集，这是第四；客籍勇丁及时遣散，避免白白消耗粮饷，这是第五；南疆各部落，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恩德结交他们，使他们倾心归顺，这可以垂范久远，这是第六。有人怀疑这样收束，未免向强大的邻国示弱，这完全不是这样。中国的强弱在于修明内政，不在于追求外表的观瞻。试问今日，能将“以常住卡伦为边界”这一条翻案吗？如果能翻案，前面的说法可以废除；否则，重镇必定不能靠近极边，何况四面被包围呢。康熙年间，黑龙江将军驻在爱珲，乾隆年间因为爱珲靠近边境，移驻齐齐哈尔。那时爱珲城距离邻境大约千里，尚且需要酌情迁移，往事可以验证。伊犁不可再作为重镇，早在庚申年签订条约时就已决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论边防

李云麟

中国西北的各座城池，与强国相邻，已经历了很多年。自从咸丰、同治以来，边疆事务日益棘手，这是什么原因呢？我朝治理西陲，务求宽大；而彼国治理，务求苛细严谨。从哪里可以看出呢？驻防的旗兵、绿营兵，以及各项蒙古，属于中国的，无论轻重都有定额的饷银；而彼国则征收丁税。缠头哈萨克、布鲁特，中国都不征收赋税，彼国也征收丁税。然而中国近日的边疆事务，反而不如彼国，难道真是宽大不如苛细严谨吗？我曾亲身经历彼我交界的地方，详细探究原委。我们虽然宽大，弊端却流于纵容松弛；纵容松弛既久，纲纪败坏，百事废弛，所以各种祸乱滋生。彼国虽然苛细严谨，但法度谨严，而且他们的长处在于见到有利就进，知道困难就退，所以能趁我们松懈，蹈我们空虚。就像近来中国用兵，楚军每年耗费八九百万两，而金军、嵩武军以及伊犁、塔城、巴里坤、哈巴河四城的协饷，尚且不在内，大约每年需要一千一百多万两。用兵三年，已耗费饷银三千数百万两。关门以外，现在屯驻征兵六七万人。详细查察彼国边界，防兵不过几千人。既没有这么多兵，也没有耗费如此巨大的饷银，为什么形势反而胜于我们？大概中国现在办理西陲军务，弊端在于外强中干。如今的计策，应当收敛，不应当向外扩张。什么叫向外扩张？比如乌桓不能守住，却务必夺取伊犁；山北不能巩固，却去经营南疆，就是这样。什么叫收敛？就是前面所说的节省归并的说法。大概想要谋求日后的自强，应当先谋求目前的自立。如果再不培植根本，而只是图谋荒远之地，不但没有成就，祸患而且立刻招致。譬如久病之人，元气没有恢复，应当调理饮食，培养荣卫之气；如果让他登高望远，开弓跃马，倘若导致跌倒，将有不堪挽救的后果了。

正当光绪初年，海防和边防都紧急。冬十一月，我奉命再次前往西陲军营，进见已故的相国左文忠公。文忠公说：“如今建议的大臣，多因为海防吃紧，请求暂停西陲用兵，画关而守。朝廷议论对此有疑问。我曾因会议时，排除众议不决的情况，力主进剿。幸蒙皇上允许，因此有命令让左节相督师西陲的战役。以前之所以力争，是因为我朝疆域，与明代不同。明代边外都是敌国，所以可以画关而守。现在内外蒙古都是臣仆，倘若西寇几年不剿灭，养成强大势力，无论破坏关隘而入，陕甘内地都会震动；即使驶入北路，蒙古各部落，都将叩关内迁，那么京师的肩背就坏了。那时海防更加紧急，两面受敌，怎么抵御呢？这次用陕甘百战之师，锐利出关，击破未经大敌的寇贼，乌鲁木齐辖境，不难指日肃清。但海内国库空虚，元气未复，陕甘地方凋敝，降众未安，根本不固。乌桓攻克之后，应当赶紧收束，乘得胜之威，将南八城及北路之地，酌情分封，多建诸侯而削弱其力量。以乌桓为重镇，居中控制，南面钳制回部，北面安抚蒙古，借以防御强邻，实在是边疆的长远之计。你把这个意思代为转达给左相，千万不要因为好大喜功，铺张过度，导致前功尽弃，失去这次用兵的本意。”因此论述边防，追忆已故相国的遗言，老成远识，可以说扼住了驾驭边疆的要领了。

筹议河北各旗蒙古添设盟长疏 道光三年

那彦成

我私下查访，甘州、凉州、肃州三府州，东西绵延六七千里，从南山到黄河，南北也有三四千里不等。南山之外，是熟番种地纳粮；熟番之外，则是各旗蒙古沿黄河北岸插帐居住放牧。重门保障，旧制确实尽善尽美。后来因为蒙古被野番抢劫，至今衰弱已极。因为有汉奸勾结，抢劫到马厂，逐渐破坏了藩篱，延扰边境。而议论的人只说番子抢夺蒙古，不过是外藩互相仇杀，何必为蒙古捍卫。完全没考虑到藩篱不

译坚固边防，好比人家墙垣倒塌，若不加以修整，就会有盗贼入室的风险。臣反复思考，必须让蒙古自我强大，巩固外藩以此来安定边疆。而蒙古士气低落、势力分散，总归是因为人心不齐，缺乏约束，不懂得互相守护协助的道义。人人各自谋算，人心越发离散，势力越发孤立。最终，那些只顾自己的人反而不能保全自己。日前臣渡河进入蒙古境内，会见二十四旗的蒙古王公，他们都深知感激皇恩，因为朝廷安设兵丁、设立关卡防守黄河，他们十分欢欣感激，出于至诚。臣趁机向他们询问：现在黄河水势浩大，野番未能偷渡，将来河冰结冻，处处如同平地，怎能保证野番不来？转眼就要进入冬令，你们打算如何守御？目前仰仗大皇帝的恩威，不惜国库资金，安兵设卡，为你们防御，所以得以现在没有忧患。但事情岂能永久这样施行？况且大皇帝恩赐如此深厚，你们仍然像以前那样萎靡不振，不自作打算，坐享太平，试问你们于心何安？那些王公们听后豁然开朗，一时的喜悦又变成了忧愁。查访西北沿边的蒙古，都有盟长，只有青海蒙古，向来没有设立负责事务的盟长，导致散漫无序，遇事各自畏缩逃避。臣当即层层晓谕，代为筹划商议章程，将这二十四旗分为左右两翼，每翼设立盟长、副盟长各一名，每六旗设立霍硕扎噶尔齐一名，每三旗设立梅勒一名，每旗设立甲喇一名，承办巡防的一切事务。按照各旗的远近大小、人数多寡，每旗只出二十五人，仍然平均分配，每班只出五人，一季轮换一次，跟随官兵一同巡防。人数不多，又兼分班轮换，口粮马匹也都节省。跟随官兵巡防，还能习练武备。如果有野番渡河，蒙古人能协助擒杀，那么野番从此不敢轻视。日久天长，壮志可以鼓舞。此后生计逐渐宽裕，人数再增加，不至于苦累，那么蒙古的势力，不期望强大而自然强大。等到数年之后，有了显著成效，再观察情形，奏请裁撤换防的官兵，也正可以节省这些耗费。臣等商定，就告知各旗王公等人，按照此法派设，以期振作精神、捍卫边疆。反复开导晓谕，他们都欣然乐意遵从。所有一切应当办理的章程，臣等愚浅的意见，商议如此。是否可行之处，仍求皇上圣明指示。

译统筹西路全局疏 同治五年

李云麟

我私下认为，西陲大局遭受的祸害之深，犹如踩到霜雪预示着坚冰将至，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如今从已经失守之后，追溯尚未失守之前，知道导致沦陷的原因，主要有四个方面：一是没有军饷，二是没有兵力，三是用人不当，四是不知缓急。

国家自开辟新疆以来，定额设置的旗兵、绿营、满汉及换防官兵，合计有四五万人之多，所需军饷繁多浩大，都由内地转运供给。自从东南各省战乱不断，新疆的军饷，无暇拨给。军饷既然断绝，兵力因此衰弱。听说几年前，新疆各城的士兵，不但衣食不足，军装器械，也典卖一空。虽然有兵额，实际上却没有武备。叛乱的回民窥伺已久，所以一旦起事，势如燎原。

军饷既然亏缺，兵力又衰弱，即使叛回尚未行动，动乱的契机已经形成。如果当时朝廷洞察事机，特别委派一两位深明大略的人，授予重权，听任他们因地制宜行事，将西陲各城的剿抚守御事宜，赶紧变通，不拘泥于成法，像这样虽然不能将祸患消除于无形，挽回局势也应当比较容易。然而当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仍然让那些不懂事机的人，夹杂其中，养痈成患，这难道不是用人不当的缘故吗？

至于库车发生叛乱之后，各城纷纷起事，在朝廷方面未曾不设法营救，在各城大员等方面未曾不竭力支持。然而历时不到两年，全局宣告沦陷，数十座城池在防的官兵，荡然无存，内地所拨的援兵，最终没有一人到达关外。这就好比居室被焚，坐等其化为灰烬。这是什么缘故呢？只能用“不知缓急”一句话来概括。

国家自从在东南用兵，财力耗竭，追溯自从西陲事端起，所拨的内地之兵，虽然每天奉到严旨催促迅速进剿，然而将帅的能力如何，粮饷军火的有无，兵力的厚薄，所遇到的阻碍难以施行之处，似乎未能深思熟虑，确有把握，只是时时加以督迫，希望侥幸成功。这难道不是急于求成反而适得其缓吗？至于用兵之事，能够防守然后才可以谈论作战。关外各城，当贼人起事时，弊端在于不务防守之实，反而务求剿杀之名。库车叛乱，山北各城纷纷前往救援，却不知道北路即将败坏；乌鲁木齐叛乱，伊犁、塔城、奇台、古城等处纷纷前往救援，却不知道自己的本城也难以保全。勤于远略而忽视近灾，大体都是如此。

如今全局沦陷至此，我认为朝廷之上，必定应当赫然振奋，力改前辙。于是恭敬地阅读伊犁城失守后五月十七日所降下的谕旨，其中筹划出兵进剿，以至于布置机宜，不但未曾力改前辙，而且壅蔽更加严重。这是我之所以惊恐战栗，最终不忍不垂泪进谏的原因。

西疆全局沦陷，贼势浩大，关外用兵，军储饷项，都必须由内地转运供给。目前兵力饷力，无不虚耗，所调集的各类物资，缓不济急。为今之计，似乎应当综合计算守御之实，不宜虚存进剿之名。于是伏读谕旨所言，只是汲汲于进剿，而对于布置防守之事，反而不甚着意，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一点。

伊犁城失守之后，朝廷旨意只担心俄国的觊觎，认为如果不是中国力图自强，迅速会合进剿，不足以杜绝其贪心。我认为力图自强是对的，而派兵会合进剿，并非今日急务。为什么呢？中国所谓的自强，必须由本及末。统筹大局而论，不在于一日征调之间。西北的形势，关内为本，关外为末。我私下看到陕西、甘肃、山西、直隶各省，近来兵本疲弱怯懦，决不堪用，未曾听说朝廷思考一计长策，使之变强，只是汲汲于拨近畿之兵远图伊犁，譬如治病，剜心头之肉，以补背上之创，孰得孰失，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二点。

伏读谕旨，现派进剿之兵，合计三路，成禄一军由关内进，这是南路之兵；我与麟兴统带蒙兵，由塔尔巴哈台趋向伊犁，这是北路之兵；库克吉泰统领旗绿兵由科布多城继进，这是后路之兵。即今而论，布置似乎觉得周密，揣度形势，这些都是有名无实之举，不但不能进剿，而且越办越坏，即使北疆也不可保。蒙古游牧，百余年不经兵事，一旦调集，不谙纪律。现今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两城，极力凑集，不过可得三四千人，而伊犁境内缠头、汉、回勾结之众，实有十余万之多。伊犁以万余额兵，尚不能守，今欲使乌合三四千人进而攻之，众寡之数，相差太远。且进兵之后，回逆重重阻其前，哈萨克十余万扰其后，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两城，相距辽远，军火饷项，阻隔不通，徒取溃散而已。这是北路兵军断难西上的实情。库克吉泰用兵之能否，我不能深知，但即所调京营及直省标兵而论，挑选之间，动辄延时日，草地行军，难于内地，数千之众，若由台站行走，势不能供，欲用长马长驼，筹办非易，且内地之人，日食米，科布多至归化城采买，程途万余里，往返半年，已有鞭长莫及之势。由此

译向西进发，更不必说。这是内地的军队，想要让他们从科布多进剿，但缓不济急。成禄这一支军队，兵力相对雄厚，但现在虽然有圣旨命令督臣杨岳斌派兵替换，然而调动军队的时间，已经到了秋后。那时甘肃尚未肃清，后路的粮草转运难以持续，而前方有粮草的地方，全被贼寇占据，又将如何行军？由此看来，三路军队都只算是虚张声势，对于实际剿灭贼寇并无用处。我私下计算，几个月之后，贼党相互勾结，逆谋既定，必定图谋大规模向东侵犯，与关内的贼寇会合。如果另外分出一股骚扰北疆，乌里雅苏台和科布多两座城池，万万不能支撑，那么蒙古游牧地区，将全部受到惊扰。那时发生意外变故，又将如何抵御？这就是三路军队都不起作用，而且越办越糟，即使北疆也无法保全的实际情况。我私下认为，当今国家的弊病，在于不致力于实事而追求虚名，凡事都是如此，而新疆尤其严重。我认为新疆的事情，有两种说法：一是放弃，二是夺取。但都必须明确地做出决定，勇敢地付诸实施，不能像今天这样粉饰敷衍，就能把事情办妥。什么叫放弃？新疆这块土地，古代并非中国所有，我们朝廷在乾隆中叶以前，并没有长期拥有新疆，而在康熙、雍正年间，也不妨碍成为太平盛世。现在国家元气损耗，军费和国库都亏空，即使内地尚且供应不足，不考虑养兵安民，先稳固腹地，却想要穷兵黩武在荒远之地争胜，耗尽中原的财富，投入绝境，这不是治理国家的良策，所以说放弃是方便的。然而既然说要放弃，就必须把这种意图明确地告知内外，让众人知道朝廷保民息兵的深意，而对于必不可弃的地方赶紧布置，应当如何设兵屯田，作为长远的规划，并将西北近边各省的饷额兵制酌情改定，不使仍然陷入有名无实的弊端，这就是放弃的说法。如果说新疆是祖宗的基业，必不可弃，应当考虑夺取的方法，那么也有三种策略：一是用人要有定见，二是筹饷要有定数，三是用兵要有次第。历来将帅的重任，必须真正了解、深切信任，才能有所成就，而西陲远在荒僻之地，尤其不能不专任其责。新疆全局既然沦陷，朝廷对于旧日的定额缺员，必定按数发放，而对于将帅的任用，都随便凑合，并没有成见。以此作为用人命将，充数的人虽然众多，实际上却没有得到一个人。乾隆中期初开新疆，耗费军饷五千万；道光年间回疆南路的变乱，用兵一年多，耗费军饷也有一千多万。

译现在想要收复新疆，应当先选定合适的人选，其次将军饷数额筹定。每年所拨给新疆进剿的军饷，让各省督抚大员自行奏报确定实际有多少，再由户部统筹计算共有多少万两，何时能解到多少，全部归集一处，专门派遣大员管理，以便前线将帅根据军饷情况用兵，这样才不会贻误战机。如今奉旨协拨的军饷与户部奏定各省拨解的军饷，经过各省委婉陈奏，原定数额都不可靠。从前在西疆用兵，拨解的饷银每次动辄以百万计，现在所拨的，每次都以数万计，多寡悬殊。然而拖延数月甚至一年多，有的只解到几分之一，有的竟然不能解到。像这样用兵，哪里能有把握？用人和拨饷两方面都没有定数，西疆的事本来就不能办好。即使这两方面已经确定，用兵也须有先后次序。现在不考察缓急，不衡量可行性，不权衡轻重，只以进剿为借口，空谈而已，怎么能有益处？西北两路，地域周回几万里，自圣祖平定三藩后，就开始经营，耗尽国家数十年全盛时期的力量，到乾隆中叶才平定。到现在一百多年后又失去了，这是大事。我认为朝廷必须深思熟虑，考虑将来如何结局。如果像今天这样敷衍了事，只把不可能做到的事强加给办事的臣子，以此作为进剿的方法，不也是错误吗？我私下思考西北大局的错误，错在朝廷被蒙蔽，地方官员因循守旧，而被蒙蔽的危害更重。为什么呢？下面虽然因循守旧，但上面不被蒙蔽，那么因循守旧的事就可以消除。如果上面已经被蒙蔽，下面的人即使想不因循守旧，又能做到吗？总之新疆的事，是放弃还是夺取，应当迅速决定。如果犹豫不决，应当召见深明大略的朝廷大臣，咨询商讨。确实如近日所降的廷旨，有夺取新疆的名义却没有考虑实际情况，有放弃新疆的实质又不承认名义，这是臣日夜思考，最终不知道朝廷决策所在的原因。诚恐拖延太久，所担忧的就不只是新疆了。臣以偏远之地的人员，冒昧陈述重大计策，固然知道未必能挽回圣听，但涕泣进谏，情不自禁，恭敬地呈上奏折，恳请圣鉴训示。臣不胜恐惧，等待圣命。

挽回西北大局疏 同治五年

李云麟

奏为西北大局，败坏于纵容松弛，恳请大力改变旧规，去除虚名追求实效，抓住纲领，以图逐渐挽回全局，恭敬地呈上奏折陈述，仰祈圣鉴事。我私下认为西北大局，颓败太深，数年以来，日益恶化，以致边疆沦亡。观察今天，上自朝廷的措施，下至各位臣子的举动，都未免仍蹈旧辙。持此以往，想要削平大乱，恢复疆土，正如缘木求鱼，形势绝对不可能。新疆自从库车发生叛乱以来，两年多，朝廷天天调兵，没有一兵抵御敌人，天天拨饷，没有一饷接济使用，最终导致全局沦陷，承担过失的人没有主名，这是什么缘故呢？只是失去纲领这一句话可以概括。什么是纲领？说是兵、饷、粮，是平定叛乱的纲领。而这三者，尤其需要管理得当，才能成事。用人这一端，又是这三者的纲领。如果这四端都没有把握，怎么能有益处？

过去的事，暂且不详细论述。谨就今年春夏的事，向皇上陈述。用兵的形势如下棋，平定叛乱的道理如治病。下棋在紧要时，走一步废棋，则全局败坏。治病在危急时，用一味废药，则其他药都废弃。伊犁危急，调乌城蒙古兵六千赴援，往返征调，直到伊犁失守几个月后，还没有一兵到达乌城，这是调兵的前车之鉴。自从武隆额请求调科城小麦五千石，就奉旨允许，最终科城不能拨给，改为在内地采购，又蒙古兵请求白面六十万斤，旋即由晋省改拨米四千石，都是奏准施行的事。到现在半年多，前项米面，没有担石到达乌城，更不用说伊犁塔城了，这是运粮的往事。新疆所派饷银二百多万，解到的也只有几十万，伊犁塔城被困一年多，所拨的款项，没有到达的，这是解饷的旧例。至于用人，在伊犁吃紧之际，赴援的事，交给衰老的明谊，而明谊最终以老病告归。等到伊犁陷落后，借兵恢复的事，交给羁旅的荣全，而荣全旋即借道折回。凡所谓朝廷殷切期望委任艰巨的，辗转之间，都成了画饼。不知道在简用之初，曾考虑过吗？臣以前在南省，从事军事近一年，私下看到各省督抚大员，所办的军事，有的好有的不好。总体而言，好的确实多而虚的少，不好的虚的多而实的少。然而最终没有看到指空画空，毫无实质的，像今天西北的事。因而反复思考，私下看到导致这样的原因，有两方面：一是任事诸臣不谙军务，畏难苟安所致；一是朝廷原降谕旨，每因有人奏请，未曾深计其可否，即便允许。其中有窒

译遇到阻碍无法推行的事情，经在事诸臣指陈覆奏，实在无可奈何，于是将已经颁布的成命，改为“毋庸议”。诸臣习惯于知道朝廷之上容易改变主意，于是连一切可以推行的事情，也拖延不办理。因此纲纪废弛，百事相继松弛。这好比瘫痪的人，四肢不能举动，却让他拉强弓、骑烈马，想要不跌倒，可能吗？如果让旧习沿袭，流荡而忘返，即使北疆也不能保全。然而挽回的方法，也在人为，难道就没有办法吗？其方法在哪里？说：去除虚名，追求实效，抓住纲领就可以了。

译如今前车之鉴，已在眼前，实在不能不深思熟虑、早作准备。库克吉泰、成禄与我军三军，朝廷正倚仗他们平定西陲。然而切实考虑今日之事，将来必然出现两种结果：一是贻误战机，二是败坏大事。什么叫贻误？畏惧事机艰难，辗转拖延，尚未抵达贼寇境地，贼寇已向内侵扰，这就是贻误的说法。什么叫败坏大事？不顾成败，贸然前往，既到前线，一天天远离后方，一旦遭遇危急，贼众兵单，孤军悬于万里之外，即使飞速上奏报告，但一切粮饷救兵，任凭催促也不回应，百呼不应，最终导致全军覆没，这就是败坏大事的说法。贻误不是臣所敢做的，败坏大事不是臣所愿做的。因而反复思考，追溯以往，审视将来，推究造成弊端的缘由，以找到挽回的根本，其说法有五点，请让我向皇上进一步陈述。

第一，兵力不可分拨。眼下新疆之地，汉人、回人及缠头，勾结共有数十万人，占据数十座城池，地域辽阔遥远。三路进剿的官军，共有万数千人，众寡已经悬殊，而且劳逸不同，攻守态势各异，尤其难以着手。总之，贼众兵寡，贼强兵弱，乃是目前的定论。臣再三思考，必须将贼寇的众多转为寡少，将兵力的薄弱转为强大，才能取得制胜的根本。仔细思考新疆贼寇势力虽然众多，却有可以削弱的契机。因为各城的贼寇，多的数万，少的数千，都有各自的头目，互不统辖，胜不相让，败不相救。我私下计算，现今三路之兵，如果能会合进剿，那么乌鲁木齐必定能够攻克收复。但收复之后，朝廷议论必将分兵剿办各路，用兵太多，力量有所不及。如果仅有二三万人分剿各路，所得之城，又须分兵防守，那么兵力太单薄，最终必然因为一路败坏，诸路皆败，这是徒务剿办的虚名，而失去制胜的实质。臣认为应当在乌鲁木齐收复后，立即部署重兵驻守，修备粮储，然后挑选马步精锐万数千人，合成一支军队，审度贼寇势力的强弱虚实，相机剿杀，务必使我方力量聚集，贼寇势力分散。这股平定后，继续剿杀那股，声威更加壮大，剿抚兼施，那么南北两路，可望依次削平。这样就用兵的纲领得着了。

第二，额缺不必简放。现在西陲全局陷落，并未恢复，而朝廷每次将旧日的员缺，按定额补放，这件事对名义无益，对实际有损。为什么呢？新疆各路大臣，原本是为了管辖兵丁、镇守地方而设置的。现在地方失守，未能实时收复，旧日满汉兵丁，陷没无存，既无兵丁，又无地方，受命之人，名义上是高级官员，实际上如同闲散人员，所以说对名义无益。为将来考虑，进兵之后，凡是有员缺的人，其地方未经收复的，朝廷必定命令他率兵前往收复；已收复的，必定命令他筹划防守。这两者都需要兵饷，所需的兵饷，没有别的筹划之处，不过从现今筹办西陲兵饷中分拨。我想现今朝廷拨给办理西疆军务的兵力饷力，合计起来为数无几，将其归并一路，尚恐于事无济，又想随时随地瓜分，日后兵力饷力，必然导致都变得薄弱，诸事都不能办理，所以说对实际有损。如果说如果不放员缺，就必定不真心任事，而且西疆全局皆陷，人们都心存规避，必须用地方之责来羁縻，才能避免置身事外，那就更不对了。朝廷平定叛乱，在于得到人才，如果没有人才，再多有什么益处？臣认为今日之事，只在于简任能员，专办军务，用兵筹饷，都让他统一筹划，才能施展。如果像筑室道谋那样众说纷纭，怎能平定大乱？那些旧有的额缺，凡是城地未经收复的，无论大小员缺，都请求不必简派，等到将来军务办有起色，再行酌定办理。这样用人的纲领就得到了。

第三，筹饷必须有定章。西陲用兵，与内地不同。内地各省可以就地筹划，西陲则必须等待转运。所以向来一经用兵，必定派遣得力大员，经理粮饷军饷事务，兵与饷各有专司。现在事情比过去加倍，并未设立粮台，三路官军，即日进剿，后路军储，毫无把握。所有一切粮饷事务，仅托付给山西抚臣、绥远城将军及乌科两城将军大臣代为打理，殊不知这四城，不过是代为转运，怎能统筹大局？而且四城之地，与新疆用兵处所，近的数千里，远的将近万里，军情变幻无常，机要怎能尽通？而且无论是有心贻误，即使是竭力筹办，也无从深悉前线的缓急。即使深悉缓急，而事情并非专责，也有坐视不能为力的地方。伊塔往事，可以引以为鉴。兵抵前线，不可一日无饷。各省应解往新疆的饷银，自行咨催，鞭长莫及；若由四城转催，事体隔膜，更难响应。像这样，各省的饷银能否解到，毫无把握。况且即使有解到的款项，也苦于转折太多，迟延时日。综合这几方面来看

译此后新疆军务，必定会因为军饷匮乏而导致失败。即使追究贻误军机的责任，实际上也找不到具体的人名，这又能有什么补救呢？我日夜思考，这是当今西北大局成败的关键，不可不早日杜绝其弊端。我谨慎地酌定章程，另写奏折呈报。只祈求圣明决断，详细考察，一一批准施行。然后西陲的事务，才可以着手办理。

第一，北路不可依赖防军。如今漠北地方，乌里雅苏台、科布多所属的各部落，东西绵延近万里，南面逼近回部叛军的势力，北面与俄国接壤，风声鹤唳的警报每天都有。眼下朝廷时常担忧，严厉命令各位大臣，必须层层设防。而各位大臣也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已经层层严防。在我看来，今日北疆的事务有三种情况是无法防守的。为什么呢？

一是没有懂军事的人。各爱曼的王公、札萨克等，百余年来没有经历过战事，一听说打仗，内心就已经慌乱，临事怎么能拿定主意？所以说没有人。

二是没有军队。现今调来的蒙古兵，无论战阵纪律一概不知，即使枪箭技艺，也毫无能力。听说各爱曼所存的兵，也不过如此。所以说没有兵。

三是防备太多导致力量分散。如今三城所调集的兵，合计四千多名，然而不过是乌合之众，茫然不懂纪律。但我受命负责，不敢推卸，只能统带进剿，赶紧整顿，希望士兵能跟随将领转变。如果用这样的兵，少的几十人，多的也不过二三百人，分拨到各处，名义上叫设防，怎么能抵御贼寇？

总之，北路的防兵毫无纪律，如果真有悍贼入境，决不能抵御。眼下我进军乌鲁木齐，如果能剿办得手，那么南路就有了屏障，边防较为缓和。然而不预测必然发生的危险，也应当另想良策。北疆现在是西陲的粮饷通道，深为可忧。且等我进军后，与麟兴、锦丕勒多尔济等人慢慢商议。将来或许能去虚名而求实效，或许竟不能。我决不敢附和粉饰。至于现今所设的防兵，切不可认为可靠，以致将来误事。

译第一点，谕旨不宜过于繁杂。近来寄发的谕旨数量，是过去的十倍之多。朝廷可以说在军政上非常勤谨了，然而军务却日益败坏，这是什么原因呢？实在是因为枢密之地，与部院及有司衙门不同，可以维持纲纪，却不适宜亲自处理细微事务。自从西陲多事以来，地方沦陷，一切细微事务，部中无从稽核办理，外面又没有统辖承办、可以便宜行事的人，以致一切委曲琐屑的事情，都汇入奏章，像刺猬一样聚集在政府，不得不就事论事地批复。然而应对事务太繁琐，考虑事务太细微，反而导致顾小失大。我恭读近日的谕旨，对于陈奏的款项条目，批复很少失当，只是在用兵、用人、筹划大局的地方，连续降下的谕旨，与先前降下的谕旨对照，往往不相符合，这就是所谓抓住条目而失去了纲纪。我私下认为，朝廷之上，只应当在任人、筹饷、用兵这三件事上把握大端，不要稍有错误，导致日后抵触而不能施行。那些细小的事务，完全可以交给任事的人，听任他们便宜行事。我亲眼目睹西北的情形，私下感叹纲纪废弛，深为可惧。但任事的各位大臣，并非有其他缘故，也是因为时势艰难，以及所奉谕旨中，有窒碍难行的地方，不敢公然指陈，大半委婉敷衍，久而久之，懈怠成为风气，于是连可行的事情，也不能尽力推行。我认为，值此四方多难的时候，必须极力振作。如果谕旨所说的果真不可行，必须极力指陈；如果稍有可行，就应当尽心筹划，不遗余力。但这心这理，不能与各位大臣共同明白，只希望以后降旨，必须考察判断明确，万万不可以必定不能行的事情，开启各位大臣推卸拖延的弊端。这样大概朝廷雷厉风行，边疆也能迅速响应，这是我私下庆幸的。提起网纲必须提起纲绳，振起皮衣必须提起衣领，小事尚且如此，何况大事呢？现在西北的事情，如果不赶紧整顿，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步。我现在陈述五件事，都是要务，拟请圣旨饬令军机大臣，将我管见所陈述的各节，大致记存，如果遇到西北路有疑难事件，可以酌情采择。如果实行不废，三年之内，西边的事情可以挽回。所有西北大局的各缘由，恭敬地分条陈述上闻，伏乞圣鉴训示。

沥陈西北军情疏 同治六年

李云麟

我在边疆两年，办理军务，对西北的情形，稍微有些了解。正值此时事艰难，不敢不献出我的愚诚，以备朝廷的采择。管见所及，有四个方面，恭敬地陈述如下。第一点，西陲军务不可迅速办理。自古以来平定西陲，必须关中无事，没有关中鼎沸而能平定西域的。现在西陲的祸乱，起于陕西，自从库车起事，不到两年而各城都陷落。陕甘是根本，西陲是末节，内地一天没有平定，那么关外的事，绝对不能办理。这是人所共知的，不待智者而后明白。所以自从西陲有事以来，凡是任命各将领，都巧妙地趋避，设法迁延，实在是知道这件事不可为。我刚承蒙恩命，就勇于自任，难道就看不到这一点吗？实在是因为前代用兵，没有北疆之地，所以只有一条路出关，我们朝廷兼有北疆，所以能两路出兵。如乾隆中平定伊犁、奇台，功劳多在北路一军。查西疆回部逆贼，并没有多次经历战阵，如果能以内地大军，率领北路蒙古兵，先收复乌鲁木齐，既可以恢复新疆要害的地区，作为南北两路进兵的根本，又可以断绝陕甘贼势，实在是一举两得的策略。哪料到腹地军情日益紧急，两路大军都未能出关，因而蒙古兵和民勇，都成了尾大不掉之势，不但不能进剿，几乎至生出其他变故。乌城兵变，我身在围中，科城的兵，虽然没有明显变乱，德克吉讷也曾两次被围，等到民勇生变，于是导致残害地方。手里没有一个兵，却想驱使数千像犬羊一样的众人，使他们就范，这真是万不可行的事。当时一时愚昧，一定要做，终于导致变故屡生，几乎误了大局。扪心自问，罪实在不可赦免。幸而仰赖皇恩，没有发生大变。然而从此以后，不但蒙古兵不适宜再调，即使内地大军，兵力不雄厚，也不可以取道北疆。这是西陲军务万难迅速办理的实在情形。第二点，北路防兵不可靠。在朝廷一定认为西疆告陷，北路防兵，最为紧要。而我亲眼目睹情形，则知道它有无一样。为什么呢？既然设置防兵，就必须一个兵有一个兵的用处，想要他们有用，非训练不可。当乌城蒙古兵初集结的时候，我立志进剿，亲身入营，朝夕训练，几天之间，步伐进退，已有可观。无奈没有兵权约束，奸诈之徒，害怕远征，于是导致滋事。近来听说乌城兵散之后，该城现又派有防兵二千人，分布各要隘。然而听说所派的兵，都行动自由，荣全、德克吉讷，现在虽然协办乌城防堵，都因我以前的覆辙，不敢入营居住。所派的兵，散处山谷，毫无纪律。即使德勒克多尔济等，也不敢

译亲自前往查看。像这样的情况，没有战事时白白浪费军粮，有战事时必定提前逃跑溃散。边防军队如此，不如不设防。臣仔细考察蒙古地区，与回部叛军语言不通，性情截然不同，再加上中间横亘着大漠，回部叛军得到那里的土地无法居住，得到那里的百姓无法统治，况且向来没有深仇大恨，双方都不侵犯边境，或许可以长久相安无事。即使有警报，游牧之地没有城墙房屋，敌人来了就迁徙离开，敌人走了就返回居住，用不驻守的方式来防守，未尝不是一种好策略。这难道不比调动军队、浪费军饷却毫无实际帮助更好吗？这就是北路防兵绝对不可依赖的真实情况。

译第三，关于棍噶札勒参，应当谨慎使用。北路防兵的情形既然如此，那么厄鲁特这一支军队，似乎也可以不用。然而形势所迫，不能不用。从体制上讲，西北军务既然无法办理，却把重兵交给一个番僧，似乎不合适。从事势上讲，目前北路没有一支得力的军队，该喇嘛独自拥有数千部众，生死相随，如果突然不用他，如何安置？今天的事，为朝廷考虑，不用他固然不可，但如果使用得当，就能收到好处；使用不当，就会遭受祸害。这件事确实不能马虎处理。我曾深入考察棍噶札勒参的为人，他有忠于朝廷的心，遇事勇于承担责任，不避艰险，这是他的长处。只是他生性喜欢揽权，轻视不如自己的人，顺他的性子，赴汤蹈火也愿意；逆他的心意，愤怒就无法制止，这是他的短处。我初次见他时，该喇嘛还不懂汉语，几个月之后，就能流畅通晓，足见其聪明过人。而在驾驭士兵、治理众人方面，他宽严并用，仁慈而能决断。纵观北路各大臣及各部落王公，衡量才能、比较力量，都不是他的对手。而该喇嘛看待这些人，也视若无物。如今，朝廷如果真能派遣重兵经营西北，那么该喇嘛用与不用，都没有关系。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用他是否得当，不可不审慎考虑。什么叫得当就能收到好处？目前该喇嘛所带的士兵，都是精壮可用的。计算西陲沦陷后，回部逆贼虽然未必北犯，但塔城境内的哈萨克，时常想向东侵犯；新疆各城的土尔扈特各旗，都想北迁进入乌里雅苏台、科布多境内；厄鲁特数千穷困的部众，没有着落，难免滋事。这几方面，都是北路的心腹之患，祸患在内而不在外。一旦有事，乌里雅苏台、科布多两城，并不能抵挡。现在任用该喇嘛，如果能得到他的真心，厄鲁特的部众既有了收管，又可以兼制哈萨克和土尔扈特，使他们不敢作乱，这不是一举而三善具备吗？什么叫不当就会遭受祸害？新疆各城的大臣，都兼辖蒙古，他们之所以能控制驾驭，都是依靠满汉兵力罢了。现在塔城所存的满汉兵只有几十人，弱得不能任用。而厄鲁特数千人中，能通汉语的，千人中难得一二人。遇到应当办理的事件，如果不经过该喇嘛之手，就语言不通，不能办理。既然一切事件都由该喇嘛经手，所谓的参赞、领队，都是职任大员，其实形同木偶，势似赘疣，有什么益处呢？在廷议或许认为稍可借助制约的方法，殊不知自从塔城沦陷之后，旧日的典章制度尽失，这些蒙古人转徙到邻境，都成了该喇嘛的爪牙羽翼。一定要让一两个满员夹杂在他们中间，这不过是让他们受该喇嘛的制约罢了，并不能制约该喇嘛。名实颠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何况因循日久，未必不互相猜忌嫌恶，另生祸端。把这作为控制驾驭的方法，那就大错特错了。现在的计策，应当趁我获罪的机会，虚设他的官缺，不必派人署理。厄鲁特兵现在既然留在科布多境内防守，现有的粮饷，还可以敷衍。但又不宜让该喇嘛长期隶属于乌里雅苏台、科布多，诚恐该将军大臣等处置失当，日后贻误北路大局。然而该喇嘛确实有忠爱之心，又负有义烈之气，如果驾驭得当，即使不加束缚，也可以得到他的死力。应当另想良策，以妥善处理后事。事情贵在先机，才可以消除祸患于无形。如果当断不断，后悔就晚了。

第四，关于迅速保全山西大局。北路的情形既然如此，西陲军务不能重新办理，固然不用多说。但我体察时事，认为国家的祸患，还不在于此。今天的事，紧急可忧，只在山西。其他地方都可以缓办。为什么呢？西陲恢复，暂且不谈。北路兵散之后，游牧如故，只要每年的粮饷不断，几年之内，还可以苟且平安。只是我之前接到库克吉太的来信，得知陕军溃败后，贼势猖獗，有旨调安徽、河南、江苏、湖北各军赴援。我揣度情势，无论左宗棠、刘典各军，相距极远，缓不济急；即使鲍超、刘松山、郭宝昌等军，相距较近，也恐怕不能迅速赴陕，以解除倒悬之厄。在朝廷一定认为今天的急务，没有比陕甘更重要的。而我的浅见，则认为山西最重要，陕甘次之。为什么呢？陕甘的乱局已久，不能迅速平定。山西地方最完整富庶，为贼人所注意，而武备废弛，特别严重于其他省份。目前严旨督促各军入陕，晋省虽然有河防，实际上没有重兵。该省大吏，如巡抚赵长龄、藩司王榕吉等，都是吏治之才，未能深谙军旅。一旦猝然发生大事，断难抵御。捻逆本来就是流寇，倘若各军入陕后，该逆声东击西，诡谋进入山西，那时救援不及，若火燎原，无论陕甘的事更不堪问，即使齐、豫、江、皖，谁能保证不更有趁虚而起的？那时北路三城，粮饷断绝，事机不问可知。这确实是西北中原利害安危的一大关键。我认为今天的急务，只在选拔良将，布置重兵，严防山西。晋省无虑，然后慢慢图谋陕甘。这样还可以消除中原北路的

译祸患在于无形之中。这是今年首要的任务，更不容许稍有拖延。以上这四个方面，都与国家的治乱安危有着重大关系。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就不忍心保持沉默。冒着获罪的风险直言陈述，恳请圣上恩赐体谅我的愚昧忠诚，酌情采纳。

译恭敬陈述新疆善后事宜的奏疏，光绪六年，左宗棠。

我私下认为，新疆的善后事务，以修浚河渠、建筑城堡、广泛兴办屯田开垦、清查丈量土地、厘定赋税、分设义学、更改货币等几大项最为重要。臣先前奉到谕旨，南北各城应当如何因地制宜进行经营管理，即令臣悉心筹划，按次序兴办。随即恭敬抄录并咨行南北两路负责此事的各位大臣，一体遵行。不久接到张曜、刘锦棠的咨文呈报，以及前任署理镇迪道周崇傅、现任镇迪道福裕、委办吐鲁番局务的道员雷声远的禀报。

从修浚河渠方面来说：哈密修筑了石城子渠，镇西厅修筑了大泉东渠，迪化州修筑了永丰、大平二渠及安顺一渠，绥来县修筑了长渠，奇台县修筑了各渠。吐鲁番除了所属的渠工之外，更开凿坎井一百八十五处；库尔勒修复旧渠四十里；库车疏浚修筑阿柯寺两大渠。这些都是各防营将领督饬防营兵勇轮替工作。其中兼用民力的，给予雇佣报酬；地方官招募百姓兴修的，也议定给予工食。实在是因为百姓困苦刚刚缓解，不可以责成他们服劳役。

从建筑城堡方面来说：定居国家的房屋，有利于居住，是农商工匠所适宜的；游牧国家的庐帐，迁徙追随水草，是畜牧游猎所方便的。如今既然将异域联结为一家，那么城堡不可以不设立。奇台、绥来、喀喇沙尔、库车，有的利用旧基，有的开拓新地，都不劳民力，不耗费公家钱财，而高墙耸立，足以作为保障。

从屯垦方面来说：镇西厅所属兵民申报开垦五万数千余亩；奇台申报开垦民户九百有余，军营新垦六千六百余亩；迪化旧报承垦三千余户，核查多有虚报冒领，现在按册申报，连同新增民户，实际只有两千余户；军屯尚未据报亩数；吉昌新旧垦户共一千三百余户；绥来共九百余户；吐鲁番及南疆八城，除去沙碛之外，荒地逐渐减少，新增屯垦均在新开渠工两岸，尚未据册申报亩数。那些熟地正值清查丈量之际，刘锦棠、张曜现饬令各局员册报，等到清丈完毕，才可以汇总送核。

从清丈土地方面来说：丈量土地就是履亩之法，土地的长短广狭，不丈量不能明了；土地的肥沃贫瘠，不按测不能准确。而西北地区土地多高仰，土性善于渗水，对水的需求尤其迫切。水源充足的地方地价加倍高昂，因为产粮多；水源匮乏收成少，地价也随之降低。想要根据土壤制定赋税，必须先计算水分的充足与短缺，确定地亩的贫瘠与肥沃，规定粮赋的轻重。光绪四年，征收没有定额，臣与刘锦棠、张曜、周崇傅书信往来商议，仿照古代中制而又加以减免，按照民间收粮实数，十一分中取其一。对于经手人任意增减的，允许百姓自行陈述，印委各员传召经手人斥责，严重的加以革职罢黜，并令在收获后，通行清丈，按地亩肥瘠、水分盈亏，分九等征收赋税。土地既广阔，初创行之初，事体繁杂，人役弓手多不熟悉，一时未能完成。随即改为上、中、下三等征收，以取简易。等到五年秋收，册报仍未造齐，仍照上年十一分取一的例子征收。民间缴纳争先恐后，预计六年秋收，丈量可以完毕，按亩征收赋税，多寡才开始归于统一。

从赋税方面来说：镇迪一道，光绪四年分，征收各色京斗粮六千九百四十余石，房租银六千一百余两；吐鲁番厅，征收粮一万四千二百余石，地课银二千一百余两；喀什噶尔，征收各色京斗粮料六万五百八石；英吉沙尔，征收二万六百十二石；叶尔羌，征收七万九千四百十二石；和阗，征收粮三万六千八百七十九石，征收折色银五千四十九两，课金四百六十两；阿克苏，征收粮一万四千二百三十石，征收折色银三千三百三十八两，征收红铜、黑铅、磺、铁均照额定交纳；乌什，征收粮八千三百七十八石，征收折色钱五百一十缗；库车，征收粮一万二千八百四十九石，征收折色银五千余两，征收红铜、棉花如额定。光绪五年秋开征，仍按照四年征收款目，如数完缴。其中如喀喇沙尔一城，因长期遭受战火，流亡未复，四年无征收，五年分，据各局报征过各色京斗粮六千五百五十八石，尚未截数。总计南北两路征收粮数，折合京斗，已二十六万一千九百余石。而专门就南路收数计算，较户部钞案从前额定征收十三万余石，已增加十万六千五百石有余。这都是清丈未完毕，暂照十一分征收的数字。如果丈量完毕，并加入北路续增，以及开渠成熟地亩的新赋合算，自然更有增无减。此外税课折色，有照常征收的，有并入厘税征收的。

从厘税方面来说：各局册报，自四年秋冬至五年夏，不足一年，已收银十八万有余，也称得上是收入的大宗。如果伊犁事态平定，商货畅通，那么厘务自然会有起色，暂且不谈。

从义塾方面来说：新疆平定已久，而汉回彼此隔阂不

译进入新疆后，官员与百姓之间存在隔阂，政令难以施行，所有的规章制度都依靠回部首领传达宣示，因此蒙蔽隔绝的情况特别严重。想要改变那里的特殊风俗，使其与中原文化风尚相同，如果不分别建立义塾，让回族儿童读书识字、通晓汉语，是行不通的。臣与南北两路负责事务的各位大臣商议，命令各局员和防营多设立义塾，并刊印《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四字韵语》以及各类杂字课本，用来启蒙儿童。随后又发放《孝经》《小学》，督促他们诵读，同时印刷楷书字帖，让他们临摹书写。计划等这些课本读完后，再颁布六经，使他们能够研习经义。陆续接到防营局员的禀报，已兴建义塾三十七处。入学的回族儿童中，聪明的居多，仅仅一年，所颁发的课本就已经读完了。他们的父兄争相以子弟读书为荣，互相夸耀宠爱，并请求增建校舍，颁发《诗经》《论语》《孟子》，供他们讲习。局员送来看各义塾儿童临摹的仿本，笔姿颇为秀丽，并称儿童试诵告示，都能朗朗上口，教导他们幼年的礼仪，也能理解领会。这是因为读书既可以识字，又通过声音来通晓语言，自然容易取得成效。张曜于是拿出《圣谕十六条附律易解》一书，中间刊印汉文，旁边标注回文，刊发给缠回民众，见到的人都很珍视。这足以说明人性本善，不分中外，想要向善就能向善，道理本来如此。虽然不必说已经教化民众形成风俗，但其效果已经可以看到了。

以货币来说，回民市场交易，过去使用制钱，逐渐专用银两，但成色高低、分量轻重，突然难以明晰，奸伪之事日益滋生。阿古柏窃取占据南八城，创铸银钱，名叫“天罡”，形状圆如饼状，中间没有方孔，不像钱的形状。其成色和分量，任意降低减少，图谋行奸，所以市场比价，不能公平协调，民众以此为苦。应当改造银钱，以平抑市价而便利民用。只是改造银钱，应当先制作模具，校准统一，交给官府设局管理，然后私造和伪币就容易辨认，而流通使用可以规范久远。臣命令兰州制造新式铜模，交给张曜督局依法试制，用银片捶打成钱，不需要熔铸，每枚重一钱，外圆内方，轮廓分明，字迹清晰，大小厚薄一致，与制钱相比，银为母钱，铜为子钱，市场通用可行，免除过重过轻的弊端。而新模具精巧，由官府改造，工速费省，私造不会混淆，人们知道珍视。批准张曜呈送样钱前来，臣核查无异，拟等试行逐渐推广后，请旨遵办，旨在为新疆开创这种永久利益，以挽救圜法（货币制度）的困境。以上这几件事，都已经有头绪可循，逐渐显现成效。至于中原的蚕丝，惠及各方，而湖地产量尤其居中原之首。西方国家的商船，聚集在上海，航海往返，费用节省运输快捷，不像陆路那样艰难险阻。西北各部落，以游牧建国居多，衣服被褥和庐帐，取自皮毛，《禹贡》对于昆仑、析支、渠搜等地，都用“织皮”来概括，由来已久了。

译近代以来，参用蚕丝和毛弹织，精致殊伦，售获善价。惟与中土通商，专在陆路，运致维艰。新疆南北产桑，土人但取葚代粮，或称药材，蚕之利未广。俄罗斯及诸边种人，购丝于新疆不足，仍议入蜀购丝。臣通檄南北两局员，检校属境桑株，陆续禀报，统计桑树八十万六千余株。教以饲蚕丝诸法，两年始有微效。据各处呈验新丝，色洁质韧，不减川丝。前饬沪局采运委员胡墉，延访德国开河凿井织呢师匠，带购机器来兰州入制造局，教习西法。并饬募雇湖州土熟习蚕务者六十名，交委员祝应焘由籍管领，并带桑秧蚕种及蚕具前来，教民栽桑接枝压条种葚蚕饲蚕煮茧丝织造诸法。自安西州敦煌哈密吐鲁番库车，以至阿克苏，各设局授徒，期广浙利于新疆也。所以先南路而后北路，以南疆生桑颇多，一经移接，便可饲蚕。缠民勤习工作，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由是推西四城，更推北路，耕织相资，民可使富。即西北诸行国，取携亦便，毋庸度陇趋蜀，以买新丝。远商拜惠，怀我好音，彼获其赢，我亦得施其控制之术。从此氛潜消，亦未可知。非仅厘税有增，稍纾军储之急已也。特事涉创，无速效可，臣不敢多所论列，惟有黾勉图之，仰副宵旰忧勤之意，谨一并附陈。

拟与刘钦使论新事宜书总理衙门

密启者。时事多艰，边情百变。渠犁持节，延跂为劳。近日西事粗安，界务粗定。尊处历办节饷裁兵停撤织呢等局，诸烦擘画，倚若长城。而营田省饷之利不兴，回赋榷之制不具，蕃部难资屏蔽，火器未尽讲求。此四端者，本署已不免鳃鳃过虑，其它隐患，抑又多端。目前诸帅虽各有画地分责成，而发纵指示，统辖全，安危之机，悬于执事。兹就愚虑所及，毕陈如右。

国朝大征伐，军需蒇事，至多不踰二千万。乃西师自玉门以来，耗帑至八千万而赢。七借洋，屡糜部垫，逋欠累累，后难为继。在历任重臣，公忠体国，断不肯疲中原之力，以填蒲昌。往者已付逝湍，必思有以善持其后，规一久而不竭之谋。无已，则惟有拓复营田之制，以渐纾饷力乎。

查车师屯田，西域水利，宜禾效谷，嘉名有自。远则可仿汉唐遗，近亦当守阿文成舒文松文清林文忠诸公之成。承平时岁饷止三百余万，而北路伊塔等处，有旗屯商屯，南路阿克苏等处，多兵屯回屯，开垦不下数万顷，岁入可抵额饷十之四。今北人少，准回叛绝各产，清厘荒占，可授垦之土必多。闻连招徕垦户，大都遣撤勇丁，居其太半。果能因势利导，仿用前陕抚刘蓉办理营田成，行之不出五年，必有裨益。且陕西一隅，犹获营田十余万顷之多，乌孙疏勒，幅员万里，戈壁硗区，十而去四，尚可得其六七。使诸老经营于前，而执事董成于后，因地制利，使嬴壤化为沃区，史策书之，不亦美乎。此营田省饷之当筹者一也。

回部纳赋之制，查皇朝通典田制门，载自种之地十分取一，承种官地者平分入官。前季中堂奏报光绪四五两年，南北路共征各色京斗粮五十一万五千石。六年分由阁下奏报征三十四万石。而乌什英吉沙尔和阗车阿克苏，第就此五城计之，已得十七八万石。其甫办丈量之尔羌喀什噶尔，尚不在此数。目前郡县新造，南人多，征收粮石，逐岁加赢，例应酌定科则常额。此外若金，玉〇，吉贝绒布，药物皮张，百产坟盈，虽新约有暂缓纳税之说，而自然之美利，招商贩运，亦应妥筹。将来军府用饶，自易指撝集事。此回部赋之制应筹者二也。

哈萨克布鲁特土尔扈特游牧各部，向为伊喀屏障。而土尔扈特，乾隆中畏俄人虐使，自拔来归，尤为我不侵不畔之臣。今各部虽微，而其众尚多。抚之得宜，则喜于去虎口而投慈母；弃而勿恤，则虑其安异域而逐〇羊腥。驾远驭，属部强则我之门户固，使之为彼树敌，我扞掫。昔日耶律晋卿牙岭北，拊循回部之遗，将属望于执事。此蕃部之联指臂应筹者三也。

译说：武器装备不精良，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西方火器日益精进，自从后膛新式枪炮出现，穿透力强且射程远，而前膛的林明登等制式武器都已被废弃。军营阵法操练的方法，也日新月异。而我们却还依靠旧式枪炮和劈山炮来抵御它们，即使是粗通事理的人，也都知道优劣所在了。

译查现在北洋淮军多使用毛瑟枪、克虏伯炮。吴清卿的一支军队，全部使用哈乞开司枪。而此前阅览朗斋的奏章，深深以火器准备不足为忧。筹划时局、估量事务，精良的武器是首要的。阁下似乎应当选购威力强劲的枪支，严厉命令防军进行操练。并在哈密设立制造子弹火药的机器局，以节省转运的费用，以防备被阻截的忧患。同时陈述各国枪支的图表以供阅览。这是火器方面应当急切讲求、筹划的第四点。以上各节，都烦请军中一位韩姓将领，从容指点传授，务必让各路切实讲求。至于现在规划边界事务，尤其有急切应当更正的地方。查竹珊、鹤亭、振亭诸位，与俄国使臣勘定边界，寄来的各地图，只罗列界牌名称，而对于经纬度界限、山川形势、道路远近、中外译音、四至八到，一概没有详细考究。凡是关隘有极冲要、次冲要、又次冲要之分。曾阅览俄国地图，在伊犁界外，有“〇哩吐口”、“〇忌威呢”两座炮台。敌我情况，应当加以熟审。而现在的地图上没有。振亭勘定喀喇沙尔边界，舍弃帖列克而立于依尔克池他木，朗斋极力争辩。而两处所寄来的图说，道路远近、四至八到，仍未明晰。至于塔城边界地图，尤其毛病纰漏。将来斥候侦察、行军作战，事事不得要领。边疆事务至关重要，岂可等同儿戏？昨日本署回复竹珊的信函，已引出端绪。现在又草拟测绘事宜，并购买呈上测绘地理的各书，寄呈贵大臣，转行通饬各路，另外绘制新图，重新考订，咨送本署备查核实。谆谆告诫各路帮办及分界大臣，不要再草率了事。执事手握钦符，天山草木，尽识威名，相信无不恭敬接受指挥。爱戴之至，盼望深切，不胜翘首期盼。

附测绘舆图事宜五则

一曰测量经纬度数以辨山川形势、准望至到。测地开方，沿用勾股、弧三角法，近日泰西人最精通。其实源出中国《周髀》。西人称之为“东来法”，特为彼所窃取罢了。《周髀算经》说：“偃矩以望高，覆矩以测深，卧矩以知远。”矩者，即中法开平方、立方，及西法用点而体三角八之祖也。（注：此处原文似有脱漏或讹误，意谓矩是中西测量法的源头）。得此而极高、极深、极远，皆可测识矣。地舆以东西为经，南北为纬，与天度相应。乾隆中内府十三排地图，及近胡文忠所刻《一统舆图》用之，为测地不易之良法。现行中西新法，凡欲测经度，须先定一处为正度中。中亦可随地创立。如中图以京师为中，英图以伦敦为中，是也。中一定，则经度之偏东偏西可辨矣。欲测维度，以仪器测北极高度，较求赤道法为便捷。欲测北极出地度数，以先测附近之勾陈大星为最准。（注：勾陈大星即北极星）。得北极出地之数，则纬度之迤南迤北可定矣。纬度每一度，皆以二百里计。假如人向南直行二百里，则北极低一度；人向北直行二百里，则北极高一度。若遇重峦迭嶂，则以中峰主测鸟道里数，乃周髀测高法也。遇海滨洋面，则以海岛直表测斜距里数，乃周髀测远法也。无论开平方、立方，每方以百里或二百里或四百里为率，由此按中西成法比较求之，则山川脉络凹凸阔狭之势，道里远近四至八到之数，殆可广轮毕现，使地无遁形矣。查西域各城经纬度数，久经乾隆中钦派侍郎何国宗等携用仪器测定，载在官书。祗须照此推算细寻，易于施手。因端竟委，已具椎轮。至其法之曲折繁重，详载英人所著《行军测绘》、《测地绘图》、《绘地法原》三书，及金华张作楠《揣钥小识》、余姚黄炳垕《测地志要》中。又嘉庆中，南丰刘衡有《勾股尺测量新法》一书，凡山谷高深、田野平远，一测可得，不烦布算，尤为便捷。

二曰详记卡伦屯堡道里之数以严定邮哨行军期限。恭查钦定《西域图志》，定新疆凡四路：曰安西南路、安西北路、天山北路、天山南路。其台站里数，及朱勒都斯由伊犁那喇特卡伦通喀喇沙尔之路，木素尔岭由伊犁帖克斯川踰冰岭通阿克苏之路，贡古鲁克由伊通乌什之路，诸处南北可以相通。大小径路，据官私沿用各图，俱以蓝朱丝界画远近，注解明白。第腹地已极周详，而边尚虞阔略。此次新立界牌及安设卡伦之处，应于图上逐细签注贴说：由某界牌至某若干里，由某卡伦至某若干里。其俄国界牌卡伦道里，彼所用泰西迈数，每一迈计中国三里三分，亦应附考明确，以备巡哨驿递，及刻计行军期限之用。

三曰证注译音以考定各部方言异名。（注：原文在此处截断，故译文亦止于此）

译道光年间，驻藏大臣不认识廓尔喀汗表中“里底”这个名称。咸丰年间，黑龙江将军奕山丢弃了赫哲、费雅喀等族居住的上千里土地，贻误了全局，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近日黑顶子、珠伦河的边界问题，争论不休未能决断，都是因为划定边界时没有仔细校勘译音，从而酿成祸患。想要考订地名，首先要确定译名。名称采用中国的叫法，土地归属当地的主人。凡是标示一个地方，首先列出满语名称，这是采用“名称从中国”的原则；其次列出当地方言名称，这是采用“土地从主人”的原则；再次分别注释各部落的不同名称，这是为了解决多次翻译造成的差异以及转音产生的歧义。例如，满语称山为“阿林”，蒙古语则称为“鄂拉”，回语则称为“塔克”；满语称水为“穆珂”，蒙古语称为“乌苏”，西番语则称为“楚”。这就是同一个事物有多种译名的情况。又如“库尔喀喇乌苏”，准噶尔部人语中称黑为“库尔”，回部人语中称黑为“喀喇”，水则都称为“乌苏”。这就是同一个地方有两个名称的情况。恭敬查考《钦定同文韵统》《西域同文志》《三史国语解》《皇朝七音略》等书，都详细记载了蒙古语、准噶尔语、回语、唐古忒语，唯独俄文尚待阐明。西路各将军、大臣胸有成竹，规划长远。想要确定地名的译法，似乎应当先招募通晓俄文的人，翻译中俄各地的地名，这是筹划边防的第一要务。这样才能不至于辗转传抄导致错误，使损失更加巨大。

译第四项是实地查验山川脉络、水草丰瘠的情况，以此谋划行军的便利。

山脉分阴阳向背。向阳的一面物产丰富，畜牧兴旺；背阴的一面多是不长草木的贫瘠土地，人民生活困苦。河流分主流与支流。主流可以作为天然险阻，作为守险的凭借；支流可以开凿渠道灌溉农田，获得利益。这些支流与干流的脉络，不可不详细辨别。暂且以科塔北界为例来说明，其余地方可以由此类推。比如阿尔泰山的主脉，北边干流连接乌拉岭，宰桑淖尔溢出的额尔齐斯河，流入北海。这是大山大河脉络中应当详细考察的。扣里木图河一带，是乌梁海蒙古部落夏季游牧的地方；乌隆古河各处是冬季游牧的地方。奎峒山东边是哈萨克夏季游牧的地方；大彦淖尔是冬季游牧的地方。喀巴这一条河，两国都汲取灌溉的利益。这是小山小河脉络中应当详细考察的。依据这个例子类推伊喀各路就可以了。自古以来在绝远边塞行军，事先要预计好水草休息的地方，以防范意外。我朝对准噶尔、回部等部族，在这方面尤其关切朝廷的谋算。考察如果详细，益处就不浅。

第五项是援引古今图籍，来证明形势的沿革。

古今边疆情况不同，取决于当地物资的丰歉盈虚，以及部落的盛衰强弱而转移。比如汉朝分割匈奴势力，就联结乌孙，以今天的伊犁作为右臂；元朝征讨印度，就开辟岭路以建立军营。地势没有永远险要的，关键在于考察古代衡量当今，审察形势窥探敌情，从而慢慢得到防守边疆、安抚蕃部的长远策略。我朝安定西陲，万里之外设置哨所，对内依靠满洲、蒙古、索伦的精锐部队，星罗棋布，分守要害；对外依靠东、西布鲁特，左、右哈萨克，土尔扈特等各族人，作为屏障。现在各部落有的折入俄国境内，有的安居在穷边，都应当讲求安抚团结的方法，掌握统领的技巧，以收到相互支援、唇齿相依的效果。至于屯垦操防的制度，应当如何酌情变通，应当详细考察《皇朝通典》《通考》、钦定的《西域图志》《新疆识略》《伊犁总统事略》《异域录》《元太祖西征记》《汉西域图考》、李光廷的《朔方备乘》《西域水道记》、阿公、桂松公、筠、杨芳等七十一家年谱记载的书籍，互相印证参看，折中今天的利弊，条理分明地分析便利之处，妥善筹划紧急事务，随时奏报咨文，整齐办理。那些未尽事宜，不惮于反复讨论，务必求得最恰当的处理，这是殷切期望于筹划边防的宏大谋略的。

腾越地处西南极边，是云南省的门户。道路通往缅甸，边界连接野番。向来设置八关九隘，驻扎土兵练勇，以资控制驾驭。太平日子久了，边防废弛。过去缅甸进贡的道路，由虎踞关进入，经过孟卯、陇川到达南甸。近十几年，因为轮船直接抵达新街，于是商贾往来，都趋向于北道。由腾越向西南行走，经过南甸、千崖、盏达、三宣抚司，走四程到达蛮允。过了这里就是化外野人的境地，不是大众结伴不敢行走。中间有三条路：下路是河边路，中路是石梯路，上路是火炎山路。下路较为近捷，但不如上路柴草方便。大约行走三四天到达蛮慕，进入缅甸国界。又乘船行走一天到达新街。那里土著居民有几百家，汉人也有三四百。缅甸国设置蕴几官员一人，英国设置领事一人，洋兵三十名。进口的货物，以棉花为大宗。用骡马骆驼驮运，露宿野外，最为辛苦。野番出没无常，往往拦路勒索，肆意劫掠。我私下观察野番散处在山谷中，每寨十几家，或几十家不等。比起藏地的人烟，还要稠密。而且大多勤劳耕作，但没有酋长，不相统属。英国人常常用重金贿赂拉拢野番，并派遣传教士深入山寨。前些年，曾在新街招募野番摆夷多人，安置在海滨山岛，开垦荒地。又印度东境的亚山，本是貉貐野人的族类，英国人新开辟那块土地，种茶栽桑，日渐富庶。中间有一条路，可通孟养，而到达腾越边外。前明时在孟养设置宝井，所以设置铜壁、巨石、万仞等关隘，都是通往宝井的道路。其北边的茶山、麻里，从前本来有土司，后来被野人驱逐。对照地图，大金沙江以东，潞江以西，江卡以南，腾越以北，中间广阔二千里，重山叠岭，全是野番，人很少到达。西方人曾经想开通那个境地，不但琥珀、象牙、霞玺、翡翠、玉石等百宝产于其中，而且多五金矿藏。当今缅甸国势孱弱，远非昔比。沿海精华繁盛的地区，被英国人蚕食殆尽。轮船向上行驶到新街，操纵利权；公使驻在瓦城，遇事掣肘。新王即位以来，彼此尤其多有龃龉。不久必然开启兵端。我中华疆域关系重大，似乎应当事先筹备，规复关隘，招抚野番，不至于被他人所用，也免得骚扰我方行旅。可否将南甸营都司移驻蛮允？那野人山二百多里，添设几处塘汛，以资保护。又海珀江源远流长，自千崖以下，地势平坦，水面宽达数十百丈不等，到新街汇合于大金沙江，只有几处浅滩。如果稍加疏浚，就可以通行舟船。不仅平时商贾很方便，一旦边徼有变，转运粮饷很容易。元代征讨缅甸，也是以水师制胜。

译这是因为顺流而下，具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往年英国人制造事端，非常害怕中国联合缅甸人，进攻印度的土地。

译《西招图略》是大学士松筠所撰写的著作。该书的大意记载：西藏自达赖喇嘛、班禅额尔德尼、贡丹书克向盛京进贡，而厄鲁特部的固什汗也同时进贡。当时是崇德七年。后来，固什汗的曾孙拉藏汗被准噶尔部残害。在康熙五十七年，抚远大将军王同平逆将军延信从西宁出兵，安抚平定西藏，让达赖喇嘛的转世灵童坐在布达拉山上。拉藏汗的康济鼐因有功被封为贝勒，不久被阿尔布巴等人杀害。雍正五年，大军诛灭了阿尔布巴，因颇罗鼐有功，封他为郡王，并由其次子继承爵位。颇罗鼐轻视达赖喇嘛，僧侣和番人怨恨痛苦，最终谋反被杀。乾隆十五年，废除西藏王爵，设立驻藏大臣，由达赖喇嘛统领前藏，班禅统领后藏，他们都是当地习俗所称的黄教僧人。前藏位于后藏的东北，地域较为广阔。再往东北是三十九族游牧地，隶属于夷情部郎中，但都统辖于驻藏大臣。前后藏共有四个汛地，有游击、都司、守备、千总、把总、外委共十六员，汉兵六百六十人隶属他们。有戴琫、如琫、甲琫、定琫共一百六十六员，番兵三千人隶属他们。有骑兵五百人，有事时征发，从达木蒙古中选取。规定，储存三千石麦子在前藏，由粮台供应；储存五千石粮食在布达拉宫，从达赖喇嘛的庄头处取用。除了日常运输外，足以供应汉兵和番兵三个月的口粮。梅曾亮说：先王的制度，顺应风俗来施行教化，顺从欲望来建立功业。朝廷设立驻藏大臣，与达赖喇嘛及班禅相互制约，这是为了设立神圣的道统，顺应夷人的情理，长远谋划以驾驭远方，达到深不可测的境界。听说他们的世家，大多用金钱布施给班禅以博取欢心，即使请求获得噶舒克（官印），以役使番众的马牛、羊、人力、草料也不给报酬。所以番众尊敬班禅，但也时常怨恨他。作为大臣，务必以平衡强弱、调和僧俗作为治理原则，将番众的疾苦告知班禅，那么内部治理就能成功了。国家凭借天威，扫荡准噶尔部，西藏东北边境没有警报，于是得以永远安定。只有廓尔喀在西南倔强不服，表面上服从朝廷威德，并非其本愿。然而那里气候酷热，不耐寒冷，盛夏时常有偷袭，秋冬春三季则像刺猬收缩、老鼠逃窜一样，堵塞洞穴居住，不是让帝王操心的大事。西藏的领兵官称为“琫”，印信称为“噶舒克”，斗也称为“克”，一石有六克多。他们食用的，有稻米，从布噜克巴购买运输；杂谷有青麦。

卷九十 兵政十六 海防

《海防备览》序言

李兆洛

海盗的祸患，明朝的倭寇最为严重。蹂躏三省，战乱二十多年，才最终平定，而东南百姓因此凋敝。那些良将谋士，竭尽全力和智慧以对付倭寇为要务，所以他们著书立说最为完备。如今国家盛德广布，四海安宁，偶尔有小偷小摸，稍一发作就能抓获。然而沿海州县，颇有一些被抄掠的，守令有被贼杀害的，内地百姓有为他们勾引并提供资粮的。海盗中也有颇有名号、能发号施令的佼佼者。如果熟视无睹而不采取措施，沿海集市日益消耗，最终遇到水旱灾害不时发生，饥寒交迫驱使下，逃亡者四散奔逃，那时才瞪大眼睛看着，就来不及了。这是有深识远见的士人私下里像把火放在柴堆下那样担忧的原因啊。如今的形势与明朝不同。明朝的海盗，依靠强将劲兵还不足以平定；如今的海盗，责成地方官吏办理则绰绰有余。为什么呢？明朝的海盗，外部与日本狼狈为奸，内部盘踞岛屿，巢穴深固。倭兵剽悍狡诈善于作战，汪直、徐海等人，又都是真正的奸雄大豪，能聚集部下，所以流窜劫掠四处出击，官兵屡次失败而不能奈何。如今所谓的洋匪，不过是贫贱无赖，流窜偷生，或者是市井佣工，妄图通过剽掠来发财致富罢了。他们的特长在于关卡商贾求取税利，绑架人质索取赎金罢了。伺机而动则像鸱鸮一样攫取，追捕紧急则假装在海中苟延残喘。蝗虫危害庄稼，等到它们飞起来势头形成，随地留下种子，顷刻间蔓延滋长；如果它们在土里还没出来，就可以挖掘剿灭；已经出来还没长出翅膀，可以扑打灭绝。如今如果确实申明保甲法，使奸邪之人无处藏身，海盗在水上而在陆地上有窝点的，暗中给海盗提供食物的百姓，暗中与海盗勾结的胥吏兵卒，稽查必定能发现。铲除他们的强者，惩罚他们的弱者，彻底断绝他们。海口出入的米谷、硝磺的走私，销赃的寄存，出洋收洋挂号的影射行为，考察其踪迹，不让其漏网。这样，洋匪的扫影灭迹，可以指日可待。有人说，洋匪之所以不太放肆，是因为有家室作为人质，有米谷作为诱饵。如果全部断绝，那么他们既无处可归，又无食物可得，就会铤而走险，登陆突袭，明朝的祸患又将重现。回答说：你认为如今洋匪之所以敢上岸焚烧劫掠，是因为他们精锐且人多吗？还是奸民为他们指使纵容助长声势？如今既然割断了他们的耳目，剪除了他们的羽翼，即使冒死求逞，又能到哪里去呢？况且我所说的无事用兵，不是指调兵遣将、大举会剿。至于防海各水陆营，明确训练，便利器械，严格哨守，这是兵弁的常职。即使没有警报，难道可以一天废弛而不讲习吗？回答说：他们既然相互助长声势，操练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