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十六　工政十三江南水利下

译卷一百十六 工政十三 江南水利下

给陆制府论下河水利的书信

魏源

先前奉承上级命令，委派我查访下河水利救急的策略，责令将上游、下游及中段的情况逐一查访。我所署理的兴化，是下游的总汇处，距离各个海口各有一二百里。这次前往晋省，又从六合绕道赴盱眙、天长，查勘上游禹王河的故道，并汇总查核历年的案卷图说，才知道上游分泄淮水归入长江的策略，下河筑堤束水归海的策略，都属于劳费巨大难以成功，几乎如同画饼充饥。至于中段迁移堤坝的策略，以全局形势通盘筹划，也多有阻碍，难以保证成功。请略陈其大概。

上游泄淮入江的说法，不过是盱眙、天长、六合的禹王河。经过康熙、乾隆、嘉庆、道光年间四次估勘，并没有河道形状，必须在平地上凿开新河二三百里。乾隆年间，庐凤道张容运估算银两三百六十余万。道光五年，琦制府又委派刘县丞估算工程，也大致相同。况且毁废三县民田将近十万亩，而山洪溃决等各种祸患，更在其外。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

下游筑堤束水归海的提议，首创于靳文襄，请求国库银两三百余万。当时朝廷内外都认为不可行。况且经过各湖荡，纯系沙泥，无处取土，哪有可以筑堤的道理。即使可以建成，也不过是在运河之外，再增加二三百里的运河，更难修守。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

至于酌情迁移邮南四坝，到宝应的子婴沟闸、山阳的泾河闸，以求归海路程近，避免其他县邑受灾的说法。查宝应运河，高于宝应湖面，四五六七尺不等，到高邮而湖河才持平。这就是即使将坝迁移到北边，仍然不能分担高邮湖堤的危险。况且下游海口各闸，闸门都很窄，如果上建滚水坝，下无出路，仍将泛滥灾害波及各县邑。如果拆开海口各闸，那么伏汛时又恐怕有咸潮倒灌的祸患。即使海口也建两座滚水坝，而中间所经过的射阳湖处，都需要疏浚两条引河。总计上下建坝，至多节省八十万，疏浚引河，至多节省八十万，共费一百六十万，仍然不能分担淮安、高邮、邵伯各湖的危险。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

只是本年六堡拆口，全部黄河水入湖，淤积垫高更加严重，明年盛涨，下游保坝更加困难，不可不预先筹划防患的策略。迫不得已，寻求可以救急而费用节省的，不如先培修运河西堤石工这一策略。查每年开坝，急不能等待的，都是由扬河厅的永安汛一带，及江运厅的荷花塘一带，湖河一片，东堤危险的原因。但如近日高邮绅士请求加高东堤五尺的说法，则是书生肤浅末节之说，不中要害。因为东堤前无外障，后无倚靠，愈高则愈险，怎能抵御全湖风浪的冲击。况且已有河厅例领岁修银两，足够修缮，何须另立案卷。只有西堤实在是东堤的保障，况且两面皆水，以水抵水，远胜东堤的一面空虚。所以凡有西堤的地方，其东堤安稳如同金城。即使水已涨过西堤，而水中只要有脊影草痕，其东堤就不承受重压。自道光十余年，钦差朱敬二公奏办西堤碎石工程以来，麟、潘二河帅十年中只有二年灾潦，较之黎襄勤任内，年年夏汛开坝，以下河为壑的情况，已大有悬殊。至于其工程不坚固的原因，一在于石工不全，一在于捞取湖中沙泥，遇水即化。兼之岁修春工，每将西堤减估，甚至挖西堤的土，来培修东堤，所以日渐残薄。今欲为一劳永逸之计，必须补完石工，改用田土。其紧要险工，不过永安汛四十里之内，其次则召伯汛荷花塘一带，除现有石工各段外，其应补的不过数十里，所费不过二十余万，即可保固东堤，不畏风浪，每年可守至立秋以后，下河水永不成灾。本年乘船往来高宝各湖，目击情形，当面承蒙指示，洞悉利害。此外上下游各策略，无论其不能办，即使同时并举，而此永安汛荷花塘上下数十里的险堤，也断无听其唇亡齿寒不需保障的道理。所以西堤石工，无论何策，都不能省去。虽非釜底抽薪的谋略，实为急则治标的计策。其西堤石工，访询颇得要领，谨另开节略，上呈钧鉴。倘若河工经费不足，可否暂筹借款垫办，摊于下河七州县，分年带征归款。源为民生起见，冒昧上陈，伏乞钧示。

再上陆制府书信

魏源

运河西堤土石工程已蒙上级允许奏办，下河民生，同深庆幸。只是河工议论，有说所估算石方之价，只是碎石而非条石。永安汛居下五湖的腰部，水宽浪巨，自必补砌条石，加桩灌汁，方期保固。需银将六十万，加上木桩灰浆，工费不赀，断非汛前所能完成。况且灰浆非经年不能老固。查运河有西土堤，始于明代潘印川，而西堤的

译有石工之事，近日则始于道光十余年间。钦差朱公、敬二公奏请办理，全系碎石坦铺，从无里面用条石灌浆施桩之事。现在水落堤现，数十百里中，一望森然，谁是砌石？不得以高堰石工的方价，一概套用于西堤。西堤石工，自道光十八年办竣后，将运河往日蓄水丈二尺开坝的旧例，改为蓄水丈四尺以上至丈六尺不等。潘公、麟公在十年间，只有两年遭遇水灾，较之从前年年未到秋天就开坝，以下游为壑的情况，已大相径庭。这是石工的明显功效。但当日承办工程的官员，或许即取河泥筑堤，又未将土堤一律加高加宽，而即先铺碎石，所以间断处高低不齐。一遇盛涨，其水从低处冒过。又历年风浪冲刷坍塌，并未打捞修补，以致伏汛时湖河连成一片，东堤仍受其冲。又下游扬州运河厅所辖，露筋祠至邵伯数十里中，如荷花塘、昭关坝等处，亦属次险之地，不知当日为何唯独不估办。今当另作绸缪之计，不当仅虑及高邮汛的西堤。又有说这只是治标，非釜底抽薪之计，何如另改清口，以筹划出清刷黄之路，使湖水北出，畅泄四五分，则上坝可不启，而下坝可同虚设。若查出清刷黄，果有此上策，固所祀祷而求。但即便有此上策，也止能泄湖水于清黄高下略等之时，而不能泄于清黄高下丈许之时。考清水畅出，宜莫若国初康熙之日，而靳文襄即以“下河灾潦”为忧，奏请长堤束水归海之策。可见国初清口，亦止能宣泄于伏汛未涨之时。若遇大水汛，则上五坝仍不得不开，而下五坝不得不守。而谓清口一通，下游五坝即同虚设，谈何容易。况此次估办西堤石工，原请于票盐经费垫支，由下河州县摊征归款，不敢请帑以分河工之经费。是下游之治标，与上游之治源，自可并行不悖，非若河工另案请帑之事，下游多一项石工，即少上游一项经费。急则治标，请先准行，以塞下河百姓之望，免致明夏保坝时，致百姓又以堤工不固为借口也。

译还有请求说明的。历来治理河工，议论多而成功少。平时沿袭开坝的旧习，就把下河当作邻壑来宣泄洪水；等到一旦讲求保坝，又必定想让上游的水，一滴也不流入下河。像所谓开禹王河泄湖归江，所谓筑长堤束水归海，所谓仿照高堰工程用条石砌缝灌老灰浆，都是因为追求功效太奢，想要秋收之后，下河的田地也不受淹。殊不知西水对于下河，既能造成灾害也能带来利益。如果让西水终年不进入下河，也不是百姓田地的福气。不仅东台、盐城、阜宁等地，海卤地咸，全靠西水泡淡，才便于种植；即使是高邮、泰州、兴化、宝应、甘泉等县，也依赖西水肥沃田地，才得以土壤膏沃而节省粪肥成本。凡是西水流经的地方，次年必定亩产加倍。如果年年全不开坝，那么下河的田地日益贫瘠，收成日益歉薄。所以在立秋以前开坝，则有害无利；在立秋后处暑前开坝，则利害参半；如果在处暑以后开坝，则不仅无害，而且有大利。因为立秋大节，天气更变，必定有风暴来应和它。历年小风暴都在立秋前后，大风暴都在处暑前后。天气既然由东风变为西风，那么东岸河堤，只能抵御平水，不能抵御风浪，自然不能不开坝来泄水。所以保坝的人不是要求它不开，而是只要求它晚开。如果要求它终年不开，自然不是西堤石工所能保证的。如果只求立秋后开车逻坝，处暑节开中坝，那么江潮水必定年年顶托。既然有归江各路在下游畅通，有归海各闸在旁侧宣泄，又有西堤石工高厚坚固在前面横挡，纵然有全湖风浪，也不能越过西堤，而东堤所抵挡的，不过是运河几丈的风浪，难道还不可以坚守拖延十天来等待收成吗？知道下河水利只要求夏秋间晚开十天就停止，那么追求功效就不必过奢，经费不必过大，议论不必过新，只求补完西堤作为东堤的保障，而前此种种策划，都题目过大，旷日无成，都可以束之高阁了。又自从邵伯到清江运河东岸，设有二十四闸，原本是为了未开坝以前，预先筹划宣泄之地。然而近年厅汛，每在五月初湖河盛涨时，反而将各闸全部堵闭，似乎是为了蓄水增涨，挟制开坝之地。如果说怕妨碍农田，为何不启闸反而议论启坝，没有这样的情理。如果让每年在未启坝时，先启二十四闸，每闸过水一丈，合计可减少一坝的水。使潮涨减得一分，就减一分的危险。五坝能晚开一天，下河低田就受一天的恩赐。然后以节令风暴的日期，作为开坝的日期。这些都应当在善后章程内奏请施行，实在可以说是亿万百姓无穷的恩赐。

答友人问下河水患书

陈文述

下河的水，归海归江，各有流入的途径。但就今日形势而言，归海不如归江方便。下河在扬州府运河以东，毗邻高邮、宝应、兴化、盐城、阜宁、甘泉、泰州七州县。自泰坝以上称为里河，自泰坝以下称为下河。即运盐河串连各盐场，也称为串场河。沿范公堤至盐城境中的射阳湖入海，都是运河的下游，也就是淮水的下游。前人在高邮运河堤上，设置昭关、南关、中新、车逻等坝，经由澄子河、荇丝湖、绿洋湖、淤溪河、樊斜丰港、蚌涎河、棋盘荡、得胜湖、梓新河、车路河、白涂河，向东出范公堤的小海、丁溪、草堰等闸，归入堤外的古河、王家港、二河入海。从高邮到范公堤，路程约二百里。堤外的古河、王家港到海，也约二百里。总共约四百多里。连年坝水下注，堤内的河，间断浅阻。堤外的王家港、古河，久已淤成平地。下河农民，频遭水患，节节筑圩田。坝水在圩田缝隙中盘旋。高邮开坝，水流一个月，尚不到范公堤下的串场河。水势就下，盈科后进。是海口未发挥宣泄之功，而各邑已受漫溢之患了。轻则议论免除议论豁免，重则赈济米银，减少岁入的租税，损耗司农的积蓄。近今十年之中，凡三四次见到。出入所关，何止数百万。而且老弱转徙，妇子流离，像鸠鹄在邻境，像鸿雁在中泽，实在有耳目不忍闻见的。现在您殷切筹划救济的方法，这确实是仁人的用心，下游百姓的福气。谨就管见所及，为您陈述。洪泽湖宽广四百里，每逢盛涨，以五坝为尾闾。近年五坝已堵住三个，另在蒋家坝以上开三河，作为盛涨泄水的路。三河两坝，犹如五坝。五坝一开，以洪湖的水注入高宝诸湖，高宝诸湖容纳不下。以高宝诸湖的水注入运河，运河承受不了。开车逻、金湾等坝来宣泄，而往往不能减少。必须开昭关坝，盛涨才开始减少。也想到开昭关坝才减少，而其他各坝不能减少，不是各坝口门窄于昭关坝，而是地势平坦。昭关坝

译能够减少泄洪的。坝内两边。没有土岸来约束水流。是因为水势宽广且地势低下的缘故。然而也要想想，宽广且低下的地方是哪里呢？那是百姓的田地、房屋、坟墓和道路。让百姓的田地、房屋、坟墓和道路承受水患，这难道不就是所谓的“邻国为壑”吗？有人说。开凿昭关坝。原本是为了引导水流归海。虽然距离大海遥远。但如果河道深邃通畅。堤防高大坚固。又有什么不可以约束水流归海的呢？于是应当疏浚高邮、宝应、兴化、泰州一带的河道。回答说。昭关坝距离范公堤大约二百里。这是宋代范文正公（范仲淹）监管西溪盐仓时。因为发运副使张纶上奏他的建议。让他兴化董修筑堤防的工程。凭借高地作为基础。修筑堤坝来抵御海水。如今堤外又淤积了二百里。如果让水流归海。必将导致水越过堤坝而入海。现在从地势来推算。水流到达斜丰港时。下河平原地区的水深已经达到四五尺。水流到达串场河时。那么平原地区的水深已经达到七八尺。这意味着水流还未到达范公堤。而各县的房屋、田地、坟墓和道路已经变成巨大的水泽。如果到达古河王家港。那么平原地区的水深就超过一丈了。至于下河两岸本来就没有河堤。以前的河道大臣靳辅因为路途遥远、费用沉重而筹划但未实施。所以下河真是像锅底一样低洼。疏浚锅底里的河道。不能越过锅边的堤坝。疏浚高邮、宝应、兴化、泰州的河道。又有什么益处呢？

译那么，下河地区的水患终究无法治理吗？回答说：并非如此。琴瑟音调不和谐，就解开琴弦重新调拨。在当今时代讨论下河的水患，非重新调整不可。所谓重新调整，并非另有开凿渠道、修筑堤坝的妙法。扬州的地域，东面濒临大海，南面靠近长江。运河分流淮河三分之一的河水以保障漕运，其下游汇入长江。从闸关以下的是大口，从天池河以下的是小口，从天池河折向东流的，是鄙人今年新开凿的新河，都在瓜洲，总归是入江的道路。从三河折向西流到沙漫洲黄连港分流泄入长江的，是仪征河，也是鄙人今年疏浚的，都是为了排泄运河的水。从瓜洲新河以东是沙河港，是沙河坝的水流入长江的地方；叫朱铭港，是扬子桥的水流入长江的地方；叫小八港，即深港湾头闸、壁虎桥、凤凰桥的水，经由廖家沟、石羊沟流入长江；叫八港，是金湾旧坝的水，经由董家沟流入长江。还有中闸、金湾北闸、金湾新闸这三闸的水，经由人字河经过芒稻闸、越闸，是流入长江的道路。运河水流入长江，有几点好处：路程近，泄水快，这是第一；免除高邮、宝应、兴化、泰州的水灾，这是第二；免除救灾赈济的费用，这是第三；收取租税的收入，这是第四；保全各县城的田地房屋坟墓，这是第五；保全各县城的人民，这是第六。入江的道路，近的二十多里，远的约三十里。廖家沟约宽八十丈，石羊沟、董家沟约各宽五六十丈，其形势足以排泄运河的水，而不能顺畅排泄的原因，是因为上面宽下面窄，所谓口大喉细。芒稻闸、越闸都有石闸，闸口窄得无法扩展。三条沟的入口尾部宽而中间窄，是因为旧日的坝址没有完全清除。没有完全清除的原因，是因为通州、泰州所属盐场的串河，借此水来转运漕粮，担心下游畅通无阻，一泄无余。也因为盐河很久没有疏浚，也因为经费不足。所以在人字河筑坝。现在为地方筹划宣泄的道路，却让盐船失去转运的途径，那么形势上有所不便。况且下河的水利，是运司专门负责的。开浚下河，应该由运司筹措费用。让运司筹措费用，为地方疏浚河道，反而不能运盐，那么形势上更加不便。那么怎样才两全其美呢？不如先在三条沟中间过于狭窄的地方，酌情加宽，使其足以容纳。担心三条沟泄水过猛，就仿照淮河高堰的志桩，酌情节制宣泄。启放的道路，自北向南。运河志桩，存水八尺，开启金湾旧坝，水位涨至九尺；开启东西湾坝，水位涨至一丈；开启凤凰桥、壁虎桥、湾头闸，水位涨至一丈二尺；开启人字河，使得依次疏泄消减，由入江而入海。而且入江的说法并非今日的新议。乾隆十九年，河臣嵇璜上奏说：河湖水势，归江近而归海远，归海迂回而归江径直，多一分入江的道路，就少一分入海的水。所言极为明确切中要害。屡次蒙受高宗纯皇帝特旨批准。这年十一月，又奉谕旨说：湖河水势以五坝为来源，以江海为去路，而归江的道路比归海近。煌煌圣训，昭如日星，记载在典籍中，清清楚楚可以考证。那么为什么还不实行呢？如果盐务力量稍为宽裕，再按照河臣嵇璜所奏，以芒稻闸河底为标准，挑深五尺，使运盐河长存底水五尺，以利运行，那么各闸坝可以长久开启，有利于河工，也无损于盐运。乾隆三十三年，钦蒙圣训：嗣后芒稻闸永远不许再下闸板，奉经恭建上谕碑石。归江的道路，前河臣高晋进呈图说，奏蒙高宗纯皇帝批准，也在河工刊刻碑石，永远昭示遵守。诚然是万世的良法美意。嘉庆十一年，前督臣铁保仿照实行，经淮商捐银十三万五千两，工程巨大而费用不足，所以暂时缓解眼前之急，而不能长久。以现在推测，多的则百万，少的也五六十万。虽然工程费用较大，然而即使就近十余年中，开坝次数，下游七州县减免赈济的费用核算比较，出入之间，孰多孰少，必有能辨别的人。何况百姓的田亩房屋坟墓道路，更是当局者所应当熟思筹划的。所以治理下河的水，归海不如归江。

仪征浚河记

陈文述

仪征在扬州西南五十里，是淮南每年百万引盐出江的地方。内河从江都三河、朴树湾、新城，到天池察院署为止，分流淮水向西注入，约五十多里。外河从沙漫洲，经过捆盐洲、鲍庄、黄连港、猫儿泾，分流江水向东注入河，再从河到达江，约长四十多里，这是干河。内河连通外河的，从子盐河，经过响水、通济、罗泗、拦潮各闸，由都会桥到达鸡心州，分东西两支小河入外河，到达捆盐洲，这是支河。那从新城以南的卧虎闸，到达平江桥，则是支河中淤塞未疏浚的。外河从鲍庄以下，南岸北新洲有老河形，俗名老虎泾，是外河到达

译长江的支流。另有几条小沟。从河流通向长江。大船不足以容纳。是私盐运往长江的地方。称为私盐沟。当地人改称它为泗源沟。疏浚并使之通畅。也是支流。旧制。屯船装载食盐。从三河到天池上岸接受查验。改捆成小包。由子盐河上驳船。经过都会桥、鸡心洲到达捆盐洲。长江、广东的盐船。则从沙漫洲进入干河捆盐洲。停泊接受装载。仍从沙漫洲出口。逆江西上。大概那时沙漫洲口。宽百余丈。中间的主流也宽数十丈。江船足以停泊。鸡心洲本来没有这个洲。天池附近的地方。各商人的盐仓整齐。官盐全部归盐运使署查验捆扎。老虎泾外口。不准盐船停泊。疏浚河道。起初是民出七成、商出三成。以农田水利资助灌溉。后来商人财力充裕。全部归盐务承担。三年小疏浚。五年大疏浚。费用则归盐引附加税缴纳。工程则由商人承包疏浚。盐船得以畅通无阻。田亩和行旅也依赖其便利。十多年来。很久没有疏浚。江潮日积月累地淤积。长江、广东的盐船回空无货的。装载土石南下。名叫压钞。在沙漫洲口门卸下。以致堆积成沙洲。迫使水流南行。外河淤塞。江船不能进入港口。就在老虎泾外口停泊。驳船装载小包。从老虎泾出江上船。内河淤塞。屯船无法到达天池。驳船无法到达捆盐洲。就从瓜洲绕黄连港到达捆盐洲接受查验。名叫洲捆。商旅阻隔。百货不通。居民的柴米。由陆路转运。取水饮用断绝。民用极大困苦。士绅百姓前往京城呈诉。京营提督具奏。奉旨下令筹款兴修疏浚。又过了几年。因为此前商人捐资的费用。全部被前任盐政阿公耗费。无款可支。士绅百姓奔走诉苦又过了几年。现在大学士、太子太保孙公总督两江。多次发檄文给盐运使筹款疏浚。因为长江、广东口岸官盐滞销。商人财力困乏。未能举行。道光元年。前任盐政延公对此有志。派员勘察估算。因为筹备不足。随即调任长芦中止。二年冬。捆盐洲上下淤积干涸成为平地。盐船七百余艘。食盐数万引。搁浅不能移动分毫。淮南监掣司马罗君宾字羽远提议疏浚捆盐洲至黄连港。作为捆盐的打算。我不涉及此事。县里的人喧哗。认为盐船既然通畅。全河必定不再疏浚。农田水利再无指望。于是纠集数千人到县城。汹汹之势将动用武力。于是仪征知县伍君家榕赴省城当面陈述给制府。恰逢制府和盐政曾公都事先有所听闻。于是公开商议疏浚。因为运库不充裕。款项无处支出。于是奏请借用江宁、江苏、安徽三藩司库银二十四万两。不足的从运库取用。得旨允许施行。恰逢罗司马将入京引见。都转盐运使钱公宝甫请求让我兼任司马印信。总理河务。后来制府又派常镇道王公赓言来。会同都转运使治理河道。王公意思与都转运使分任其事。都转运使治理外河。观察使治理内河。都转运使不愿分任。勉强之后才同意。两公嘱咐我总理如故。又任命候补同知王绪昆为内河总催官。我的儿子裴之候选通判为外河总催官。

译我因为运盐关系到江广百姓的食粮，不可暂时缺乏。而治理黄河必须先清理河道，工程才能实施。于是命令裴之会同仪征县令伍君分别负责筑坝蓄水，二十多天以后，受阻的船只七百艘，全部退到黄连港。就在黄连港的安滩，迁移改建捆盐场，使得运盐与疏浚河道互不干扰。外河工程人员十二人，由都转盐运使请示曾公任命；内河三十多人，由观察使任命。三藩库的银两未到，命令商人垫发，储存在仪征县的库房，就由仪征县令负责支出。外河工程人员中，盐务官员有由商人直接发给的。内河工程人员聚集喧哗，认为官员不应直接从商人那里领取。于是仍然归入县库。又因为传闻平色不足，于是又喧哗。于是改由运库发放储存于县库。又因为扣费过多，于是又喧哗。于是商议内外河各自负责其事，然后才确定。外河从正月中旬开工，到二月下旬完工。内河从二月初开工，到三月中旬完工。孙公和曾公先后亲自前往验收，工程才结束。这次工程，曾公起初商议不开老虎泾，因为楚地百姓聚集，粗野强悍容易滋事。我商议赞同。后来因为沙漫洲原估算的尺寸，江船不足以容纳，于是又开，听从商人的请求。卧虎闸工程，我商议暂缓，王观察仍然商议开，因为工程人员已经派定不能撤走。我商议节省老虎泾、卧虎闸的费用，疏浚黄连港，直达江口，因为费用不足没有实行。我商议不疏浚老虎泾，疏浚泗源沟，从捆盐洲对面直接出去，向南三里入江，形势较为便利。因为土地都是民业，洲上百姓向商人索取高价居奇，没有实行。泗源沟西二里左右，另有沟，形势更顺畅，洲上百姓愿意减价出售。恰逢时日已晚，商人力竭，也没有实行。河工未竟，钱公升任陕西廉访使离去，张公青选来任都转盐运使，罗司马也回任。我辞去总理河工的职务，张公不许，于是完成此事。这次工程，如果不是制府、鹾使力持大局，借帑兴挑，工程必定不能成功，而且会酿成事端。如果不是都转、观察分任其事，工程虽然成功也不迅速。虽然起初都转与观察商议不合，又听信人言，怀疑我偏袒工程人员，不发帑金接济。张公初到，因为我屡次陈述，言辞失检，议论多不相能。幸好都知道我因公事任劳怨，没有别的意思，也都谅解我。而我因此得以跟随各位君子之后，侥幸完成这次工程，不可说不不是地方的福分，而我的厚幸。外河有横河两条，叫一戗港，叫铁鹞子。上游从六合及大铜山来，积雨骤涨，堤溃溢。幸好工程以前完工，得以无患。内河有横河，叫带子沟，从小铜山来，与外河先后溃。幸好工程也将完工，只有天池未完工，溢。这是因为给帑迟而出土远。幸好不是盐船所经，在仪征的各位商人，又召集工人疏浚它。这条河横支直干，襟带萦纡。外河则沙漫洲、老虎泾、黄连港三面进潮，内河则都会桥、卧虎闸两面进潮。阻清灌浑，容易致淤垫。不做好善后无法经久，不每年修缮无法善后。于是命令裴之商议其大略，我为勘定。后来的人实心实力，继而行，补偏救弊，也是数十年的利益。这次工程，因循的弊端，误在数年之前。龃龉的开端，发于临事之际。凿枘支绌，莫详其由。幸而集事，不可以训。因此思考担任国家之事的人，虑事宜裕，持论宜平，责任宜专，赏罚宜信。舍此道也，非所以任艰巨而消萌也。用详细记载，使后来担任此任的人有所考焉。

圩岸公修议

刘文淇

江都洲圩的田地，都是公岸公修。只有东南乡霍家桥、冯家桥地方，马圩、柏圩、嵇圩、谢圩、汪圩等处，岸是公岸，修不公修。查每圩的田地，多则六七百亩，少也四五百亩，业主不下数十家，佃户不下数百人。而靠岸的田地，随岸绵亘，仅一二十亩。一圩的岸，保护一圩的田，是公岸，理应公修。却勒令靠岸一亩的业主承修，而离岸一亩的，就得以脱身事外。法既不平，工遂不固。每在大汛之时，一遇破圩，则圩内数百亩的业佃，都责令靠岸的业主抢修。而本圩佃户，不做本圩的岸，反代外圩做工，以便高索工价。所需木料或有未齐，众口沸腾，拆人屋柱。事定之后，责令业主赔钱。人数则无可稽查，工帐则开销任意。且大水之时，取土甚难，沟内捞泥，都是湿土，施工水中，补塞罅漏，何能坚固。工尚未完，岸又倒卸。修理数次，终致不保。等到水退，打岸桩木，旋即被人窃去。下年保险，又须买木。所以靠岸一亩的田，用钱自数十千至百数十千不等。其中借岸索诈者，不一而足。争端既启，讼事滋多。有己岸倒塌，界址分明，而牵令未倒之岸认费者；有工作甫完，水尚未退，桩木被窃，岸旋崩坏，希图另做者。

译有人深知圩岸之害，创立了“买田不买岸”的说法，现任业主和原任业主都不肯承担管理责任。有大汛突然到来，城中的业主来不及下乡，而乡下的各户虚报人工物料，业主不予承认，彼此争执。更有刁顽的佃户，将宽厚的堤岸内外铲削，毁坏堤岸以开辟田地，冬春季节在堤岸内外种植小麦，秋季空闲时在堤内种植豆子，致使堤岸愈发单薄。在大汛时，他们借包揽工程之名，来满足自己的贪欲。现在关于圩岸的争讼之事，已经不少。今年水位暴涨，没有圩岸不破的。水退之后，必须立即施工，才能种植小麦。然而冲刷日久，施工更加困难。如果不明确制定章程，我担心争讼之事将永无休止。仔细询问乡中的老农，该处的圩岸，向来也是由公众共同修筑。后来因为江水不大，每年春季耕作，用工不多，于是让靠近堤岸的佃户就近承担修筑。而佃户因为靠近堤岸的田地有柴草之利，也都乐意服从。由于水大用工多，佃户力量无法承担，才开始让靠近堤岸的业主补贴修筑，有了“业主出钱、佃户出力”的说法。自道光五年以后，佃户也不肯承担，于是让业主独自修筑。即使有人向众人讲理，但地痞流氓串通庄佃，百般把持，牢不可破。致使靠近堤岸的田地，有人情愿不要地价银两，只求免除祸害，却无人肯接受；有人愿意缴纳官粮，不收田租，不管港岸，但佃户仍然不肯。百姓极其愚昧，只见眼前利益而忘记长远祸害。田地不靠岸的，只知道不承认修岸的费用；田地多而堤岸少的，也认为彼此折算，就少避多。而庄佃更以虚报工料为得计。等到堤岸无法保全，大家同归于尽，所得抵偿不了所失，却因习惯于积弊，还安然不知改变计策。想要兴利的人必须先除害。此害不除，不仅靠近堤岸的业主受累无穷，而且年年失收，钱粮也无从筹措，必然导致官民都遭受其害。似乎应当由官府发布告示，命令公共堤岸由公众共同修筑，并责令该处有产业的绅士，秉持公正妥善商议公修章程，禀报官府立案，以消除积弊而安定生计。这也是平息争讼的一种方法。道光十二年谨议。

译关于兴修疏浚河道的议论

潘德舆

山阳县城南兴文闸以下的河道。绵延百里。对淮安府的利益极大。就其重要的方面来说。供应三城的薪柴米粮。这是第一。灌溉两岸的农田。这是第二。运输盐阜地区的漕运船只。这是第三。宣泄运河的洪峰涨水。这是第四。排泄三城积聚的雨水。这是第五。辅助全城的防御形势。这是第六。道光三年。申请朝廷拨款兴修疏浚。河道总督黎襄勤公对待这条河非常慎重。亲自前往勘察工程。这次工程的经费。由全县分摊征收。确实知道这条河是山阳全县共同依赖的河。与其他河流不可同日而语。既然是一条全县共同依赖的河。兴修疏浚的经费。可以由全县分摊征收。而现在却以一条河的上下游。径直划分为两派的说法。说河道淤积沉淀。下游适宜疏浚而疏浚有利。上游不适宜疏浚而疏浚有害。如果有疏浚全河的建议。那么上游必定会跟随阻挠。这样可以吗。不可以。上游不愿意疏浚。也并非没有理由。石塘以上的田地。过去种植旱地谷物。因为河底日渐抬高。改种水稻。如果深挖河底。恐怕对引水插秧不便。不知道此时一二十里范围内。小小的不便之私情。而不是关乎百里河道全局的利害。即使人心喜好私利。不能尽明公义。我请专门就这一二十里范围内的利害来说。河道灌溉所及之处。以前因淤积浅窄。只到受河芦滩。近年逐渐波及小闸无水了。逐渐波及周庄无水了。今年夏天石塘也担心无水。而栽插费力了。上游不疏浚。一天天淤积一天天退缩。得水且日益紧迫。那么东门以外上下的田地。还能保全吗。祸患已经波及自身。不知道预先防备。这是第一个不可。淤积沉淀虽然在全河。但上游的淤积尤其严重。淤积尤其严重。那么水就不能向下灌注。上游必定不能容纳。溃堤冲毁田地。祸患更加猛烈。堤坝溃决之时。必定紧急关闭闸门。点滴之水都不下泄。即使是极易得水如宝带河旁边的田地。也与下游断流的情况相同。如果上游疏去淤积沉淀。水得以畅通流动。永远没有溃堤闭闸的忧虑。利人就是利己。否则人己受害均等。绝无差别。明知此害却故意蹈入。这是第二个不可。全河兴修疏浚。上下同享利益。那些认为上游并非如此的人。不过是因为引水插秧。未能极其自如。不能放水入田。然而水车沟渠。略加经营。仍可插秧。断不至于改种旱地谷物。如果上游阻挠疏浚。那么下游年年无水。一穗禾苗不能插。一粒粮食不能收获。富户由此变贫。贫民由此致死。即使侥幸遇到丰年。而饥肠辘辘哀号。死亡接踵而至。惨痛不可言状。比起上游设置农具疏通沟渠的劳费。危害大概有十倍百倍千万倍之多。治理田地的人。农具本来应该多。沟渠本来应该深。不能推托为分外之事。现在如果贪图安逸而吝惜小劳。看重钱财而吝惜小费。对于治理田地者分内应当做的事。也不做。同声一气。说是不便。导致数十里之中。富者必定变贫。贫者必定致死。这也是仁人君子所不忍心的。如果忍心这样做。争夺水资源的殴打。争水引发的诉讼。无水引发的怨恨咒骂。各种祸端丛集。即使有水也不能安宁。况且还有日渐淤积日渐紧迫的长远祸患。与溃堤闭闸的近期忧虑呢。这是第三个不可。这三个不可的说法。都是按照情理推测形势。切近容易明白。上游凡是有田地的人。没有不深深知晓的。然而在疏浚河道立议时。或者捐献费用。或者出人工。上游每每观望迟疑。甚至有控告阻挠的。偶尔一计及。终究被小劳小费的浮言所动摇。而不知道这一二十里范围内的利害。也在百里全局利害之中。诚欲利己的人。只宜合并筹划。不宜分割看待。用人身来比喻。说腹部不宜食物梗塞。而喉咙可以梗塞。有这样的道理吗。再取河道全局来看。河道远及盐城境内。近来修闸的费用。盐商公议全县摊派。是为了运道着想。河道对于盐城县。除了灌溉岸边田亩外。只利于运道。尚且一个县都如此。而我们县河道利益极多。反而持上下游两歧的说法。这种自私违背公义。不更被其他县嘲笑吗。况且修闸征收费用。下游踊跃协助救济。不敢视为度外之事。引用此前上游修闸的一个议定。作为借口。既然闸门是上下游公共的闸门。那么河道也是上下游公共的河道。这也是情势当然的。因此凡是议论疏浚河道的人。如果不申请朝廷拨款。那么必定是业主佃户出力。业主佃户出力。那么必须先捐献费用充作杂用。后出人工应承挑挖工程。而捐献费用出人工。必定不应该有上下游的区别。彰彰明矣。追溯自从申请朝廷拨款那次工程后。河道没有兴修疏浚十二年了。淤积沉淀日益严重。受累的人日益众多。公私交困。不忍坐视。再次议论兴修疏浚。我知道上游各位。必定不会持其小小不便的一端。来阻挠大利。违背众志。况且此前业主佃户出力的举措。都是提取人工作费用。使之充作杂用。现在因为淤积久工程多。议论人工归人工的数目。田多户大的。另外捐献费用备用。其公正慎重更加足以使人信服。虽然如此。捐献费用出人工。用财的人所慎重的。于是与同志商议。不惮琐碎申明其不得不然的缘故。质询上下游凡是有田地的人。以平息其他说法。示以久远。收利益于无穷焉。

卷一百十七 工政十四各省水利上

请疏浚江西河道疏

胡家玉

私下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