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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二十八

卷二十六 吏政九守令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664–700 段

卷二十六 吏政九守令下

  择吏

王柏心

自古世虽极治。奸民之轻险者不能绝也。小则暴劫夺。触法抵禁。大则窃铸鬻盐。吏人莫敢谁何。又其甚者。倡邪术。诱愚民。譬虺蛇荓蜂。无时而忘毒螫。其所潜伏。大抵山谷峻僻。及缘边州邑。所恃乎遏奸于未萌。销患于未形者。在良吏而已。凡此州邑。其择吏视他邑宜尤重。其良吏之被荐擢视他邑宜最先。而世之从政者。往往反此。谓地僻则政简。壤狭则功寡。不足容才吏。唯初从政或左迁及疲老者。始往视事。报最不得预。禄入不能以自给。官其地者。与谪斥同。强者则以为大吏且弃我。修廉洁。勤吏事。终无由上闻也。行吾掊克而已。弱者即不敢肆为朘削。然民之疾苦不闻。山川扼塞险易之途不知。戚戚焉以不得去此为忧。何暇治诡随。击强御。怀远大之谋哉。夫民也以僻远之故。累数十百年不见贤长吏。由是黠桀不逞者无所顾忌。而侵暴之徒又从而迷罔之。乃始嚣然弗静也。属有水旱之灾乘间窃发。旁郡邑不得高枕。而执政者虑不至此。何其智乃居曲突徙薪下也。始也慎简司牧。不过一指撝之劳。继也征师糜饷。或穷岁月未能定。无乃好难而恶易也乎。且僻远之于近邑。犹四肢之于心腹也。今有人于手足则任其拘挛盭。而惟心腹之是治。岂得谓善养生者哉。诚令岩疆边邑之吏。皆择其简重有方略者。宽而不弛。严而不残。明而不苛。安善良。纠豪强。联什伍。禁游惰。广德惠以招徕之。察荒歉以绥辑之。操纵设施。视便宜所在。试之三年。有异绩。则居课最之先。或就加推擢。或移治繁剧。一切比近邑令长为优。如此则所选得人。争自奋励。不期而边僻州邑大治。边僻州邑治。而近邑莫不治。斯诚遏奸之上策。销患之良图也。夫龚遂治渤海。李固泰山。当桴鼓仓皇。犹能宣布威信。折冲千里。皆良吏已然之效也。而况使遏之于未萌。销之于未形者哉。

  海善后宜重守令论

张穆

汉宣帝有言曰。与我共治天下者。其唯良吏二千石乎。爰躬自引问。玺书奖劳。有功赐金封爵。遇公卿缺。辄得超任。光武初即大位。未遑他务。先封前密令卓茂为太傅▯德侯。明章承之。每下诏书。多嘉循吏。故西京之盛。盛于元康神爵之间。东京之盛。推建武永平焉。明宣宗命大臣各举所知。出典剧郡。各赐敕书。得便宜从事。是以得况锺莫守愚诸人。明之治亦未有如宣德者也。由是观之。守令者国家之根本。而培养元气者也。守令贤故民附。民附则知亲上。守令贤故民肃。民肃则知畏上。民亲且畏。则法立而令易行。赋税不期足而自充。奇不期绝而自远。于是乎民和而天降之福。则风雨时。草木茂。年丰人乐。而嘉祥应。何则。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而守令者中握之枢机也。人虽感患大病。胃气不伤则必愈。天下虽有大变。民心不散则不危。一方守令贤则一方安。天下守令贤而天下安矣。今 国家重熙累洽。垂二百年。一海外岛国狂噬三年。而海寓为之驿骚。帑藏为之耗竭。今纵能如当事者所云。可以帖耳受抚。而虎狼在户。反复莫必。师屡挫辱。既无得气之兵。民困征输。并无可筹之饷。万一他日卒然有变。可不为深惧乎。今之计国是者。徒纤悉于微芒之利。粉饰乎训练之名。不知民财已竭。岂能供上之求。廪给不充。岂有可练之卒。至于征无可征。饷无可饷。而一切苟且之政将行。唐代宗德宗金宣宗明神宗之獘。不深可惧乎。方今良法美意。事事有名无实。譬之于人。五官犹是。手足犹是。而关窍不灵。运动皆滞。是以当极盛之时。而不及四期。已败坏至此。呜呼。岂非庸臣尸素当职。谬享太平之福。至于纪纲暗紊。万事暗隳。所贻之隐忧乎。今欲求韩白之才。何能仓卒遇也。即有桑孔之智。岂能旦夕奏效也。所恃者。自   列圣以至  今上皇帝爱民如子之仁。元气深厚耳。夫重士必食士之报。爱民必食民之报。自汉以来。民之安居乐业。蕃衍休养。未有盛于我 朝

译卷二十六 吏政九 守令下

择吏

王柏心

自古以来,世道即使治理得极好,轻浮险恶的奸民也不能绝迹。小则暴力抢劫掠夺,触犯法律违抗禁令;大则私下铸钱贩卖私盐,官吏们没有人敢去质问处置。更有甚者,宣扬邪术,引诱愚民,就像毒蛇毒蜂一样,无时无刻不忘记毒刺伤人。他们潜伏的地方,大抵是山谷险峻偏僻之处,以及沿边的州县。依靠什么来在奸邪未萌发时遏制它,在祸患未形成时消除它呢?全靠优秀的官吏罢了。凡是这样的州县,选拔官吏比起其他州县应当更加慎重;优秀的官吏被推荐提拔,比起其他州县应当最先考虑。然而世间从事政事的人,往往与此相反。认为地方偏僻则政务简单,土地狭小则功劳微薄,不足以容纳有才能的官吏。只有刚从政、被降职以及年老体衰的人,才去那里任职。考核政绩不能参与评定,俸禄收入不足以维持生计。在那里做官,与贬谪斥退相同。强势的人则认为上级大吏将要抛弃我,修持廉洁,勤勉处理政务,最终也没有途径让上面知晓,不如我行我素地搜刮百姓罢了。弱势的人即使不敢肆意剥削,然而百姓的疾苦听不到,山川险要平坦的道路不了解,忧愁不安地以不能离开这里为忧,哪里有空闲去治理诡诈顺从之人,打击强暴,怀有远大的谋略呢?百姓因为偏僻遥远的原因,接连数十百年见不到贤能的长官,因此狡猾桀骜、不得志的人无所顾忌,而侵扰暴虐之徒又从而迷惑蒙蔽他们,于是开始喧哗不安。恰逢有水旱灾害趁机爆发,邻近的郡县不得高枕无忧,而执政者考虑不到这一点,他们的智慧竟然低于曲突徙薪之人。起初谨慎选拔地方长官,不过是指挥一下的辛劳;随后征调军队耗费粮饷,或许穷尽岁月也不能平定,这难道是喜好困难而厌恶容易吗?况且偏僻遥远之地对于邻近州县,就像四肢对于心腹一样。现在有人对手足任凭其拘挛扭曲,而只治理心腹,难道能说是善于养生的人吗?如果真能使边疆要地的官吏,都选拔那些简练稳重、有谋略的人,宽厚而不松懈,严厉而不残暴,明察而不苛刻,安抚善良之人,纠察豪强,联结保甲,禁止游手好闲,广泛施予恩惠以招揽他们,考察荒歉以安抚他们,操纵措施,视具体情况而定。试用三年,有异常功绩,就排在考核最优的前列,或者就地提拔,或者调任繁剧之地,一切比照邻近州县的长官更为优厚。这样则所选之人得当,争相自我奋勉,不期而边疆偏僻州县大治。边疆偏僻州县治理好了,邻近州县没有不治理好的。这确实是遏制奸邪的上策,消除祸患的良图。龚遂治理渤海,李固治理泰山,当时战鼓急促慌乱,尚能宣扬威信,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这都是优秀官吏已经显现的功效。何况让他们在奸邪未萌发时遏制,在祸患未形成时消除呢?

海善后宜重守令论

张穆

汉宣帝曾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优秀的二千石官吏吧。”于是亲自引见询问,用玺书奖赏慰劳,有功者赐金封爵,遇到公卿空缺,往往得以破格任用。光武帝刚登上皇位,来不及处理其他事务,先封前密县令卓茂为太傅〇德侯。汉明帝、汉章帝继承这一传统,每次下诏书,多嘉奖循吏。所以西汉的盛世,兴盛于元康、神爵年间;东汉的盛世,推崇建武、永平年间。明宣宗命令大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出任繁剧郡县,各赐敕书,允许他们根据具体情况行事。因此得到了况钟、莫守愚等人,明朝的治理也没有比宣德年间更好的了。由此看来,守令是国家的根本,是培养元气的人。守令贤能所以百姓归附,百姓归附就知道亲近上级;守令贤能所以百姓恭顺,百姓恭顺就知道敬畏上级。百姓既亲近又敬畏,那么法令确立而命令容易推行,赋税不期望充足而自然充裕,怪异之事不期望绝迹而自然远离。于是百姓和睦而天降福佑,那么风雨适时,草木茂盛,年成丰收人民安乐,吉祥的征兆应验。为什么呢?百姓以君主为心,君主以百姓为体,而守令是其中掌握的关键枢纽。人虽然遭受大病的痛苦,胃气不伤就一定会痊愈;天下虽然有大变,民心不散就不危险。一方守令贤能则一方安定,天下守令贤能则天下安定了。如今国家长期太平,将近二百年,一个海外岛国疯狂侵扰三年,而海内为之动荡,国库为之耗竭。现在即使能像当事者所说,可以帖耳受抚,但虎狼在户,反复无常不能确定,军队屡次受挫受辱,已经没有士气旺盛的士兵,百姓困于征敛输送,也没有可以筹划的粮饷。万一将来突然发生变故,能不深深担忧吗?现在谋划国是的人,只在细微的利益上斤斤计较,粉饰训练的名义,不知道民财已经枯竭,怎么能供给上级的需求;粮饷不充足,哪里会有可以训练的士兵。至于征无可征,饷无可饷,而一切苟且的政策将要实行,唐代宗、唐德宗、金宣宗、明神宗的弊端,不是深深可惧吗?当今良法美意,事事有名无实,比喻之于人,五官还是那样,手足还是那样,而关节不灵,运动都停滞,所以在极盛之时,不到四期,已经败坏到这种地步。唉,难道不是庸臣尸位素餐,错误地享受太平的福分,以至于纲纪暗中紊乱,万事暗中毁坏,所遗留的隐忧吗?现在想要寻求韩信、白起那样的才能,怎么能仓促遇到呢?即使有桑弘羊、孔融那样的智慧,难道能早晚见效吗?所依靠的,是从列圣直到当今皇上爱民如子的仁德,元气深厚罢了。重视士人必然得到士人的报答,爱护百姓必然得到百姓的报答。自从汉朝以来,百姓安居乐业,繁衍休养,没有比我国更兴盛的了。

者也。是以粤东屡遭侵毒。而忠爱不衰。义檄义旗。相继而起。闽省厦门彼族畏民驱逐。遁不敢居。即江苏素称孱弱。而沿海沿江之民。亦间有杀贼自效者。此真   祖宗积累之厚。   皇天眷佑之深。所当乘其机而利用之也。然则欲治今日之天下。则莫若固未散之人心。欲固未散之民心。则其要归于择守令。而海之善后。卒亦无以易此焉。何也。今之所患者汉奸。而汉奸皆内地之民也。守令贤则必善行保甲。民爱守令如父母。则纠察易而密。奸民何所容乎。其善一矣。今之所患者鸦片。守令贤则民听其训诲。父戒子。兄勉弟。以共远于鸩毒。而吸食之徒。且不容于家庭。不齿于乡里。不待严刑峻法。而习恶可消。其善二矣。今之所患者无兵。守令贤则各乡皆可团结。一旦有事。荷耰锄者皆兵也。不胜调发万万哉。其善三矣。民皆为兵。何忧于饷。其善四矣。熟其地利。悉其险易。则街衢之间。阡陌之地。皆可掘沟为险。设伏无形。其善五矣。抚其桀黠。使为商贾。其心。溃其腹。其善六矣。教化既行。则民效醇俭。而海外淫巧之物。将日渐不行。省民间金钱之耗。而风俗日美。其善七矣。商渔奸贩。必有魁桀为之首。守令贤则能知其踪。广为招致。便为我用。大则将才。小则精卒也。如是而绿营钝弱之兵可以汰。其善八矣。化奸为良。盐税日益。可以裕国。其善九矣。潜驱默率。使民由之而不知。干城腹心。壮于无形。内地不忧。彼族不疑。其善十矣。此与练兵勇。修台。空谈守御。卒为逆氛所禁而不得施者。功相万也。愚故曰。治今之天下。莫要于择守令。而海之善后。尤莫要于此也。难者曰。沿海七省。▯几七千里。安能尽得贤守令而任之。应之曰。天生人才。惟生大才不数。今欲 朝廷求贤。而曰必如管乐萧韩岳飞王守仁诸人。诚知其难也。若守令则凡实心为国为民者即是良吏。以天下之大。而不能择数十人乎。特患不求之耳。曰。求之而督抚不以实应。奈何。曰。今督抚保举。十九皆趋走便习之人。海。则趋走便习者之畏途也。非忠心爱国之人。决不愿往。非▯有把握而洞晓事体之人。决亦不敢往。其愿往敢往者。则必汉章所称悃愊无华之吏矣。夫悃愊无华之吏。今之督抚所遗也。而海之令下。则趋走便习之人。必其举平日督抚所遗者。以为己脱避之地矣。而悃愊无华者。有忠君爱国之心。又能通晓事体。亦无不乐于应膺荐。以思一展布。愚故曰。选守令于他地。则保者或不公。选守令于海。则保者必多实。又况内外臣工各有耳目。又何必专恃督抚哉。虽然。愚犹愿 国家宽其处分。授之便宜。俾之真能展布。而勿掣其肘也。一不如条例焉而有罚。一事擅焉而有罚。督抚藩臬。一妇四姑。重重令压。时恐得罪。又况繁简不均。动辄更调。民情未习。瓜代已闻。虽有善心。终无表见。则汉明二宣赐书敕久任超擢之意。其亦当取法乎。鸣呼。由海善后而慎择守令。由海守令而推之天下。 朝廷复以诚意体之。上下交欣。欢若一体。百废修。百利举。则是 国家何忧乎无财。何忧乎无将。奚耻而不恤。奚敌而不服乎哉。

译罢了。因此广东东部屡次遭受侵略毒害,但忠爱之心并未衰减。正义的檄文和旗帜相继兴起。福建厦门,那侵略者畏惧民众驱逐,逃遁不敢居住。即使是江苏素来被称为孱弱,但沿海沿江的百姓,也偶尔有杀贼报效国家的人。这真是祖宗积累深厚、上天眷顾深切的体现,应当乘此机会加以利用。然而想要治理当今的天下,没有比巩固尚未涣散的人心更好的了;想要巩固尚未涣散的民心,其关键归结于选择好的地方长官。而海防的善后措施,最终也没有可以替代这一点的。为什么呢?现在所担忧的是汉奸,而汉奸都是内地百姓。地方长官贤能,就一定能妥善推行保甲制度。百姓爱戴长官如父母,那么纠察就容易且严密,奸民哪里还有容身之处呢?这是好处之一。现在所担忧的是鸦片,地方长官贤能,百姓就听从他的训导。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共同远离鸩毒,而吸食鸦片的人,在家庭中被不容,在乡里中被鄙视,不等待严刑峻法,恶习就可以消除。这是好处之二。现在所担忧的是没有军队,地方长官贤能,各乡都可以团结起来。一旦有事,扛着农具的人都可以成为士兵,这难道不比调发军队好得多吗?这是好处之三。百姓都成为士兵,还担忧什么军饷呢?这是好处之四。熟悉当地的地利,了解地形的险易,那么街道之间、田间小路之上,都可以挖掘沟渠作为险阻,设置无形的伏兵。这是好处之五。安抚那些桀骜狡诈的人,让他们从事商业,他们的心向着我们,腹中怀着忠诚。这是好处之六。教化既已施行,百姓效仿淳朴节俭,而海外淫靡巧诈的物品,将日渐不再流行。节省民间金钱的耗费,而风俗日益美好。这是好处之七。商人和渔夫中的奸诈商贩,一定有魁梧桀骜的人作为首领,地方长官贤能就能知道他们的踪迹,广泛招揽,为我所用。大的可以作为将才,小的可以作为精兵。这样,绿营中迟钝弱小的士兵就可以淘汰。这是好处之八。化奸为良,盐税日益增加,可以充实国家财政。这是好处之九。暗中驱使引导,使百姓顺从而不自知,成为国家的屏障和心腹,在无形中壮大。内地不担忧,侵略者不怀疑。这是好处之十。这与训练兵勇、修筑炮台、空谈守御,最终被逆贼气势所阻而不得施行的做法相比,功效相差万倍。所以我才说,治理当今的天下,没有比选择地方长官更重要的了;而海防的善后,尤其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有人质疑说:沿海七省,方圆几千里,怎么能全都得到贤能的地方长官而任用他们呢?回答说:上天产生人才,只产生大才不多。现在想要朝廷求贤,却说一定要像管仲、乐毅、萧何、韩信、岳飞、王守仁那样的人,确实知道这很难。如果是地方长官,凡是实心为国为民的人就是良吏。以天下之大,难道不能选择几十人吗?只是担忧不去寻求罢了。问:寻求了而总督巡抚不切实回应,怎么办?回答说:现在总督巡抚保举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奔走逢迎、善于钻营的人。海防,则是奔走逢迎者的畏途。不是忠心爱国的人,决不愿意前往;不是有把握且通晓事理的人,决也不敢前往。那些愿意前往、敢于前往的人,就一定是汉朝章句所称的质朴无华的官吏了。这种质朴无华的官吏,是当今总督巡抚所遗漏的。而海防的命令下达,那些奔走逢迎的人,必定会举荐平日被总督巡抚遗漏的人,作为自己脱身避祸的地方。而质朴无华的人,有忠君爱国之心,又能通晓事理,也没有不乐于接受荐举,以图施展抱负的。所以我才说,在其他地方选择地方长官,保举的人或许不公正;在海防选择地方长官,保举的人必定多切实。何况内外臣工各有耳目,又何必专门依赖总督巡抚呢?虽然如此,我还是希望国家放宽对他们的处分,授予他们灵活处理的权力,使他们真正能够施展抱负,而不牵制他们的手脚。一条不如条例就有惩罚,一件事擅自做主就有惩罚,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如同一个妇人四个婆婆,层层命令压迫,时常担心得罪人。何况繁简不均,动不动就调动,民情尚未熟悉,继任者已闻。即使有善心,最终也无法显现。那么汉朝、明朝两位宣帝赐书敕令久任超擢的意思,难道不应当取法吗?唉!从海防善后而慎重选择地方长官,从海防的地方长官而推广到天下,朝廷再以诚意体恤他们,上下交相欣喜,欢洽如同一体,百废俱兴,百利并举。那么国家还担忧什么没有钱财,担忧什么没有将领,以什么为耻而不体恤,以什么为敌而不臣服呢?

警省录序

吕璜

崇庆邓君云阶。官宁波贰守。方摄台州府篆。而裒辑其前时利民惠士诸公牍。及其厚于宗族乡里之文移册籍。为一编。锓之版。颜曰警省录。汪少海大令既序之矣。他日复属序于余。余以一书不两序。辞焉。君请之至再。曰。子谓大令所已言者辱雷同。言之为骈拇枝指耶。审尔。虽某亦嫌其赘也。某固有其郁郁。思得子以揭于世者。方道光癸未。浙江大水。时某为令石门。与灾黎同踸踔于泥滓者三阅月。水之初涨也。邑西南百数十墟。苗新插。皆没巨浸中。某度其势未可以即退。而莳苗之时不可失。亟讯诸乡农。委之乎。抑矢众力以徼胜乎。对曰。惟使君命耳。曰。力筑墟岸。高之。涸其中。市秧而更插。犹可为也。皆曰诺。则麋集鼓舞趋事。未浃辰。插新秧咸。方共庆灾其可澹已。俄而暴雨又连日。所筑岸皆溃。复没巨浸中。而市秧时苦难得。价昂甚。募健夫穷昼夜挈水。其佣值亦数倍于平时。民弗之恤。皆弃衣辍食。质子女易钱。以应某之令。盖十万户误某一言。费不赀。悉以付之洪流。是天降祸。而某又甚之也。传曰。祸无所用重。至今每念此。辄愀然而惧。或竟夕不成寐。以为大戚。子盍为某暴之。使当世以是为戒。某庶其有瘳乎。余聆贰守言而异焉。人有疾则丐医。医明知其不可为。而犹冀幸于万一。立之方。思某药可以起某疾。必入剂。不问其费也。不幸而不起。医乃自咎无已时。岂诚医之咎哉。何以异于是也。虽然。黄次公治行。为天下第一。史顾称其长者。长者之心。非犹夫人之心也。牧令为民父母。其所以多去后思。不在政令之着。噢咻之末矣。自谓吾心既尽。恐不克尽者已多。艰阨必诿之于数。其它之多所诿。抑可知也。如贰守之心。万众咸见。谓君实活我。夫岂或不谅。疑为病我者。而犹不敢即安若此。庶几古德让君子之遗风矣。余向者读两汉循吏传。尝慨焉慕之。而今乃亲见其人。不亦幸乎。故终不辞而为之序。

  送马止斋序

梅曾亮

同里闬。通馈问。嫁子聘妇。累数世为姻党。一语不合。克时日会。甥舅兄弟。反眼不相识。父绝女。夫弃妻。以为此仇家人。不可共饭食居处。集党与兵仗。白日街衢中。计死伤数相敌。乃已。不则更。尝畜养悍少年。供其酒肉敖荡。官索抵罪人。则以应。吏隐忍盖覆其暧昧。幸以无事。苟名捕戎首。则挡捍拒。不可以徒手得。牒请兵吏。大府且以为不耐事。或罢去。令闽中者。率以是为大患。吾友马止斋。博雅好古。其文章根柢两汉。以循吏兴教化自饬。道光十七年春。以 简发令于是邦。人皆以为非武健莫能胜今任。君傲然曰。此教化之事。岂武健所能效哉。夫教化必刑罚辅之。吏威轻则无以成教化。古之为循吏者必后威。然其生杀人之权自在也。今之吏威盖轻于古矣。恤恤乎不可不有以养之也。驭奴婢者。平时无疾言。稍呵叱之。则以为大戒。故君子之爱用其威也如彀矢然。人不畏其破的之后。而畏其持满未发之先。诚知其一发而不可御也。则虽鞭扑之威。善养者可使重于刀锯。此武健者不足与道之。止斋其可也。

  书沈端恪神道碑后

钱仪吉

天下之治起于县。县宰之视民若子弟然。县治而天下无不治。人之言曰。子弟之舒戚贤不肖。系吾家者也。宰。传舍也。何治为。其自好者。又曰吾尝教之而不知从。吾尝利之而反以为病已。民何以若子弟。呜呼。使在上者诚为其父兄也。民又何惮而不子弟若耶。仁和沈端恪公。为康熙雍正间名臣。彭尚书杭编修撰碑志。称公为临颍令。筑堤建社。而不详其设施本末。予幸考得之。愈以思公之为人。颍水之自许州。东入于临颍。又南东而至西华也。当水之南冲者。曰鬲▯(舛-夕)瓮口。隶临颍。其上百余步。曰孔家口。隶许州。鬲▯(舛-夕)瓮口之堤完。而孔家口堤善崩。水岁入临颍。害禾稼无算。公请于州。愿筑堤。而临颍任夫之七。或尼之曰。方饥兴大役。是厉民也。公曰。

译警省录序

吕璜

崇庆人邓云阶先生,曾任宁波知府,当时正代理台州府篆。他收集整理以前有利于百姓、恩惠士人的各种公文,以及厚待宗族乡里的文书簿册,编成一卷,刊刻成书,命名为《警省录》。汪少海县令已经为此作序了。后来邓君又再次嘱托我作序。我以一书不两序为由,推辞了。邓君恳请再三,说:“您认为县令已经说过的话,如果重复就是雷同;如果说的话像骈拇枝指一样多余,那么即使是我,也嫌它累赘。但我确实有郁结在心、希望借您之手昭示于世的话。恰逢道光癸未年,浙江发生大水灾。当时我任石门县令,与灾民一起在泥水中跋涉了三个月。洪水初涨时,县城西南上百个村落,刚插下的秧苗都淹没在洪水中。我估计水势不可能立即消退,但插秧的时节不可错过,急忙询问乡间老农:是听任不管呢,还是集中人力去争取胜利?他们回答说:‘全凭您命令。’我说:‘尽力修筑村落堤岸,加高堤岸,排干其中的积水,购买秧苗重新插种,还来得及。’大家都说:‘好。’于是聚集起来,鼓舞士气,奔赴劳作。不到十天,新秧苗就全部插完了。正当大家共同庆幸灾难可以缓解时,忽然暴雨又连日不断,所筑的堤岸全部溃决,再次淹没在洪水中。而购买秧苗时又苦于难以得到,价格极其昂贵。招募壮汉日夜抽水,他们的工钱也比平时高出数倍。百姓并不顾惜这些,都舍弃衣物、停止进食,抵押子女换取钱财,来响应我的命令。大概十万户百姓因我一句话,耗费无数钱财,全都付之东流。这是天降灾祸,而我却加重了它。《传》说:‘灾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至今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就忧愁恐惧,有时整夜睡不着觉,认为这是极大的悲痛。您何不替我揭露这件事,让当代人以此为戒,我或许能有所宽慰呢?”我听了邓君的话,感到惊奇。人生病就求医,医生明知病不可治,却仍希望万一能治好,开出药方,想着某种药可以治好某种病,必定要用药,不问费用多少。不幸病人没治好,医生就自责不已。这难道真是医生的过错吗?这与邓君的情况有什么不同呢?虽然如此,黄次公的政绩,堪称天下第一,史书却称他为长者。长者的用心,不同于一般人的用心。地方官是百姓的父母,他们之所以多被后人思念,不在于政令的显著,而在于对百姓的抚慰关怀。他们自认为心意已经用尽,恐怕未尽之处已经很多,艰难困苦必然归咎于命运,其他诸多推诿,也就可想而知了。像邓君这样的心境,万众都能看到,说您确实救活了我们,难道还有人怀疑您是在害我们吗?而他仍然不敢如此安心,这大概是古代谦让君子的遗风吧。我从前读两汉的循吏传,曾经感慨并仰慕他们,如今却亲眼见到这样的人,不也是幸运吗?所以最终没有推辞,为他作了这篇序。

送马止斋序

梅曾亮

同乡邻里,互通问候,嫁女娶妇,几代结为姻亲。一旦言语不合,约定日期会面,甥舅兄弟,翻脸不相识。父亲断绝与女儿的关系,丈夫抛弃妻子,认为这是仇人,不能一起吃饭居住。聚集党羽和兵器,在白天的大街上,计算死伤人数相当,才罢休。否则就更换对手。曾经豢养凶悍的少年,供给他们酒肉,让他们放纵游荡。官府索要抵罪的人,就用他们来应付。官吏隐忍掩盖他们的暧昧行为,侥幸无事。如果指名追捕首恶,他们就抵抗拒捕,不能徒手抓获。公文请求派兵,上级官府也认为他们不耐事,有的甚至被罢免。在福建任职的官员,大都将此视为大患。我的朋友马止斋,博学高雅,喜好古事,他的文章根植于两汉,以循吏兴办教化来约束自己。道光十七年春,他被简拔任命为这里的县令。人们都认为非勇武刚健者不能胜任现在的职务。马君傲然说:“这是教化的事,哪里是勇武刚健所能效法的呢?教化必须用刑罚来辅助,官吏的威严轻微就无法成就教化。古代做循吏的一定后施威严,然而他们生杀大权自在。现在的官吏威严比古代轻了,小心翼翼,不可不有所培养。驾驭奴婢的人,平时没有疾言厉色,稍微呵斥一下,就以为是大戒。所以君子爱惜使用威严就像拉满弓一样。人们不害怕箭射中靶子之后,而害怕拉满弓未发射之前。确实知道一旦发射就不可阻挡,那么即使鞭打扑击的威严,善于培养的人也可以使它重于刀锯。这是勇武刚健者不足以谈论的。马止斋是可以的。”

书沈端恪神道碑后

钱仪吉

天下的治理起于县。县令看待百姓如同子弟一样。县治理好了,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人们说:“子弟的舒坦或忧愁、贤能或不肖,关系到我家。县令是过客,何必治理呢?”那些自命清高的人又说:“我曾经教导他们,他们却不听从;我曾经使他们得利,他们反而以此为害。百姓怎么能像子弟呢?”唉,如果在上位的人真的做他们的父兄,百姓又怎么会害怕而不像子弟呢?仁和沈端恪公,是康熙、雍正年间的名臣。彭尚书、杭编修撰写碑志,称公任临颍县令时,筑堤建社,但不详细记载他施行的本末。我有幸考证得到,更加思念公的为人。颍水从许州向东流入临颍,又向东南流至西华。在水流南冲的地方,叫鬲瓮口,隶属临颍。它上面百余步的地方,叫孔家口,隶属许州。鬲瓮口的堤防完好,而孔家口的堤防容易崩塌。水每年流入临颍,毁坏庄稼无数。公向州府请求,愿意筑堤,而临颍承担七成的劳力。有人阻止他说:“正值饥荒兴办大工程,这是残害百姓啊。”公说:

吾前以隶许。故不早治。而害吾岁。今更不为。水复出。厉孰甚焉。乃出谷二百五十石召夫。而士民皆乐输。日役千三百人。人给谷二升。二十日堤成。水至不为患。岁大熟。公既立紫阳书院。为学规。教士以立心诚敬。治经务专一精熟。而禁妄交。士皆从公教无佹。县西之葛冈村。其俗恶。一旦循行至其地。或告曰。此乡鄙僿。请为之义学何如。公欣然曰诺。休于僧寺。见巨榆。官物也。伐之以为梁。遂立学。延师课童子其中。别册使手实所课于下。曰书程簿。为期使之来。自核其课。及期。村之童子。八岁以上。十六以下。亡虑数十人。父母皆为制衣冠。坐牛车。到县廨。联▯入公合。皆出书程簿。案所课书。次第奉公。闇诵皆不误。更劳之纸若笔。而责其惰者。逾旬日复来。逾年。村之子弟多识字。扈扈然。其长者日驯逊。早纳租税。耻争讼。公又买田。岁取以给师膳薪。使久而无废。及公去临颍。师皆率其弟子。长幼雍容。坐牛车皆来送公。眷眷然。其效于民者如此。人之令不行于境内。而公能筑堤于境外。人之教士不能止其身过。而公乃化行于其乡。无他。诚与不诚而已矣。将以条教兴作市吾名。或未尝精求其利害而杂投之。取适时会而已。民何以信。而政何以成。若人者不为之则弛。为之则扰。为之而省其成则愈扰。观于其家。虽子弟亦顽不可使。盖得其道。则国人如子弟失其道。则子弟且为国人。呜呼。此为治之所以必诚己也夫。

译我先前因为隶属许昌,所以没有及早治理,从而危害了我们的收成。现在不再这样了。如果水灾再次发生,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呢?于是拿出二百五十石粮食招募民夫,士人和百姓都乐于捐献。每天役使一千三百人,每人供给二升粮食。二十天后堤坝建成,水来了也不成灾害。这一年庄稼大丰收。

您既然建立了紫阳书院,制定了学规,教导士人确立诚心恭敬之心,研习经书务必专一精熟,并且禁止随意交往。士人都遵从您的教导,没有偏差。

县西的葛冈村,那里的风俗恶劣。有一天您巡视走到那里,有人报告说:“这里乡野粗鄙,请在那里建立义学怎么样?”您高兴地说:“好。”在僧寺休息,看见一棵巨大的榆树,是官家的财产,砍伐它作为梁柱,于是建立了学校,聘请老师在其中教导儿童。另外设立名册,让手下人如实登记所教导的内容,称为“书程簿”,作为期限让他们来,自己核查所教导的情况。到了期限,村里的儿童,八岁以上,十六岁以下,大概有几十人,父母都为他们制作了衣冠,乘坐牛车,来到县衙,接连进入您的厅堂,都拿出书程簿,按照所教导的书目,依次呈给您。背诵都没有错误。您又赏赐他们纸和笔,而责备那些懒惰的人。过了十天又再来,过了一年,村里的子弟大多识字,精神饱满的样子。他们的长辈每天变得驯服谦逊,早早缴纳租税,以争讼为耻。

您又购买田地,每年收取租税来供给老师的膳食和柴火,使得学校长久不废。等到您离开临颍,老师们都率领他们的弟子,长幼从容自得,乘坐牛车都来送您,依依不舍的样子。您对百姓的教化成效就是这样。

别人的政令不能在境内施行,而您却能在境外筑堤;别人教导士人不能阻止自身的过错,而您的教化却能在乡间推行。没有别的,只是真诚与不真诚的区别罢了。

那些想用条令教化来兴建事业以沽名钓誉的人,或许不曾精心考究利害而杂乱地推行,只是迎合时势罢了。百姓怎么相信呢?政事怎么能成功呢?像这样的人,不做事就松懈,做事就扰民,做事而检查其成效则更加扰民。观察他们的家庭,即使是子弟也顽劣不可驱使。大概掌握了治道的原则,那么国人就像子弟一样;失去了治道的原则,那么子弟也会像国人一样。唉,这就是治理国家必须真诚的原因啊。

石瑶臣传书后

梅曾亮

昔太史公传循吏。自春秋尽周末。几数百年。然为之传者。四五人而已。何其难也。盖有其人。而事不传者多欤。如曲令何易于。使无人焉见于诗歌文字。亦没没于后世矣。居高明者易彰。而卑困者寡述。势固然欤。或曰。循吏者。心乎民而已。智名勇功。非其所▯计也。任峻邓艾杜元凯之流。其兴利与召信臣等。而功名之意居多焉。君子亦探其心。而不欲与以是名。则副乎循吏之名者。盖其难哉。近今之世。吾得一人焉。曰石家绍。字瑶臣。冀城人。道光二年进士。官江西知县。终铜鼓营同知。自大吏僚友搢绅先生。士民卒隶。无不以君为循吏也。入都时。除夕饮予斋中。论史记不绝口。问君所行事。则笑谢不自言。及卒。见其友所为传。皆为民吏者所当为。人或怠焉伪焉。独力诚行之以尽其心。江西尝大饥。钱粟未办。而饥民集西山者。已数万人。齐声呼赈。巡抚署屋宇皆震。大吏不知所为。或曰。急檄石令。石令至。万众皆迎伏跪拜曰。愿听处置。是赈也。得缓而无变。夫呼抢攘之时。见一人则帖然服者。惟婴儿于慈母则然。而君能得之数千万汹汹饥迫之众。且君之于民。非能解衣而衣之。推食而食之也。而若此何哉。夫殊尤卓绝之行。固伦常所宜有也。至父母于子。虽极其情而不足为异。故虽以君之为吏。亦特尽子民者所当为而已。然而非父母其心者。则不能为此。君所以得此于民者欤。尝自记曰。吏而良。民父母也。其不良。则民贼也。父母吾不能。民贼也则吾不敢。吾其为民佣者乎。故自号曰民佣。嗟夫。父母之保抱其子者。盖日为佣而不自知也。是则君所以自处者矣。

  鄱阳县知县吴君家传

梅曾亮

江西民有以事讼于巡抚者。闻人言。令当得罪。乃惊。怀牒而还。盖鄱阳令吴君事也。君阳湖人。讳琦。字镜涵。又字敬庵。以乾隆丁酉科举人。四库馆誊录令江西鄱阳县。少豪迈自喜。年二十登泰山。携酒观日出。痛饮而下。及为吏。循循然一于儒。鄱阳两遇旱灾。自出数千金以振。民有讦所怨以教匪者。君曰。以何为验。曰。不食肉盐耳。君曰。若餔之而食。则奈何。讦者屈。遂释不问。又有诬大姓为不轨者。大吏命以兵往。君先期召所名捕者曰。有一不至。吾不汝能救矣。辨其诬于上。得释。君先令宜黄。山邑民多族居。有所捕。人不易得。丞尉以檄来者相继。君至。皆请罢。以酒食召其族豪。令致囚以自赎。故两邑民皆爱君甚。尝自鄱阳至南昌。乡民请留宿。君曰。吾事急。还当诣汝。及还。从者请便道。君卒如约。其归也。以贫负官钱。民代偿以金六百。乃归。教授十余年。道光丙戌年卒。孙鋋。字邪溪。好为古文。

梅曾亮曰。民自枉而不忍伤其令。令之贤过于使邑无冤民者。而宦亦不达何哉。方勤襄公对   睿皇帝曰。福建省如某某州县。皆好官也。然不得升职。   上曰何以。公对曰。不合例处分多也。方公之言。亦古大臣之心哉。

  山东馆陶县知县张君墓表

包世臣

君讳琦。字翰风。别号宛邻。姓张氏。江苏阳湖人。初名翊。故字翰风。宛邻者。以善顾宛溪读史方舆纪要之书。欲刊正其舛啎。为德邻也。阳湖常州附郭邑。君族聚居大南门德星里。丁中才数十。然十余世以儒为业。常州文人显宦。大都着门下籍。故虽贫弱不达。而为名族。称常州大南门张氏。祖金第。寄籍天津县学生。貤赠翰林院编修。妣白氏。貤赠孺人。父蟾宾。本县学生。赠翰林院编修。妣姜氏。赠孺人。赠君蚤世。君之兄编修惠言。世所称皋文先生者。方四岁。而君为遗腹。诞弥之日。则乾隆甲申十二月十四也。孺人以纺织抚两孤。年及就傅。无力行束修。族人外出教授。率半月有一归者。孺人具蔬食。招使授君兄弟书。而自督念诵。渐能解字义。审句读。博览载籍。转益多师。编修通许郑何虞氏。君通马班陈范氏。编修工选赋。君工选诗。编修工篆。君工分。君晚以分法入真

译石瑶臣传书后

梅曾亮

从前太史公为循吏作传。从春秋一直到周朝末年。将近数百年。然而为他作传的。不过四五个人罢了。为什么这么难呢?大概是有这样的人。但事迹没有流传下来的很多吧。比如曲江县令何易于。假使没有人把他写进诗歌文字里。他也会默默无闻地消失在后世了。地位高、名声显赫的人容易彰显。而地位低微、处境困顿的人很少被记述。这是形势使然吗?有人说。循吏。只是心里装着百姓罢了。智谋、名声、勇武、功绩。不是他们所计较的。任峻、邓艾、杜预这类人。他们兴办利事与召信臣相等。但追求功名的意图居多。君子也探究他们的内心。而不愿意给他们这样的名声。那么符合循吏这个名称的。确实很难啊。近代的世间。我得到一个人。叫石家绍。字瑶臣。冀城人。道光二年的进士。在江西做知县。最终做到铜鼓营同知。从上级官员、同僚朋友、士绅先生。到百姓、士兵、差役。没有不认为他是循吏的。他进京时。除夕在我书房喝酒。谈论《史记》不停口。问他所做的事。他就笑着推辞不自己说。等到他去世。看到他朋友写的传。都是做百姓官吏的人应当做的。别人或许懈怠或许虚伪。唯独他尽力真诚地实行以竭尽他的心。江西曾经发生大饥荒。钱粮还没有筹备好。而聚集在西山的饥民。已经有数万人。齐声呼喊要求赈济。巡抚署的屋宇都被震动了。上级官员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说。赶紧发公文召石县令。石县令到了。万众都迎上前伏地跪拜说。愿意听从处置。这次赈济。得以延缓而没有发生变故。在那呼喊骚乱的时候。见到一个人就顺从服帖的。只有婴儿对慈母是这样。而君能在数千万汹汹不安、饥迫的民众中做到这样。而且君对于百姓。并不是能脱下衣服给他们穿。拿出食物给他们吃。却像这样为什么呢?那特殊杰出、卓越超群的行为。本来就是伦常中应当有的。至于父母对子女。虽然情感极深也不足为奇。所以虽然以君做官吏。也只是尽到爱民如子的人应当做的罢了。然而如果不是有父母般的心肠。就不能做到这样。君之所以能得到百姓这样的爱戴吧。他曾经自己记述说。官吏如果良善。就是百姓的父母。如果不良善。就是百姓的贼寇。做父母我做不到。做百姓的贼寇则我不敢。我大概是百姓的佣人吧。所以自号叫民佣。唉。父母怀抱保护他们的孩子。大概是每天做佣人而不自知。这就是君自我处身的方式了。

鄱阳县知县吴君家传

梅曾亮

江西有百姓因为事情向巡抚诉讼。听到别人说。县令应当获罪。于是惊恐。带着诉状返回。这是鄱阳县令吴君的事情。吴君是阳湖人。名琦。字镜涵。又字敬庵。凭借乾隆丁酉科举人的身份。在四库馆担任誊录,后任江西鄱阳县令。年轻时豪迈自喜。二十岁时登上泰山。带着酒观看日出。痛饮后下山。等到做官吏。恭顺谨慎地专一于儒学。鄱阳两次遭遇旱灾。他拿出数千金来赈济。百姓有揭发仇人说是教匪的。吴君说。用什么作为验证?回答说。不吃肉和盐罢了。吴君说。如果给他吃他就吃了。那怎么办?揭发的人理屈。于是释放不再追究。又有诬告大户人家有不轨行为的。上级官员命令派兵前往。吴君提前召见被指名要抓捕的人说。有一个不到。我就不能救你们了。向上级辩明他们的诬告。得以释放。吴君先前在宜黄做县令。山区县民多聚居成族。有所抓捕。人不容易找到。县丞、县尉拿着公文来的人接连不断。吴君到了。都请求罢免。用酒食召见那些族中豪强。让他们送囚犯来自行赎罪。所以两县的百姓都非常爱戴吴君。曾经从鄱阳到南昌。乡民请求留宿。吴君说。我事情紧急。回去时应当去拜访你们。等到回去。随从请求走便道。吴君最终如约前往。他回乡时。因为贫穷欠了官钱。百姓代为偿还了六百金。这才回去。教书十多年。道光丙戌年去世。孙子吴鋋。字邪溪。喜欢写古文。

梅曾亮说。百姓自己受冤屈却不忍心伤害他们的县令。县令的贤能超过了使县里没有冤民的人。而仕途也不通达为什么呢?当时勤襄公对睿皇帝说。福建省像某某州县。都是好官。然而不能升职。皇上说为什么。勤襄公回答说。不符合例规的处分多啊。勤襄公的话。也是古代大臣的心意啊。

山东馆陶县知县张君墓表

包世臣

张君名琦。字翰风。别号宛邻。姓张。江苏阳湖人。起初名叫翊。所以字翰风。宛邻。是因为善于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的书。想要刊正其中的错误。作为德邻。阳湖是常州附郭的县。张君家族聚居在大南门德星里。丁口不过数十人。然而十代多以来以儒学为业。常州的文人显贵。大多著录在门下籍。所以虽然贫弱不显达。却是名门望族。称为常州大南门张氏。祖父张金第。寄籍天津县学生。追赠翰林院编修。祖母白氏。追赠孺人。父亲张蟾宾。本县学生。追赠翰林院编修。母亲姜氏。追赠孺人。追赠的张君早逝。张君的哥哥编修惠言。世称皋文先生。当时四岁。而张君是遗腹子。诞生的日子。是乾隆甲申年十二月十四日。母亲靠纺织抚养两个孤儿。年龄到了就学的程度。无力支付学费。族人外出教书。通常半个月有一个回来的。母亲准备素食。招来让他们教张君兄弟读书。而自己督促诵读。逐渐能理解字义。审辨句读。博览典籍。转而增加老师。编修通晓许慎、郑玄、何休、虞翻的学说。张君通晓司马迁、班固、陈寿、范晔的学说。编修擅长选赋。张君擅长选诗。编修擅长篆书。张君擅长分书。张君晚年以分书入真

行。尤沈酣蹈厉。完固不可犯。其古文倚声举子业三事。工力略同。而编修雄厚。君幽深。卒不相袭也。君故善隐忧。蚤岁慨然任天下之重。究生民利病甚悉。既不得于有司。嘉庆壬戌。编修复捐馆。次年君一子▯孙继殀。遂嗒然意尽。弃诸生以医自寓。及举次子曜孙。乃浪迹齐鲁晋郑间。癸酉适至都。友生援例强与顺天试。领荐。应甲戌春闱。挑取誊录。庚辰冬。传补   实录馆誊录官。道光癸未。议叙知县。其夏签分山东试用。君年盖六十矣。以季冬署邹平县事。山东州县。倚钱漕羡余为生。岁饥则无入项。而供亿馈遗不能减。故相率讳灾。是岁邹平旱无禾。君以封印之次日受事。见大田皆龟坼。未种麦。时山东巡抚为今直隶总督一等侯琦善。承宣为今广东巡抚朱桂桢。二公皆知君。君受事。即下乡谕父老。佥谓初秋报旱。被前官鞭扑。秋灾例不出九月。今征漕已竣。何敢更报。报且何益。君曰。若以荒田输漕。筋力已竭。上忙倏开征。又将安出。若其以秋冬无雨不能种麦为词。我历四百七十二庄。小除夕乃能回署。是日各庄以一人至城。我新岁携若词进省白大宪。当可蒙恩缓征也。父老莫不涕泣。至期毕集。甲申正月四日。君旅贺二公毕。复谒朱公呈牍。备述所见穷困状。朱公以白琦公。破省例准君牍。而附近邹平之十六州县。灾形同者。因得共吁二公汇奏。缓征至秋后。未几长山县解抢夺受伤事主至。君受其词。则曰。贤父母莫问。彼猾吏欺吾父母初任。小人必不与休。贤父母毋代人担重咎。君曰。若失事所。得毋有大树否。在大树南。抑北耶。曰在树北五六步。君曰。若是。则吾界也。吾岁底勘庄。见大树。知为长山分界处。出官图示之。其人愕然曰。小人见贤父母。下车即为合邑民请命。在署每日堂讯五七次。无不公允。厌人意。小人伤已平复。所失止布三匹。钱两吊。若以此累贤父母担处分。小人心不安。且为合邑父老所唾骂。小人不愿讼矣。及五月卸事。乡民饯送万数。以汔其境。七月。署章邱县事。章邱距会垣一程。绅富所聚。尚气好讼。而院司道府五署书吏千数。皆章邱人。章邱例单日放告。月十五期。新旧事至二百纸。五署书吏走书请托。使长官不得举其职。负者复不甘。上控五署。犄摭官吏短长无虚日。甚者蓦越入都。至难治。

译出行。尤其沉溺于激昂奋进之中。坚固不可侵犯。他的古文、倚声词曲、科举应试文章这三件事,功力大致相同。而编修的文章雄厚,君的文章幽深,最终不互相模仿。君本来善于隐忍忧虑,早年慷慨激昂地承担天下的重任,对百姓的利害得失研究得非常详尽。既然不被主管官员认可,嘉庆壬戌年,编修又去世。第二年,君的一个儿子〇孙相继夭折,于是君神情沮丧,心灰意冷,放弃生员身份,以行医来自我寄托。等到生下次子曜孙,才浪迹于齐鲁晋郑之间。癸酉年恰好到达京城,朋友依照惯例勉强让他参加顺天府的乡试,考中举人。参加甲戌年的会试,被挑选为誊录官。庚辰年冬天,传令补任实录馆誊录官。道光癸未年,因议叙授知县。那年夏天签分发往山东试用。君当时年龄大概六十岁了。以季冬月署理邹平县事。山东的州县,依赖钱粮漕运的额外收入来维持生计。遇到灾年就没有进项,而供应和馈赠不能减少,所以竞相隐瞒灾荒。这一年邹平大旱没有收成,君在封印后的第二天就任。看见大田都干裂,没有种麦。当时山东巡抚是现在的直隶总督一等侯琦善,承宣布政使是现在的广东巡抚朱桂桢。两位公都了解君。君就任后,立即下乡告诉父老乡亲,大家都说初秋上报旱灾,被前任官员鞭打。秋灾按规定不出九月,现在征收漕粮已经结束,怎么敢再上报。上报又有什么好处。君说,如果让荒田缴纳漕粮,体力已经耗尽,上忙税突然开征,又将从哪里拿出钱来。如果以秋冬无雨不能种麦为理由,我遍历四百七十二个村庄,小除夕才能回到官署。这一天各庄派一人到城里,我新年带着你们的诉状进省向大宪禀报,应当可以蒙受恩准延缓征收。父老乡亲无不流泪哭泣。到了期限全部聚集。甲申年正月四日,君向两位公拜年祝贺完毕,又拜见朱公呈上文书,详细陈述所见的穷困状况。朱公向琦公禀报,打破省例批准君的文书。而附近邹平的十六个州县,灾情相同的,因此得以共同向两位公呼吁汇奏,延缓征收直到秋后。不久长山县押解抢夺受伤事主到县,君受理他的诉状,那人说,贤明的父母官不要问,那些狡猾的官吏欺骗我们的父母官初到任,小人一定不罢休。贤明的父母官不要代人承担重罪。君说,你丢失东西的地方,难道有大树吗。在大树南边,还是北边呢。回答说在树北五六步。君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我的辖区。我年底勘验村庄,看见大树,知道是长山的分界处。拿出官图给他看。那人惊讶地说,小人看见贤明的父母官,下车就为全县百姓请命。在官署每天堂审五七次,没有不公允的,让人满意。小人的伤已平复,丢失的只有布三匹,钱两吊。如果因此连累贤明的父母官承担处分,小人心不安。而且会被全县父老唾骂,小人不愿诉讼了。等到五月卸任,乡民送别数以万计,直到边境。七月,署理章邱县事。章邱距离京城一程,是绅士富豪聚集的地方,崇尚意气喜好诉讼。而院司道府五署的书吏数以千计,都是章邱人。章邱惯例单日受理诉讼,每月十五期,新旧案件多达二百纸。五署书吏奔走请托,使长官不能履行其职。败诉者又不甘心,向上控诉到五署,挑剔官吏的短长没有空闲的日子。更甚者越级进京,难以治理。

君自邹平回省。而章邱缺人。朱公以君名上。琦公曰。张君长者。或非理剧才。况章邱之健猾耶。朱公曰。正以章邱健猾。欲得长者化导之耳。琦公笑遣君。章邱固缓征十七州县之一也。壤接邹平。习君治。闻君至。则已悦服视事月余。民以瑞谷来献者接踵。有至四穗五穗者。君谢罢之。曰。去秋旱无禾。今春旱无麦。阳气深伏。得暑雨润发。地力足。故生长倍常耳。然他邑同被旱者。卒不闻有此。一日当期。君阅所收词。有原被中证皆邹平人者。不可受理。反之。其人号咷曰。自父母去邹平。民受屈者多矣。然无如小人之甚。知父母不能越境理事。私念此情得白于吾父母前。则不啻伸雪也。故来此。时同具词者百余人。皆为之嗟叹。有泣下者。君章邱岁余。五署书吏。竟无一纸至。而结正新旧事二千余起。亦无一案翻异。控及会垣五署。会朱公擢山西巡抚。未行而奉讳。君上省唁送。因谒琦公。琦公曰。朱公知人。君在章邱。真不愧治大国若烹小鲜者也。乙酉秋。西府歉收。次年春。旱。又遭风霾。三日夜。至对面不见物。沙尘压麦苗皆死。黍不能艺。大吏饬邵县筹接济。馆陶在西府。尤为瘠悍。其长官遂引疾去。君往代。比至。则饥民聚抢富室之案。已积十余起。而旱日甚。邑故有龙王庙在城外。君虔祷得透雨。田可耕。乃严捕诸抢案为首者。又严勘富子。得藉借贷装点。图陷其平日所不快状。悉分别置论。民以大服。君察灾势。度民力。虽已平粜。仓谷不足全活。因请普赏两月口粮。馆陶故褊小。君造送应振户口册。视邻近大邑且过倍。上游颇以君为不堪事。忽奉  中旨责问岁饥状。甚切。乃按临灾区。灾民迎诉振獘无不至。唯馆陶灾情钱数悉得实。始撤参尤玩视者数人。而厚慰君。既而临清堂邑邱冠莘五州县。环馆陶四面。蝻覆地。至不见土。毘连馆陶处。一线如界。黠者妒而移置之。则皆蠕蠕返故处。及成飞蝗。东面者东飞。西面者西飞。蔽天翳日。而无犯馆陶境者。君前在章邱。蝗自东府来。及界退飞。馆陶民素闻之。而未信也。至是乃相与讴咏君德。君叹曰。神怜吾民瘠苦。宰官与食其福。吾唯当勉为好官。若等勉为好人。敬承神庥耳。入秋禾黍芃茂。忽大雹如盎。碎屋瓦。君念嫩禾必不堪此。即出署履勘。吏役谏不听。西门外故有洼田千余亩。被水占为泊。深尺许不可涸。君至泊所。雹已堆满。出水面。比至大田。苗殊无损伤。召问农。唯言午间有大雨一陈。不见冷子。冷子者。东人呼雹也。勘四境。皆不言有雹。初。君祷龙王庙。见颓坏甚。议与邑绅移建城内邑庙侧隙地。邑绅难之。既大熟毕获。忽庙壁坼缝。见物如蛇方首。两角嶷嶷。遍身鳞作金色。谓龙见。聚观三日。君诣拈香。谓众绅曰。若神愿迁者即隐形。语毕不见。移庙之议始决。嗣后祈祷皆应。迄君之卒。馆陶无歉岁。君未馆陶前二载。馆陶民被奸民马进忠罣误者甚伙。及壬辰春。奸民尹老须案发。党羽连五省。州县以失察被议者百数。尹老须隶直隶清河。馆陶与接壤。竟无一人污染者。论者叹为儒效。

君以丙戌四月署事。戊子正月补实。癸巳三月十二日卒官。前后在馆陶七载。年七十岁。君为政不矫激。无奇异。唯以近民为宗。不缓为的。用法恕而执之坚。十年操持如一日。陋规可取者仍之。钱漕则规前任十年内至轻者以为额。公事应为者所费不多。则任以独力。巨工则劝谕绅富而己为之倡。至于服食起居。取具而已。通籍之前。故有逋负四五百缗。及宰县。所历多优缺。而身后遗累。顾倍差于初。集寅好赙赠。乃克以丧归。其理讼也。原被中证有一人到案。即受词而遣之。以其词质后至者。莫或狡饰不承也。若情事轇轕甚。及须履勘者。亦不过再讯。故事日简而人不扰。章邱至繁剧。半载后。讼减已大半。馆陶后数岁。常旬月无赴愬者。御书役至严。驿骚小民者。论如法。然筹其生计必均必一。故民怀而吏不怨。生平所著述。战国策释地二卷。素问

译您从邹平回到省城。而章邱县缺人。朱公将您的名字上报。琦公说:“张君是位长者,或许不是治理繁剧之地的才俊。何况章邱那些强悍狡诈之人呢?”朱公说:“正因为章邱强悍狡诈,才想得到长者去教化引导他们罢了。”琦公笑着派遣您去。章邱本来是十七个州县中征收赋税最迟缓的一个。它接壤邹平,百姓熟悉您的治理方式。听说您到来,就已经心悦诚服。您到任一个多月,百姓拿着瑞谷来进献的人络绎不绝,有的甚至有四穗、五穗的。您推辞并制止了这种行为,说:“去年秋天干旱没有稻子,今年春天干旱没有麦子。阳气深藏地下,得到暑雨滋润,地力充足,所以生长比平常加倍罢了。然而其他同样遭受旱灾的县邑,最终没听说有这种情况。”

有一天到了处理公务的期限,您审阅所收到的诉状,发现有原告、被告、证人都是邹平人的,不可受理,便退还给他们。那人哭号说:“自从父母官离开邹平,百姓受冤屈的很多。然而没有像小人这样严重的。知道父母官不能越境处理事务,私下想着这桩冤情能在您面前辩白,那就无异于伸冤雪恨了。所以来到这里。”当时一同递交诉状的有一百多人,都为此嗟叹,有的甚至流下眼泪。

您在章邱一年多,五次代理书吏职务,竟然没有一张纸(指公文或账目)出错。而审结新旧案件两千多起,也没有一案被翻案异议。上诉到省城五署的,恰逢朱公升任山西巡抚。朱公还没出发就接到丧讯。您到省城吊唁送行,趁机拜见琦公。琦公说:“朱公知人。您在章邱,真不愧‘治大国若烹小鲜’这句话。”

乙酉年秋天,西府歉收。第二年春天,干旱。又遭遇风霾,持续三天三夜,直到对面看不见东西。沙尘压死麦苗,黍子无法种植。大吏命令邵县筹划接济。馆陶在西府,尤其贫瘠强悍。它的长官于是称病离职。您前往代理。等到您到达,饥民聚集抢劫富人家的案件,已经积累十多起了。而旱灾日益严重。县里本来有龙王庙在城外,您虔诚祈祷得到了透雨,田地可以耕种。于是严厉逮捕抢劫案件的首恶,又严厉审讯富家子弟,发现他们借借贷之名装点门面,图谋陷害平日所不喜欢的人,全部分别定罪。百姓大为信服。

您考察灾势,估量民力,虽然已经平价卖粮,但仓库粮食不足以完全救活百姓。于是请求普遍赏赐两个月的口粮。馆陶本来狭小,您制作应救济的户口册,比邻近的大县还要多出一倍。上级官员颇认为您不能胜任事务。忽然奉中旨严厉责问岁饥状况。于是按临灾区。灾民迎诉救济弊端无不尽述,只有馆陶灾情钱数全部核实。这才撤销参劾,尤其宽待那些玩忽职守的几个人,而厚待您。

不久,临清、堂邑、邱县、冠县、莘县五个州县,环绕馆陶四面,蝗虫覆盖地面,直到看不见泥土。毗邻馆陶的地方,一线如边界。狡猾的人嫉妒而将蝗虫移置过去,它们都蠕动返回原处。等到变成飞蝗,东面的向东飞,西面的向西飞,遮天蔽日,却没有侵犯馆陶境地的。您之前在章邱,蝗虫从东府来,到了边界就退飞。馆陶百姓向来听说这件事,但不相信。至此才一起歌颂您的德行。您感叹说:“神明怜悯我们百姓贫苦,我作为地方官享受这份福分,我只应当勉力做个好官,你们勉力做个好人,恭敬地承受神明的庇护罢了。”

入秋后禾黍茂盛,忽然下起如盆大的冰雹,打碎屋瓦。您心想嫩禾一定承受不了,立即出衙巡视勘察。吏役劝谏不听。西门外本来有千余亩洼田,被水占据成为湖泊,深约一尺无法干涸。您到湖泊处,冰雹已经堆满,露出水面。等到到达大田,禾苗完全没有损伤。召问农民,只说中午有一阵大雨,没看见冰雹。冰雹,是东地人称呼的冰雹。勘察四境,都不说有冰雹。

起初,您在龙王庙祈祷,看见庙宇颓坏严重,商议与县里绅士迁移建在城内县庙旁边的空地上。县里绅士认为困难。等到大丰收全部收获完毕,忽然庙壁裂开缝隙,看见物体像蛇方头,两角高耸,全身鳞片呈金色。说是龙出现了。聚集观看三天。您去拈香,对众绅士说:“如果神明愿意迁移就隐形。”话刚说完就不见了。迁移庙宇的议论这才决定。此后祈祷都应验。直到您去世,馆陶没有歉收的年份。

您在馆陶任职前两年,馆陶百姓被奸民马进忠牵连误害的很多。等到壬辰年春天,奸民尹老须案发,党羽牵连五个省,州县因失察被议处的有上百人。尹老隶属直隶清河,馆陶与之接壤,竟然没有一人被污染。议论者赞叹为儒者的效验。

您在丙戌年四月代理事务,戊子年正月补实职。癸巳年三月十二日在任上去世。前后在馆陶七年。享年七十岁。您执政不矫激,没有奇异之举,只以亲近百姓为宗旨,以不迟缓为目标。用法宽恕但执行坚定。十年操持如一日。陋规可以收取的仍然保留。钱粮漕运则规定以前任十年内最轻的数额作为定额。公事应该做的,所费不多,就独自承担。巨大的工程则劝谕绅士富人而自己带头。至于服食起居,取够而已。通籍之前,本来有拖欠债务四五百缗。等到做县令,所经历的多是优缺,而身后遗留的债务,反而比起初加倍。同僚喜好赙赠,才得以将灵柩运回。

您审理诉讼,原告、被告、证人有一人到案,就接受诉状并遣散他们。用他们的诉状质问后到的人,没有人狡辩掩饰不承认的。如果情事复杂,以及需要巡视勘察的,也不过再讯问两次。所以事务日渐简少而百姓不被骚扰。章邱极其繁剧,半年后,诉讼减少已大半。馆陶后来几年,常常十天半月没有上诉的人。驾驭书役极严,骚扰小民的,依法论处。然而筹划他们的生计必定公平统一。所以百姓怀念而吏役不怨恨。生平所著述,《战国策释地》二卷,《素问》

释义十二卷。古诗录十二卷。已版行。自定所著古诗文辞目录付曜孙。去取甚严。命毋得增采一字。纔三四万言。藏于家。

译《释义》十二卷,《古诗录》十二卷,已经刊印发行。将自己所著古诗文辞的目录交给曜孙,删选取舍非常严格,嘱咐他不得增添一字。全书仅三四万字,收藏在家中。

治巢琐言

舒梦龄

邑俗朴。民情尤愿谨。巨案绝少。其黠者。往往因薄物细故。藉兴讼端。以拖累为得计。一纸到官。或延数年不结。所以有图准不图审之语。又或鱼肉善良。平空架害。谓之搭台。予于放告日期。必据原呈驳诘。稍涉虚诳。小事杖。大事枷号示众。如两造俱在堂下递呈。即为判断曲直而去。

乡愚计图骗人。多倚年老残朽。或妇人女子。舍命撒泼。以为莫敢谁何也。即少年子弟。滋事成讼。往往怂恿父母妻室。临审搪塞。予告之曰。告状无抱告。或抱告不到不准。临审抱告不到。必令原告拘送抱告到官。始为讯断。如被人告发。则重责其子侄与其亲属。市有富商。乃成巨镇。野有富民。乃为大邑。二者。地方之元气也。然而一家饱暖。千家觊觎。官不为保护之势。必日削日蹙。以同归于尽。缓急何所恃耶。况殷实之户。怕官府诛求。怕书吏需索。怕讼棍簸弄。怕无赖骗害。人即以非礼相加。有忍而受之者矣。其或欺侮者相循。剥削者不已。于是激而成讼。大抵富与贫讼。贫直者十之二三。富直者十居七八。而聪明之吏多右贫而左富。谓为富者必不仁。抑又偏矣。

即如巢俗。卖产后。必索加增。至四五次不等。少不遂意。即挺身具控。或称钱漕过割未清。或指田地界至不明。或内有坟墓以为损伤龙脉。或外有塘堰相与阻绝水道。种种诬害。被告已受其拖累。官又不为之直。有事外花销。过于买价者。甚或旋结旋控。迄无休息。受业者精疲力竭。往往捐产充公而止。

又贫户佃田耕种。除牛具籽种外。所有完纳钱粮。修理塘埂。均须业主开销。而纳租不过得十之三四。彼佃户虽苦。已足偿其辛勤。乃不良者。平日既懈其力作。及至秋成。则诡言收成歉薄。恳让籽粒。又或预先获匿。零星粜卖。亏不能偿。遂书立欠租字据。乃愈欠愈多。愈多愈不完。田主莫可如何。计惟退佃。而彼又霸居不去。旁人亦不敢承佃进庄。往往因而兴讼。予任之始。即榜示晓谕。卖产凭中议值。彼此情甘。事后例无加添。恶索者许禀官惩治。田主控佃户欠租。租完准佃。否则立限勒追。追齐仍断离庄。夫以千金之产与人分利。利既归人。而又不能自主。至尽为所吞噬。贫不安于贫。而富者不能保其富。此大乱之道也。地方官于此等案件。少事姑息。则刁风益长。其渐不可不防。

县役分壮快皂捕四班。班各头役十名十余名不等。旧例四人一轮值。值凡五日。值内遇喊禀案。必归该值日头役。他役不能争也。该役当值无多日。往往百计千方。嗾人讦告。其或贿买无赖。指名诳控。控准后。官必差该役唤讯。该役持票下乡恐吓讹索。得钱则诡词延搁。或倩人假递和息销案。其有不甘受诬者。始具诉求审。催禀至再至三。官方立限勒拘原告。而不知原告实无其人。该役无可塘塞。又另雇人冒顶。临审略不置办。惟俯首受责而已。在问官方谓无枉无纵。而被告者已倾家荡产矣。然则欲除此獘。莫如先讯原告。当喊禀之时。坐堂面诘。彼既心虚。而又迫不及防。真假可得之立谈之间。稍涉诬罔。从重惩治。则有所惧而无情之辞自不敢逞。亦使无讼之一端也。

  治南狱事论

陈寿祺

昔淮南王安言。越人好攻击。固其常。然则闽之械。自汉以来然矣。岂郢与余善等阶之厉哉。细虞构衅。攻杀无已。祸连孙子。殃及乡闾。踰百年不能解。其意似近于公羊春秋之百世复▯。而用之不得其义。以至此也。然其乡未尝无善士良民。知畏法循理。所以滋难贾祸。以裹胁其众者。不过桀恶数人。为之渠帅耳。又有一二奸宄舞其间。与悍役比。如虎而翼。结以渔利。簸弄以饵官。曰泉之民顽而吝。独械可威劫而货弋也。官谘之旧尹及同寮。则皆曰。彼土风气固然。且大邑廉俸仅千金。而岁费当数万缗。郡伯之例规。幕宾之修脯。驿传之供亿。贼囚之解送。其用至浩繁。计安所出。非资贿于民不可。资贿于民。则莫械若也。故兹土者。上下内外嚣然惟

译治理巢县的琐细言论

舒梦龄

本县风俗质朴。百姓性情尤其恭顺谨慎。重大案件极少。那些狡猾的人。往往因为微小的财物或细小的事端。借机挑起诉讼。把拖累对方当作得计。一张诉状送到官府。有的拖延数年不结案。所以有“只求立案批准,不求审理判决”的说法。又有的鱼肉善良百姓。凭空构陷害人。这叫做“搭台”。我在允许告状的日子里。必定根据原告呈递的状纸进行驳斥诘问。稍微涉及虚假欺骗。小事处以杖刑。大事戴上枷锁示众。如果双方当事人都已在堂下递交诉状。就立即判断是非曲直然后离去。

乡间愚昧之人图谋骗人。多倚仗年老体衰残废之人。或者妇人女子。豁出性命撒泼耍赖。以为没人敢把他们怎么样。即使是年轻子弟。惹事生非挑起诉讼。往往怂恿父母妻室。在审理时搪塞推脱。我告诫他们说。告状如果没有抱告(代诉人)。或者抱告不到场就不准受理。审理时抱告不到场。必定责令原告拘送抱告到官府。才开始讯问判决。如果被他人告发。就重重责打其子侄和亲属。集市上有富商。就形成了大镇。田野中有富民。就成为了大邑。这两者。是地方的元气。然而一家吃饱穿暖。千家就会觊觎。官府如果不施加保护之势。必定日益削弱困窘。最终同归于尽。危急时依靠什么呢。况且殷实的人家。害怕官府搜刮。害怕书吏勒索。害怕讼棍操纵。害怕无赖欺骗陷害。别人如果用不合礼法的方式相加。有的人就忍气吞声接受了。如果欺侮的人相沿成习。剥削的人不停止。于是激化而成诉讼。大体上富人与穷人打官司。穷人理直的十之二三。富人理直的十之七八。而聪明的官吏多偏袒穷人而轻视富人。认为富人一定不仁义。这又太偏颇了。

就像巢县的风俗。卖出产业后。必定索取加价。多达四五次不等。稍有不如意。就挺身而出提起诉讼。有的声称钱粮过户未清。有的指出田地边界不明。有的说内有坟墓损伤了龙脉。有的说外有塘堰阻绝了水道。种种诬告陷害。被告已经受到拖累。官府又不为他伸张正义。有时额外的花费。超过买价的。甚至刚结案又起诉。直到没有休止。承受产业的人精疲力竭。往往捐献产业充公才作罢。

又贫穷人家租种田地。除了牛具籽种外。所有缴纳钱粮。修理塘埂的费用。都需要业主开销。而缴纳租子不过得到收成的十分之三四。那些佃户虽然辛苦。已足以补偿他们的辛勤劳作。于是不良之人。平时懈怠耕作。等到秋天收成。就谎称收成歉薄。恳请减免籽粒。又有的预先藏匿。零星卖出。亏空不能偿还。于是写下欠租字据。于是欠得越多。越多越不完纳。田主无可奈何。计策只有退佃。而他又霸占居住不肯离开。旁人也敢不敢承佃进庄。往往因此兴起诉讼。我上任之初。就张贴告示晓谕。卖出产业凭中间人议定价格。彼此心甘情愿。事后惯例没有加价。恶意索取的允许禀报官府惩治。田主控告佃户欠租。租子交完准许佃种。否则限定期限强行追缴。追齐仍判决离开庄园。用千金的家产与人分利。利益既归他人。而又不能自主。以至于完全被吞噬。穷人不安于贫穷。而富人不能保住财富。这是大乱的根源。地方官对于这类案件。稍加姑息。那么刁风就会更加滋长。这种趋势不可不防范。

县役分为壮、快、皂、捕四班。每班各有头役十名或十余名不等。旧例四人轮流值班。每次值班五天。值班期间遇到喊冤禀报的案件。必定归该值班日的头役处理。其他役吏不能争夺。该役吏值班没多少天。往往千方百计。唆使人揭发控告。有的贿赂无赖。指名诬告。控告批准后。官府必定差遣该役吏传唤讯问。该役吏拿着票证下乡恐吓讹诈。得到钱就诡辩拖延搁置。或者请人假递和解文书销案。那些不甘受诬的。才提起诉讼要求审理。催促禀报再三。官府才限定期限强行拘捕原告。而不知道原告实际上没有这个人。该役吏无法搪塞。又另雇人冒名顶替。审理时略不准备。只是低头受责罢了。在问官看来似乎没有冤枉也没有放纵。而被告已经倾家荡产了。那么想要除去这种弊端。不如先讯问原告。在喊冤禀报的时候。坐在堂上面审诘问。他既然心虚。而又来不及防备。真假可以在谈话之间得知。稍微涉及诬告。从重惩治。那么有所畏惧而虚妄的言辞自然不敢逞强。这也是使诉讼减少的一个方面。

治理南狱的议论

陈寿祺

从前淮南王刘安说。越人喜好攻击。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态。那么福建的械斗。自汉代以来就是这样了。难道是郢和余善等人造成的祸害吗。细微的争端引发祸端。攻杀没有止境。祸患牵连孙子。殃及乡里。超过百年不能化解。他们的意思似乎接近于《公羊春秋》所说的百世复仇。但运用得不合义理。才到了这个地步。然而那里并非没有善良的人士和百姓。知道畏惧法律遵循道理。所以滋生灾难招致祸患。用来裹挟众人的。不过是几个桀骜凶恶的人。作为首领罢了。又有一两个奸邪的人在其中舞弄。与凶悍的役吏勾结。如虎添翼。结党以渔利。操纵以引诱官府。说泉州的百姓顽固而吝啬。只有械斗可以威慑劫掠而获取财物。官府咨询前任长官及同僚。都说。那地方的风气本来如此。而且大邑的俸禄仅千金。而每年的费用应当数万缗。郡守的例规。幕宾的酬劳。驿站的供应。贼囚的解送。费用极其浩繁。打算从哪里支出。不依靠向百姓索取贿赂不行。向百姓索取贿赂。那么没有比械斗更好的了。所以在这块土地上。上下内外喧哗纷扰只

贿之是图。官所置民壮乡勇。大抵皆市井诸恶少。与悍役日出诇伺民间。一闻某乡械。则鼓掌相庆。否则疾首蹙额。若不可终日。呜呼。宗族乡党。古者所以教之保息联比睦任恤。以厚风俗者也。而▯杀相寻。至于此极。岂其民独无人心。皆利灾而乐祸者哉。毋亦教化之久不行故也。患已炽矣。而令长又从而鱼肉之。纵其爪牙四出攫噬。民杀人而官放火。是官自为寇而民与为▯也。冻馁其父母。离散其妻子昆弟。系累其宗族亲戚。水益深。火益热。不糜烂其民不止。呜呼。为民父母者。奚忍而致此毒耶。然而官则告于大吏及人人曰。百姓诚刁悍。虽孔孟复生。莫能教化也。呜呼。民果顽嚣不可教化耶。吾闻往数十年。有史必大者。令晋江。一介不取。每食不过蔬菜。以峻法束吏。以诚求察民情。行之二年。庭无讼牍。泉人至今思之。是岂易民而理者耶。今即不能遽兴教化。顾有简易之法在。曰。但令治狱毋谋贿。捕人毋用兵役而已。凡四乡械。必有期会。非需数日不办。令长能于未发之先。稍察萌芽。登即单车诣乡谕散。理其曲直而禁约焉。善之善者也。其已成者。令亦单车诣乡。随从一二人外。一切胥役民壮乡勇屏不用。呼其父老。与其绅衿。明告之曰。杀人者死。国法也。令不得私且枉。乡有恶子不除。国之贼。亦若之殃也。吾来为若治大狱。锱毫无所取。誓不令一役扰若民。若执倡及杀人者以献。余皆安堵如故。无所问。其非正凶而赂以代者。遣之去。若不听吾言。设易一惏且酷者至。将大不利于若。玉石俱焚。若何幸焉。且若犯国法而亡命不出。是罪再不赦也。  圣天子在上。贤大吏在下。岂其为一人而法不伸于天下。若何愚也。彼民怵于祸。困于财。若坠涂炭久矣。一旦见良有司之来若此。人人得所依倚。如是则比屋安居。焉用逃窜。焉敢不用命。何犯不可得。何狱不可解。虽然。此其道又在乎豫信。豫信之道奈何。曰。令长始下车。毋受吏赂。毋诛民财。束仆从胥役严。治民事勤。决词讼敏。居是邦也。远邪佞。亲正直。暇则循行郊野。与其父子兄弟询疾苦。劝仁让。相亲犹一家。相视犹一体。民之信之也豫。于是又择其乡之齿长而端悫者。立族正及副二人。如古三老啬夫。凡乡有不便于民及讼事。族人以告族正。小事族正判其曲直而罢。大事族正自诣县告。或率其人俱至。以俟令长听断。令长有所问。以片纸召。族正亦如之。其人至。则公正廉明以鞫之。忠信慈惠以察之。不烦言而狱已解矣。行之一二年。民无可讼。令长即有缓急。民且争相资助。如三辅之输租于儿宽。山阴之送钱于刘宠。何贫乏亏空之患之有。舍此不务。而以饿豺苛虎为长技。转相仿效。罪浮于盗贼。孽遗于子孙。然而残破。户户颠连。弱者转于沟壑。壮者驱之萑苻。吾恐丧躯陨世。降一夫之祸细。而交▯激乱酿一方之祸巨也。

译只想着如何从中谋取贿赂。官府所设置的民壮、乡勇,大抵都是市井中的恶少,与凶悍的差役每天外出窥探民间动静。一听说某地发生械斗,就拍手称庆;否则就头痛皱眉,好像日子无法过下去一样。唉!宗族乡党,是古人用来教导百姓互助、联合、和睦、救济,以淳厚风俗的。然而杀戮相继,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百姓唯独没有人心,都是乐于灾祸的人吗?恐怕也是教化长久不施行的缘故吧。祸患已经炽烈,而县令又趁机鱼肉百姓,纵容他们的爪牙四处掠夺吞噬,百姓杀人而官府放火,这是官府自己成为寇盗,而百姓与之共同作恶。冻饿他们的父母,离散他们的妻子兄弟,拘系他们的宗族亲戚,水越来越深,火越来越热,不把百姓折磨得糜烂不止不肯罢休。唉!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怎么忍心造成这样的毒害呢?然而官府却向大吏及众人说:百姓确实刁钻凶悍,即使孔孟再生,也不能教化他们。唉!百姓果真顽劣嚣乱不可教化吗?我听说过去几十年,有史必大的人,任晋江知县,一介不取,每餐不过蔬菜,用严明的法律约束官吏,以诚心探察民情,实行两年,衙门没有诉讼文书,泉州人至今思念他。这难道是更换了百姓才治理好的吗?现在即使不能立刻兴起教化,也有简易的方法在。说:只要让审理案件不谋求贿赂,抓捕人不使用兵役罢了。凡是四乡械斗,必定有约定的时间,不是需要几天办不成的。县令能在事发之前,稍察端倪,立即单车前往乡里晓谕解散,理清是非曲直并加以禁止,这是最好的办法。对于已经形成的械斗,县令也单车前往乡里,随从一二人之外,一切胥吏、民壮、乡勇都不使用,召集父老和绅衿,明确告诉他们:杀人者死,这是国法,县令不能徇私枉法。乡里有恶子不除,是国家的贼寇,也是乡里的祸殃。我来为你们审理大案,分毫不取,发誓不让一个差役骚扰你们。你们抓住首犯及杀人者献上来,其余的人都安居如故,不再追究。那些不是正凶而贿赂代替的,就放他们走。你们不听我的话,假如换一个贪婪且酷虐的人来,将对你们非常不利,玉石俱焚,你们怎么会有幸呢?况且你们触犯国法而逃亡不出,这是罪加一等不再赦免的。圣明的天子在上,贤能的大吏在下,难道会为了一个人而使法律在天下不能伸张吗?你们怎么这样愚蠢呢?那些百姓畏惧祸患,困于财用,好像坠入泥沼炭火中很久了。一旦看到好官像这样来,人人有所依靠,这样就能邻里安居,哪里需要逃窜,哪里敢不听从命令,什么罪犯抓不到,什么案件解不开?虽然如此,这方法又在于预先建立信任。预先建立信任的方法是什么呢?说:县令刚上任,不接受吏员的贿赂,不掠夺百姓的财物,严格约束仆从胥吏,勤于治理民事,敏捷决断诉讼。在这个地方,远离奸邪,亲近正直,闲暇时巡视郊野,与百姓的父子兄弟询问疾苦,劝勉仁让,相亲如一家,相视如一体,百姓预先信任他。于是又选择乡中年长而端方诚实的人,设立族正及副手二人,像古代的三老、啬夫。凡是乡里有不利于百姓的事及诉讼,族人告诉族正,小事族正判定是非曲直就罢了,大事族正亲自到县里报告,或者率领那些人一起到,等待县令听断。县令有所询问,用一张纸召唤,族正也这样做。那些人到了,就公正廉明地审讯,忠信慈惠地察访,不用多言案件就解决了。实行一二年,百姓没有可诉讼的事,县令即使有缓急,百姓且争相资助,像三辅百姓向儿宽输送租税,山阴百姓向刘宠送钱,哪里会有贫乏亏空的祸患呢?舍弃这些不务,而以饿豺苛虎为长技,转相仿效,罪过超过盗贼,祸孽遗留给子孙。然而残破,户户颠连,弱者转死于沟壑,壮者被驱赶到萑苻之地。我担心丧身陨命,降下一夫之祸尚且细微,而交相激乱酿成一方之祸巨大。

崇阳客问

缪嘉誉

甲戌仲冬。客至远方。延坐寒喧。甫数语。客曰。先生情貌丰适。而神色之间。似重有忧者。公事耶。抑私事耶。余应曰。十年不见。子于相人书。又多所领悟。而明于观色如此。余下车伊始。办二巨案。不惜多费。夏间山匪起邑。督团防堵。大兵过境。楚勇分扎。支用浩繁。多所逋累。毫不萦心。惟于地方利獘。思补救之。溯自束发侍宦游燕赵。入仕途先后卅余年。历官衙者数十。繁疲不同。风俗互异。要之居官者。以清慎勤为主。勿任性。勿废事。罔不治理。孰意权斯邑篆。半年之久。察其所难。几无措手之处。安得而不忧耶。客曰。先生之忧。公而非私。仆山野人。不识致忧之端。曷详以相示。余曰。首则理词讼。次则严缉捕。与夫勤催科。驭书役。此四者皆非易易。子不厌烦。当从容分晰以毕其词。客曰。词讼似不足窘先生。先生昔宰乐温。父老乡民。至今多称道不衰。佥云案无留牍。狱无冤民。古之神君。不是过也。何彼易而此难。余曰。理词讼之法。判是非。辨曲直。以尽父母斯民之心。明以听之。公以断之。委曲体察反复开导以结之。两造悦服。必无上诉冤者。此邦则异是。如修小怨者谋之讼师。情控告。不为准理。则盗窃请缉。别案获贼。则授意于贼。扳诬所控之人。良民受诬。畏见官长。必贿差不唤。原告遂上控以胁制之。批回另票。迟延数月。差囊已饱。再串团内棍衿出头。令其私和赔赃了案。共享其利。而一家倾矣。知之不能救。可奈何。又如捏重情以告人。准理后。被告多系朴民。畏审贿差。比至三月。原告不催。照例注销。告人者逍遥无事。被告费财。反感激原差护庇。不令见官。此真出乎情理之外也。更有捏伤告人。明知非真。先批验夺。乃贿仵捏伤。势必补呈伤已成残。原告随指引甲差。百计威吓而鱼肉之。受害不敢控诉。间有聘得讼师。诉出捏伤图搕情事。一见批严。被告呈催。原告永不到案。无从判断曲直矣。他邑控案。一结可了。州民多诈而好讼。数年已结之案。忽起空中楼阁。翻告新案。总不外殴辱残伤估拏肆抢各重情。一经批准。被告到案诉出真情。即拟销案。必致逞刁。或拾伤请验。或扭禀追赃。立即质讯。虚实既分。两造押下取结。原告必逃去上控。从此百唤不到矣。妇女控案。收词时。总云夫病子病。或夫与子被人殴伤。偪逃在外。集讯之下。必系极无理之事。抱告又系极老极幼之人。无从处治。傥若不接呈词。拦舆哀告。勉强批理。总不投审者。十有八九。一纸伪词。冤苦百姓甚矣。又有本不告状。旁有挟仇者。帮给钱文。三四次必求准理。或书役知被告愚朴胆小。可供大嚼。一力怂恿。当堂呼冤。求速唤究。迨至被告一诉。数月并不集讯。比急。反求销票。总称原告远扬。而承票与分肥者各饱。此等控案。比比皆然。劫案难获真盗。川西州县。大率类此。

比差太严。则串原告。指控疑似之人。获案求讯。官知其枉。取保候质。另缉正盗。原告必来力争。不可轻纵。甚至崩角呼冤。不得已押候另讯。或有游供。总言邀劫。半途逃归。未经上盗。邀行者。数名巨匪。而其中杂以良民。非夙有挟嫌。即原告心疑者。真匪不可必得。良民拘之尚易。细心研鞫。毫无供赃。押禁则每多冤死。保店则差必私放。历任所收无质证之匪数十。欲提讯保释。半系曾经上控批回严讯之案。未上控者。甫经提出察讯取保。原告呈词立至。总云放出报复。必被戕害。勉强纵去。定遭上控。原差跪求拏回禁押。日食三斗粟。囚不能饱。囹圄为满。死亡枕籍。历任诸公从未清厘。五日京兆。莫挽颓风。何以处此。民风好讼。原畏官清。公正廉明。何愁上控。今则不然。竟有初控即存不结之心。案中要证。故意漏去。试讯一堂。两造各执一词。必得此证人一质。方成信谳。勒差传唤。定期审结。原告见讯出真情。万不得直。随有引诱上控之人。同赴省垣矣。批回票唤。不敢到堂。比

译崇阳客问

缪嘉誉

甲戌年仲冬,有客人从远方来到。我延请他坐下,寒暄问候。刚说了几句,客人说:“先生神情容貌丰满舒适,但在神色之间,似乎有着深重的忧虑。是公事呢,还是私事呢?”我回答说:“十年不见,你在相人术上领悟良多,竟然能如此明察神色。我刚到任不久,办理了两件大案,不惜花费很多。夏天山中土匪在县城兴起,我督率团防堵截,大军过境,楚勇分驻扎营,开支浩繁,多有拖欠亏累,我毫不放在心上。只是对于地方的利弊,想着去补救。回想我从少年时期跟随父亲游历燕赵,进入仕途先后三十多年,历任官职数十个,事务繁简不同,风俗各异。总之,做官的人,以清廉、谨慎、勤勉为主,不任性妄为,不废弃政事,没有治理不好的。谁料想我掌管这个县的印信,半年之久,察知其中的难处,几乎无处下手,怎么能不忧虑呢?”客人说:“先生的忧虑,是公事而非私事。我是山野之人,不知道导致忧虑的原因,何不详细地告诉我?”我说:“首先是审理诉讼,其次是严格缉捕盗贼,以及勤于催征赋税、驾驭书吏差役。这四件事都不是容易的。你如果不嫌烦琐,我应当从容地分条析理,说完我的想法。”客人说:“审理诉讼似乎不足以让先生困窘。先生过去任乐温县令,父老乡亲至今多称赞不已,都说案件没有积压,监狱没有冤民,古代的神明县令,也不过如此。为什么那时容易而现在难呢?”我说:“审理诉讼的方法,判定是非,辨别曲直,以尽到父母官爱护百姓的心。明白地听取,公正地判决,委婉地体察,反复地开导,以此结案。双方心悦诚服,必定没有上诉喊冤的人。这里却不一样。比如因小怨而谋划诉讼的人,勾结讼师,如果控告不被受理,就诬告盗窃请求缉捕;如果在别的案件里抓获了盗贼,就指使盗贼,攀咬诬陷被控告的人。良民受诬,害怕见官长,必定贿赂差役不传唤,原告于是向上级控告以胁迫。批回另派差票,拖延数月,差役的口袋已经装满,再串通团练中的豪强出头,让他们私下和解赔偿赃物了结案件,共同分享利益,而一家就倾家荡产了。知道却无力挽救,能怎么办呢?又如捏造重情来控告别人,受理后,被告多是朴实百姓,害怕审讯贿赂差役,等到三个月,原告不催促,照例注销。控告的人逍遥无事,被告耗费钱财,反而感激原差役的保护,不让自己见官。这真是出乎情理之外了。更有捏造伤情控告别人的,明知不是真的,先批令验伤夺获,于是贿赂仵作捏造伤情,势必补呈伤痕已成残伤。原告随即指引甲差,千方百计威吓而鱼肉被告。受害的人不敢控诉,偶尔有聘请讼师,诉出捏伤图谋勒索的情事,一见批令严厉,被告呈文催促,原告永远不到案,无从判断曲直了。其他县的控案,一结就可以了结。州民多欺诈而好诉讼,数年已结之案,忽然凭空生出楼阁,翻告新案,总不外乎殴打侮辱、残伤、估拏、肆抢等各重情。一经批准,被告到案诉出真情,即拟销案,必定导致逞刁弄狡,或拾伤请验,或扭禀追赃。立即质询审讯,虚实既分,两造押下取结,原告必定逃跑去上级控告,从此百唤不到。妇女控案,收词时,总说丈夫生病儿子生病,或者丈夫与儿子被人殴打受伤,被迫逃在外地。集合讯问之下,必定是极无理之事,抱告的又是极老极幼之人,无从处置。倘若不接呈词,拦车哀告,勉强批理,总不投合审问者的,十有八九。一纸伪词,冤枉苦害百姓甚矣。又有本不告状的,旁边有挟仇的人,帮给钱文,三四次必定要求受理。或者书役知道被告愚朴胆小,可供大嚼,一力怂恿,当堂呼冤,请求速唤究办。等到被告一诉,数月并不集讯,比及紧急,反求销票,总称原告远扬,而承票与分肥者各饱。这种控案,比比皆是。劫案难获真盗,川西州县,大率类此。

比差太严,则串通原告,指控疑似之人,获案求讯。官知其枉,取保候质,另缉正盗。原告必来力争,不可轻纵,甚至崩角呼冤。不得已押候另讯,或有游供,总言邀劫,半途逃归,未经上盗。邀行者,数名巨匪,而其中杂以良民,非夙有挟嫌,即原告心疑者。真匪不可必得,良民拘之尚易。细心研鞫,毫无供赃,押禁则每多冤死,保店则差必私放。历任所收无质证之数十匪,欲提讯保释,半系曾经上控批回严讯之案,未上控者,甫经提出察讯取保,原告呈词立至,总云放出报复,必被戕害。勉强纵去,定遭上控,原差跪求拏回禁押,日食三斗粟,囚不能饱,囹圄为满,死亡枕籍。历任诸公从未清厘,五日京兆,莫挽颓风,何以处此。民风好讼,原畏官清,公正廉明,何愁上控。今则不然,竟有初控即存不结之心,案中要证,故意漏去。试讯一堂,两造各执一词,必得此证人一质,方成信谳。勒差传唤,定期审结,原告见讯出真情,万不得直,随有引诱上控之人,同赴省垣矣。批回票唤,不敢到堂,比

愈严。则控愈上。展转数弓。官必交卸。如不交卸。亦必年终销票。留此案根。换官再告。良民受累无止期。书役多承一票。多享一票之利。竟有控经三五任。未得一讯。当被告数年。从未见官者。理词讼之。难如此。客曰。万春去此不数十里。昨过其地。闻居停主人。道及先生办团丁夜巡法。获盗甚伙。又下乡手擒八匪。并得赃物。皆崇宁劫盗。缉捕甚能。又何必忧。余曰。子闻者。系缉捕有法。岂料所忧者。在法无可施乎。近省州县绅粮。通匪者多。而州属为极盛。西南二乡。几于比户皆是。东北次之。境内劫盗窃发。十案难于一破。半皆窝于大户高楼邃室。茂竹深林。差役知匪在彼。从未敢轻入者。前任派家丁。带练勇。偶至厅堂。曾率死党殴辱。反控抢掠。不为究理。上控告提。委员来讯。归罪差练多事。劝令息结。到此半年。曾选干役。远远跴捕。虽未敢公然抗拒。每于人静夜深。多人持械。送匪远扬。有人指告。恃无赃证。不能科窝匪之罪。虽失主控诉。匪终难获也。再有富绅销赃。箱挑笼。公然赴省。三五日销毕方归。有人知之而不敢阻。差亦不敢过问。前任曾因原报失主。查得赃欲出境。偪差往阻。党与多而差练少。反缚差送究。大肆喧闹。将差枷责。并劝原告宽恕。所以差于盗案。畏绅甚于畏官。销赃劣绅。差更畏之敬之也。然而绅之党匪。不必尽抢劫也。借通会匪声气以保身家。既而报私怨。害良民。多聚匪于家以为爪牙。夜则出劫。日则潜藏。举贡生监。窝匪者十有五六。武举更甚。所以有四大寇。十二大管事。焊子行。党子行。各名目。分门别户。良民畏之如虎。不敢控诉。访查虽真。办不易办。更可怪者。大邑新津灌县温江之匪。我境窝户。引之来州肆劫。彼境窝户。又引州匪往掠。明明知系棒匪。州中无案。差不敢缉。亦不缉。既可渔利。又不得罪绅衿。交互劫掠。案总难破。每到冬令。各匪均赴县。谓之做生意。新正得财而归。愍不畏法也。境内巨匪。不必系穷而无告者。子弟通江湖。其父兄家族。必先有数纸首状。叙明在外不法。存案免累。批准者甚多。一经犯供。由其父兄家族跟究。到堂有词可措。纵认查有踪。缚送究办。其实捕急则逃。稍缓即归。享劫财之利。竟有因而致富。购良田捐功名者。人遂乐于为匪矣。

译越是严厉,控告就越往上递。辗转经过几任官员,现任官员必定卸任。如果不卸任,也必定在年终注销票证,留下案件根由,等换了新官再行控告。善良百姓遭受拖累没有止境。书吏和差役多承接一张传票,就多享受一份利益。竟然有案件经过三五个任期的官员,没有得到一次审讯。被告被牵连数年,从未见过官员面的人。处理诉讼案件的困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客人说:“万春距离这里不过几十里,昨天经过那里,听到房东主人谈起先生办理团丁夜间巡逻的方法,抓获盗贼很多。又下乡亲手擒获八个匪徒,并缴获赃物,都是崇宁县的劫盗。缉捕非常能干,又何必担忧呢?”

我说:“你听到的是缉捕有方法,哪里料到我所担忧的,在于法律无法施展呢?靠近省城的州县,绅士和粮户中勾结匪徒的人很多,而本州所属地区最为严重。西南两个乡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东北两个乡镇次之。境内抢劫盗窃案件频发,十个案件难以破获一个。一半都窝藏在大户人家的高楼深室、茂密竹林和深邃树林中。差役知道匪徒在那里,从未敢轻易进入。前任派家丁带领练勇,偶尔到达厅堂,曾经率领死党殴打侮辱,反而控告抢掠,不予追究审理。向上控告提审,委派官员来审讯,归罪于差役和练勇多事,劝令息事宁人。

到这里半年,曾经挑选干练的差役远远跟踪缉捕。虽然不敢公然抗拒,但每当夜深人静时,多人持械,将匪徒送远逃逸。有人指证告发,倚仗没有赃物证据,不能定罪窝匪之罪。即使失去原告控诉,匪徒终究难以抓获。

再有富绅销赃,用箱子挑、用笼子装,公然前往省城,三五天销赃完毕才回来。有人知道却不敢阻止,差役也不敢过问。前任曾因原报失主查得赃物欲出境,逼迫差役前往阻止。匪徒党羽众多而差役练勇稀少,反而捆绑差役送究,大肆喧闹,将差役枷号责打,并劝告原告宽恕。所以差役对于盗案,畏惧绅士甚于畏惧官员。销赃的劣绅,差役更加畏惧他们、敬重他们。

然而绅士勾结匪徒,不一定都是抢劫。借以勾结会匪声气来保全身家,进而报私怨,害良民,多聚集匪徒在家作为爪牙。夜间出来抢劫,白天潜藏。举人、贡生、生员、监生中,窝藏匪徒的十有五六。武举人更甚。所以有四大寇、十二大管事、焊子行、党子行等各种名目,分门别类。良民畏惧他们如虎,不敢控诉。访查虽然真实,办理却不容易办理。

更可怪的是,大邑、新津、灌县、温江的匪徒,我境内的窝户,引诱他们来州城肆劫。彼境的窝户,又引诱州城的匪徒前往掠夺。明明知道是棒匪,州中没有案件,差役不敢缉捕,也不缉捕。既可以渔利,又不得罪绅士,交互劫掠,案件总是难以破获。每到冬季,各匪徒均赴县,称之为做生意。新年得到钱财而回,肆无忌惮,不畏法律。

境内的大匪徒,不一定都是穷困无告的人。子弟通晓江湖,其父兄家族,必须先有几纸首状,叙述清楚在外不法,存案以免连累。批准者很多。一经犯供,由其父兄家族跟究,到堂上有话可说。即使承认查有踪迹,缚送究办,其实追捕紧急则逃跑,稍缓即归。享受劫财之利,竟然有因而致富,购买良田捐纳功名的人。人们于是乐于为匪了。

匪之名不易查。匪之居又无定。抵任后。按日提在押之盗察讯之。某大耶。某老二。某老五。某老八。某老十。住址又各不同。同行上盗。攒多人。暮夜行劫。分赃各散。岂能一一问其真名住处。内中有误拏者。有差知其误而搪案者。更有知其误而差役藉以生财者。安得秦宫镜。从脏腑中内。考定是非哉。更有汛署余丁。州衙白役。当班偶一入城。无事散在各甲。与匪为伍者不少。官衙举动。一切辄报匪知。支逃出境。差去空回。必告扫通。数年来。有匪破案。而余盗未闻续获。亦从未明正典刑。毫不知戒知惧。由此犷悍攘夺之风莫遏矣。再有劣绅。无端劫窃之案。或毁门入室。或在途抢夺。传讯地约保。毫无知觉。串一二极刁极恶之绅衿。为之干证。票缉则估差赔赃。不赔则公然上控。明知报。而案不能销。差如稍有开罪。虽一二年之久。翻案上控。必待差役私下请托绅粮。帮给讼费。方歇手。考其隐情。或差役唤案。得罪其家族亲戚。借事以报复者。或身通江湖。差获其哥弟。未准情释。送官究办。伊代报复者。甚有差奉票下乡。于旷野人稀之地。令匪剜其双目。折其手足而去。所以差遇假案。甘愿赔赃求和。劣绅恶匪得计矣。缉捕之难又如此。客曰。仆过乐温。闻先生官民相得。九月开局办捐。六十日扫数。后任仿办。亦能迅速。催科自有良法。何忧焉。余曰。蜀中民最急公。津捐年清年款。不独乐温为然。他邑亦多。而此邦公事。则坏于多年未勾稽。獘窦太深。人力莫挽。到任三日。开局接征。查同治八年至今。欠款甚巨。细考致欠之由。创办时未能归一。乃出示三项齐上。匝月完者寥寥。比差笼禁。仍无成数。外间总谓官不便民。不得已稍宽一步。地丁将毕。而津捐疲滞。亲赴四乡劝谕出示。三令五申。又比差勒限。少觉踊跃。而催差禀被殴重伤者。层见出。虽不尽实。而亲身唤到之绅粮。押令完津捐后。释去。反扬言曾受差辱。必邀人设法上控报复。不半月已数起矣。更有分粮一法。数十两至数两。津捐均不能免。自同治五年起。每年冬令拨散。或一二钱。或四五分。姓同名异。竟有一户而百数十花名。每逢催传。则呈出已完二三两粮名之票。以图欺罔。差知而不言。官查出别有粮名。妄指为已分之寡弟媳。或幼弟孤侄。甘愿代完一二名以塞责。其实尚隐多名。书役扶同蒙蔽。诡计无人指破。官亦无从着力也。再有大绅巨族。其粮名散存各甲。正粮随众完纳。津捐半多未完。无从稽查。户口既多。统一签以催之。以延时日。其实粮差全知底蕴。不敢得罪巨绅。甘受比不辞焉。今岁库款支绌。设法严催。月分九卯以严比较。并查唤未上津捐之户。押令赴局完纳。惩一警百。岂知巨绅团总。暨好上控之劣衿。延宕不完。百姓观听所寄。一体因循。不得已亲赴四乡。择多年未完津捐之生监。带回押比。初次尚效。再用之。则先已得信支藏。袛以妇女应门。势力莫加。绅衿刁恶。真甲于天下也。催科之难又如此。

客曰。书役舞文玩法。川省皆然。何独忧此。余曰。书役不畏严而畏明。奉斯言为准的。不宽纵。不疏略。刻刻留神。驾驭之。约束之。殊少偾事。今则严既不惧。明亦见欺。有意料不及者。盖书役多世及。亦有更名复充者。舞獘既工。又复万分狡诈。每遇公事。查出獘窦。重惩不畏。如果斥革。不过不见官而已。其助恶饰非。暗中作祟。永为一房一班之蠹。根株莫能拔也。畏责之差尚可用。此地水土刚劣。不甚畏责。而又善于规避。巧于腾挪。初比推病。再比则推下乡催公办案。不过将散役枷责。而正身不到。事过案结。方入衙听事。公事极繁。不暇查旧案补责。巧诈受欺。徒深愤懑而已。甲差承票。先鱼肉被告。谓之下树。果腹之后。再嚼原告。暗令两造回家听传。勒限比责三次。势必改差。控案者两次受累。如不改差。比多次而后传一讯。疲玩日久。从何整顿。窃案百难获二三。比严则获犯窃纵出之贼。禀到求讯。串诬

译匪徒的真名难以查清。匪徒的住处又没有固定。到任后,按日提审在押的盗贼进行讯问。某大、某老二、某老五、某老八、某老十,住址又各不相同。同伙的盗贼,聚集多人,在暮夜行劫,分赃后各自散去。怎能一一问清他们的真名和住处呢?其中有的被误抓,有的差役知道抓错了却用来搪塞案件,更有知道抓错了却借机生财的差役。哪里能得到秦宫镜,从脏腑内部考察判定是非呢?此外,汛署的余丁、州衙的白役,当班时偶尔进城,无事时散落在各甲,与匪徒为伍的不少。官衙的举动,一切都立刻报告给匪徒知道,匪徒逃出境外,差役去抓却空手而回,必定报告说已经扫荡干净。多年来,有破获匪徒的案件,但其余盗贼未曾听说继续抓获,也从未公开执行刑罚,毫不知晓警戒和恐惧。由此,粗野强悍、抢夺的风气无法遏制。再有劣绅,在无端劫窃的案件中,或是破门入室,或在途中抢夺,传讯地保、乡约,他们毫无知觉,勾结一两个极其刁钻邪恶的绅衿,作为干证。发票缉捕,则估定差役赔偿赃款,不赔偿就公然上控。明知是报案,但案件不能销结。差役如果稍有得罪,即使过了一两年,翻案上控,必定等待差役私下向绅粮请托,帮助支付诉讼费用,才肯罢手。考察其中的隐情,有的是差役传唤案件,得罪了其家族亲戚,借事报复;有的是自身通晓江湖,差役抓获了其哥弟,没有准情释放,送官究办,他代为报复。甚至有差役奉票下乡,在旷野人稀的地方,让匪徒挖去他的双眼,折断他的手脚后离去。所以差役遇到假案,甘愿赔偿赃款求和,劣绅恶匪得逞了。缉捕之难又如此。

客人说:“我经过乐温,听说先生官民相处融洽。九月开局办理捐税,六十天就扫数完成。后任仿效办理,也能迅速。催征赋税自有好方法,何必担忧呢?”我说:“蜀中百姓最急公好义,津捐年年清缴,不只是乐温如此,其他县邑也多如此。但这里的公事,败坏于多年未加核查,弊端太深,人力无法挽回。到任三天,开局接征,查自同治八年至今,欠款巨大。仔细考察导致欠款的原因,创办时未能统一,于是出示三项一起征收,满一个月完成的寥寥无几。比差拘禁,仍无成数。外面总说官府不便民,不得已稍微放宽一步。地丁将完,而津捐疲滞。亲自到四乡劝谕出示,三令五申,又比差勒令限期,稍觉踊跃。而催差的差役禀报被殴打重伤的,层出不穷。虽不尽属实,但亲身传唤到的绅粮,押令完纳津捐后释放,反而扬言曾受差役侮辱,必定邀人设法上控报复,不半月已发生数起了。再有分粮一法,数十两至数两,津捐均不能免。自同治五年起,每年冬令拨散,或一二钱,或四五分,姓同名异,竟有一户而百数十花名。每逢催传,则呈出已完二三两粮名的票,以图欺罔。差役知道却不说,官府查出另有粮名,妄指为已分的寡弟媳,或幼弟孤侄,甘愿代完一二名以塞责,其实尚隐多名。书吏差役扶同蒙蔽,诡计无人指破,官府也无从着力。再有大绅巨族,其粮名散存各甲,正粮随众完纳,津捐半多未完,无从稽查。户口既多,统一签以催之,以延时日。其实粮差全知底蕴,不敢得罪巨绅,甘受比责不辞。今岁库款支绌,设法严催,月分九卯以严比较,并查唤未上津捐之户,押令赴局完纳,惩一警百。岂知巨绅团总,暨好上控之劣衿,延宕不完,百姓观听所寄,一体因循。不得已亲赴四乡,择多年未完津捐之生监,带回押比。初次尚效,再用之,则先已得信支藏,祇以妇女应门,势力莫加。绅衿刁恶,真甲于天下也。催科之难又如此。”

客人说:“书吏差役舞文玩法,川省皆然,何必独忧此?”我说:“书吏差役不畏严而畏明。奉此言为准的,不宽纵,不疏略,刻刻留神,驾驭之,约束之,殊少偾事。今则严既不惧,明亦见欺,有意料不及者。盖书役多世及,亦有更名复充者,舞弊既工,又复万分狡诈。每遇公事,查出弊端,重惩不畏,如果斥革,不过不见官而已。其助恶饰非,暗中作祟,永为一房一班之蠹,根株莫能拔也。畏责之差尚可用,此地水土刚劣,不甚畏责,而又善于规避,巧于腾挪。初比推病,再比则推下乡催公办案,不过将散役枷责,而正身不到。事过案结,方入衙听事。公事极繁,不暇查旧案补责,巧诈受欺,徒深愤懑而已。甲差承票,先鱼肉被告,谓之下树,果腹之后,再嚼原告,暗令两造回家听传,勒限比责三次,势必改差。控案者两次受累,如不改差,比多次而后传一讯,疲玩日久,从何整顿。窃案百难获二三,比严则获犯窃纵出之贼,禀到求讯,串诬”

良民。或甲内小窃未犯案者。讯无真赃真供。势必再比。续又禀获一贼。与先获者质。或两下翻供。略加刑则认。或均认同行。仍诬二三良民起意。以供差嚼。官不能分别良莠。照供出票。而良民身家莫保矣。虽揆情夺理。到案后反复推求。多所省释。犹不免株累。而饰言甲差纵匪。己越控十余案矣。塌案之法。计巧万端。被告入城。先令呼冤。假称原告不投审。饬差速送。其实原告到城已久。先请城内总保。本乡团甲。会同书差。拉和了息。如果能了。则铺排被告多出钱。原告少出钱。谓之打扫衙门。分肥各饱。成为流案。傥拉和不了。则串甲保递一公禀。将是非混淆。以不了息者指为无理。蒙蔽官聪。傥察透真情。秉公斧断。两造已服。面认具结。出署则引去上控。终无了期矣。书役畏绅衿。恨愚民。官不理事。则绅衿串差以害愚民。官如理事。而恶盗贼。差偶获真盗贼二三名。绅衿移恨于差。或捏案请究。或翻旧事请革。必须差仍如前任时。永不敢缉真盗贼而后止。州尚有能办事要体面数差。已遭上控数纸矣。抗捐绅衿。半系庇匪之人。差不催捐不捕匪。尚可相安。设使勒限票传。必遣子弟雇工持械痛殴。反敢捏告扫通。历任以差为多事。又见劣绅多名扛帮之禀。总以模棱了事。不究不办。遂致实心任事之差。亦甘听劣绅指挥。不遵官谕。疲玩已逾十年。根柢甚深。不能振作矣。吏役害民。人所共恨。为地方官。而见好于书役。决非良吏。苛刻搜求。立毙其命。亦失政体而乖天和。临事时不纵容姑息。尚难必其奉公守法。此地风气尚严。书役小犯。加倍惩治。而夙有嫌怨之劣绅。必纠党联名力攻。考其词中。有诬良酿命等事。查案全虚。亦有联名代恳施恩者。是非莫定。书役与绅衿有两不相下之势。又有联为一气之时。操纵之间。非久任不能自如也。驭书役之难又如此。客闻斯言。默然者久之。嗟叹而退。阅十日将别。携一册来辞曰。先生所谓难之又难。既已闻命矣。以先生才。尚迫于瓜代。不能展布。而切隐忧。仆虽不文。随笔叙所问答。愿留以赠新令尹。傥继先生励精图治而补救之。亦彼都人士之幸。笔削后。还之。伊又手缮一帙。留置案头而去。客庞姓。字悦民。富顺人。由滇省军功。保府参军。曾以岐黄学请益于余者。

译良民之中,有的甲内小窃尚未犯案的人,审讯时没有真赃实据和真实供词,势必再次拷打。接着又禀报抓获一名贼人,与先前抓获的人对质,或者双方翻供,稍加刑讯便认罪;或者都承认同行,仍然诬陷两三个良民是起意之人,以此作为差役的口粮。官员无法分辨良莠,只能按照供词发出传票,而良民的身家性命就无法保全了。虽然根据情理反复推敲,到案后多有所宽释,但仍不免牵连累及。而差役却声称纵容匪徒,自己越级控告了十余起案件。

塌案(拖延案件)的方法,计谋巧诈万端。被告入城后,先让他呼冤,假称原告不投案受审,命令差役迅速送审。其实原告到城已久,先请城内总保、本乡团甲,会同书吏差役,拉拢调解以平息事端。如果能够平息,则安排被告多出钱,原告少出钱,称为“打扫衙门”,分肥后各自饱足,成为流案(拖延不决的案件)。倘若拉拢调解不成,则串通甲保递上一份公禀,将是非混淆,把不能平息的人指为无理,蒙蔽官员的视听。倘若查透真情,秉公判决,双方已经服气,当面认罪具结,出了官署便引去上控,最终没有完结的时候。

书吏差役畏惧绅士,痛恨愚民。官员如果不理事,则绅士串通差役来害愚民;官员如果理事,而厌恶盗贼,差役偶然抓获两三名真盗贼,绅士便将怨恨转移到差役身上,或者捏造案件请求追究,或者翻旧账请求革职,必须差役仍像前任时那样,永远不敢缉捕真盗贼才罢休。州里还有几个能办事、顾体面的差役,已经遭到上控数纸了。抗捐的绅士,多半是包庇匪徒的人。差役不催缴捐税、不捕匪徒,尚可相安无事。假如限期传唤,必定派遣子弟雇工持械痛殴,反而敢捏造控告扫通(通同舞弊)。历任官员认为差役多事,又看到劣绅多名扛帮(包庇)的禀帖,总以模棱两可的方式了事,不追究不办理,遂致实心任事的差役,也甘愿听从劣绅指挥,不遵从官员谕令,疲沓玩忽已逾十年,根柢甚深,不能振作了。

吏役害民,人所共恨。作为地方官,却讨好书吏差役,决非良吏。苛刻搜求,立毙其命,也失政体而违背天和。临事时不纵容姑息,尚难保证其奉公守法。此地风气崇尚严刑,书役小犯,加倍惩治。而夙有嫌怨的劣绅,必定纠集党羽联名力攻。考察其词中,有诬良酿命等事,查案全虚。也有联名代恳施恩者,是非莫定。书役与绅士有两不相下之势,又有联为一气之时。操纵之间,非久任不能自如也。驾驭书役之难又如此。

客人听了这些话,沉默了很久。嗟叹而退。过了十天将要告别,携带一册来辞行说:“先生所说的难之又难,已经听命了。以先生的才能,尚迫于瓜代(任期届满),不能施展抱负,而深切隐忧。仆虽不文,随笔叙所问答,愿留以赠新令尹。倘若继先生励精图治而补救之,亦彼都人士之幸。”笔削后,还之。伊又手缮一帙,留置案头而去。客人姓庞,字悦民,富顺人。由滇省军功,保府参军。曾以岐黄学请益于我者。

札饶州府密查鄱阳县催科收呈等事由

吴文镕

据禀及另单均悉。所称李令完解二十二年额赋。现已共解二万七千两。数目错较上年奏销时完解二十一年额赋二万两。数目亦不是实多解银七千两。云云。此语误矣。凡比较钱粮。须按实征数目核计。其中有蠲缓未蠲缓之别。必以分数之盈绌计算。不以银数之多寡计算也。查鄱阳县二十一年丁耗额银四万八千八百余两。内除去缓征银七千八百余两。奏销时。该县完银三万三千余两。是以开参未完仅一分四厘四毫。计银六千九百余两。今二十二年丁耗额银四万八千三百余两。却无缓征。奏销时。该县已完至三万六千余两。而开参未完实有二分四厘八毫。计银一万二千余两。比较二十一年奏销时完欠分数。实少完一分四毫。实少银四千余两。不然。岂藩司竟揭参错误耶。今统计该县参前参后所解银两。核扣分数。较二十一年奏销时未完一分四厘四毫之数。仅仅相等。该府谓其较上年多解银七千两。此必系该县掩分数。着银数。谲诈欺朦之论。特以愚该府耳。该府为其所愚耶。抑明知而将以愚本院耶。误矣误矣。至江西地方。催科较难。事诚有之。然地方官本系极难极苦之官。本非令其高居享福也。禀内所云衿棍包抗一层。当思所以绝其包抗之缘。非徒拘押责令之所能为功也。又图差串蔽一层。当思所以撤其串蔽之障。更非仅比责之所能了事也。即如禀内所叙李华曜一案。既无术使之清完。徒多一番看管保释。是于事无济。而滥押无辜之声四播矣。此其不善者一也。又石鸣祥一案。既获石鸣祥到案。当一面不带多人。亲赴其乡。逐一晓谕各新户。示以顽抗者现须究办。守分者急速完公。民心或可感动。而徒付之押追代催。试问能如愿而偿否耶。此其不善者又一也。又程汉芳等一案。尤谬。如谓民不畏法。何以闻拏投案。其纵令妇女拥轿滋闹者。必系该令携带数十百人。簇拥前往。自谓能约束不扰。其实究难免于滋扰。即使无扰。而人杂言厖。已予百姓以索饭钱掠衣物种种借口之端。临时之无可如何。皆先事之尸居余气也。此其大不善者又一也。此案仍须严追究办。毋迁就以长刁风。据禀既有三案。其它类此者当不胜枚举。人言有自。官谤非诬矣。至图差粮差。既有乘机需索之事。乃区区以一纸告示了之。此掩耳盗铃之为。何益之有。须将此等害事之差。用重枷枷号。亲带赴被害之乡。用高脚牌大书事由。鸣锣沿村游示。使良善者知蠹欲不必填。正赋不容缓。包抗者亦知狼狈之计无可施。将一村感而各村传播。一乡动而四乡响应矣。总之官与民不可不谋面。杜差役之蔽塞也。官与零星小户尤不可不谋面。杜衿棍之蔽塞而播弄也。前人有大堂设锣达民情之事。急宜仿效。不独可使鸣冤。即完粮亦令鸣锣直达。官为亲收。官有下乡出署之时。则派定或亲友或家丁或书办代收。择人善任。在官之好为之。务令随到随收。随给串票。须使百姓赴公堂如归家。见知县如家长。将一切门丁书差壅遏苛索名色。衿蠹所举似以恐吓乡愚者。扫而空之。如是而谓民犹顽抗如故者。必无是理。

如是而后择一二刁劣衿监。持其实据。严究痛惩到底。庶几威立惠行。公事不期集而自集。劳于始而逸于继矣。语云。琴瑟不调者。必改弦而更张之。处此民俗顽抗之区。加以差棍盘互之久。惟有实心振奋一番。平时与民有休戚相关之意。临事有开诚布公之怀。耐烦耐劳。唇焦颖秃。庶可挽回八九。寓抚字于催科。非老生之常谈。乃能吏之快捷方式也。不此之务。徒恃出票比差。严拘酷押。是适启蠹贪。足滋民怨。迨劳而无功。而曰民之顽不可化也。书差之锢獘不能革也。则此亦弃材而已。岂复可忝然为民父母耶。再据禀该县尚无收呈撤呈自由之事。或在书役手中私营销灭。则不可得而知。此大谬之言也。呈词本不应由书差传递。而不可得而知五字。岂能为该令解免耶。知县者。一县之事无不知也。近在衙门之书差。如此作獘。

译札饶州府密查鄱阳县催征赋税、呈报公文等事宜

吴文镕

据禀报及另附清单,均已阅悉。所声称李县令完纳解缴二十二年额定赋税,现已共解缴二万七千两。数目对比上年奏销时完纳解缴二十一年额定赋税二万两,实际多解银七千两,等等。此言有误。凡比较钱粮,须按实际征收数目核算。其中存在蠲免缓征与未蠲免缓征的区别,必须以分数的盈亏来计算,不以银两的多寡来计算。查鄱阳县二十一年丁银耗银额定为四万八千八百余两,内除去缓征银七千八百余两,奏销时,该县完纳银三万三千余两,因此开参未完仅一分四厘四毫,计银六千九百余两。如今二十二年丁银耗银额定为四万八千三百余两,却无缓征,奏销时,该县已完纳至三万六千余两,而开参未完实有二分四厘八毫,计银一万二千余两。对比二十一年奏销时完欠分数,实际少完一分四毫,实际少银四千余两。不然,难道藩司揭发参劾竟有错误吗?今统计该县参劾前后所解银两,核扣分数,较二十一年奏销时未完一分四厘四毫的数目,仅仅相等。该府说其较上年多解银七千两,这必定是该县掩盖分数,着眼银数,诡诈欺瞒之论,特意用来愚弄该府罢了。该府是被其愚弄呢,还是明知故犯而用来愚弄本院呢?错了错了。至于江西地方,催征赋税较难,事情确实如此。然而地方官本来就是极难极苦的官职,本不是让他们高居享福的。禀报中所说生员棍徒包揽抗税一层,应当思考如何断绝其包揽抗税的缘由,并非仅仅拘押责令所能成功的。又图差串通舞弊一层,应当思考如何撤除其串通舞弊的障碍,更非仅仅比责所能了事的。就像禀报中所叙述的李华曜一案,既然没有方法使其清完,徒多一番看管保释,是对事情无益,而滥押无辜的声名四处传播了。这是不善之处一。又石鸣祥一案,既然抓获石鸣祥到案,应当一面不带多人,亲自前往其乡,逐一晓谕各新户,示以顽抗者现须究办,守分者急速完公,民心或许可以感动,而仅仅交付押追代催,试问能如愿以偿吗?这是不善之处又一。又程汉芳等一案,尤其荒谬。如果说百姓不畏法,为何听说捉拿便投案?那些纵容妇女拥轿滋闹的,必定是该县令携带数十百人,簇拥前往,自认为能约束不扰民,其实终究难免于滋扰。即使无扰,而人杂言乱,已给予百姓索要饭钱、掠夺衣物种种借口的端由。临时的无可如何,都是事先尸位素餐所致。这是大不善之处又一。此案仍须严追究办,不要迁就而助长刁风。据禀报既有三案,其它类似者应当不胜枚举。人言有因,官谤非虚了。至于图差粮差,既然有乘机需索之事,竟然仅仅以一纸告示了事,这是掩耳盗铃的行为,有何益处。须将这些害事之差役,用重枷枷号,亲自带往被害之乡,用高脚牌大书事由,鸣锣沿村游示,使良善者知道蠹欲不必填补,正赋不容延缓,包抗者也知道狼狈之计无可施展,将一村感动而各村传播,一乡震动而四乡响应了。总之,官与民不可不见面,杜绝差役的蔽塞。官与零星小户尤其不可不见面,杜绝生员棍徒的蔽塞而播弄。前人有大堂设锣通达民情之事,急宜仿效,不独可使鸣冤,即使完粮也令鸣锣直达,官亲自收取。官有下乡出署之时,则派定或亲友或家丁或书办代收,择人善任,在于官的好为之。务必令随到随收,随给串票,须使百姓赴公堂如归家,见知县如家长,将一切门丁书差壅遏苛索的名目,生员蠹棍所举似以恐吓乡愚者,扫除一空。如此而说百姓依然顽抗如故,必定没有这个道理。

如此之后,再选择一二刁劣生员监生,持其实据,严究痛惩到底,或许威严立而恩惠行,公事不期望聚集而自然聚集,开始劳苦而后续安逸了。俗话说,琴瑟不调者,必改弦而更张之。处于此民俗顽抗之地,加上差棍盘踞日久,唯有实心振奋一番,平时与民有休戚相关之意,临事有开诚布公之怀,耐烦耐劳,唇焦舌敝,或许可以挽回八九。将抚恤教化寓于催征赋税之中,不是老生常谈,而是能吏的捷径。不致力于此,仅仅依赖出票比差,严拘酷押,是正好开启蠹贪,足以滋生民怨,等到劳而无功,却说百姓的顽劣不可教化,书差的积弊不能革除,那么这也是弃材而已,岂可厚颜为民父母呢?再据禀报该县尚无收呈撤呈自由之事,或在书役手中私营销灭,则不可得知,这是大谬之言。呈词本不应由书差传递,而“不可得知”五字,岂能为该县令解免吗?知县者,一县之事无不知也。近在衙门的书差,如此作弊。

而得以不知卸责耶。书差敢于假威肆虐。该令之昏愦胡涂可见矣。仰该府即将此款严切查明。穷追究惩。另行具详察夺。毋迥护。毋延玩。切切。又据禀该令用度俭朴。恐有过于节约之处。是何言欤。俭以养廉。但虑不及。不虑太过。该府若持此意率属。则见之左矣。察吏安民。本院责无旁贷。而所恃以考成者。各郡守也。该府素着贤能。迥超流辈。故不惮缕批示。为李令言。兼为各县示也。仰即约举通饬。傥有迂阔视之。而不▯为者。此无可教诲之劣员也。当揭参之。其或见有不及才有不逮者。当晓譬而策励之。以观后效。肃官方。始可以厚民风。本院有厚望焉。毋忽。此缴。

译难道可以因为不知情就推卸责任吗?书吏差役敢于借势作威作福,可见该县令昏庸糊涂到了极点。责令该府立即将此事严加彻底查清,穷追到底,予以惩处,另行详细禀报听候裁决。不得徇私包庇,不得拖延玩忽。务必严格执行。又据禀报说该县令用度俭朴,恐怕有过于节约的地方。这是什么话呢?节俭可以培养廉洁,只担心做得不够,不担心做得太过。该府如果秉持这种看法来统率下属,那就大错特错了。考察官吏、安抚百姓,是本院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所依赖来考核政绩的,是各位郡守。该府一向以贤能著称,远超同辈,所以我不怕啰嗦地详细批示,既是为李县令说话,也是为各县树立榜样。责令立即概括要点,普遍告诫。如果有因拘泥于迂腐空谈而轻视此事,不加以实行的,这就是无可教诲的劣等官员,应当揭发弹劾。如果发现有见识不够、才能不足的,应当开导劝勉,以观察其日后的成效。严肃官场风气,才可以淳厚民间风俗,本院对此寄予厚望。切勿忽视。此件缴回。

东湖县禀呈酌议条款批

胡林翼

所议八条均悉。第一条捕蝗尚有条理。第二条清查江面。所议钉牌编号。不准荡走搬匿。一人有犯。众船连坐赔赃。办事尚属有法。第三条团练。知团练之益而不知其害。知其法而不知其行。法全在访举人才也。大抵团练一事。流獘最多。而御侮打仗。实不可恃。 国家养兵养勇。束以队伍。重以口粮赏。然将不得人。尚不得力。况驱乌合之民以言战事。是谓弃之。其平时团首。藉事敛钱。恃众逞凶。又意中必有之獘端。此件应先访求正直廉洁之人。为之团长。盖得人则有益。不得人则有害而无益。该令未能见及于此。而仅言办团。终无当也。第四条保甲。此守令第一要政。第一善政。然阅条款内。有门牌而无册籍。是奉行仍不以实。册籍之法。应分都分图分里。首列地名。及道里之四至八到。继列户口之详。并田亩粮饷户柱邻右。十户择一人为之长。百户千户。又择一人为之长。二人为之副。不可仍设保长甲长名目。恐官吏视若奴隶。则正派质朴之人不愿为官役也。此册奉行果实。置之座右。则钱粮刑名词讼案件。悉本于此。悉以此为准绳。不下堂而一县之事可理。若仅于茶坊酒肆私访。抑末矣。第五条清厘社仓。行之以实。图之以渐。当可弥补。实有益于民生。第六条清理积案。甚是。其票限章程亦是。官能勤于听断。不纵差役。不累百姓。是教民养民之精实事功也。随案可以教民。案到即了。民无拖累。差无讹诈。是即养民也。七条贡院。应办之事耳。不足为思议。亦不足算事功。八条交代。是紧要之事。必应赶紧办理。总之。吾辈既忝颜而居士民之上。便不当谋利。如欲谋生。则天下可以谋生之途甚多。何必借官而谋及其私。此一说也。又大乱之后。必须明其政刑。姑息因循。实足误事也。手批以质是非。批到仍切实思议禀复。

  麻城县禀陈地方情形批

胡林翼

所言以休养生息为实心。以团防坚壁为急务。颇见心思。而尚未精实。休养生息之道。须先严禁书差。及凶恶棍徒。刁健讼师。举凡扰民生诈民财之人。必期雷厉风行。明敕刑法。然后民生得所养。民力得少息也。官长必须日夜勤劬。心力交瘁。视民事如家事。视民间田里树畜盗贼词讼之小事。如创深痛巨附骨剥肤之大事。官劳而后民逸。吏瘦然后民肥。乃合于休养生息之本义。尤必劳民乃能爱民。必教民乃能养民。乃合乎休养生息之精义。古之从政者。率作兴事。日昃不遑。不为俗吏之旷废时日。亦不为名士之清谈高远。若以废事为省事。则谬以千里矣。碉卡已成。坚壁之法。已具梗概。惟在行之以实。持之以恒。得民心乃能用民力。得士心乃能得民心。应日夜访求正士。随时接见。咨询地方事理。余昔守黎平。延见士类。及椎结苗头。以保甲册籍为团练张本。自朝至暮。口不绝音。其士类来见。或坐或立。其苗头来见。或赐以酒食。令其据地席坐。均详询以民情地势。使各得尽其意而去。俗人畏见士民。疑其请托。否则谓为亵尊失体耳。夫公事准其直陈。私情属托。假公言私。何难立破其奸。坐堂皇以申法律。至亵尊失体之说。尤为鄙俗。吾视天下公卿至于黎庶。其贵贱亦正相等。不因亲民而贱。不因简傲不亲民而贵也。今日官吏。日与役处。以差胥为腹心爪牙。其果自贵也耶。该令心地质直。口舌木讷。其器量迥非俗吏可比。惟德慧仁术。办事条理。尚须努力自勉。精思刻意。以自淬厉。至守碉卡应以乡兵。守城池应以官兵。我且简派官军来矣。

  复应山县吴木斋书

胡林翼

所禀均有心思。若再阅历有年。便是大有条理之才。以其质地本朴实也。应山之士民。习见官之无耻。遂自忘其耻。习见官之不廉。遂自忘其廉。百年痼疾。岂一旦所能挽回。来书以寡廉鲜耻。习与性成。浑括一县之士民。斯言也抑何不仁之甚。夫士民之风俗。在父母斯民之转移。果能随事随时。

译东湖县禀呈酌议条款批

胡林翼

所议八条均已知晓。第一条捕蝗,尚有条理。第二条清查江面,所议钉牌编号,不准船只随意移动或隐藏,一人有犯,众船连坐赔偿赃款,办事尚属有法度。第三条团练,知道团练的好处而不知道其害处,知道其方法而不知道如何施行,方法全在于访求举荐人才。大抵团练一事,流弊最多,而抵御外侮打仗,实在不可依赖。国家养兵养勇,用队列约束,用口粮赏赐加重,然而将领不得其人,尚且不能得力,何况驱使乌合之众来谈论战事,这是把他们抛弃。其平时团首,借事敛钱,倚仗人多逞凶,又是意料中必然有的弊端。这件应先访求正直廉洁之人,担任团长。因为得人才有益,不得人则有害而无益。该县令未能看到这一点,而仅言办理团练,终究不妥当。第四条保甲,这是守令第一要政,第一善政。然而阅览条款内,有门牌而无册籍,这是奉行仍然不实在。册籍的方法,应分都、分图、分里,首先列出地名,以及道路里程的四至八到,接着列出户口的详情,并田亩粮饷、户主、邻居,十户择一人为之长,百户千户,又择一人为之长,二人为之副,不可仍设保长、甲长名目,恐怕官吏视若奴隶,则正派质朴之人不愿为官役。此册奉行如果实在,放在座右,则钱粮、刑名、词讼案件,都以此为本,都以此为准绳,不下堂而一县之事可理。如果仅在茶坊酒肆私访,就太次要了。第五条清厘社仓,实行以实在,谋划以渐进,当可弥补,实有益于民生。第六条清理积案,很对。其票限章程也是对的。官能勤于听断,不纵容差役,不连累百姓,这是教民养民的精实事功。随案可以教民,案到即了,民无拖累,差无讹诈,这就是养民。第七条贡院,应办之事耳,不足为思议,亦不足算事功。第八条交代,是紧要之事,必应赶紧办理。总之,吾辈既忝颜而居士民之上,便不当谋利,如欲谋生,则天下可以谋生之途甚多,何必借官而谋及其私,此一说也。又大乱之后,必须明其政刑,姑息因循,实足误事也。手批以质是非,批到仍切实思议禀复。

麻城县禀陈地方情形批

胡林翼

所言以休养生息为实心,以团防坚壁为急务,颇见心思,而尚未精实。休养生息之道,须先严禁书差,及凶恶棍徒,刁健讼师,举凡扰民生、诈民财之人,必期雷厉风行,明敕刑法,然后民生得所养,民力得少息也。官长必须日夜勤劭,心力交瘁,视民事如家事,视民间田里、树畜、盗贼、词讼之小事,如创深痛巨、附骨剥肤之大事,官劳而后民逸,吏瘦然后民肥,乃合于休养生息之本义。尤必劳民,乃能爱民,必教民,乃能养民,乃合乎休养生息之精义。古之从政者,率作兴事,日昃不遑,不为俗吏之旷废时日,亦不为名士之清谈高远,若以废事为省事,则谬以千里矣。碉卡已成,坚壁之法,已具梗概,惟在行之以实,持之以恒,得民心乃能用民力,得士心乃能得民心,应日夜访求正士,随时接见,咨询地方事理。余昔守黎平,延见士类,及椎结苗头,以保甲册籍为团练张本,自朝至暮,口不绝音,其士类来见,或坐或立,其苗头来见,或赐以酒食,令其据地席坐,均详询以民情地势,使各得尽其意而去。俗人畏见士民,疑其请托,否则谓为亵尊失体耳。夫公事,准其直陈,私情属托,假公言私,何难立破其奸。坐堂皇以申法律,至亵尊失体之说,尤为鄙俗。吾视天下公卿至于黎庶,其贵贱亦正相等,不因亲民而贱,不因简傲不亲民而贵也。今日官吏,日与役处,以差胥为腹心爪牙,其果自贵也耶。该令心地质直,口舌木讷,其器量迥非俗吏可比,惟德慧仁术,办事条理,尚须努力自勉,精思刻意,以自淬厉。至守碉卡应以乡兵,守城池应以官兵,我且简派官军来矣。

复应山县吴木斋书

胡林翼

所禀均有心思,若再阅历有年,便是大有条理之才,以其质地本朴实也。应山之士民,习见官之无耻,遂自忘其耻,习见官之不廉,遂自忘其廉,百年痼疾,岂一旦所能挽回。来书以寡廉鲜耻,习与性成,浑括一县之士民,斯言也抑何不仁之甚。夫士民之风俗,在父母斯民之转移,果能随事随时,

谆谆教诱。则天良具在。自知感化。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互乡难言。孔子进之。此古今不易之理。特必宽以岁月。行之以渐。持之以恒。乃有效耳。独是积獘州县。贪吏在官。则劣绅与官一气。集事转易。乍以廉吏为之。水火相搏。转不能集事。然此亦古今恒情。天下通病。昔子产治子子南之狱。始右子而逐子南。以子之宗强。而子产之为政日浅。令有不行也。继而并诛子。一事而前后异词。子产盖识时务之俊杰矣。孟子所谓操心危。虑患深。德慧术知者。殆即指此。作官久。临事多。则昔年所读之书。均思之有味。吾子其体验物理人情。以施于政事。始患其捍格。终必涣然冰释。油然理顺矣。又此时宜急访正派士民。加以恩礼。德必不孤。德亦必不可孤。试深思之。

译谆谆教导诱导。那么天良依然存在,自然知道感化。十户人家的小地方,必定有忠厚诚信的人。互乡那个难以沟通的地方,孔子也接纳他。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只是必须放宽时间,循序渐进地推行,持之以恒,才能见效。唯独那些积弊深重的州县,贪官在位,那么劣绅就与官府沆瀣一气,办事反而容易。如果突然换用清廉的官员,就像水火相激,反而难以成事。然而这也是古今常情,天下的通病。从前子产审理子南的案件,起初袒护子而驱逐子南,因为子的宗族势力强大,而子产执政的时间尚短,政令无法推行。随后又一并诛杀了子,同一件事前后说法不同。子产大概是识时务的杰出人物啊。孟子所说的“心存戒惧,思虑深远,具备德行、智慧、权术和知识”的人,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做官久了,处理的事务多了,那么以前所读的书,都会觉得意味深长。你应当体察事物的规律和人情世故,将其应用于政事。起初担心会有抵触,最终必定会像冰融化一样消散,自然而然地顺理成章了。又此时应当急切地访求正直的士人和百姓,给予恩惠和礼遇。德行必定不会孤单,德行也必定不能孤单。请深入思考这一点。

拟与凤阳守令书

管同

某家居省会。侧闻江淮守令贤者。独凤阳诸公。心事卓荦。不与辈等。近者北游河洛。路出明公宇下。窃见桑麻被四野。老幼连袂讴吟。恍然与乡所闻合。幸甚幸甚。顾其闲犹有疑者。不可不告。凤之为郡。为河洛江淮咽喉要地。土旷而人众。悉皆强悍刚猛。轻死生。不循法度。又当明初王侯将相半出其乡里。其人持是自矜诩。尝悍然有跋扈飞扬之志。十余年来。凤台康氏。宿州民。相继作乱。其人皆凤人也。近者元恶大憝虽绝迹。刁悍之风常不变。当某居省会。固已微有所闻。顷且一一亲见之矣。经曰。除恶务本。传曰。无使滋蔓。蔓。难图也。守令于百姓。不惟审曲直。听断于一时。其于凶民。固当绝其本而防其蔓。今明公为治之道。不下古人。独于凶民。未闻为豫防之计。非明公智力有所不足。亦以为是不足畏。而祸且未发耳。天下之忧皆成于不足畏。而天下之祸皆蓄于所未发。使人人见为足畏。则愚者知防之世。岂复有败事。而祸惟不发。发则岂复可言哉。今凤之凶民。某所亲见者。纳白刃中。坐酒肆。片言相搪突。推案而起。拔以从事。甚者养巨寇。集匪徒。称霸于一乡。官吏畏栗缩。束手不敢一问。若是者。皆不得谓为小患也。天下属极治。又得如明公者数辈。落落然参错一邦为牧伯。此曹子乘坚驱肥。鸡走狗为乐。一旦小有风尘之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起而云应者。皆是属也。其为可惧孰大焉。昔周武王诰康叔。执拘饮归于周。予其杀。而周礼大司寇有治罢民之刑。盖先王惩凶防乱。其重如此。夫奉法者。守令事也。用法而恒得法外意者。循吏之为也。赏一以劝百。罚一以惩众者。政之经也。伏惟急除恶之思。谨滋蔓之戒。体康诰周官之义。防康氏民之起。杜斩木揭竿之萌。以安良民。以全善政。凤人幸甚。天下 国家幸甚。

  与李永州书

姚莹

海颿先生阁下。计到永州。已逾三月。政教被于所属。恩德洽乎士民。声施之美。卓越南土。湖南偏远。永又边郡。界近粤西。民风自尚醇朴。政刑亦当清简。以阁下经济文章。措施而润色之。上下之间。德业贞庞。庶几获名儒贤者治乎。方今天下生齿极繁。游食日众。物产雕敝。风俗獧偷。向所称富庶之邦。皆疲困不可支。惟赖此数郡县。犹为 国家保留元气耳。海内承平久矣。人心静极思动。亦必然之势也。幸  天子圣仁。宵旰民事。内外臣工。皆循循谨慎。无敢纵佚。然土宇太广。财力竭耗。西域甫一用兵。中枢已形竭蹙。况四方水旱偏灾不时。安危祸福之机。岂不在于今日耶。夫天下治安道在守令。守令者不但为 朝廷牧养黎元。供其租赋而已。民间疾痛之浅深。良莠之错杂。见闻亲切。然后措施得宜。故当弭乱于未形。防忧于先事。此其为用甚密。变动不常。惟在乘机因势。岂彼此可以仿效。法令所为绳度哉。虽然。有八事焉。一曰结人心。二曰明威信。三曰蓄财用。四曰备凶荒。五曰安游民。六曰戢盗贼。七曰缮城隍。八曰辑文武。此八者。当今之急务也。窃见当世贤有司。亦尝孜孜讲求吏治矣。而公私名实之间。犹不能无憾。如劝农桑。兴水利。行保甲。励操守。何尝不善。然以云救时济世。则为迂阔而不切于事情。固知此事非可以浮慕虚名者耳。且世之言治者。至于湖南。莫不以苗疆为重矣。自仆观之。苗民固当无虑。所急者仍在汉民。何以言之。苗性愚直无他。惟汉民侵陵而鱼肉之。或有司驱迫不堪。斯不得已而蠢动。苟非至极。固甚安也。惟汉民奸黠百出。自非威爱并施。固难保无叛服。此则所当措意矣。凡吾之言八事者。皆以治汉民也。汉民治。而苗尚有不安者乎。阁下仁怀义质。素重江东。治绩之美。大吏又已扬之于  天子股肱。今者降屈典郡。诚非所宜。然区区所欲进于左右者。则以时事孔亟。即使阁下复监司。秉节。与众贤守令讲明而切究之者。舍此八事。无他术也。

译拟与凤阳守令书

管同

我居住在省会。侧面听说江淮地区的守令中,贤能的人很多。唯独凤阳的各位官员,心胸志向卓越出众,不与普通人等同。最近我北上游览河洛地区,路过您的治所之下,私下看到桑麻遍布四野,老人小孩手拉手歌唱,恍惚间与我在家乡听到的描述相吻合。真是幸运啊,真是幸运啊。但是其中仍有令人疑惑的地方,不能不告诉您。凤阳作为郡县,是河洛和江淮的咽喉要地,土地辽阔而人口众多,百姓全都强悍刚猛,轻视生死,不遵守法度。又正值明朝初年,王侯将相有一半出自他们的家乡,这些人因此自我夸耀,常常悍然有跋扈飞扬的志向。十多年来,凤台的康氏、宿州的百姓,相继作乱,这些人都是凤阳人。近来虽然首恶大奸已经绝迹,但刁悍的风气始终没有改变。当我居住在省会时,本来就已经隐约有所听闻,近来更是逐一亲眼见到了。《经》说:“除恶务尽。”《传》说:“不要让祸患滋长蔓延。”蔓延开来,就难以图谋了。守令对于百姓,不只是审察是非曲直,在当下做出判决,对于凶暴的百姓,本来就应该断绝其根本并防止其蔓延。如今您治理的方法,不下于古人,唯独对于凶暴的百姓,没听说有预先防范的计策。这并不是您的智力和能力有所不足,而是认为他们不值得畏惧,而且祸患尚未爆发罢了。天下的忧患都形成于被认为不值得畏惧之时,而天下的祸患都积蓄于尚未爆发之际。如果人人都认为值得畏惧,那么愚笨的人也知道防范,世间哪里还会有败坏的事情?而祸患只要不爆发,一旦爆发,哪里还能说得清呢?如今凤阳的凶暴百姓,我所亲眼见到的,把白刃藏在怀中,坐在酒肆里,一言不合发生冲突,就推开桌子站起来,拔出刀来从事争斗。更严重的,豢养巨寇,聚集匪徒,在一乡称霸,官吏畏惧退缩,束手不敢过问。像这样的人,都不能说他们是小患。天下正处于极治之时,又得到像您这样的几位官员,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国之中担任牧伯,这些人乘着坚固的车驾,骑着肥壮的马匹,以鸡犬之戏为乐。一旦稍有战乱的警报,砍下树木作为兵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起来响应的人,都是这一类人。他们的可怕,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呢?从前周武王告诫康叔:“逮捕那些饮酒作乐的人押回周京,我要杀掉他们。”而《周礼》中大司寇有惩治罢民的刑罚。大概先王惩戒凶恶、防止动乱,重视程度就是如此。奉行法律,是守令的职责;运用法律而常能领会法律之外的深意,是循吏的作为。奖赏一人以劝勉百人,惩罚一人以警戒众人,这是政治的常道。恳请您急切地思考除恶的念头,谨慎对待防止祸患滋长的告诫,体会《康诰》和《周官》的宗旨,防范康氏百姓的兴起,杜绝砍树举竿的萌芽,以安定良民,以保全善政。凤阳百姓真是幸运,天下和国家也真是幸运。

与李永州书

姚莹

海颿先生阁下:

估计您到达永州,已经过了三个月。政教施及所属地区,恩德融洽于士人百姓,声名之美,在南土卓越出众。湖南地处偏远,永州又是边郡,边界靠近粤西,民风向来崇尚淳朴,政刑也应当清简。以您的经世济民之才和文章,加以措施和润色,上下之间,德行功业宏大,大概可以算是名儒贤者治理了吧?方今天下人口极多,游食之人日益增多,物产凋敝,风俗轻浮苟且,过去所称的富庶之邦,都疲困不堪支撑,只依靠这几个郡县,还为国家保留着元气罢了。海内太平已久,人心静止到了极点就会想要变动,这也是必然的趋势。幸赖天子圣明仁厚,日夜操劳民事,内外臣工,都循规蹈矩谨慎小心,不敢放纵逸乐。然而国土太广,财力耗尽,西域刚刚用兵,中枢已经显得困窘。况且四方水旱偏灾不时发生,安危祸福的关键,难道不在今天吗?天下治安之道在于守令,守令不只是为朝廷牧养百姓,供给租赋而已。民间疾痛的深浅,良莠的混杂,见闻亲切,然后措施才能得当。所以应当在祸乱未形成时消除它,在事情发生前预防忧患。这其中的作用非常细密,变动不常,只在于乘机因势,哪里可以彼此仿效,用法令作为绳墨尺度呢?虽然如此,有八件事:一是结人心,二是明威信,三是蓄财用,四是备凶荒,五是安游民,六是戢盗贼,七是缮城隍,八是辑文武。这八件事,是当今的急务。私下看到当世贤能的有司,也曾孜孜不倦地讲求吏治,但在公私名实之间,仍然不能没有遗憾。比如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推行保甲,勉励操守,何尝不好?然而要说救时济世,就显得迂阔而不切合实际情况。本来就知道这件事不能靠浮慕虚名来做。况且世上的谈论治理的人,到了湖南,没有不把苗疆作为重心的。从我看来,苗民本来不用担心,所急的仍然在汉民。为什么这么说呢?苗人性情愚直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汉民侵陵而鱼肉他们,或者有司驱迫不堪,这才不得已而蠢动。如果不是到了极点,本来是很安定的。只有汉民奸诈狡猾百出,如果不是威爱并施,本来难以保证没有叛服不定的情况。这才是应当用心思虑的。凡是我所说的八件事,都是以治理汉民为目的。汉民治理好了,苗民还有不安定的吗?阁下仁怀义质,向来被江东所敬重,治绩之美,大吏又已经向天子宣扬。如今降职屈尊掌管郡县,确实不适宜。但是我想要进言给您的,是因为时事非常紧急,即使阁下再担任监司,持节巡抚,与众位贤能的守令讲明并切究的,除了这八件事,没有其他办法了。

谕七百社家长

译晓谕七百社的家长

姚莹

谕某社家长某某知悉。日者以尔等频年械。困苦已极。本县深念尔等隐曲下情。莫能上达。特颁明示。停拘捕。选绅耆。使为尔等解释怨仇。共修和睦。月余以来。四境风顿息。绅耆回报。所有四路各乡社历年起衅之由。及构祸以来残毁死伤之数。除经报验有案者。听候缉凶究办外。所有彼此焚毁之庐舍。残破之田园。困苦无依之孤儿寡妇。皆议令两造互相补偿抚。各社子弟。皆已愿受拘束。又各社家长。入城来见者。七百有余。经本县一一询访。并剀切劝导。且赏以酒食。莫不欢欣鼓舞。感激遵奉。如解倒悬。如救饥渴。本县察尔等皆出于至诚。尚非阳奉阴违之比。甚喜尔等改过自新。能亲信其上。而和辑其下也。兹特颁给札谕戳记。准尔某为某社家长。约束子弟。理某社之事。以某某为之副。与尔禁约。四条而已。一不得械抢虏。查械抢虏之故。大约不过数端。除夙仇旧怨。业已解释外。其新事者。或妇女口角。或打伤牲畜。或践踏禾苗。或索讨钱债。或侵占田园。仓卒而起。地方文武。所不及知。惟尔家长知之。苟及时谕止。可以立散。今与尔约。尔与族人约。自兹以后。子弟有不甘心如上事者。不得擅自相争。必先告尔本社之中。尔即理处之。如两社。则彼此家长共议之。不决。则请社家长议之。再不决。然后控诉。傥子弟不遵。则会集族众议于祠。其擒而解官惩治之。如此则事无不理。而械可止矣。二不得疏容盗贼。漳郡盗贼之风。历称猖獗。或白日伺劫于中途。或聚众肆劫于黑夜。其所以猖獗无忌者。皆以尔等强社大族。子弟穷苦者多。不能安置约束。任听召集匪徒。日夜往来。家长漫不稽防约束。而兵役又因社强大。不敢轻往缉捕。此盗贼所以无忌也。今与尔约。尔与族人约。自兹以后。责成尔等。稽防本社子弟。毋得聚集匪徒。傥日劫于途。则就所劫之地。先罚家长照数赔赃。仍勒令拏解盗犯。其夜劫于城市。或乡村。则追跴盗踪所入之社。罚家长照数赔赃。仍勒令拏解盗犯。如此则匪类无所容。而盗贼可息矣。三不得抗欠钱粮。龙溪钱粮额数最多。甲于他邑。而抗欠之风。亦甲于他邑。或贫户失业而欠。或小户逃亡而欠。甚或田业富饶恃其族大丁强。粮胥莫敢如何。而有心抗欠。或抗欠十余年。至数十百年。未尝惩治。实堪痛恨。彼所恃者。顽悍之子弟耳。今子弟皆守吾法。彼复何所恃而欠乎。今与尔约。尔与族人约。自兹以后。核明有粮之户。开列清单。协同粮胥督催之。有不遵。即指名禀闻。本县亲往问其抗粮之罪。尔若扶同徇隐。即惟尔是问。尔固不必为此豪富不仁者累也。四不得庇匿被告。龙溪词讼之繁。甲于通省。自本县观之。大抵新案少而旧案多。非尽案难结也。或以有告而无诉。或有诉而空词抵饰。临审无人。故一钱债而控或经年。一田土婚姻而控延数载。其坟山命盗之案。则数十年而莫能结者。比比皆是。其情虚者。半由恃其强大而不屈服于弱小。其理直者。又惧未能审结而先受羁累于无穷。所以或任控而不诉。即诉矣。宁逞辩于讼师之笔端。而公庭不一至。今与尔约。尔与族人约。自兹以后。尔社有被控告者。本县饬差就尔先行察覆。一面即带被控之子弟赴案。随到随审。随审随结。或未能即结。其案小者。仍交尔带回候讯。不交差押。其案重者。有罪。可援自行投审之例。稍从末减。无罪。立即讯明摘释。交尔保回。如此则无枉累羁候之苦。尔又何所惮而不为哉。

以上四条。简而不烦。便而易行。本县所责尔者如此而已。其它繁文条教。不以烦苛尔也。嗟乎。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矧尔等年长朴诚。经通族佥举。出受吾教。则非不习事者。即尔族众亦岂尽愚顽哉。其所以比年▯▯者。特莫为之主耳。今日以往。吾为尔主。尔为子弟主。子弟之枉曲。尔为直之。尔之枉曲。吾为尔直之。要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尔于一社。犹一家一人也。吾于合邑千社。亦犹一家一人也。岂不美哉。

译姚莹

晓谕某社家长某某知晓。日前因为你们连年械斗,困苦已达到极点。本县深切体念你们隐曲难言的实情,无法上达,特意颁布明示,停止拘捕,选派乡绅耆老,让他们为你们解释怨仇,共同修好和睦。一个多月以来,四境的风气顿时平息。乡绅耆老回报,所有四路各乡社历年起事的缘由,以及酿成祸患以来残毁死伤的人数,除了已经报验有案者,听候缉拿凶手究办外,所有彼此焚毁的房屋,残破的田园,困苦无依的孤儿寡妇,都商议命令双方互相补偿抚恤。各社子弟,都已经愿意接受约束。又有各社家长,入城来见的,七百多人。经过本县一一询问访查,并恳切劝导,并且赏赐酒食,无不欢欣鼓舞,感激遵奉,如同解除倒悬之苦,如同解救饥渴之急。本县察知你们都是出于至诚,尚不是阳奉阴违那一类,非常高兴你们改过自新,能够亲信上级,而和睦下属。现在特意颁给札谕戳记,准许你某担任某社家长,约束子弟,管理某社事务,以某某作为副手。与你订立禁约,只有四条罢了。

一、不得械斗抢劫掳掠。查究械斗抢劫掳掠的缘故,大约不过几项。除了宿仇旧怨,已经解释外,那些新发生的事,或者是妇女口角,或者是打伤牲畜,或者是践踏禾苗,或者是索讨钱债,或者是侵占田园,仓促间兴起,地方文武官员,来不及知道,只有你们家长知道。如果及时劝止,可以立刻解散。现在与你约定,你与族人约定,从今以后,子弟有不甘心像上述事情那样的人,不得擅自相争,必须先告诉你们本社的家长,你即处理它。如果是两社之间,则彼此家长共同商议。不能决断,则请社家长商议。再不能决断,然后控诉。倘若子弟不遵从,就召集族众在祠堂商议,将违犯者擒获解送官府惩治。这样则事情没有不处理的,而械斗就可以停止了。

二、不得疏漏容纳盗贼。漳州府盗贼的风气,历来号称猖獗。有的白天在半路伺机抢劫,有的聚众在黑夜肆意抢劫。他们之所以猖獗无忌,都是因为你们这些强社大族,子弟穷苦的很多,不能安置约束,任听召集匪徒,日夜往来,家长漫不经心不稽查防范约束,而兵役又因为社族强大,不敢轻易前往缉捕,这就是盗贼之所以无忌的原因。现在与你约定,你与族人约定,从今以后责成你们,稽查防范本社子弟,不得聚集匪徒。倘若白天在路上抢劫,就在被劫之地,先处罚家长照数赔偿赃物,仍然勒令拿解盗犯。如果是黑夜在城市或乡村抢劫,就追踪盗踪所进入的社,处罚家长照数赔偿赃物,仍然勒令拿解盗贼。这样则匪类无处容身,而盗贼就可以平息了。

三、不得抗欠钱粮。龙溪县钱粮定额最多,超过其他县邑,而抗欠的风气,也超过其他县邑。有的贫户失业而欠,有的小户逃亡而欠,甚或田业富饶,倚仗其族大人多,粮胥不敢怎么样,而有心抗欠,有的抗欠十余年,甚至数十百年,未曾惩治,实在令人痛恨。他们所倚仗的,是顽悍的子弟子弟罢了。现在子弟都遵守我的法令,他们又倚仗什么而欠呢?现在与你约定,你与族人约定,从今以后核实有粮的户,开列清单,协同粮胥督催。有不遵从的,就指名禀报,本县亲自前往问其抗粮之罪。你如果包庇徇私隐瞒,就只追究你的责任。你固然不必为此豪富不仁者连累。

四、不得庇匿被告。龙溪县词讼繁多,超过全省。从本县看来,大体上新案少而旧案多,并非全是案件难结。有的有控告而无申诉,有的有申诉而空词抵饰,临审无人,所以一桩钱债而控诉或许经年,一桩田土婚姻而控诉拖延数载,那些坟山命盗的案件,则几十年而不能结案的,比比皆是。那些情虚的,多半是因为倚仗其强大而不屈服于弱小;那些理直的,又害怕未能审结而先受无穷的羁累。所以有的任其控诉而不申诉,即使申诉了,宁愿在讼师的笔端逞辩,而公庭不一至。现在与你约定,你与族人约定,从今以后你们社有被控告者,本县命令差役就在你们那里先行察覆,一面即带被控的子弟子弟赴案,随到随审,随审随结。或者未能立即结案,案件小的,仍然交你带回候讯,不交差役羁押。案件重的,有罪,可以援引自行投审的例子,稍从末减;无罪,立即讯明释放,交你保回。这样则没有冤枉累及羁候之苦,你又有什么忌惮而不做呢?

以上四条,简略而不繁琐,便利而易于实行,本县所责成你们的仅此而已。其他繁文缛节的条教,不以此烦苛你们。唉,十户人家的城邑,必有忠信之人,何况你们年长朴实诚恳,经全族公推,出来接受我的教化,就不是不熟悉事务的人,即使你们族众又岂能全是愚顽呢?他们之所以连年械斗,只是没有主持者罢了。从今以后,我为你们主持,你们为子弟主持,子弟的冤曲,你们为他们伸张;你们的冤曲,我为你们伸张。要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那么你们在一社,就像一家一人一样;我在合邑千社,也像一家一人一样,难道不美好吗?

答李信斋论台湾治事书

译回复李信斋关于台湾治理事务的信

姚莹

阁下两知晋江。贤能懋彰。近移台湾。实海外黎元之幸也。乃撝词下逮。盛执谦冲。谆然以此邑之张弛。施措之后先垂问。恧之余。转增局蹐。顾莹于此邦。有旧令尹必告之义。不敢自外。谨竭所知。莹闻善治国者。如理一身。必使气血流通。官骸运动。乃可以无病。苟一支一节。气滞血凝。则病作矣。然投剂者。又必审其秉体之强弱。与受病之浅深。量酌而用之。故有同病而异药者。其奏效一也。又闻为政在乎得民。而得民者必与民同其好恶。阁下由泉州而之台湾。台湾民半泉州人也。泉州人之为病。与其好恶。既习知之矣。若台湾人之为病。与其好恶。容或有同而异者。是岂可以无辨乎哉。今夫逞强而健。轻死而重财者。泉州之俗也。好讼无情。好胜无理。摴蒲女妓顽童榔鸦片。日寝食而死生之。泉州之所以为俗也。台湾人固兼有之。然而台湾之地。一府五厅四县。南北二千里。有泉州人焉。有漳州人焉。有嘉应州人焉。有潮州人焉。有番众焉。合数郡番汉之民。而聚处之。则民难乎其为民。一总兵。三副将。水陆十三营。为督标。为抚标。为水提标。为汀邵。为延建。为长福烽火。为兴化。为诏安。云霄。平和。为金门。同安。合九郡五十八营之兵。而更戍之。则兵难乎其为兵。民与民不相能也。兵与兵不相能也。民与兵不相能也。番与兵与民不相能也。其日错处而生隙焉。势不能免。则安抚而调辑之者。难在和睦。台之门户。南路为鹿耳门。北路为鹿港。为八里坌。此官所设者。非官设者。凤山有东港。打鼓港。嘉义有笨港。彰化有五条港。淡水有大甲中港椿梢后陇竹堑大岸。噶玛兰有乌石港。皆商艘络绎。至于沿海僻静。港汊纷歧。多可径渡。不独商贾负贩之徒。来往不时。居处靡定。其内地游手无赖。及重罪逋逃者。溷杂沓并至。有业者十无二三。地方人工。不足以养。相聚而为盗贼。为奸恶。则所以稽察而缉捕之者。难在周密。内地之民。聚族而居。众者万丁已耳。彼此相仇。牵于私。无敢倡为乱异者。台湾之民。不以族分。而以府为气类。漳人党漳。泉人党泉。粤人党粤。潮虽粤而亦党漳。众辄数十万。计匪类相聚至千百人。则足以为乱。朱一贵黄教林爽文陈锡宗陈周全蔡牵诸逆。后先倡乱。相距或三十年。或十余年。虽不旋踵而灭。然杀官陷城。生民涂炭。兵火之惨。谈者寒心。糜 国家数十百万之金钱。劳将帅累月经年之战讨。而后蒇事。人心浮动。风谣易起。变乱之萌。不知何时。其难在守常而知变。凤山之民狡而很。嘉义彰化之民富而悍。淡水之民涣。噶玛兰之民贫。惟台湾附郡。幅员短狭。艋舺通商。户多殷实。其民稍为纯良易治。然逸则思淫。一倡百和。官有一善。则相入颂悦服。官一不善。则率诟谇而为奸欺。故举措设施。其难在有德而兼才。凡此皆邑之病也。知其病而药之。则投剂必有其方矣。虚者补之。毒者攻之。捍格而不入者。和解而通导之。虽扁卢无以易此。夫子所谓与民同好恶者。非为苟安之政。一切姑息也。其民既浮动而好事。非严重不足以镇靖。锄强除暴。信赏必罚之谓严。事有豫立。临变不惊之谓重。威以震之。恩以结之。信以成之。大要尽于此矣。民恶盗贼而我严缉捕。民恶匪徒而我诛强横。民恶狱讼而我听断以勤。民恶枉累而我株连不事。其同民之恶也如此。民好贸易而我市廛不惊。民好乐业而我闾阎不扰。民好矜尚而我待之以礼。民好货财而我守之以廉。其同民之好也如此。宽以容奸。而有犯必惩。惠以养士。而非公不见。调和营伍。平心以臻浃洽。亲接贫贱。广问以达下情。防患于未萌。慎思以明决。文武同心。官民一体。则血脉自尔流通。百骸无所壅滞。尚何病之不治哉。

  上严少韩邑宰书

吴敏树

敏树夜读望溪方先生之文。爱其送冯文子序。所论州县之为政者。以为水土之政不修。而民罢死于水旱。两造悬而不结。而民罢死于狱讼。至哉言乎。其于时獘切矣。虽

译姚莹

您两次担任晋江知县,贤能显著彰明。近来调任台湾,实在是海外百姓的幸运。然而您谦辞下问,极尽谦冲,谆谆垂问关于这个县政的张弛、施措的先后次序。我深感惭愧之余,反而更加局促不安。但我姚莹对于这个地方,有旧任县令必须告知后任的道义,不敢将自己置身事外。谨尽我之所知。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如同调理身体,一定要使气血流通,筋骨运动,才可以没有疾病。如果某一支某一节,气滞血凝,那么疾病就发作了。然而开药方的人,又必须审察患者体质的强弱,以及受病的深浅,斟酌衡量后使用。所以有同样的病却用不同的药的情况,它们取得的效果是一样的。我又听说为政在于得民心,而得民心的人必定与百姓同好恶。您从泉州到台湾,台湾百姓有一半是泉州人。泉州人的弊病,以及他们的好恶,您已经熟悉了解了。至于台湾人的弊病,以及他们的好恶,或许有相同也有不同的地方,这难道可以不辨别吗?

现在,逞强好胜、轻视死亡而看重钱财,是泉州的风俗。喜好诉讼不讲情面,争强好胜不讲道理,赌博、女妓、顽童、鸦片,日夜沉溺其中直至生死置之度外,这就是泉州的风俗。台湾人固然兼有这些风俗。然而台湾这个地方,有一府五厅四县,南北相距二千里。这里有泉州人,有漳州人,有嘉应州人,有潮州人,有原住民。将几个郡县的原住民和汉族百姓,聚集在一起居住,那么百姓难以安分守己。有一位总兵,三位副将,水陆十三营,作为总督标兵,作为巡抚标兵,作为水师提督标兵,作为汀州、邵武营,作为延平、建宁营,作为长福、烽火营,作为兴化营,作为诏安、云霄、平和营,作为金门、同安营。将九个郡县五十八营的士兵,轮换戍守,那么士兵难以安分守己。百姓与百姓不能和睦,士兵与士兵不能和睦,百姓与士兵不能和睦,原住民与士兵与百姓不能和睦。他们交错杂处而产生嫌隙,形势上无法避免。那么安抚调解他们,难在和睦相处。

台湾的门户,南路是鹿耳门,北路是鹿港、八里坌,这是官府设置的。不是官府设置的,凤山有东港、打鼓港,嘉义有笨港,彰化有五条港,淡水有大甲、中港、椿梢、后陇、竹堑、大岸,噶玛兰有乌石港,都是商船络绎不绝。至于沿海僻静之处,港口岔道纷杂,大多可以直接渡海。不只是商贾贩夫之类的人,来往不时,居处不定,那些内地游手好闲无赖之徒,以及犯重罪逃亡的人,混杂着接踵而至。有正当职业的人十中没有两三个,地方劳动力不足以养活他们,相聚成为盗贼,成为奸恶之人。那么稽查缉捕他们,难在周密。

内地的百姓,聚族而居,多的也不过万人罢了。彼此互相仇视,受私情牵制,没有敢带头作乱搞异端的。台湾的百姓,不以家族区分,而以府县为派系。漳州人结党漳州人,泉州人结党泉州人,广东人结党广东人,潮州人虽然是广东人但也结党漳州人。人数动辄数十万。估计匪类聚集到千百人,就足以作乱。朱一贵、黄教、林爽文、陈锡宗、陈周全、蔡牵等逆贼,先后倡乱,相距有的三十年,有的十几年。虽然很快就被消灭,但是杀害官员攻陷城池,百姓遭受涂炭,兵火之惨,谈论起来令人寒心。耗费国家数以百万计的金钱,劳苦将帅历经数月甚至数年的战讨,然后才完成平定。人心浮动,谣言容易兴起,变乱的萌芽,不知何时出现。其难在于坚守常规而又能知晓变通。

凤山的百姓狡猾而凶狠,嘉义、彰化的百姓富裕而强悍,淡水的百姓涣散,噶玛兰的百姓贫穷。只有台湾附郡,地域狭小,艋舺通商,户多殷实。那里的百姓稍微纯良易治。然而安逸就会思淫,一人倡导百人附和。官员有一点善政,就互相称颂悦服;官员有一点不善,就全都咒骂诋毁而进行奸欺。所以举措设施,难在有德行而又兼有才能。

凡此都是这个县的弊病。知道它的弊病而用药治疗,那么开药方必定有方法了。虚弱的补益它,有毒的攻伐它,抵触而不接受的,和解而通导它。即使是扁鹊、卢医也不能改变这个原则。夫子所说的与百姓同好恶,不是做苟且安定的政治,一切姑息迁就。那里的百姓既然浮动而好事,不严重不足以镇靖。锄强除暴,信赏必罚叫做严;事情预先设立,临变不惊叫做重。用威严震慑他们,用恩惠结纳他们,用信用成就他们,大要尽在于此了。

百姓厌恶盗贼而我严厉缉捕,百姓厌恶匪徒而我诛杀强横,百姓厌恶狱讼而我听断勤勉,百姓厌恶枉累而我株连不事,我与百姓同恶就是这样。百姓喜好贸易而我市场不惊扰,百姓喜好乐业而我乡里不骚扰,百姓喜好矜尚而我待之以礼,百姓喜好货财而我守之以廉,我与百姓同好就是这样。宽容以容纳奸邪,但有犯法必惩罚;恩惠以养育士人,但非公事不见。调和营伍,平心以求融洽;亲近贫贱,广泛询问以通达下情。防患于未萌,慎思以明决。文武同心,官民一体,那么血脉自然流通,百骸没有壅滞,还有什么病不能治愈呢?

上严少韩邑宰书

吴敏树

敏树夜里读望溪方先生的文章,喜爱他的《送冯文子序》,所论述的州县为政之道,认为水土的政事不修明,而百姓疲困死于水旱;诉讼双方悬而未决,而百姓疲困死于狱讼。话说得太深刻了,对于时弊切合得很紧。虽然

然。狱讼易知也。若水土之政。则非今为吏者之所能尽心也。就令知之。不过大水大旱而已。至于百姓之所缓于平日而急于临时。甚至戕生兴祸以坏其业者比比。而为吏者弗闻。亦由生其土习其俗者莫为言而闻之故也。敏树用是悚然。窃思吾仁侯之在吾县。若狱讼即投状时审问。除其黠且伪者。其准讯者。限期讯之。而民故自以不冤矣。至于大水为灾。按其顷亩。皆与陈报于上。俾得减豁钱粮。邑民之受赐亦多矣。惟是堤垸宜早决者。早完者。相其地宜而备之于前。则又非侯之所及为。而非不知为之者。虽然此犹事效之已见者耳。若夫山村塘池溪堰之处。水有定系之田。按田而均用之。宜可以无事矣。而一遇旱年。则杀人之报于县堂者。日常有之。而以争骂詈日哄于里闾。费钱财以鸣里人。终莫之解。而怨仇相寻者。又不知其几也。鄙生往尝病此。思为已乱之谋。莫如就平时查定。而为之图册。藏于亭保之所。立碑水上。张之人人耳目。俾各知其有分而安之。盖田有正水。有羡水。有上荫。有自落。问之老人。按之形势。较然可知也。尝欲试行之。而人有异心。莫以为急。又行之一处。而他方不同。其法必不能久。欲以告于官。而官无留心在民。下人而愿闻此者。是以迟迟也。仅于敝村设立司水之夫。俾按田收放。戽水必以告。而稽其人数。岁收少谷资之。而为利已不少矣。今侯之为官也。志逮乎下。不存乎上。欲利民而不专考成。故敢以私布之。侯之于吾县。权也。又将以迁代去。此事非真任岁月而为之。法不能定。他日侯及他县。忧民之灾旱而息其争乱。殆无切于此者矣。又乡民搬演小戏。终岁不休。误工作。启淫乱。尝以请于侯而禁之。而未及一县也。卡河阻禁。留谷阻荒。遂为大害。不知高价招商之为利深也。糜谷造酒。荒年尤忌。未暇预筹而制其例也。洋烟公行。里有呼吸。纵之则日弛。禁之又不免多扰而无益也。轻死诈吓。族众抢殴。狱外增狱。而莫知忌也。聚赌逞博。媒盗之阶。而莫知惧也。浸淫小窃。里有罚议。而莫能竟行也。屠牛卖食。盗迹所藏。而莫能察也。恶佃抗租。据庄不出。而惮于上闻也。牧场分地。放牛无限。致成械。动兴大狱。而莫与知清治其原也。此县案之尤巨者。牧地侵寻日久。查定实难。欲清械。必重祠规。严军器。而断拳棒。方可救之。凡此皆可以方先生之意。推而得之。而莫之为者。往年沔阳黄公。当伏莽间作之时。曾颁有家法刑杖之属。令族大者得请行之。而请者不多。官亦不督。久之便坏。殊为可惜。敏树妄意及此。谨以献于吾侯。如刍荛可采。愿留意存之。吾邑幸甚。湖以南他县又幸甚。不宣。

译是的。诉讼案件容易了解。至于水利政务,却不是当今官吏所能尽心处理的。即使他们知道,也不过是应对大水大旱罢了。至于百姓平时不紧迫、临时却紧急,甚至因此丧命、引发祸乱而毁坏家业的情况,比比皆是,但官吏却听不到,这也是因为生于当地、熟悉风俗的人没有代为陈述,所以官吏无法听闻的缘故。敏树因此感到惶恐,私下想我们仁爱的县令在任时,对于诉讼,只要递交诉状就立即审问,剔除那些狡猾虚伪的言辞,对于符合审讯条件的,限定日期审理,百姓自然觉得没有冤屈了。至于大水成灾,按照受灾田亩上报朝廷,得以减免钱粮,县民受到的恩惠也很多。只是堤坝围垦应当尽早决断、尽早完工的,考察地形适宜而提前准备,这又是县令所不及做的,并非不知道这样做。虽然这些还是已经见效的事情。至于山村、池塘、溪流、堰坝之处,水有固定归属的田地,按照田地平均使用,本可以无事。但一遇到旱年,向县衙报告杀人的情况,每天都有;因争水而辱骂、在乡里争吵,花费钱财去请求乡邻调解,最终无法解决,结下仇怨互相追究的,也不知有多少。我过去常对此感到忧虑,认为治理已乱的方法,不如在平时查定水权,制作图册,收藏在亭保(基层行政单位)处,在水边立碑,让众人耳目皆知,使各自知道份额而安心。田地有正水、羡水、上荫水、自落水,询问老人,考察地形,显然可以知晓。曾想试行此法,但人心不一,不认为这是急务;又因推行一处,其他地方情况不同,此法必然不能长久。想告知官府,但官府不关心百姓,下级也不愿听此建议,所以迟迟未行。仅在敝村设立管理水事的专人,让他按田收放水,抽水必须报告,并核查人数,每年收取少量谷物作为资助,由此得到的利益已经不少了。如今县令为官,志向在于下层,不存于上层,想利民而不专求考核成绩,所以敢私下陈述。县令治理我县,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又将调任离去,此事若不真正花费岁月去做,法令不能确定,日后县令及其他县,担忧百姓遭受旱灾而平息争乱,没有比这更迫切的了。又乡民搬演小戏,终年不停,耽误工作,引发淫乱,曾请求县令禁止,但未遍及全县。卡河阻禁、留谷阻荒,遂成大害,不知高价招商的利益深远。浪费谷物酿酒,荒年尤其忌讳,来不及预先筹划制定条例。鸦片公开流行,乡里有吸食者,放纵则日益松弛,禁止又不免多扰而无益。轻生诈吓,族人聚众抢殴,狱外增狱,却不知忌讳。聚赌逞博,是盗窃的阶梯,却不知恐惧。浸淫小窃,乡里有处罚议定,却不能彻底执行。屠牛卖肉,是盗贼藏身之处,却不能察觉。恶佃抗租,占据庄园不出,却忌惮上报。牧场分地,放牛无限制,导致械斗,动辄兴起大狱,却无人知道清理治理其根源。这些都是县案中特别重大的。牧地侵夺日久,查定确实困难,想清理械斗,必须重视祠堂规约,严禁军器,断绝拳棒,方可挽救。凡此种种,都可以根据方先生的意思,推演而得知,却没有人去做。往年沔阳黄公,在伏莽间作之时,曾颁布家法刑杖之类,让族中长辈得以请求执行,但请求者不多,官府也不督促,久而久之便败坏,殊为可惜。敏树妄意及此,谨以献给吾侯,如果像刍荛(草野之人)的意见可取,愿留意保存。我县幸甚,湖以南其他县又幸甚。不再多言。

覆吉安文太守询泰和地方情形书

沈衍庆

窃职一介庸愚。谬膺民社。迂疏寡效。倍切悚惶。月前晋省肃谒行辕。面承钧诲。蒙宪台有晬其容。殷殷下问。饬将地方情形详述。仰见体 国忧民。实心实政。袛聆之下。钦佩难名。兹宪台下车伊始。风声所树。妇孺周知。职虽不敏。敢不勉竭刍荛之一得。稍酬图治之盛心乎。伏思泰邑界连五县。水陆冲途。狱讼纷繁。治理非易。近来疲敝情形。日甚一日。病根由于钱粮之积欠。详查积欠之故。缘民间风俗。买田者多不收粮。卖田者多不过户。买主贪图便宜。每年贴卖主费若干。谓之协纳钱。较自完之数差减。卖主利岁收协纳钱。随即花用。钱粮竟置不问。甚有田易数主。粮仍原户。岁月久远。子孙不知田亩。坐落何处。此过割不清。产去粮存之病也。一家之粮。分作数户。或数十户。虑官挨查。止完一二户搪抵。余户狡不承认。邑以五乡。分作八都七十二图。每图又分数十支图。有业在此都。户属彼都。有户在此图。人在彼图。知其人不能知其户。查其户无从查其人。又或户粮积欠既多。贿属册书窜改图甲。难以勾稽。此故意隐混。花分诡寄之病也。庙祠公堂之粮业。轮管则侵用。共管则瓜分。或将众户钱粮。洒派各房。一经查催。互相推诿。展转无着。此业无专主。轇轕悬宕之病也。科则庞杂。畸轻畸重。推收无准。或田多粮少。或田少粮多。新垦之土。未报升科。冲荒之田。未获开豁。或有粮无田。或有田无粮。此赋役不均。紊乱颠倒之病也。病根不除。獘端因之百出。书吏则埋封侵蚀者有之。留串苛索者有之。差役则贿纵包庇者有之。交征分肥者有之。劣衿顽户则把持兜收者有之。逃匿刁抗者有之。县官迫于奏销之限。不得不下乡亲征。而地方辽阔。难以周历。或请委员分催。或派家丁游征。究之多一层骚扰。多一层剥削。于公事仍无起色。且既有游征名目。乡曲益互相观望。间有愿投柜完纳者。亦必阻止。令其留待汇缴应限。如一处未到。则一处竟分厘不完。且粮无的名。官既难以查实。差役需索未遂。每混指粮户为欠户。以一村一甲之欠数。朦禀官长。责令包赔。代完者不必欠。的欠者可不完。弱者李代桃僵。强者逍遥法外。以致或铤而。或讦而讼。丛脞纷纭。愈无底止。尤可恶者。旗丁借口运费。钱粮多不破白。以暨二都之固陂张姓。三都之灌溪匡姓。寺下萧姓等村。族最大。丁最繁。积欠钱漕。动至盈千累万。差役不敢临门。官亲催征坐守。仅以一纸限状搪塞。或完些须了事。若带领差勇拘拏。则抗官殴差。拒捕夺犯。或男丁躲避。妇女泼抵。其次大村庄。亦多闻风效尤。将欲禀请调兵严惩。又恐激之生变。自蹈办理不善之咎。以故相率因循。毋动为大。民气益玩。逋欠益增。虽有聪强州县。亦觉其气易阻。其神先馁。即或精勤淬励。不畏难苟安。而地广事。一切情形。非期月不能周悉。非再一二年不能驯治。治徐图整顿。甫资经理。而处分届限。下考频书。幸者获量移。否则坐待降调。尚何暇课农桑而兴学校。如古循吏乎哉。

而且讼师地棍。知官之势难兼顾也。放胆唆诬。互相剔嬲。故案牍滋繁矣。猾吏蠹差。恃官之万难久任也。乘间舞文。逞权匿案。故事多沈搁矣。良懦抱屈。待质需时。则拖久而怨讟沸腾矣。坟山地界。履勘无暇。则争起而酿成命案矣。官与民为仇雠。敲扑拘追。几无虚日。民视官如过客。条教号令。漠若罔闻。且夫催科抚字。功实相因。抚字弗尽其道。固难徒事催科。而催科未举其纲。亦岂能空谈抚字。孔子曰。欲速则不达。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盖民风土俗。刚柔异宜。治本治标。缓急殊术。次第措施。渐摩化导。要非积久不为功。今地方之疲敝。风气之败坏若此。积习已深。实无速化之术。职愚昧窃以为州县之治民也。如医者之审疾然。人病噎格气闭。必先宣其阴阳。去其否塞。呼吸通顺。而后可徐进饮食。调剂复元。否则投

译覆吉安文太守询泰和地方情形书

沈衍庆

我本是一介平庸愚钝之人,错误地承担了治理百姓的重任。因自己迂阔疏浅、少有成效,内心加倍感到惶恐不安。月前前往省城,恭敬地拜谒您的行辕,当面聆听您的教诲。承蒙您关注我的容貌,殷切地询问下情,命令我将地方的情形详细陈述。由此仰见您体恤国家、忧虑百姓,实行实心实政。恭敬聆听之下,钦佩之情难以言表。如今您初到任上,所树立的风声,妇孺皆知。我虽然不聪明,怎敢不勉力竭尽我微薄的一点见识,以稍许报答您图谋治理的盛心呢?

我私下思考,泰和县连接五个县,是水陆交通要道,诉讼案件纷繁复杂,治理并非易事。近来疲敝的情形,日益严重。病根在于钱粮的积欠。详细查究积欠的原因,是因为民间风俗,买田的人大多不接收粮税,卖田的人大多不过户。买主贪图便宜,每年贴给卖主若干费用,称为“协纳钱”,比自行缴纳的数量要少。卖主贪图每年收取协纳钱,随即花用,对钱粮竟置之不问。甚至有田地更换了几任主人,粮税仍挂在原户名下。岁月久远,子孙不知田亩坐落何处。这是过户不清、产去粮存的弊病。

一家的粮税,分作几户,或几十户。担心官府挨户查核,只完纳一两户以搪塞抵赖,其余户狡辩不承认。县下设五乡,分为八都七十二图,每图又分几十支图。有产业在此都,户籍属彼都;有户籍在此图,人在彼图。知道其人却不知其户,查其户却无从查其人。又或户粮积欠太多,贿赂册书窜改图甲,难以核查。这是故意隐瞒混淆、花分诡寄的弊病。

庙祠公堂的产业粮税,轮流管理则侵吞挪用,共同管理则瓜分。或将众人的钱粮,分摊到各房。一经查催,互相推诿,辗转无着落。这是产业无专主、错综复杂悬宕的弊病。科则庞杂,轻重不均,推收无准。有的田多粮少,有的田少粮多。新垦的土地,未申报升科;冲毁荒芜的田地,未获开豁。有的有粮无田,有的有田无粮。这是赋役不均、紊乱颠倒的弊病。

病根不除,弊端因此百出。书吏中有埋没封藏、侵蚀公款的,有扣留串票苛索钱财的。差役中有受贿纵容包庇的,有交征分肥的。劣等生员和顽劣户中有把持兜收的,有逃匿刁抗的。县官迫于奏销的期限,不得不下乡亲自征收。而地方辽阔,难以周遍巡视。或请求委派官员分头催征,或派家丁游征。终究是多一层骚扰,多一层剥削,对公事仍无起色。

况且既然有游征的名目,乡间更加互相观望。间或有愿意投柜完纳的,也必定被阻止,令其留待汇缴应限。如果一处未到,则一处竟分厘不完。而且粮税没有确切的名单,官府既难以查实,差役需索未遂,每每混指粮户为欠户。以一村一甲的欠数,蒙蔽禀报官长,责令包赔。代完者不必欠,确欠者可不完。弱者李代桃僵,强者逍遥法外。以致有的人铤而走险,有的人揭发诉讼,丛脞纷纭,愈无底止。

尤其可恶的是,旗丁借口运费,钱粮多不破白。以及二都的固陂张姓,三都的灌溪匡姓,寺下萧姓等村,族最大,丁最繁,积欠钱漕,动辄盈千累万。差役不敢临门,官亲催征坐守,仅以一纸限状搪塞,或完纳些须了事。若带领差勇拘拿,则抗官殴差,拒捕夺犯。或男丁躲避,妇女泼抵。其次大村庄,也多闻风效尤。将欲禀请调兵严惩,又恐激之生变,自蹈办理不善之咎。因此相率因循,以不动为大。民气益加玩忽,逋欠益加增加。虽有聪强州县,也觉其气易阻,其神先馁。即或精勤淬励,不畏难苟安,而地广事繁,一切情形,非期月不能周悉,非再一二年不能驯治。治理徐图整顿,甫资经理,而处分届限,下考频书。幸者获量移,否则坐待降调。尚何暇课农桑而興学校,如古循吏乎哉。

而且讼师地棍,知官之势难兼顾也,放胆唆诬,互相剔嬲,故案牍滋繁矣。猾吏蠹差,恃官之万难久任也,乘间舞文,逞权匿案,故事多沈搁矣。良懦抱屈,待质需时,则拖久而怨讟沸腾矣。坟山地界,履勘无暇,则争起而酿成命案矣。官与民為仇雠,敲扑拘追,几无虚日。民视官如过客,条教号令,漠若罔闻。且夫催科抚字,功实相因。抚字弗尽其道,固难徒事催科。而催科未举其綱,亦岂能空谈抚字。孔子曰,欲速则不达。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盖民风土俗,刚柔异宜。治本治标,缓急殊术。次第措施,渐摩化导,要非积久不为功。今地方之疲敝,风气之败坏若此。积习已深,实无速化之术。职愚昧窃以為州县之治民也,如医者之审疾然。人病噎格氣閉,必先宣其陰陽,去其否塞,呼吸通順,而后可徐進飲食,調劑復元。否則投

以参苓。亦呕逆而不能下。又如女红之织布帛然。必先条分缕析。经纬栉比。而后可施机杼。否则头绪棼杂。虽有巧妇。难成尺幅。孟子与齐梁之君言仁义。而于滕则谓仁政必自经界始。故以今日之泰和而论。欲破除痼獘。非正本清源不可。正本清源。非清丈田亩不可。然其事委曲烦难。任大责重。需费甚繁。用人匪易。职自顾挟持无具。深恐能发而不能收。未敢轻妄申请。待罪以来。披星戴月。竭蹶奉公。案无巨细。随到随讯。讼棍贼匪。亦俱认真惩办。编造滚册。严催的欠。期去其太甚之獘。仰荷福庇。地方公务。幸尚平顺。惟是张皇补苴。缺陷滋多。清夜自思。抱歉无地。欲图久安长治之效。端赖宪台有以振作而更张之耳。再豁免者  圣朝旷典。超越万古。顾古之患在恩少。今之患在恩多。以浩荡破格之  皇仁。而无知小民视为十年常例。先期希冀。固结于中。牢不可破。以欠为智。以完为愚。旧欠甫除。新欠又积。如前所云侵蚀包庇兜收诸獘。一经蠲免。万无破案。奸蠹恃以逞恣。赔银报完。而官益困。挪垫摊补。而缺益累。此獘之隐于无形。职所不敢言。而又不得不为宪台一陈之者也。至若盐食为日月所必需。额引为岁课所从出。当此岸销疲滞之时。又值制用孔亟之日。天良具在。敢不力求疏销。而无如引地与例食粤盐之赣属毗连。兴国人民。多以贩私为业。肩挑背负。需本无多。而获利较厚。卑县设有白羊坳北两卡。文武员弁。非不昼夜缉拏。然利之所在。小民趋之若骛。有向来人不到之处。悉为私贩之所经。此拏彼窜。诡秘多端。偷漏甚易。势不能逐村逐里。置巡拦。而私径要隘。粤淮界地。又多犬牙相错。侦获挑运必由之路。该处奸民。反以越界妄拏为词。挟制兵役。现奉文饬会添设卡巡。亦恐徒滋烦扰。无补淮纲。且大伙私枭。兵役不敢迎捕。每岁报获者。不过小贩零盐。营生餬口。况兴邑地瘠民贫。风气犷悍。一旦夺其资生之计。不流为盗匪。即铤而走险。道光十八年角江口戕杀郭千总之案。可为明证。此缉私之难收实效也。

译用参苓白术散,也呕吐反逆而不能服下。又如女子纺织布帛一样,必须先条理分明、缕析清晰,经纬排列整齐,然后才能使用织机。否则头绪纷乱杂乱,即使有巧妇,也难以织成一尺布幅。孟子与齐梁的君主谈论仁义,而对滕国则说仁政必须从划定田界开始。所以以今天的泰和来论,想要破除积弊,非正本清源不可。正本清源,非清丈田亩不可。然而这件事曲折烦难,责任重大,需要费用繁多,用人也不容易。我自顾缺乏能力,深恐能发起而不能收场,不敢轻率妄自申请。待罪以来,披星戴月,竭力奉公,案件无论巨细,随到随审,讼棍贼匪,也都认真惩办。编造滚册,严催拖欠,期望去除那些过于严重的弊端。仰承福佑庇护,地方公务,幸好尚且平顺。只是张皇补缀,缺陷越来越多。深夜独自思考,感到抱歉无地自容。想要谋求长治久安的效果,全赖宪台有所振作和变革罢了。再则,豁免是圣朝的空前盛典,超越万古。然而古代的祸患在于恩惠少,现在的祸患在于恩惠多。以浩荡破格的皇恩,无知小民却视为十年常例,提前希冀,固结在心中,牢不可破。认为欠税是聪明,完税是愚蠢。旧欠刚免除,新欠又积累。如前所说的侵蚀、包庇、兜收等弊端,一旦蠲免,绝无破案的可能。奸蠹倚仗此肆意妄为,赔银报完,而官员更加困窘;挪垫摊补,而缺额更加累积。这种隐于无形的弊端,职下不敢言说,而又不得不为宪台陈述。至于盐食是日月所必需,额引是岁课的来源。当此岸销疲滞之时,又值制用紧迫之日。天良尚在,岂敢不力求疏通销售。无奈引地与例食粤盐的赣属毗连,兴国人民,多以贩卖私盐为业。肩挑背负,所需本钱不多,而获利较厚。卑县设有白羊坳、北两卡,文武员弁,并非不昼夜缉拿。然而利之所在,小民趋之若鹜。有向来人不到的地方,都成为私贩所经过的地方。这边缉拿,那边逃窜,诡秘多端,偷漏甚易。势不能逐村逐里设置巡拦,而私径要隘,粤淮界地,又多犬牙交错。侦获挑运必由之路,该处奸民,反而以越界妄拿为词,挟制兵役。现奉文饬令会添设卡巡,也恐怕徒滋烦扰,无补淮纲。况且大伙私枭,兵役不敢迎捕。每岁报获的,不过是小贩零盐,营生糊口。况且兴邑地瘠民贫,风气犷悍。一旦夺其资生之计,不流为盗匪,即铤而走险。道光十八年角江口杀害郭千总之案,可为明证。这是缉私难以收到实效的原因。

私充则官引阻滞。引滞则商贩裹足。卑县额销淮盐三千三百五十一引。向无官盐子店。祇油烛杂货各铺零星搭卖。资本甚微。旋开旋辍。几至片引不通。朱前令设立官局。备价赴省埠及吉郡买运。又于三八告期。呈词一纸。领盐一包。嗣历任各令。循旧办理。销数互有增减。总不及十分之一。缘私盐价贱色洁。而觔两有余。官盐价重色杂。而觔两不及。势已两不相敌。况私贩沿村踵门。随时可以赊取。或谷物交易甚便。官盐局设城中。穷乡僻壤。转运维艰。且非现钱不能买。小民贪利。锱铢必较。故相率食粤而不食淮。职前因督销不力。奉文奏参摘顶。勒限补销。功令森严。不得不捐廉买运。分派乡村店铺。并广劝殷实绅耆。资设局。减价销售。及此外有可变通疏引之术。无不参酌互用。是以销数幸有起色。得邀开复。然权宜之政。偶试一时。断难为继。考史载唐盐铁使刘晏。于产盐之乡。置官收盐。转鬻于商。听其所之。上年刘御史疏请推广票盐。即引此为据。史又载晏于去盐乡远者。转官盐贮之。减价以粜。曰常平盐。自来治盐之善。莫如刘晏。而其大要。不过如此。今淮南改票。实未能轻议试行。惟常平盐之法可仿。然课饷岁需甚巨。商本攸关。价既不能骤减。兼之售盐以钱。还课以银。银价日益高昂。则销路愈形阻滞。查淮盐一包。价银二钱五分五厘。合现市钱价四百六十文。较私盐贵贱悬殊。蚩蚩之氓。岂舍贱而食贵。即地方官自顾考成。减价敌私。而正杂捐摊。业已筹补支绌。少减则于事无济。多减则亏赔增累。且行盐原以接济民食。例禁按户派销。操之过蹙。难保无抑勒从事。民添催索之困。户受差查之扰。即派丁运赴乡村店贩。或限各墟店接月赴领。亦止可于水路酌拨。口岸无几。陆路雇挑。重费成本。店户计本发卖。有领无销。更难强使。若劝谕资。分局让价。而绅耆之良否不一。劣者既防藉端侵渔。其良者又各有生业。未便责以常操贾贩之事。且积卤折耗。久贮为难。赊欠拖延。亏负不少。其所让之价。果谁捐而谁偿乎。至按漕米一石。派领若干。似属可行。然小民习于拖欠。输将已难踊跃。若再责令领盐。势必愈形退缩。不特无鹾销。兼恐有妨漕务。此疏销之种种掣肘也。总之 国计民生。贵有斟酌调剂之要。刑名钱谷。亟求因时补救之方。成法不可以拘牵。宽猛必期于互济。仰惟宪台名望久着。洞达下情。何俟职琐渎。然语不云乎。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故敢忘其位卑言高之罪。率臆妄陈。惟冀诲导而裁成之。伏惟鉴▯。

  覆本府条陈积獘禀

徐赓陛

前奉宪谕。并钞示督宪札稿一纸。饬将札指书差监羁讼棍盗贼催科五项积獘。查明或有或无。呈候采择。汇核禀复。切勿模糊影响等因。奉此。仰见督宪求民疾苦。抉獘根源。大人谦抑公明。不耻下问。际此正论得伸之日。宜无含茹难显之情。惟细绎札文。类系广属州县积獘。他州外郡。或不尽然。第其中卑邑有沾染一二而现已减除者。有毫无此习而毋庸查议者。谨逐条登覆。另备一折。上塞明问。请命鸿裁。惟思督宪以明通公溥之才。有集思广益之盛。刍荛可献。理固宜于直陈。布露所怀。言或不以人废。谨就平日见闻所及。于五条之内。推原致獘之由。略陈管蠡之测。谨陈宪听。并求裁正而上达焉。夫古今无不獘之政。善治獘者。不图救獘之方。先探治獘之本。不立杜獘之法。先求除獘之人。盖探本以塞其源。则獘可立绝。求人而不任法。则獘自徐除。今之官州县者。大抵皆科甲军功捐纳三途耳。未仕之先。吏治皆非所习。虽自好者。偶阅前人牧令成书。略窥门户。然而何者为切中綮。何者为扞格难行。何者为俗见所拘。不可覆蹈。何者为出治本务。必欲力行。▯中固漫无定见也。至若律例集解。则又卷帙浩繁。谓可委诸幕友。而不知累朝之大经大法。奥义微言。固已括其内。即州县之临民听讼。抚字催科。亦无一不详载其中。神而明之

译如果私盐充斥,官盐的引票就会受阻滞。引票滞涩,商贩就会裹足不前。本县定额销售淮盐三千三百五十一引。向来没有官盐子店,只有油烛杂货各铺零星搭卖。这些店铺资本微薄,开开停停,几乎导致官盐一根引都销不出去。前任朱县令设立官局,备足资金前往省城港口及吉安府购买运输。又规定在三日、八日告期时,呈递一纸文书,领取一包盐。此后历任县令,都沿袭旧例办理。销量互有增减,但总共不超过十分之一。这是因为私盐价格便宜、色泽洁白,而且斤两有余;官盐价格昂贵、色泽混杂,而且斤两不足。形势上已经两不相敌。况且私贩沿着村落挨家上门,随时可以赊取,或者用谷物交易,非常方便。官盐局设在城中,穷乡僻壤,转运极为艰难。而且没有现钱不能购买。小民贪图利益,锱铢必较。所以纷纷食用粤盐而不食用淮盐。职前因督销不力,奉旨弹劾摘去顶戴,限期补销。法令森严,不得不捐出俸禄购买运输,分派给乡村店铺,并广泛劝谕殷实的绅士老人出资设局,减价销售。以及此外有可以变通疏通引票的方法,无不参酌互用。因此销量幸而有起色,得以开复顶戴。然而权宜之政,偶尔试行一时,断难持续。考察史书记载,唐代盐铁使刘晏,在产盐之乡,设置官署收盐,转卖给商人,听任他们自行销售。上年刘御史上疏请求推广票盐,即以此为据。史书又记载,刘晏在远离产盐之乡的地方,转运官盐储存,减价出售,称为常平盐。自古以来治理盐务的善政,没有比得上刘晏的。而其大要,不过如此。现在淮南改行票盐,实在未能轻易议论试行。只有常平盐的方法可以效仿。然而课税饷银每年需求甚巨,关乎商本。价格既然不能骤然降低,加之售盐用铜钱,还课用白银,银价日益高昂,那么销路愈形阻滞。查淮盐一包,价银二钱五分五厘,折合现市钱价四百六十文,较私盐贵贱悬殊。愚昧的百姓,岂会舍弃便宜的而食用昂贵的?即使地方官自顾考成,减价以对抗私盐,而正杂捐摊,已经筹补支绌。少减则于事无补,多减则亏赔增累。而且行盐原本是为了接济民食,条例禁止按户派销。操之过急,难保没有抑勒从事的情况。百姓增添催索的困苦,户民遭受差役查访的骚扰。即使派差役运往乡村店贩,或限定各墟店按月赴领,也只在可以水路酌拨的地方可行,口岸无几。陆路雇人挑运,重费成本。店户计算成本发卖,有领无销,更难强使。如果劝谕出资,分局让价,而绅士老人的良莠不一。劣者既防藉端侵渔,其良者又各有生业,不便责以常操贾贩之事。而且积卤折耗,久贮为难。赊欠拖延,亏负不少。其所让之价,果谁捐而谁偿乎?至于按漕米一石,派领若干,似属可行。然而小民习于拖欠,输将已难踊跃。若再责令领盐,势必愈形退缩。不特无盐销,兼恐有妨漕务。这是疏销的种种掣肘。总之,国计民生,贵有斟酌调剂之要。刑名钱谷,亟求因时补救之方。成法不可以拘泥牵制,宽猛必期于互济。仰惟宪台名望远着,洞达下情,何俟职琐渎。然而语不云乎,狂夫之言,圣人择焉。故敢忘其位卑言高之责,率臆妄陈。惟冀诲导而裁成全之。伏惟鉴察。

覆本府条陈积弊禀

徐赓陛

前奉宪谕,并抄示督宪札稿一纸,饬将札指书差、监羁、讼棍、盗贼、催科五项积弊,查明或有或无,呈候采择,汇核禀复,切勿模糊影响等因。奉此,仰见督宪求民疾苦,抉弊根源。大人谦抑公明,不耻下问。际此正论得伸之日,宜无含茹难显之情。惟细绎札文,类系广属州县积弊,他州外郡,或不尽然。第其中卑邑有沾染一二而现在已经减除者,有毫无此习而毋庸查议者。谨逐条登记回复,另备一折,上塞明问,请命鸿裁。惟思督宪以明通公正之才,有集思广益之盛,刍荛可献,理固宜于直陈。布露所怀,言或不以人废。谨就平日见闻所及,于五条之内,推原致弊之由,略陈管蠡之测。谨陈宪听,并求裁正而上达焉。夫古今无不弊之政,善治弊者,不图救弊之方,先探治弊之本;不立杜弊之法,先求除弊之人。盖探本以塞其源,则弊可立绝;求人而不任法,则弊自徐除。今之官州县者,大抵皆科甲、军功、捐纳三途耳。未仕之先,吏治皆非所习。虽自好者,偶阅前人牧令成书,略窥门户,然而何者为切中肯綮,何者为扞格难行,何者为俗见所拘,不可覆蹈,何者为出治本务,必欲力行,心中固漫无定见也。至若律例集解,则又卷帙浩繁,谓可委诸幕友,而不知累朝之大经大法,奥义微言,固已括其内,即州县之临民听讼,抚字催科,亦无一不详载其中。神而明之

。刑政皆德礼也。驰而背之。举动皆荆棘也。夫既束置不观。即亦茫乎未解。迨经到省。困之以旅。则债累重而廉耻之念消。束之以趋逢。则揣合工而气节之念淡。一朝棒檄。既内念退步抽身之无所。复外虞投闲失职之难堪。重以百事纷陈。又钱谷兵刑而不一。非其所习。欲措施剖决而无从。于是奉内幕为指车。而宾之爱主重于官之爱民。故指陈之言。必先趋避而后事功。更不问民生之休戚。资门丁为瞽相而怵以危机。又复诱以利窦。故积习之重。必乐因循而沮振作。更不愿獘政之廓清。用是胥吏知官之不明。而相率朦混焉。差役恃官之不察。而公然恣肆焉。讼棍劣绅。且伺官之短长。而要挟诈骗焉。盗贼未获者。固无缉捕之方。已获者。亦无审办之实。则盗贼安得而不多。钱粮之欠在平民小户者。虽锱铢而累及数家。欠在士族豪强者。虽千百而不敢过问。则催粮安得而不绌。夫牧令者。为 国家除獘之人也。今乃因其人而转生诸獘。此吏治之所以日颓也。愚以为察獘于既往。而代为之谋。不如求才以预储。而早为作养。作养者何。葆其廉耻气节之良。示以学问肄习之法而已。何以言学问肄习也。为政莫大乎体。故必通经史以操出治之纲。为政要自有途。故必明律例以详出治之目。今使通饬所属。务令研究儒书。讲读律令。事必躬治。牍必亲裁。素谙者勿假手于人。未娴者宜力学以副。而候补人员待次者。藉此优闲之日。堪资讲习之功。讨论得明。既胜酒食之征逐。研求实学。庶无虚掷之光阴。如此数年。则仕途必人才辈出。然后布之郡邑。敷政优优。积獘何患不除。纲纪何虞不肃。此之谓先探致獘之本与先求除獘之人也。

译刑罚政令都本于德礼。背离德礼,行事便如陷入荆棘。既然被束缚安置而不加考察,也就茫然不解。等到经过省试,旅途困顿,则债务沉重而廉耻之心消减;被束缚以迎合权贵,则揣摩迎合工巧而气节之念淡薄。一旦接到任职文书,既内心担忧退步抽身无处可退,又外患投闲置散失职难以忍受。再加上百事纷至沓来,钱粮、军事、刑罚等事务繁杂不一,并非其所熟悉,想要处理决断却无从下手。于是将幕僚当作指路车,宾客爱戴主人重于官员爱护百姓。因此陈述建议时,必先考虑趋避私利而后才顾及事功,更不问民生疾苦。把门丁当作盲人向导,用危机恐吓他们,又用利益诱导他们。所以积习深重,必然乐于因循守旧而阻碍振作,更不愿清除弊政。因此胥吏知道官员不明察,便相继欺瞒混淆;差役倚仗官员不察觉,便公然肆意妄为;讼棍劣绅,且窥探官员短处,而要挟诈骗。盗贼未抓获的,固然没有缉捕的方法;已抓获的,也没有审办的实情。那么盗贼怎能不多?钱粮拖欠在平民小户身上的,虽只少许却牵连数家;拖欠在士族豪强身上的,虽达千百却不敢过问。那么催缴钱粮怎能不短缺?地方长官本是国家除弊之人,如今却因他们反而生出诸多弊端,这就是吏治日益衰败的原因。我认为考察既往的弊端并代为谋划,不如寻求人才预先储备,及早培养。培养什么呢?保持其廉耻气节的良善,展示学问修习的方法罢了。为什么说学问修习呢?为政最重要的是大体,所以必须通晓经史以掌握治理的纲领;为政要有自己的途径,所以必须明了律例以详知治理的细节。现在如果通令所属官员,务必让他们研究儒书,讲读律令,事务必须亲自处理,文书必须亲自裁断,素来熟悉的不要假手于人,不熟悉的应当努力学习以胜任。而候补等待任职的人员,借此优闲的日子,足以作为讲习的功夫。讨论明白,胜过饮酒作乐的征逐;研习实学,或许不会虚掷光阴。如此数年,则仕途必然人才辈出。然后派往郡县,施政从容宽和,积弊何愁不除,纲纪何忧不肃?这就叫做先探求致弊的根本与先寻求除弊的人才。

然论治獘于今日。则更有说。夫官司之獘。固莫大于州县矣。衙门之獘。固莫重于州县之书差矣。然在上者。不知牧令之难为而强使除獘。作牧令者。不知书差之苦状而强使无獘。是犹策瘦蹇而使赴千里。乏刍豆而使牧牛羊也。故必知其难而拯之。其苦而蠲之。夫而后可以图更始。今公家之用。除例得支帑外。凡土木顿递膏秣。一切公私不足者。无不取诸州县。州县额俸巳入参罚。养廉已入捐摊。所赖者。惟此平余陋规。为上下津补之用。然而不敷者十居五六。有余者十仅一二。故不肖之员。虽贪劣四闻。而仍少厚蓄。自爱之士。则铜符一握。而即罹网罗。此明征也。粤之民风。素称犷悍。拒捕殴差。负嵎强抗之案。无邑无之。缘合族聚居。命之案。所仇皆异姓别村。故本村之凶。即不逃。亦无人举发。且不甘拟抵也。则相戒以拒拏。不甘折屈也。则相率以顽抗。重大案件。其请命大府者。原因势力之不支。然候奉批行。自上下下。近则匝月。远则十旬。而事变之迭更。固已缓莫能及。迨奉批到县。亦不过以移营拨兵数语。循例责成。然营兵之行粮。弁目之薪水。其费且浮于募勇。而且兵民异辖。文武分途。呼唤不灵。调派不服。非但不能得力。反难禁其驿骚。故拨兵虽多。要不过饱食以嬉。聊资观听。仍无裨事机也。无可如何。于是有自行募勇之举。募勇数百。办理兼旬。幸而粗完。费已盈千累百。姑无论已。而事后之审拟招详。层递而上。又必削足就屦。务合于本省成案而后可。若一径直。辄格不行。傥值罪囚狡健而多资。更不难上下勾连。颠倒出入。故以张清恪之持正。蓝鹿洲之刚方。亦有栽以赃私。加之缧绁之事。况其它乎。彼蹈常习故。以粉饰为弥缝。养尊处优。以沈压为镇静者。固无恙也。此州县之难也。至若书差。本皆无禄之人。亦有家室之累。其供奔走而甘鞭扑者。皆以利来。以家口待哺之身。处本无利禄之地。受不齿辱贱之刑。而其甘如荠者。固明明以獘为活矣。然书胥自供纸笔。受役于官。每年例申无关紧要之册结。无虑百十起。每起通牒大僚必六七分。而寻常稿案禀详不与焉。故事繁之区。贴写清书。实非百人以上不敷缮写。事之处。亦必数十人以供钞胥。犹有零星雇写。计字贴钱。乃副程限者。其盘查秋审等册。尤必加送上司衙门房书规费。方免驳换。否则一字之讹。一年月之误。则全案驳令另写矣。甚至照钞之案。而忽称不符。已到之交。而忽称未上。刁难之苦。禀诸官而官莫如何。则惟有遇事纳钱以省烦扰矣。差则解犯递文。支更护送。领给工食。万不能敷。沿路舟车。皆须自备。甚至犯已到省。并解役而禁入省监。必许给重资。始能释出。文已递到。守待批回。必赂以例规。始得销照。此书差之苦状也。今欲责以办公。悯其苦累。捐给则力有不及。废置又势所不能。将如何而后可邪。

夫獘亦去其太甚耳。书吏之经理银钱。有正项余羡者。陋规取舍。尚或无妨。惟书吏之经理案牍者。致送陋规。及差役之充规卯费。皆剥膏剔髓之钱也。必蠲除之。毋使借口。词讼之事。应传人证。手定而不假送稿。自夺其上下之权。应出之票。刊板而当堂立填。自杜其延搁之獘。至签派差役。每案不过二名。不虞过少也。两造驯。则一传而必至。两造抗。则多差亦不支。且一差而得两缗。即敷路费而有余。而民力实不加损。若十差而共分五缗。则与者已极难。受者尚不足。理本至庸。无难晓也。总之书差之獘。可作与否。其扼要皆在于官。有獘可作。故皆连袂而来。无利可图。自见纷纷而退。而又有犯必惩。有缺不补。半年以往。自无多人。此制书差之术也。监羁之设。所不能无。然禁命盗罪犯。禁赌徒土棍。而不轻押两造之人。又轻装便服。不论昏夜白昼。不时亲查。察其瘠。而诘以有无口粮。入以温言。而探其有无凌虐。而下情有不达者乎。不时亲查。则自无酷待之獘。不押两造。则自少勒索之虞。然则讼案之必须候辜

译然而谈论治理弊政,在当今时代,则另有说法。官府中的弊病,固然没有比州县更严重的了;衙门中的弊病,固然没有比州县的胥吏和差役更沉重的了。然而在上位者,不知道州县长官难以施政,却强行要求他们革除弊病;担任州县长官的人,不知道胥吏差役的困苦状况,却强行要求他们不产生弊病。这就像鞭策瘦弱的劣马,却让它奔赴千里;缺乏草料豆料,却让它放牧牛羊一样。所以必须了解他们的困难而加以救助,体恤他们的痛苦而予以减免,这样之后才可以谋求革新。如今公家的用度,除了按规定可以支取国库银两之外,凡是土木修建、驿站传递、饲料草秣等一切公私不足的费用,无不从州县那里索取。州县的定额俸禄已经纳入参劾罚没的范围,养廉银也已经纳入捐输摊派的行列,所依赖的,只有这平余和陋规,作为上下弥补亏空之用。然而不够用的占十之五六,有盈余的仅占十之一二。所以不贤能的官员,虽然贪婪恶劣闻名四方,却仍然少有丰厚的积蓄;自爱清廉的士人,则刚拿到官印,就陷入法网。这是明显的证据。广东的民风,一向被称为粗犷强悍,抗拒抓捕、殴打差役、负隅顽抗的案件,没有哪个县没有的。因为同族聚居,命案中仇杀的都是异姓别村的人,所以本村的凶犯,即使不逃跑,也没有人揭发,而且他们不甘心被判处死刑。于是互相告诫抗拒抓捕,不甘心受委屈,于是互相率领顽抗。重大案件,那些向大府请示的,原本是因为势力无法支撑。然而等待批复下达,从上到下,近的也要一个月,远的要三个月,而事态的反复变化,已经因为迟缓而赶不上了。等到批复传到县里,也不过是用“调拨营兵”等几句话,按惯例责成办理。然而营兵的粮饷,军官的薪水,其费用且超过招募勇丁。而且兵民隶属不同,文武分途,呼唤不灵,调派不服,非但不能得力,反而难以禁止他们骚扰百姓。所以拨兵虽然多,终究不过是吃饱了嬉戏,姑且作为观赏听命之用,对事情的关键毫无补益。无可奈何,于是有了自行招募勇丁的做法。招募勇丁数百人,办理一个多月,幸好勉强完成,费用已经成千累百,暂且不提。而事后审理拟罪、写招详报,层层上报,又必定削足适履,务必符合本省的成案才可以。如果稍微直接坦率,就搁置不行。倘若遇到罪囚狡猾强悍且富有钱财,就更不难上下勾结,颠倒黑白,出入罪状。所以像张清恪那样持正、蓝鹿洲那样刚正的人,也有被栽赃枉法、加之牢狱之灾的事情,何况其他人呢?那些因循守旧,以粉饰来弥缝,养尊处优,以压制来维持镇静的人,固然安然无恙。这就是州县长官的难处。至于胥吏差役,本来都是没有俸禄的人,也有家室的拖累,他们供奔走而甘愿受鞭打的人,都是因利而来。以家口待哺的身份,处在本无利禄的地方,承受不被齿列、侮辱卑贱的刑罚,而他们却甘之如饴,这明明是以弊政为生计了。然而书吏自己供给纸笔,受役于官府,每年例行申报无关紧要的册结,不下百十起,每起通报大僚必定要六七分,而寻常的稿案禀详不在其中。所以事务繁杂的地区,贴写清书,实在非百人以上不够缮写;事务较少的地区,也必定有数十人供抄写。还有零星雇写,按字贴钱,才能符合期限。那些盘查秋审等册,尤其必须加送上司衙门房书的规费,才能免于驳换。否则一个字写错,一个月日写误,就全案被驳令另写。甚至照抄的案件,忽然称不符;已经到达的交接,忽然称未上报。刁难之苦,禀报官府而官府无可奈何,那就只有遇事纳钱以省去烦扰了。差役则解送犯人、递送文书、支更护送,领给的工食,万万不能敷用,沿路的舟车,都必须自备。甚至犯人已经到省,连同解役一起被禁入省监,必须许诺给重资,才能释放出来。文书已经递到,守候批复回来,必须贿赂以例规,才能销照。这就是胥吏差役的困苦状况。现在想要责成他们办公,怜悯他们的苦累,捐给则财力不及,废置又势所不能,将如何才可以呢?弊病也只是去除其太过分罢了。书吏经理银钱,有正项余羡的,陋规的取舍,尚或无妨。只有书吏经理案牍的,致送陋规,以及差役的充规卯费,都是剥膏剔髓的钱,必须蠲除,不要让他们有借口。词讼之事,应该传唤人证,亲手定稿而不假手送稿,自然夺去他们上下操纵的权力;应该发出的票证,刊刻印版而当堂立填,自然杜绝他们延搁的弊病。至于签派差役,每案不过两名,不担心过少。双方顺从,则一传必至;双方抗拒,则多差也不管用。而且一个差役得到两缗钱,就够路费还有余,而民力实际上不增加损害。如果十个差役共分五缗钱,则给钱的人已经极难,受钱的人尚且不足。道理本来极平常,不难明白。总之胥吏差役的弊病,能否发生,其关键都在官府。有弊病可作,所以都连袂而来;无利可图,自然纷纷退去。而又对犯法者必惩,有空缺不补,半年之后,自然没有多人。这是制约胥吏差役的方法。监禁的设置,所不能没有。然而只禁命盗罪犯,禁赌徒土棍,而不轻易羁押两造之人。又轻装便服,不论昏夜白昼,不时亲自检查,察看其瘦弱,而质问有无口粮;用温和的话语,而探问有无凌虐。这样下情有不达的吗?不时亲自检查,则自然没有酷待的弊病;不羁押两造,则自然减少勒索的担忧。然而诉讼案件必须等待

限追。钱债者奈何。曰交差看管。而必择谨厚之差。交保领回。而必责的当之保而已。讼棍鱼肉乡里。颠倒是非。固应拏究。然讼棍所仰以活者。官也。盖讼棍必揣官之性情。而逢其喜怒。然后其术可售。人乃信从。故官英察。则中以疑似之情。待其根究推求。而怨家已入株连之内。官庸暗。则入以张大之说。使其旁皇无措。而小事亦无剖决之期。而且略明例案。故罪名一有出入。即摭为上控之端。深悉土风。知俗尚在所必争。即引为挑唆之柄。此大较也。读大学至大畏民志。此谓知本。闲尝反复推究。而知讼棍之来皆官自召也。盖讼棍亦民也。至于志有不畏。非官之咎乎。故为牧令者。必先量己之长。知己之短。于所长则不可自恃而任性。于所短则不可自欺以欺人。然后平其气以察民情。准乎情而考例案。一笞一杖。不出入乎定法。则外闲无可挟持。一证一据。不采拾于无稽。则虚诈不难立辨。此绝讼棍之源也。呈词袛准一告一诉。则后来之枝节。自不横生。案卷必须存放衙内。则后至之讼师。自无把握。词据一面。则批语不可过严。案未到堂。则体访徒受欺诈。此塞讼棍之流也。例办讼棍。必须起出词稿。确有实征。夫讼棍乃奸狡之人。岂复以明赃确据。为官所持。则审出实情。亦惟有量加枷责。以折挫之。彼名败则技自穷。不必定问放流之罪也。至若衣冠之族。在外则招摇包揽。入署则关说人情。归休大僚。假旋清要。闲亦有之。何仅举贡生监哉。是在为州县者。内无恋恋一官之念。外无微疵半眚之私。据理直言。从容谢绝。风尘中固多俗吏。然亦岂无强项者邪。。广属盗贼之害。其源半出于赌徒私枭。然有祖孙父子家世其业者。亦有一村之人。出外行劫。回村后。于宗祠之前。明卖赃物。得财而合姓表分者。又有土豪巨猾富逾万亿。而盈千累百。发作本钱。分给散贼。自作米饭主者。又有伪制旗箭。散给各村插认。名曰保护村庄。实则一年之中。讲定规礼。密戒伙党勿犯。因而敛财者。此等大盗。其平日亦与土族酬酢往来。其状貌亦谨厚彬文。不类暴客。故捕之实难。而民间被劫。类不报官。盖亦明知官不足以制贼。而徒费讼资也。甚有士民报盗。其词曰。报明立案恳恩免勘免详云云。更可嗤笑。

译限制追捕。对于钱债纠纷该怎么办呢?回答说:交给差役看管,但一定要选择谨慎厚道的差役;交给保甲领回,但一定要责成确实可靠的保甲而已。

讼棍鱼肉乡里,颠倒是非,固然应当捉拿追究。然而讼棍赖以生存的,是官员。因为讼棍必定揣测官员的性情,迎合其喜怒,然后他们的伎俩才能施展,人们才会相信听从。所以,如果官员英明洞察,他们就利用似是而非的情况,等待官员根究推求,而仇家已经被卷入株连之中;如果官员平庸昏聩,他们就输入夸大其词的说法,使官员彷徨无措,而小事也没有判决的日期。而且他们略微明白律例案卷,所以罪名一旦有出入,就拾取作为向上级控诉的借口;他们深知地方风俗,知道世俗崇尚争讼,就以此作为挑唆的把柄。这是大致的情况。

读《大学》读到“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我闲来反复推究,知道讼棍的出现都是官员自己招致的。因为讼棍也是百姓,至于民心不再敬畏,难道不是官员的过错吗?所以,作为地方长官,必须先衡量自己的长处,了解自己的短处。对于长处,不可自恃而任性;对于短处,不可自欺以欺人。然后平息怒气以体察民情,依据情理来考证律例案卷。一笞一杖,不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那么外面就没有可被挟持的把柄;一证一据,不采录没有根据的材料,那么虚诈就不难立即辨别。这是断绝讼棍的根源。

诉状只准许一告一诉,那么后来产生的枝节问题,自然就不会横生;案卷必须存放在衙门内,那么后到的讼师,自然就没有把握;只凭一面之词,那么批语不可过于严厉;案件未到堂审,那么私下查访只会受到欺诈。这是堵塞讼棍的流弊。

按律例惩治讼棍,必须起出词稿,确有实证。讼棍是奸狡之人,哪里还会留下明显的赃物确据,被官员掌握呢?那么审出实情,也只有酌情加施枷责,来折挫他们。他们名声败坏,伎俩自然穷尽,不必一定判处流放之罪。

至于那些衣冠士族,在外招摇包揽诉讼,进入衙门则关说人情;退休的高官,假借回乡清要之名,偶尔也有这种情况,哪里仅仅是举人、贡生、生员呢?这在于州县官员,内心没有留恋官位的念头,外面没有细微瑕疵的私心,依据道理直言,从容谢绝。风尘之中固然多庸俗官吏,然而难道没有刚直不阿的人吗?

广州所属地区盗贼的危害,其根源一半出自赌徒和私盐贩子。然而有祖孙父子世代从事此业的;也有一村之人,出外行劫,回村后,在宗祠之前,公开变卖赃物,得到钱财后按姓氏分配;还有土豪巨猾,财富超过万亿,拿出成千累百的银两作为本钱,分给散贼,自己充当米饭主(幕后老板);还有伪造旗帜箭矢,分发给各村插认,名义上是保护村庄,实际上是一年之中,讲定规矩礼仪,秘密告诫同伙不要侵犯,从而敛取钱财的。这些大盗,平日也与地方士族应酬往来,他们的状貌也谨慎厚道、文雅有礼,不像暴徒。所以捕捉他们实在困难。而民间被劫,大多不向官府报案,大概也是明知官府不足以制服盗贼,只是白白耗费诉讼费用罢了。甚至有士民报案,其诉词说:“报明立案,恳请恩准免勘免详”等等,更加可笑。

盖呈请立案者。恐盗获而案无可稽。致被幸脱。而请免勘免详者。盖恐夫马之扰。与书吏纸笔之需也。民之苦盗。与民之畏官。何至此极哉其獘有二。一曰捕盗不知变通。一曰审盗多所纵释也。今一案报。而令受申斥矣。两案报而令摘顶戴矣。傥将到任一月之内。境内盗案。悉数报闻。则席不暇暖。而撤参随之矣。故官无论智愚。皆相率以讳。不知盗案一经讳报。则文武佯作不知。置诸度外。其无兵差缉捕可知。盗贼又安不得肆。今盗风如此。固非州县所能了办矣。若令稍宽例文。特饬文武将民间盗案。不论据报与否。按月汇册报闻。不加斥谴。一面令将境内何乡实为盗薮。巨魁系属何人。党伙共有多少。设法详查。并自揣本管兵役是否可制。抑须加拨助拏。切实具报。必待一邑之盗源。来踪去。多寡强弱。何处可以围拏。何处是其归路。了如指掌。然后竭一二月之经营。力图大举。务使捕则必获。获必巨魁。罪大者立予骈诛。余党量贷其死收作勇丁。责令捕盗。仍择真心悔悟。才智出众者。量充头目。令将别股盗情逐一指明。及巢穴何地。首盗何人。饭主何人。设谋定计者何人。汇录成册。密行所在文武。以次捕拏。如此预定规模。实心实力。勉而行之。但期一二邑得有要领。次第敷施。必能穷尽根株。着效于数年之后。此捕盗之贵有索也。次则审盗。审盗之难。倍于寻常词讼。事非亲经目。必不能洞其隐微。案无证佐推敲。则尤难信诸方寸。偏于刑鞫者。固虞冤滥之多。狃于哀矜者。又启宽纵之祸。然冤抑之獘。上官得而察之。宽纵之獘。上官不得而知之。而况粤盗之诡诈。千态万状。有设言寻仇。与事主互讼。掩其盗情者矣。有贿通显贵。言诸大吏。指为深知冤误者矣。有营买不肖生监。联名公保。以淆惑耳目者矣。有串属阍役。播散谣言。叹其枉屈者矣。问官又执不辜宁释之文。承审一二堂。无所得实。旋即纵释。窃见粤东巨盗。有屡获屡释者矣。释愈多则胆愈炽。党愈众。而势且至于不制。谓非问官加之厉乎。此尤在有司熟知其獘。有定议定力以维挽之也。催科之政。古无良法。然在他省则分图设甲。平日过户催收。尚不难于清理。而粤则户立一名。历数百年而不易。一姓之内。互相买卖。则从不过割。即田入异姓。而买主既不愿立户。卖主亦不愿割户。辄以甲私收乙田之粮。代为缴纳。又有贪增田价。田卖而粮不卖者。又有两姓互有买卖。各不割户。届纳粮之期。则互相抵除。而找清尾数者。又有祭产尝租儒租学租等项名目。分谷则举族齐来。纳粮则互相诿卸者。当雍正之初。前巡抚杨中丞文干疏中。已极言其獘。迄今按之。獘有增而无减。法愈用而愈穷。夫以杨中丞之励精图治。一代名臣。   宪皇帝之烛照无遗。   圣谟广运。而又   君臣一德。世际隆平。考其所陈。亦不过曰。责令改用的名。逐村清理。遇有隐匿违抗。查出充公而已。然至今而踵獘如故。可知当日亦并无成效也。

夫民间田亩。典赎买卖。月异而岁不同。图差所知的丁。要仅得其大概。其中逃亡故绝。无可根寻者。正复不少。惟绅耆自行开查。其獘难欺。其法甚捷。特恐绅耆体国念少。肥己念多。即使自开其粮。恐已难免隐匿。况复事非切己。得无有不任怨。因而含糊者乎。受贿营私。因而飞洒者乎。如果发觉到官。固不难加以惩创。但恐互相朦蔽。居官者未必能察焉。明江陵相国志切救时。其经国大谟。首举清丈之法。盖必就田问赋。而后欺诈乃穷。然今日公家困于财。民情积于玩。其势亦万不能办也。封祠押割之习。实伤政体。然獘政之兴。盖亦有其故矣。粤东祖祠祭产。其为田必数十顷。其为粮必数十石。当其收租之日。人人皆其子孙。及其完赋之时。人人皆可推诿。即有管理公堂之人。类皆一年一更。又必多方躲避。期改岁而别责他人。若姑置之。而粮额实占其邑之半。若追征之。而逃匿又无可捉摸。于是力竭计穷。始有封祠堂锁神主

译那些呈请立案的人,是担心盗贼被抓获后,案件却无据可查,导致盗贼侥幸逃脱;而请求免除勘验、免除详报的人,则是害怕差役马匹的骚扰,以及书吏纸张笔墨的费用。百姓苦于盗贼,与百姓畏惧官府,竟然到了如此极端的程度吗?其中的弊端有两点:一是捕盗不知变通,二是审盗多有纵容释放。现在一旦上报一案,县令就会受到申斥;上报两案,县令就会被摘去顶戴。倘若在到任一个月之内,将境内的盗案全部上报,那么连座位都来不及坐热,撤职参劾就会随之而来。所以官员无论聪明还是愚笨,都相继隐瞒不报。不知道盗案一经隐瞒不报,文武官员就假装不知道,置之度外,没有兵差缉捕是显而易见的,盗贼又怎能不肆意妄为呢?如今盗风如此猖獗,固然不是州县所能单独办结的。如果稍微放宽条例,特别命令文武官员将民间盗案,不论据报与否,按月汇总成册上报,不加斥责谴责;一方面命令将境内哪个乡确实是盗贼聚集之地,巨魁是谁,党羽共有多少,设法详细调查,并自己揣度本管兵役是否能制服,还是需要增拨兵力协助擒拿,切实上报。必须等到一县的盗源、来踪去迹、多寡强弱、何处可以围捕、何处是其归路,都了如指掌,然后竭尽一两个月的经营,力图大举行动,务必做到抓捕就一定能抓获,抓获就一定是巨魁,罪大者立即并处死刑,余党酌情免死,收编为勇丁,责令他们捕盗;仍然挑选真心悔悟、才智出众者,酌情充任头目,让他们将其他股盗情逐一指明,以及巢穴在何地,首盗是谁,饭主是谁,设谋定计者是谁,汇总录成册,秘密送达所在地的文武官员,依次捕拿。如此预定规模,实心实意,勉力实行,只期望一两个县能掌握要领,依次推广实施,必定能穷尽根株,在数年之后见到成效。这就是捕盗贵在有所依据的原因。其次则是审盗。审盗之难,比寻常词讼加倍。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一定不能洞察其隐微之处;案件如果没有证据佐助推敲,就更难凭内心确信。偏重于刑讯拷打的人,固然担心冤滥过多;习惯于哀怜宽恕的人,又开启宽纵的祸患。然而冤抑的弊端,上级官员可以察知;宽纵的弊端,上级官员却无法得知。况且广东盗贼的诡诈,千态万状,有设言寻仇,与事主互相诉讼,以掩盖其盗情的;有贿赂显贵,向大吏进言,指为深知冤误的;有营买不肖的生员监生,联名公保,以淆惑耳目的;有串通门役,播散谣言,感叹其枉屈的。问官又执持“不辜宁释”的条文,承审一二堂,无所得实,旋即纵容释放。我私下看到广东巨盗,有屡获屡释的。释放越多则胆量越炽盛,党羽越多,而势力以至于不可控制,这难道不是问官加剧的吗?这尤其在于有司熟知其弊端,有定议定力以维系挽回。催科之政,古代没有良法。然而在其他省份则分图设甲,平日过户催收,尚不难清理。而广东则一户立一名,历经数百年而不改变。一姓之内,互相买卖,则从不过割;即使田产落入异姓,而买主既不愿立户,卖主亦不愿割户,辄以甲私收乙田之粮,代为缴纳。又有贪增田价,田卖而粮不卖的;又有两姓互有买卖,各不割户,届纳粮之期,则互相抵除,而找清尾数的;又有祭产、尝租、儒租、学租等项名目,分谷则举族齐来,纳粮则互相诿卸的。当雍正之初,前巡抚杨中丞文干疏中,已极言其弊端。迄今按之,弊端有增而无减,法愈用而愈穷。以杨中丞之励精图治,一代名臣,宪皇帝之烛照无遗,圣谟广运,而又君臣一德,世际隆平,考其所陈,也不过曰责令改用的名,逐村清理,遇有隐匿违抗,查出充公而已。然至今而踵弊如故,可知当日亦并无成效也。民间田亩,典赎买卖,月异而岁不同。图差所知的丁,要仅得其大概。其中逃亡故绝,无可根寻者,正复不少。惟绅耆自行开查,其弊难欺,其法甚捷。特恐绅耆体国念小,肥己念多,即使自开其粮,恐已难免隐匿,况复事非切己,得无有不任怨,因而含糊者乎?受贿营私,因而飞洒者乎?如果发觉到官,固不难加以惩创,但恐互相蒙蔽,居官者未必能察焉。明江陵相国之志切救时,其经国大谟,首举清丈之法。盖必就田问赋,而后欺诈乃穷。然今日公家困于财,民情积于玩,其势亦万不能办也。封祠押割之俗,实伤政体。然弊政之兴,盖亦有其故矣。粤东祖祠祭产,其为田必数十顷,其为粮必数十石。当其收租之日,人人皆其子孙;及其完赋之时,人人皆可推诿。即有管理公堂之人,类皆一年一更,又必多方躲避,期改岁而别责他人。若姑置之,而粮额实占其邑之半;若追征之,而逃匿又无可捉摸。于是力竭计穷,始有封祠堂锁神主

之事。盖至辱其祖先。然后读书明礼者。方觉心有不安。乃纠集合族之人。查追纳赋。此封祠之所由昉也。又老户之下。子孙散分其田。并未推收过割。开明某丁应纳若干。一经官催。其中贫富不齐。必累富者代完贫者之钱。势也。迨官课已完。向其收偿。贫者又必多方延欠者。亦情也。富者诉官申究。官念其急公而为之拘追。拘追押缴。仍不能完。于是有查其田亩。派差押割田禾之事。此押割之所由昉也。今欲破其积习。必先示以良图。使我意美法良。则小民亦有天良。岂踵行故习。愚以为祭产之田。必须示以限制。限制之法。必令一祠之产。止许存百亩为祭费。余则各按支派。悉数均分。宗祠之田。必令预报田亩所在。坵段分明。若敢欠粮而积至三年。则将田入官。永远不准另置。而民间所谓老户者。必令州县复过割推收之法。各执花户的名。买田而不过割者。查出入官。卖田而不推收者。查出枷杖。然亦非一文告所能改革也。尤必 奏明定例。行晓谕。一面督率州县。罄二三年之精力。实在奉行。务使诡寄习除。推诿獘绝。稍有违抗。即量加清丈。以澄其源而惩创之。法尤必加严。然后粮额清而积獘绝矣。以上数条。明知挂一漏万。无裨高深。然春至则鸟自鸣。雷震则百虫启蛰。有相感于不自知者。特是政治之大原在风俗。风俗之大要在人心。我 朝自   圣祖仁皇帝阐明性理。尊道隆儒。故北有夏峰。南有梨洲。西有二曲。相与讲明儒术。濡染闾阎。实开二百年来太平之盛。今正学日衰矣。占毕之儒。于邪正之分。义利之辨。人禽之界。概乎未闻。故居官者不知分职授任为淬厉之时。而以食税衣租为安嬉之日。为士者不知射利营私为可耻之事。而以机械变诈为见才之端。则官吏安得有实心。士夫安得无败类。世风如此。非风俗人心之大可忧乎。人必无自私自利之见。而后可以济艰难。士必无欺人欺己之心。而后可以化顽懦。今日图治之要。可与吏民更始者。其必崇廉退以开风气。敦气节以重儒修乎。赓陛一介琐儒。未尝学问。既无心得。率意放言。诚不免坐井观天。自遗妄言之咎。伏维照察。垂教诫焉。

译这是关于赋税之事。大概是因为羞辱了其祖先,然后那些读书明礼的人,才觉得心中不安,于是纠集合族之人,查追缴纳赋税,这就是封禁祠堂的由来。又因为老户之下,子孙分散其田地,并没有进行推收过割,明确某丁应缴纳多少赋税。一旦官府催缴,其中贫富不齐,必然连累富者代贫者完税,这是势所必然。等到官府课税已完,向其收偿,贫者又必定多方拖延拖欠,这也是人之常情。富者诉诸官府请求究查,官府念其急公好义而为之拘捕追缴,拘捕追缴押送缴纳,仍然不能完税,于是有查核其田亩,派差役押割田禾之事,这就是押割田禾的由来。现在想要破除这种积习,必须先展示良善的图谋,使我意美法良,那么小民也有天良,岂会沿袭旧习?我认为祭祀产业的田地,必须展示限制。限制的方法,必定让一祠之产,只允许存留百亩作为祭费,其余则各按支派,全部均分。宗祠的田地,必定让预先申报田亩所在,地块分明。如果敢欠粮而累积至三年,则将田地入官,永远不准另置。而民间所谓的老户,必定让州县恢复过割推收之法。各自持有花户的名册,买田而不过割者,查出入官;卖田而不推收者,查出枷杖。然而这也不是一个文告所能改革的。尤其必须奏明定例,发布晓谕,一面督率州县,耗尽两三年的精力,实在奉行,务必使诡寄之习除去,推诿之弊断绝。稍有违抗,即酌情进行清丈,以澄清其源头而惩戒之,法律尤其必须加严。然后粮额清晰而积弊断绝。以上数条,明知挂一漏万,无裨高深。然而春至则鸟自鸣,雷震则百虫启蛰,有相感于不自知者。特别的是,政治的大原在风俗,风俗的大要在人心。我朝自圣祖仁皇帝阐明性理,尊道隆儒,故北有夏峰,南有梨洲,西有二曲,相与讲明儒术,濡染闾阎,实开二百年来太平之盛。如今正学日衰了。占毕之儒,于邪正之分,义利之辨,人禽之界,概乎未闻。所以居官者不知分职授任为淬厉之时,而以食税衣租为安嬉之日;为士者不知射利营私为可耻之事,而以机械变诈为见才之端。那么官吏安得有实心,士夫安得无败类。世风如此,非风俗人心之大可忧乎。人必无自私自利的见解,而后可以济艰难;士必无欺人欺己之心,而后可以化顽懦。今日图治之要,可与吏民更始者,其必崇廉退以开风气,敦气节以重儒修乎。赓陛乃一介琐儒,未尝学问,既无心得,率意放言,诚不免坐井观天,自遗妄言之咎。伏维照察,垂教诫焉。

幕友说

陈必宁

入幕之宾。自古有之。所以补裨政术。匡救阙失。其次亦以子墨客卿。司飞书持檄之任。皆以佐治也。然古人学古以入官。通经以致用。不但洞悉治术。以期好恶之洽于民心。即六曹庶务。皆宜谙练。而刑法为尤要。故昔之官人法。身年之外。兼取书判。后代试士法。制艺之外。亦用表判。书表所以观其文理。判所以验其听断也。今时则不然。揣摩入彀。惟在八股。试律亦且不必兼工。乌论治术。八股求之时墨。先正且不及涉猎。何论经史。洎夫弋获以登仕途。则刑名钱谷。一切资之幕友。主人惟坐啸画诺而已。然而幕友中未尝无学识之士也。其称名幕者。大抵天资高。读书多。洞悉时务。而又能立品。不可轻屈。非隆礼厚币不能致。故业此者。常挟其具以骄人。然其具犹可挟也。及其獘也。子弟不能读父书。学徒不能继师业。人以其出自匠门。而又得有力者为之推毂。其具无可骄。而骄自在也。迨馆谷既丰。饱暖生欲。妻妾之奉。宫室之美。往往轶官而上之。官有黜陟。幕无黜陟。官有摊赔。幕无摊赔。故官多绌而幕多赢也。然则幕之可为。不甚于官乎。曰。非然也。张子不云乎。富贵福泽。所以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忧戚。非忧贫伤贱之谓。谓忧勤惕厉。动心忍性。增益所不能。以任世事也。岂有持尺一之本。墨守死法。以毕乃事。巧者工为避就。狂者妄操生杀。玩视生民。愚弄居停。而欲以是康其身。养育其子孙。有是理乎。其早拥厚资。不旋踵而困饥寒者比比然也。然则幕之不可为。不甚于官乎。曰。非然也。幕与官一也。能学古通经以端其始。持盈保泰以善其终。官可世。幕亦可世也。若其未尝从事诗书。授受摘钞律本。以为遵守。不复更事推求。又复性耽饮食宴乐。其于民事。以隙治之而已。若是者。则未见其可为也。

  幕学说

宗稷辰

故人吴实之有子以增。及余门。可以为庠校弟子。而廑令司舞。以贫游北平。习名法家三年。能佐郡邑治矣。因来乞言。诫之曰。古圣贤之为治也。尚有师友与处。至七国。而天下之士。贤者言王。才者称霸。宾客多预国事。汉代多以廉孝茂异为掾史。唐宋遂征辟名士为参佐。谓之幕僚。虽登高第者亦为之。胜国初。重科目而轻首领官。非谪辱不屈就。于是幕僚卑。罕有人才。而帷幄中各延通儒达彦。至于今不改。百年以前。类多引经断狱。据理原情。其文案典雅可诵。乾隆中尚有其人。自抑扬之词有禁。而入幕者。不必言学矣。然亦思佐治者天之民。所操者天之法。所以生杀之者天之理。理曷以当。法曷以平。民曷以服。非学大人之道者不能。吴生勉之。其可废学乎哉。其可舍学而徇俗习乎哉。

  拟策七以刑名钱谷补县属

杨象济

今县令之难为者。以一县之大。盗贼水火钱粮谳狱兵刑差役应供迎送之繁。责之一人。则事之不举者必多。是所值使。然非人材之拙于古也。考之前代。郡县皆得自辟所属。丞赞治而掌农田水利。主簿掌簿书。尉督盗贼。故令不大劳。惟主其教化风俗之端而已。今令与其属不相往来。则不得不增多其吏。其所与为腹心者。独有幕宾。于是有所谓刑名钱谷之目。夫令以千里远来之人。民情风土。非所素习。而寄其权于幕宾之手。宜其事之不治。其县佐既无所事。则不复讲求其责。则相率为不肖之行。昔宋时以进士及第者补尉。今至士人耻为。盖朝廷不复以其官为意也久矣。今若欲民事之理。莫若使县令各还其权于所属。欲其不旷职。莫若用久任之幕宾为之。皆用本县人。年久有绩者。得加秩为令。则吏不能欺。民间之事。纤▯必知。而令亦有余力矣。今刑名钱谷二宾。岁馈必得二千金。官之养廉不过此数。其它日用不在此内。是以令不能无贫。而人人亦苦于为令。且狱讼之失。幕宾例不同坐。若分以责任。使之效力。彼既为本地之人。则必休戚相关。不敢为暴虐奸邪之事。人各有

译幕友说

陈必宁

作为幕僚的客人,自古就有。他们用来弥补政务上的不足,匡正补救缺失;其次也作为客卿,负责起草文书、传递檄文的任务,都是为了辅助治理。然而古人学习古法以进入仕途,通晓经书以应用于实际,不仅深谙治理之术,期望好恶能与民心相合,即使是六部的各种事务,也都应当熟悉。而刑法尤其重要。所以过去的选官制度,在考察身家年龄之外,还兼取书法和判案能力。后代的科举考试制度,在八股文之外,也使用表判。书法和表文用来观察其文理,判案用来检验其听讼断狱的能力。现在却不是这样。揣摩迎合以求中第,全在于八股文,连试律诗也不必兼长,哪里还谈得上治理之术呢?八股文追求当时的时尚,先正之学尚且来不及涉猎,何况经史呢?等到猎取功名登上仕途,那么刑法、财政等事务,全都依赖幕友。主人只是坐着吹口哨、画押同意罢了。然而幕友中未尝没有有学识的人。那些被称为名幕的,大抵天资高,读书多,洞察时务,又能树立品德,不可轻易屈服,不给予隆重的礼节和丰厚的俸禄不能招致。所以从事这一行的人,常常凭借自己的才能傲视他人。然而这种才能还可以凭借。等到弊端出现时,子弟不能阅读父亲留下的书籍,学徒不能继承老师的事业。人们因为他们出自匠人门户,又得到有权势者的推荐,他们没有什么可傲视的,但傲气自在其中。等到馆谷(幕友的薪俸)已经丰厚,饱暖产生欲望,妻妾的侍奉,宫室的华美,往往超过官员。官员有升降,幕友没有升降;官员有摊派赔偿,幕友没有摊派赔偿。所以官员多亏损而幕友多盈利。那么幕友的职业,不比官员更值得做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张载不说过吗:“富贵福泽,是用来丰厚我们生命的;贫贱忧戚,是用来成就我们的。”忧戚,不是忧虑贫穷、哀伤低贱的意思,而是说忧虑勤勉、警惕严厉,触动心灵、坚韧性格,增加所不能的能力,以承担世事。哪有拿着小小的法律条文,墨守死法,以此完成事务,狡猾的人善于回避责任,狂妄的人妄自操持生杀大权,玩视百姓,愚弄主人,却想以此来安身立命,养育子孙的道理呢?那些早早拥有厚资,不久就陷入饥寒的人比比皆是。那么幕友的职业,不比官员更不值得做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幕友和官员是一样的。能够学习古法、通晓经书以端正开始,持盈保泰以善始善终,官员可以世代为官,幕友也可以世代为幕。如果未曾从事诗书,只是传授摘录抄写的律本,作为遵守,不再推究事理,又本性沉溺于饮食宴乐,对于民事,只是利用空隙去处理罢了。像这样的人,则看不到他们能有所作为。

幕学说

宗稷辰

老朋友吴实之有个儿子叫吴以增,来到我的门下,可以成为学校的弟子,却只让他担任司舞的小官,因为贫穷游历北平,学习名法家三年,能够辅助郡县治理了。于是来请求教诲,我告诫他说:古代圣贤治理天下,还有师友相处。到了战国七雄时期,天下的士人,贤能的谈论王道,有才能的称霸,宾客大多参与国事。汉代多任用廉洁、孝顺、才貌出众的人担任掾史。唐宋于是征召名士作为参佐,称为幕僚,即使是考中高科的人也为之。前朝初年,重视科举而轻视地方长官,不是被贬谪羞辱就不肯屈就,于是幕僚地位卑微,很少有人才,而帷幄中各自延请通儒达彦,直到今天没有改变。百年以前,大多引用经义断案,依据情理推究原委,他们的文案典雅可诵,乾隆中期还有这样的人。自从对抑扬之词有了禁令,进入幕府的人,就不必谈论学问了。然而也想想,辅助治理的人是上天之民,所掌握的是上天之法,所以生杀予夺的是上天之理。理如何恰当?法如何公平?民如何信服?不学习大人之道的人不能做到。吴生努力吧,可以废弃学问吗?可以舍弃学问而顺从世俗习惯吗?

拟策七以刑名钱谷补县属

杨象济

现在县令难以担任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县很大,盗贼、水火、钱粮、诉讼、兵刑、差役、供应、迎送等事务繁杂,责任全在一人身上,那么事情不能办成的必然很多。这是职位使然,并不是人才拙劣于古人。考察前代,郡县都能自行辟除下属,县丞辅助治理并掌管农田水利,主簿掌管文书,县尉督捕盗贼,所以县令不很劳累,只主持教化风俗的大端罢了。现在县令与其下属不相往来,那么不得不增加吏员,他所作为心腹的,只有幕宾。于是有所谓刑名、钱谷的名目。县令作为从千里之外来的人,民情风土,不是向来熟悉的,而把权力寄托在幕宾手中,适宜事情不能治理。县佐既然无事可做,就不再讲求其职责,于是相率为不肖之行。过去宋朝时以进士及第的人补任县尉,现在士人以此为耻,大概朝廷很久不重视这个官职了。现在如果想要民事治理,不如让县令各自把权力归还给下属。想要他们不旷废职守,不如任用久任的幕宾担任。都用本县人,任职久且有政绩的,可以加秩升任县令。那么吏员不能欺骗,民间的事情,细微必知,而县令也有余力了。现在刑名、钱谷两位幕宾,每年的馈赠必须得到二千金,官员的养廉银不过这个数目,其他日用不在此内。所以县令不能不贫穷,而人人也苦于做县令。而且狱讼的失误,幕宾按例不同罪。如果分担责任,让他们效力,他们既然是本地人,那么必然休戚相关,不敢做暴虐奸邪之事。人各有

私心。莫不亲其子孙所与共之人也。西汉时。亭长啬夫三老游徼。皆本地人为之。故汉亡不在下乱。由吾之说。封建虽不可复。其亦致理之善术乎。

译私心,没有不亲近那些与自己子孙共同生活的人的。西汉时期,亭长、啬夫、三老、游徼这些职位,都是由本地人担任的。所以汉朝灭亡时,并没有发生来自底层的动乱。按照我的说法,虽然封建制度已经无法恢复,但它也是治理天下的好方法啊。

塾议

龚巩祚

客问龚巩祚曰。子之南也。奚所。曰。异哉。书狱者。狱如何。曰。古之书狱也以狱。今之书狱也不以狱。微独南。邸钞之狱。狱之皆同也。始狡不服皆同也。比其服皆同也。东西南北男女之口吻神态皆同也。狱者之家户牖几器物之位皆同也。吾睹一。或释褐而得令。视狱自书狱。则府必驳之。府从则司必驳之。司从则部必驳之。视狱不自书狱。府虽驳司将从。司虽驳部将从。吾睹二。视狱自书狱。书狱者之言将不同。曰臣所学之不同。曰臣所聪之不同。曰臣所思虑之不同。学异术。心异藏也。或亢或荪。或或缛。或成文章语中律令。或不成文章语不中律令。曰臣所业于父兄之弗同。部有所考以甄核外。上有所察以甄核下。将在是矣。今十八行省之挂仕籍者。语言文字毕同。吾睹三。曰是有书之者。其人语科目京官来者曰。京秩官未知外省事宜。宜听我书。则唯唯。语入赀来者曰。女未知仕宦。宜听我书。又唯唯。语门荫来者曰。女父兄且慑我。又唯唯。尤力持以文学名之官曰。女之学术文义皆不中当世用。尤宜听我书。又唯唯。今天下官之种类尽此数者。既尽驱而师之矣。强之乎。曰不。既甘之矣。吾睹四。左杂书小狱者。必交于州县。左杂畏此人矣。州县之书狱者。必交于府。州县畏此人矣。府之书狱者。必交于司道。府畏此人矣。司道之书狱者。必交于督抚。司道畏此人矣。督抚之上客。必纳交于部之吏。督抚畏此人矣。吾睹五。其乡之籍同。亦有师。其教同。亦有弟子。其尊师同。其约齐号令同。十八行省皆有之。豺踞而鸮视。蔓引而蝇孳。亦有爱憎恩仇。其相朋相攻声音状貌同。官去弗与迁也。吏满弗与徙也。各行省又大氐同。吾睹六。狎富久。亦自富也。狎贵久。亦自贵也。农夫织女之出。于是乎共之。宫室车马衣服仆妾备。吾睹七。七者之睹。非优非剧。非醒非疟。非鞭非棰。非符非约。析四民而五。九流而十。百执事而傎到下上。哀哉。谁为之而壹至此极哉。

  书江南生

龚巩祚

江南生有奏议十九卷。 国朝法度。大臣不敢以奏议入私集。况士乎。生佐督抚为政。居幕下。历七省。客十九主。此代十九主之所为。有拟稿未用者。有一事前后数易。奏稿并存之者。不得曰奏议。以惑来者。余正其名曰。江南生稿笔集。集中言天下财赋。大旨不当丰于入。而当啬于出。有百余事。言天下刑名。大旨谓 本朝刑太宽。民太不畏。又有杀人不死。伤人盗皆不抵罪者。又 本朝纠处士大夫甚密。纠民甚。示前代矫枉而过其正。此其平生富于中心。时时露于文采者也。龚巩祚曰。江南生之言当否。后世有折衷之者。余不深论。独窃闻其为人。取于所主甚介。谈笑精悍。指事曲折。文辞甚辩丽。于属辞轻重繁。往往因一言争轧往复。必欲达其意而后已。当此时 朝廷诏令琅琅动数千言。督抚奏议亦皆虎虎有生气。朝野不病君狂也。

  请查禁谋荐幕友片

何桂芳

各省州县到任。院司幕友。必荐其门生故旧。代办刑名钱谷。该州县不问其人例案精熟与否。情愿厚出束修。延请入幕。袛因上下通声气。申文免驳诘起见。而合省幕友。从此结党营私。把持公事。獘端百出。不可枚举。近来各省习气。大率如此。不独上年左宗棠所查江西劣幕高隆燕一人为然也。应请 谕饬各省督抚。严行查禁。认真整顿。如院司幕友。有荐引徒党充各州县幕友者。立即驱逐回籍。不准在该省逗留。并将有意谋请之该州县惩处。庶可挽浇风而清吏治。谨附片具陈。

  答问幕友

陈文述

古有幕僚。今惟幕友。待之以宾。则有币聘之隆。尊之以师。则有束修之奉。束修者。半分职官之养廉。半出地方之脂膏。州县之考成系之。地方之利獘因之。作令者。或初试绾符。谙练未深。或远来守土。情形不习。或偏于气质。或囿于识见。或偏听家人。或误信书吏。全赖幕友烦心苦口而劻勷之。然则幕友可不恭敬而

译【塾议】

龚巩祚

客人问龚巩祚说:“您往南去,是去做什么?”龚巩祚回答说:“奇怪啊,您是去写供词的吗?写供词的情况是怎样的?”客人说:“古代写供词是依据案件实情,现在写供词却不依据案件实情。不仅仅是南方这样,邸报中记载的案件,各地的情况都是一样的。起初狡辩不服,各地都一样;等到他们服罪,各地也都一样。无论东西南北,无论男女,他们的口吻神态都是一样的。涉案人家中门窗、几案、器物的位置摆放都是一样的。我看到的第一个现象是:有的人刚脱下平民衣服当上县令,审理案件并亲自撰写供词,那么府一级必定驳回;府级如果听从,司一级必定驳回;司级如果听从,部一级必定驳回。如果审理案件不亲自撰写供词,府级虽然驳回,司级将会听从;司级虽然驳回,部一级将会听从。我看到的第二个现象是:如果审理案件并亲自撰写供词,写供词的人所说的话将会不同。有的说‘我所学的不同’,有的说‘我听觉理解的不同’,有的说‘我思考谋划的不同’。学问不同,术业不同,心思藏匿不同。有的高傲,有的谦卑,有的简略,有的繁复。有的写成文章,语言符合律令;有的写不成文章,语言不符合律令。有的说‘我在父兄那里学到的不同’。部一级有所考核以甄别核实下级,上级有所察访以甄别核实下级,关键就在这里。现在十八个行省中列入仕籍的人,语言文字全都相同。我看到的第三个现象是:这里有专门写供词的人。这些人对通过科举考试来的京官说:‘京官不知道外省的事务,应该听从我来写供词。’京官就唯唯诺诺地答应。对通过捐纳得来的官员说:‘你不懂做官,应该听从我来写供词。’他也唯唯诺诺地答应。对凭父兄荫庇做官的人说:‘你的父兄都畏惧我。’他也唯唯诺诺地答应。尤其是对那些以文学名声做官的人极力坚持说:‘你的学术文义都不符合当世的需要,更应该听从我来写供词。’他也唯唯诺诺。现在天下官员的种类不过这几类,既然都驱使他们拜这些人为师了,难道是因为强迫他们吗?回答说不是,他们是心甘情愿的。我看到的第四个现象是:负责写小案供词的左杂官,必定与州县勾结。左杂官畏惧这些人。州县写供词的人,必定与府级勾结。州县畏惧这些人。府级写供词的人,必定与司道勾结。府级畏惧这些人。司道写供词的人,必定与督抚勾结。司道畏惧这些人。督抚的幕客,必定与部里的吏员结交。督抚畏惧这些人。我看到的第五个现象是:他们的籍贯相同,也有老师,他们的教导相同,也有弟子,他们尊敬老师相同,他们的约定、号令相同。十八个行省都有这种情况。像豺狼一样盘踞,像猫头鹰一样窥视,像藤蔓一样蔓延,像苍蝇一样滋生。他们也有爱憎恩仇,互相结党攻讦,声音状貌相同。官员离任不跟随调动,吏员任期满了也不跟随迁徙。各个行省大体上都相同。我看到的第六个现象是:亲近富人久了,自己也变富了;亲近权贵久了,自己也变贵了。农夫织女的产出,在这里被共同瓜分。宫室、车马、衣服、仆妾都齐备。我看到的第七个现象是:这七种现象,不是优伶演戏,不是闹剧,不是清醒也不是疟疾发作,不是鞭打也不是棍击,不是符咒也不是契约。它将士农工商四民分为五类,将九流分为十类,将百官从下到上全部打乱。悲哀啊!是谁造成的,竟然到了这种极端的程度呢?

【书江南生】

龚巩祚

江南生有奏议十九卷。本朝的法度,大臣不敢将奏议收入私人集子中,何况是士人呢?江南生辅佐督抚处理政务,居于幕府之下,历经七个省份,做过十九位主官的幕客。这是代十九位主官所做的,其中有拟稿未被采用的,有一件事前后多次修改,奏稿并存留的,不能称为奏议,以免迷惑后来者。我纠正它的名称为《江南生稿笔集》。集中谈论天下财赋,主旨认为不应使收入丰厚,而应使支出节俭,有一百多件事。谈论天下刑名,主旨认为本朝刑罚太宽,百姓太不畏惧,又有杀人不死,伤人盗窃都不抵罪的情况。又说本朝纠察处士大夫非常严密,纠察百姓非常严厉,显示前代矫枉过正。这是他平生内心丰富,时时流露于文采之中的。龚巩祚说:江南生的言论是否得当,后世有折衷评判的人,我不深入讨论。只是私下听说他的为人,向主官索取财物非常廉洁。谈笑间精悍有力,指陈事情曲折详尽,文辞非常辩丽。在撰写文章时,对于轻重繁简,往往因为一句话争辩往复,一定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才罢休。在这个时候,朝廷的诏令琅琅作响,动辄数千言,督抚的奏议也都虎虎有生气,朝野并不认为君主狂妄。

【请查禁谋荐幕友片】

何桂芳

各省州县官员到任,院司的幕友,必定推荐他们的门生故旧,代办刑名钱谷事务。该州县官员不问这些人是否精通例案,情愿厚出束修,聘请他们入幕。只是因为上下通气,申报公文免遭驳诘的缘故。而全省的幕友,从此结党营私,把持公事,弊端百出,不可枚举。近来各省的习气,大体如此,不仅仅去年左宗棠查办的江西劣幕高隆燕一人是这样。应请谕令各省督抚,严行查禁,认真整顿。如果院司幕友,有荐引徒党充任各州县幕友的,立即驱逐回籍,不准在该省逗留,并将有意谋求聘请的该州县官员惩处。这样或许可以挽回浇薄的风气而澄清吏治。谨附片具陈。

【答问幕友】

陈文述

古代有幕僚,现在只有幕友。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就有丰厚的币聘;以老师之礼尊敬他们,就有束修的奉养。束修的一半来自职官的养廉银,一半来自地方的脂膏。州县的考成系于他们,地方的利弊因他们而定。担任县令的人,有的初次执掌印信,谙练不深;有的远来守土,情形不熟;有的偏于气质,有的囿于识见;有的偏听家人,有的误信书吏。全赖幕友烦心苦口才去劻勷(帮助)他们。那么幕友能不恭敬而

笃信哉。然则幕友又安可迁就而漫为延请哉。

译真是笃信啊。然而幕僚又怎么能迁就而随意聘请呢。

马岚舟次与弟惠兹书

丁履泰

舟行村落间。向父老谘疾苦。云吾乡斗米两粮。岁纳钱二千六百四十有二。米以百计者去其八。粮则重矣。今以记室乡征。又加百焉。乡之人皆不顺是也。大惧无以供命。予闻而心诧之。闻吾弟言。米值以五。今赢其三。粮之正供千。耗十之一。平余十之三。门印账房诸息外是。度已赢三分有奇。苟又加是入官。则已矣。不然。无民之疾首痛心。而桀黠者且欲从而煽其后也。然此第闻诸道路。无稽不足信。独计粮漕所亟者。征与解耳。既已责之吏。官有用。吏应之。吏不足供官。则称贷以益之。出厚息以私贷。必假官威以力征。盖不如是。无以偿前息而济后用。故以催科而滋扰有之。虑无有征收不前。怠缓而弛其事者也。今以厚脯重币延致幕下。为吏前驱。监之耶。督之耶。监之督之。有益耶。无益耶。官益则吏病。吏不堪病。将前无可偿。而后亦难继。吾先自跋疐矣。如无益也。病吏适以病民。又安用与。然而犹用之者。曰有吏在。吾何知焉。吾视其后者鞭之耳。夫吏果可信。何必多此一人。吏不可信。则此人者安知不与吏合而浮取于民。而遗害于我也。害作而吏亦曰吾何知焉。吾固上之厚脯重币而延致之人之前驱吾而监吾而督吾者也。如是。则吾事不既丛脞矣乎。贤者为之吏。藉以弛其责。而吾自窒其源。其獘若彼。不肖者为之吏。恃以行其奸。而吾重受其障。其獘若此。今柱下云孙。东家冑裔。皆贤者也。吾闻吏心颇怏怏。卒有缓急。或不应。则主会计者难矣。是吾弟职也。或曰。如子言。将遂已乎。此又不然。召吏而面询之。奖其既往。责其将来。汝能任。独任之甚善。不得已。则为张汝威。为立汝帜。然贵在汝。他人者无与也。甘言以结其心。讔语以摄其气。深曲饵以探其旨。旁采遐访以参其言。语云。若要不知。除非莫为。余言果实。后必有籍籍议之者。徐察而急夺之。獘庶有瘳乎。然此愚一人之私言耳。公门之事。胶固者拘执而难通。浮浅者剽掠而鲜据。言者耳食听者齿冷久矣。矧道涂之言。尤无足信。不敢以闻于官。而私为吾弟一言。留意焉可耳。书即焚之。慎弗为外人见也。

 此书因有亲串官福建瓯宁令目击其事故慨乎其言之厥后令果以亏累败

卷二十八 吏政十一吏胥

  前因时论九典吏

吴铤

汉世士大夫多以吏出身。故其时风俗醇美。吏皆知自爱。而不敢为奸。后世胥吏不得出身。与汉异。然胥吏之权因以益重。非重胥吏也。法使然也。法之所在。虽大臣不敢自信。何况小臣。天子不敢自信。何况百官。如是则天子与百官皆无权。而权在于胥吏。胥吏者。据已往之成牍。为当今之要务。事合于格。虽舞文乱纲不为奸。事不应格。虽兴利除害无所施。以虚文为应酬之端。以故事为飞诡之计。守令惟是俯仰惕息。奉行惟谨。而胥吏乃可以操予夺之柄。而无如何。夫法既不可不立。而胥吏又不知自爱。则必思所以正之。汉时吏得以出身。赵广汉为京兆。请长安游徼狱吏秩百石。又有以周给之。故吏颇知自重。诚能以此为法。则皆奋于功名。而不至为奸矣。然后世胥吏。不参官品。皆放荡无耻之人。非若两汉之吏。皆由郡县推择也。流品既杂。则自爱者鲜。儒生学士。皆耻为之。故利重于名。无复显荣之望。风俗使然也。诚欲复两汉吏得出身之法。则必使郡县推择为吏。为吏之道。情见于物。才试于事。苟推择为之。则儒士不耻为吏。而吏之流品清矣。流品清。然后察举易。俾得上计补。名重于利。而儒与吏合。风俗所由醇美也。抑推其积獘之由。则又有故焉。唐宋以后。士大夫皆以科目进。故儒耻为吏。所学皆拘谫不通。于六部之事。皆漠然不以关其虑。故授其权于胥吏。而无如何。且六官长贰。迁转无常。不得久于其任。故獘窦易生。诚使士之以科目进者。皆通知六部之事。又复久于其任。得以知利病之所以然。则胥吏虽欲奸而无如何。为人君者。又复开诚布公。与

译马岚在船泊处给弟弟惠兹的信

丁履泰

船行在村落之间。向父老询问疾苦。他们说:“我们家乡一斗米要交两粮的税。每年缴纳钱二千六百四十有零。米以百斗计算,去掉其中的八十斗,粮税就重了。如今因为记室乡征,又增加了一百。乡里的人都不顺从这件事。非常害怕没有供给来应付命令。”我听了心里很诧异。听我弟弟说,米价以五为单位,现在超过了它的三倍。粮税的正供是一千,损耗占十分之一,平余占十分之三,门印、账房等各种利息之外还有这些。估计已经盈余了三分多。如果又把这些收入官府,那就罢了。不然的话,百姓疾首痛心,而狡猾的人将会趁机煽动他们。然而这只是听说的,没有根据,不足信。只是考虑到粮漕最紧急的,是征收和解运罢了。既然已经责成官吏,官府有用,官吏就应付。官吏不足以供给官府,就借贷来补充。出高息私下借贷,必定借官府威势强力征收。大概不这样,就无法偿还前息并济助后用。所以因为催科而滋扰百姓是有的,恐怕没有征收不前、怠慢而放松事务的。现在用丰厚的礼物和重金延请幕僚,作为官吏的前驱,监视他们吗?督促他们吗?监视督促他们,有益吗?无益吗?官府受益则官吏受害,官吏不堪受害,将前无可偿还,后也难继续,我自己先陷入困境了。如果无益,害了官吏正好害了百姓,又何必用他们呢?然而还用他们,说是有官吏在,我哪里知道呢?我只看后面鞭打他们罢了。如果官吏果真可信,何必多这一人?官吏不可信,那么这个人哪里知道不与官吏勾结而向百姓浮收,从而遗害于我?害事发生而官吏也说:“我哪里知道呢?我本来就是上级用丰厚礼物重金延请的人,作为我的前驱,监视我、督促我的。”像这样,那么我的事务不就已经杂乱不堪了吗?贤者做官吏,借此放松责任,而我自断源头,弊端像那样;不肖者做官吏,倚仗行奸,而我重受阻碍,弊端像这样。现在柱下史的后代,东家后裔,都是贤者。我听说吏心颇不愉快,卒有缓急,或许不应,那么主管会计的就难了。这是我弟弟的职责。有人说:“如你所说,将就此停止吗?”这又不对。召见吏当面询问,奖励他过去的行为,责备他未来的行为。你能承担,独自承担很好。不得已,就为你张威,为你立帜。然而贵在你能做到,其他人不参与。用甜言蜜语结其心,用严厉话语摄其气,用深曲的饵探其旨,旁采遐访参其言。俗话说:“若要不知,除非莫为。”我的话如果属实,后必有纷纷议论的人。慢慢观察而急夺其权,弊端或许能痊愈吧。然而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私言罢了。公门之事,胶固者拘执而难通,浮浅者剽掠而鲜据,言者耳食听者齿冷久矣。况且道途之言,尤无足信。不敢以闻于官,而私为吾弟一言,留意焉可耳。书即焚之,慎弗为外人见也。

这封信因为有亲戚官福建瓯宁令目击其事故慨乎其言,其后令果以亏累败。

卷二十八 吏政十一 吏胥

前因时论九典吏

吴铤

汉代士大夫多以吏出身,故其时风俗醇美,吏皆知自爱,而不敢为奸。后世胥吏不得出身,与汉异。然胥吏之权因以愈重。非重胥吏也,法使然也。法之所在,虽大臣不敢自信,何况小臣。天子不敢自信,何况百官。如是则天子与百官皆无权,而权在于胥吏。胥吏者,据已往之成牍,为当今之要务。事合于格,虽舞文乱纲不为奸;事不应格,虽兴利除害无所施。以虚文为应酬之机,以故事为飞诡之计。守令惟是俯首帖耳,奉行惟谨,而胥吏乃可以操予夺之柄,而无如何。夫法既不可不立,而胥吏又不知自爱,则必思所以正之。汉时吏得以出身,赵广汉为京兆,请长安游徼狱吏秩百石,又有以周给之,故吏颇知自重。诚能以此为法,则皆奋于功名,而不至为奸矣。然后世胥吏,不参官品,皆放荡无耻之人,非若两汉之吏,皆由郡县推择也。流品既杂,则自爱者鲜。儒生学士,皆耻为之。故利重于名,无复显荣之望,风俗使然也。诚欲复两汉吏得出身之制,则必使郡县推择为吏。为吏之道,情见于物,才试于事。苟推择为之,则儒士不耻为吏,而吏之流品清矣。流品清,然后察举易,俾得上计补,名重于利,而儒与吏合,风俗所由醇美也。抑推其积弊之由,则又有故焉。唐宋以后,士大夫皆以科目进,故儒耻为吏,所学皆拘谫不通,于六部之事,皆漠然不以关其虑,故授其权于胥吏,而无如何。且六官长贰,迁转无常,不得久于其任,故弊窦易生。诚使士之以科目进者,皆通知六部之事,又复久于其任,得以知利病之所以然,则胥吏虽欲奸而无如何。为人君者,又复开诚布公,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