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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续编十五

卷十二 治体五治法上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20–392 段

之生。唯实可以已之。似之淆。唯实可以正之。夫猎捕禽兽者。罝罼也。操纵掩合者。人也。名。罝罼之类也。实。操纵掩合之用也。委罝罼于野。而曰吾纲目毕具。将坐待其获。委法令于府史。而曰吾纲目毕具。将坐致其效焉。虽大愚者犹信其不可已。

译对于这种弊端的产生,只有务实才能制止它。对于似是而非的混淆,只有务实才能纠正它。那些猎捕禽兽的人,罗网是工具,而操控开合的是人。名分,就像罗网一类;实质,则是操控开合的作用。如果把罗网丢在野外,却说我的纲目已经完备,打算坐着等待收获;如果把法令交给官府小吏,却说我的纲目已经完备,打算坐着取得成效。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相信这是行不通的。

修约

王柏心

天下有要术焉。修约之谓也。以约则明。以约则定。以约则逸。不知夫为政者。将求其明欤。抑求其蔽欤。求其定欤。抑求其扰欤。求其逸欤。抑求其劳欤。行沧海者。察斗杓而已矣。齐方员者。执规矩而已矣。古者事。治亦。后世不能不趋于繁者。势也。事繁。而吾之繁者又倍焉。至乃疲耳目。殚神明。卒无以胜之。甚非驭繁之要也。夫政莫大于赏罚。善制赏罚者。取其巨者着之令典。余则默司吾意。使巧者无所探测。坚守其常。使后者无可推移。是故有不形之谕告。而谕告不能逮其神。有不勒之金石。而金石不能并其贞。无他。约故也。不善制赏罚者。无所不备。无所不详。千科万品。日以增加。奸未起而以智兆之。獘未开而以端启之。凡吾所谓疲耳目殚神明者。将禁奸祛獘也。今乃适以兆奸启獘。则何为劳劳焉增加无已哉。况夫未来之奸。有不能胜穷。未来之獘。有不能胜科者乎。是故关防之令繁。而士益伪。比附之条繁。而狱日滋。何者。立法之始。本欲其筦于法之中。不知反遁于法之外。本欲其持于法之后。不知已于法之先。本欲召奇杰。而侥幸者辐辏焉。本欲杜豪猾。而诪张者萌芽焉。且夫关防之多。至不足召奇杰。比附之多。至不足杜豪猾。亦无为贵多法矣。镜之含明。非逐物而预构其形也。钟之储声。非厉响而起迎其叩也。老氏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又曰。我无为。民自化。我好静。民自正。其知约也夫。其知约也夫。

  审宜

王柏心

顺而布之谓之政。贞而守之谓之法。揆而协之谓之宜。政虽善。弗宜则滞。法虽良。弗宜则格。投丸于峻阪。六翮逊其疾者。形便也。决水于上游。驷马谢其速者。势利也。毂之转者善驰骤。枢之运者善开阖。治之宜者善张弛。度其宜。慎厥谋。罔弗修。操其宜。率厥功。罔弗从。知以辨之。仁以达之。义以断之。信以固之。审宜。而治道得矣。宜有四因。因天。因地。因时。因民。温肃肖春秋。舒惨肖阴阳。风雷雨露。絻钺之用也。七政五纬。宪令之符也。朒朓飞孛。察过者也。淫潦亢旱。儆愆者也。耕敛有候。开塞有期。先者躁也。后者慢也。是曰因天。九州岛之土不同性。五土之性不同植。下者谨蓄泄。高者广井渠。麓丰林木。泽任捕鱼。毋封其利。毋开其争。毋逆其理。毋竭其源。是曰因地。承獘则救焉。蒙业则安焉。汉高之除秦法。世祖之并郡国。减吏员。宋艺祖之削藩镇。承獘则救也。曹参之清净。霍光之与民休息。宋璟之善守法。蒙业则安也。井田封建肉刑。汉以下不能复者也。府兵租庸调之法。唐以下不能复者也。虚美不必崇。浮文不可尚。齐纨阿缟。以敌寒。不若羊裘。垂棘连城。以通商。不若泉布。酌其变。济其穷。是曰因时。风气有强弱。习尚有文质。勿炫之以智所未周。勿强之以情所弗安。翱翔乎云霓。饮啄乎江海者。鸟之常也。设组帐以处之。陈钟鼓以飨之。则矉而悲矣。驯服乎衔勒。餍饫乎刍豆者。马之常也。饰缯绨以衣之。列醓醢以荐之。则骇而▯矣。民可顺不可拂。可安不可扰。微而导之。使自蹈之。徐而喻之。使自赴之。是曰因民。夫为治者。无忧政令之不行也。忧其弗宜而已。如注尊然。不溢不竭。如操尺然。不赢不缩。下之从上。犹景响也。得其宜。何患弗从。若夫矜私智。泥古典。矫焉过正。胶焉罕通。譬行而求前。吾不知其可矣。

  续枢言

王柏心

   君臣篇

君道莫大于去疑。臣道莫大于去私。君莫急于选贤。臣莫先于不欺。君能断。仁乃全。不能断。伤其仁。臣能公。才乃裕。不能公。丧其才。君尚察则臣饰诈。君好名则臣进伪。君治苛则臣避事。有君于此。封禅。罢贡献。躬服弋绨。器无文饰。则恭俭之君也。然舍其大而图其细。谓之贤于佚奢可矣。无益于治也。汉成帝临朝渊默。尊严若神。有恭之容矣。而外戚卒攘其权。唐文宗袖经三澣。有俭之节矣。而奄竖实制其柄。综核句稽

译修约

王柏心

天下有重要的治国之术,那就是修明简约。简约就能明察,简约就能安定,简约就能安逸。不知道执政的人,是追求明察呢,还是追求昏蔽?是追求安定呢,还是追求纷扰?是追求安逸呢,还是追求劳碌?航行于沧海的人,观察北斗星的斗柄就足够了;校正方圆的人,掌握圆规和矩尺就足够了。古代的事情,治理起来也是简约的。后世不得不趋向繁琐,这是时势使然。事情已经繁琐,而我们处理事情的方法又加倍繁琐,以至于耳目疲惫,精神耗尽,最终无法胜任,这实在不是驾驭繁琐的要领。政令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了。善于制定赏罚的人,选取重大的原则写入法令典籍,其余的则暗中掌握自己的意图,使狡猾的人无法探测,坚守常规,使后来的人无法随意改变。因此,有无需显露的告诫,而明令告诫不能达到其神妙;有无需刻在金石上的条文,而金石不能与其坚贞相比。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简约的缘故。不善于制定赏罚的人,无所不防备,无所不详尽,千条万款,日益增加。奸邪尚未兴起,就用智巧去预示它;弊端尚未出现,就用端绪去开启它。凡是我们所说的耳目疲惫、精神耗尽,本是为了禁止奸邪、消除弊端,现在却恰恰预示了奸邪、开启了弊端,那么为什么要劳碌不休地不断增加呢?况且未来的奸邪,有穷尽不了的情况;未来的弊端,有无法用条款穷尽的情况。因此,防范的政令繁多,士人反而更加虚伪;比照附会的条例繁多,案件反而日益滋生。为什么呢?立法之初,本意是想让事情合乎法度之内,不知道反而让人逃避到法度之外;本意是想让人在法度之后行事,不知道让人在法度之前就已经行动;本意是想招揽奇才杰士,而投机取巧的人却纷纷聚集;本意是想杜绝豪强狡猾之人,而虚张声势的人却开始萌芽。况且防范的政令太多,以至于不足以招揽奇才杰士;比照附会的条例太多,以至于不足以杜绝豪强狡猾之人,也就没有必要崇尚多法了。镜子蕴含光明,并不是随着外物预先构造它的形状;钟器储存声音,并不是发出厉响去迎接敲击。老子说:“圣人抱持‘一’作为天下的楷模。”又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化育;我好静,百姓自然端正。”这就是懂得简约啊!这就是懂得简约啊!

审宜

王柏心

顺应形势而推行叫做政,坚守正道而遵守叫做法,衡量协调而适宜叫做宜。政令虽然好,不适宜就会停滞;法律虽然良善,不适宜就会抵触。把弹丸投掷在陡峭的山坡上,六根羽毛的飞鸟也比不上它的快速,这是地形便利的缘故;在上游决开水流,四匹马拉的车也自愧不如它的迅速,这是地势有利的缘故。车毂转动善于奔驰,门轴运转善于开合,治理适宜善于张弛。衡量其适宜,慎重谋划,没有不修明的;掌握其适宜,率领功效,没有不服从的。用智慧来辨别,用仁爱来通达,用道义来决断,用诚信来巩固。审察适宜,那么治国的道理就得到了。适宜有四个依据:依据天时,依据地利,依据时势,依据民情。温和肃杀对应春秋,舒缓惨烈对应阴阳,风雷雨露,是旌旗斧钺的作用;七政五纬,是宪令的符验;月亮的迟速异常、彗星出现,是察知过失的征兆;洪水泛滥、大旱久晴,是警戒罪过的警示。耕种收获有节候,开闭有期限,抢先就是急躁,落后就是怠慢,这叫做依据天时。九州的土壤性质不同,五种土壤的性质适合种植不同的作物。低洼的地方谨慎蓄水泄水,高亢的地方广泛开凿井渠。山麓丰富林木,沼泽任凭捕鱼。不要垄断其利益,不要引发其争端,不要违背其情理,不要枯竭其源头,这叫做依据地利。承接弊端就加以补救,继承基业就加以安定。汉高祖废除秦朝苛法,光武帝合并郡国、削减官吏,宋太祖削弱藩镇,这是承接弊端加以补救;曹参清净无为,霍光与民休息,宋璟善于守法,这是继承基业加以安定。井田制、封建制、肉刑,汉朝以后不能恢复;府兵制、租庸调制,唐朝以后不能恢复。虚浮的美名不必推崇,浮夸的文饰不可崇尚。齐纨阿缟,用来抵御寒冷,不如羊皮袄;垂棘美玉、连城之璧,用来通商,不如钱币。斟酌其变化,救济其穷困,这叫做依据时势。风气有强弱,习俗有文质之分。不要用智慧所不能周全的事情去炫耀,不要强行去做情感所不安的事情。在云霓间翱翔,在江海间饮啄,是鸟类的常态;设置帷帐让它们居住,陈列钟鼓让它们享用,它们就会皱眉悲伤。驯服于衔勒,饱食于草料,是马匹的常态;用丝绸给它穿衣,陈列腌肉给它进献,它就会惊骇不安。百姓可以顺从不可以违背,可以安定不可以骚扰。细微地引导他们,让他们自己遵循;慢慢地开导他们,让他们自己奔赴,这叫做依据民情。治理国家的人,不担忧政令不能施行,只担忧不适宜罢了。就像注水于酒樽,不溢出也不枯竭;就像拿着尺子,不盈余也不短缺。下级顺从上级,就像影子随形、回声应响一样。得其适宜,还担心什么不服从呢?至于夸耀私智,拘泥于古法,矫枉过正,固执不通,好比走路却想向前,我不知道这行得通。

续枢言

君臣篇

君主的道理没有比去除猜疑更大的,臣子的道理没有比去除私心更大的。君主没有比选拔贤才更紧迫的,臣子没有比不欺骗更优先的。君主能决断,仁德才能保全;不能决断,就会损害仁德。臣子能公正,才能才充裕;不能公正,就会丧失才能。君主崇尚察究,臣子就装饰欺诈;君主喜好名声,臣子就进献虚伪;君主治理苛刻,臣子就回避事务。有这样的君主,举行封禅,罢免贡献,亲自穿着粗布衣服,器物没有文饰,这是恭俭的君主。然而舍弃大事而图谋小事,称他贤于奢侈逸乐是可以的,但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汉成帝临朝沉默,尊严如神,有恭敬的仪容,但外戚最终篡夺了权力;唐文宗袖中藏着洗过三次的经书,有节俭的节操,但宦官实际上控制了权柄。综核细

。章奏皆亲览。牧令皆召对。则励精之君也。然周于近而遗于远。谓之贤于丛脞可矣。无益于治也。隋之文帝唐之德宗明之世宗是已。不妄谴呵。不轻杀戮。则慈惠之君也。然不操威福而行姑息。谓之贤于刻薄可矣。无益于治也。汉元帝明建文是已。畏慎者人臣之节也。孔光不言温室树。而输情王氏。李息慑于张汤。胡广赵戒屈首于梁冀。夫安取畏慎平。报称者人臣之职也。以诗书进取。而以刀笔事上。阴伺人主之意。议平准均输。议告缗榷算。不闻其引义慷慨也。夫安取报称乎。宽靖者人臣之度也。王导不诛郭默。而陶侃讥之。萧俛崔植议销兵。而朱克融卒乱幽州。夫安取宽靖乎。有小国之君。有大国之君。有天下之君。有修职奉法之臣。有表率之臣。有社稷之臣。制节谨度。小国之君也。恤邻字小。翼戴王室。干不庭方。大国之君也。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使。天下之君也。举其职业。布其宪令。早夜以思。无敢越畔。修职奉法之臣也。甄功过。慎举劾。虚公以济之。廉洁以倡之。表率之臣也。忧国如家。能断大事。患未至则思防之。奸未进则思遏之。日夜询求天下之贤才。察其文武干略。缓急需人。则以告于其主而任之。是社稷之臣也。凡君积疑必矜明。矜生愎。愎生蔽。而情之通者寡矣。臣营私必怙宠。怙生骄。骄生忌。而才之进者寡矣。故贤君如天。贤臣如众星。天积刚以运其健。积阳以盛其光。廓然大公。执真宰而御万物。贤君法之。故政无不理。众星顺南北以经纬。秉寒暑以伏见。粲然成行。准躔度而佐二曜。贤臣法之。故纪无不肃。

译章奏都亲自阅览,地方官都召来当面询问,这是励精图治的君主。然而对近处周全而对远处疏漏,称他比琐碎细务更贤明是可以的,但对治理国家并无益处。隋文帝、唐德宗、明世宗就是这样。不随意斥责,不轻易杀戮,这是慈爱宽厚的君主。然而不掌握威权福泽而施行姑息纵容,称他比刻薄寡恩更贤明是可以的,但对治理国家并无益处。汉元帝、明建文帝就是这样。畏惧谨慎是臣子的节操。孔光不谈论温室中的树木,却向王氏家族透露实情;李息畏惧张汤;胡广、赵戒向梁冀低头屈服。这哪里算得上畏惧谨慎呢?报答称职是臣子的职责。凭借诗书进取,却用苛细的手段侍奉君主,暗中窥探君主的心意,议论平准均输,议论告缗榷算,没听说他们引经据义慷慨陈词。这哪里算得上报答称职呢?宽厚宁静是臣子的风度。王导不诛杀郭默,陶侃讥讽他;萧俛、崔植议论裁减军队,朱克融最终在幽州作乱。这哪里算得上宽厚宁静呢?有小国的君主,有大国的君主,有天下的君主;有恪尽职守、奉行法度的臣子,有起表率作用的臣子,有能安定国家的臣子。节制用度、谨慎法度,是小国的君主;体恤邻国、爱护弱小,辅佐拥戴王室,征讨不服从的邦国,是大国的君主;豁达大度,知人善任,是天下的君主。履行自己的职责,颁布法令,早晚深思,不敢越轨,是恪尽职守、奉行法度的臣子;辨别功过,慎重举荐弹劾,以公正无私来成就事业,以廉洁来倡导风气,是起表率作用的臣子;忧国如家,能决断大事,祸患未至就想着防范,奸邪未进就想着遏制,日夜访求天下的贤才,考察他们的文武才干,根据缓急需要用人,就报告君主并任用他们,这是能安定国家的臣子。凡是君主积累猜疑必定自以为是,自以为是产生固执,固执产生蒙蔽,而能通达情理的君主就少了。臣子营私舞弊必定依仗宠幸,依仗宠幸产生骄傲,骄傲产生忌妒,而能进用的人才就少了。所以贤明的君主像天,贤能的臣子像众星。天积聚刚健以运行其强健,积聚阳气以旺盛其光辉,广阔公正,执掌主宰而驾驭万物,贤明的君主效法它,所以政事没有不治理好的。众星顺应南北以经纬天地,秉承寒暑以隐现,鲜明地排列成行,依据星度以辅佐日月,贤能的臣子效法它,所以纲纪没有不肃然的。

信臣篇

记曰。为上可望而知也。为下可述而志也。贤君于其臣。礼貌以隆之。诚意以孚之。爵赏刑罚以驭之。明示好恶。唯其信而已矣。不信。则情弗通也。情弗通。则事弗济也。凡君之不信其臣者。必曰植党营私。于是有挟术任数以示不测者矣。有违众用舍以矜独断者矣。不知实导之植党营私也。奚以明其然耶。术数者。韩非错以此教始皇汉景。始皇能劫制其臣下。而不能制赵高之为乱。汉景用错言。衅启七国。幸错诛而止。任术数。则必尚察。尚察。则必寄耳目。所寄耳目。不必皆正人也。则必有小人起而迎合之。以发阴私举苛细为忠诚。于是小人又引其党。阳示孤立。无所附丽。实阴相比党。而阳倾善类。人君顾喜之。以为能破除朋党。其有二三忠直。志同道合。偶涉论荐。则必以朋党疑之。忠直者。虽欲以其信自结于主。而主愈不信。此任术数之过也。人主欲用舍之权。操之于己。宜也。然议论必采之至公。以众论为朋党。而违众独断。任谋议者不必达治体。任兵戎者不必明孙吴。则燕失之于骑劫。楚失之于子兰。唐元宗失之于李林甫。德宗失之于卢杞。文宗失之于郑注李训。此违众之过也。夫君子自不为党。而不能不自为类。何者。律身之廉相类也。体国之忠相类也。任事之果毅相类也。相类必相悦。相悦必相引。又皆显然为之昌言于廷。无所避饰。小人异是。虽隐相比周而外示孤立善。匿其形。人主不察。反以君子为植党营私。以小人为危身奉上。一不信其臣。而举错失当至于如此。其视公听并观。按功罪定赏罚。动合人情者。得失相去。岂不悬绝矣哉。且人主挟不信其臣之见。凡廷臣有以公正相取者。即疑为朋党。则中材以下。皆将习于唯诺依违。以文具相蒙。幸免咎责。朋党诚破除矣。吾恐廉耻气节之亦相从而俱尽也。

   明是篇

人君者。听群臣之言。因其当否而定从违。行黜陟以明国是者也。欲明国是。莫先于取谏臣所言。别白焉明着议论之是非。而昭示庙堂之裁决。谏臣以言为职。又当兴盛之时。人主宽仁大度。使得奋口舌。展胸臆。直陈无隐。未尝有建言获罪之事。不患其不言也。患其浮举不急。无当治要。或窥测风旨。上下而傅会之。人主又一切优容无所责。从违不由此定。黜陟不由此行。于是鲠亮者。无所伸其批鳞补牍之气。而脂韦庸下者。反得喋喋充位。自名报称。斯则国是之所以不明也。人主置谏臣以自辅。岂乐其喋喋充位。自名报称哉。毋亦有所鉴而矫之欤。窃意矫之之故。不过曰前世台谏。多受大臣指纵。门户攻讦。盈廷如水火。淆乱黑白。荧渎视听。相与倍公死党。置国是于不论。故为是以矫之。夫谏臣果出于倍公死党。则取其尤者逐斥之。余自不敢比周以犯上。若其无此。则不当取前代已往之獘。防其将然。故设是矫之。以消磨俊杰忠谠之气。徒使庸庸者得计。而于国计毫无裨益也。是故明主之于谏臣。所言善。则从而行之。奖而陟之。不第以优诏报闻。博容受直言之美名也。所言徒窥测风旨。上下傅会。则从而黜之。不第以优容无责。且推行其言也。若是者。凡以明国之有是而已。今夫人主恶倍公死党之臣。而矫枉太过。但取充位。则忠谠之士受转于无形之消磨者。盖十凡五六矣。大臣又承是意。遇保荐言官之时。阳戒而阴喻之。欲其摧锋敛锷。无咎无誉。则忠谠之士受转于无形之消磨者。十又七八矣。其蹇谔不挠者。惟二三俊杰耳。虽不见谴责而无所表异。迁擢亦不及。久之而窥测风旨上下傅会者。且循资格转高秩矣。而望国是之有裨不已左乎。然后知容言之无以胜于拒言也。然后知开言路之适以塞言路也。

   官才篇上

或曰。取士之数。今则浮于古矣。而才不适用。意者官才之法宜变也。盍复帖经若策论乎。曰。无益也。徒长其伪。盍复九品中正与上书自荐。曰。无益也。适启其偷。然则法无善于今之科目乎。曰。未易言也。近世用才。惟进士一科。礼闱既有常额。遇

译信臣篇

《礼记》说:作为君主,其德行应当让人仰望而知晓;作为臣下,其事迹应当让人记述而铭记。贤明的君主对待臣下,用隆重的礼节来尊崇他们,用真诚的心意来取信于他们,用爵位、赏赐、刑罚来驾驭他们,明确地表示好恶,关键在于守信罢了。如果不守信,那么君臣之间的情意就无法沟通;情意无法沟通,那么事情就无法成功。凡是君主不信任臣下的,必定会说臣下结党营私。于是,有的君主凭借权术和智谋来显示自己的深不可测;有的君主违背众人的意见来决定用人与废黜,以夸耀自己的独断专行。他们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在引导臣下结党营私。凭什么说明是这样呢?权术智谋,韩非曾用它来教导秦始皇和汉景帝。秦始皇能够胁迫控制他的臣下,却不能制止赵高作乱;汉景帝采纳了晁错的言论,引发了七国之乱,幸好诛杀了晁错才停止。依靠权术智谋,就必然崇尚严密的监察;崇尚严密的监察,就必然依赖耳目去侦听。所依赖的耳目,不一定都是正直的人,那么一定会有小人起来迎合,把揭发阴私、列举苛细之事当作忠诚。于是小人又拉拢他的党羽,表面上显示孤立,无所依附,实际上暗中结党,而表面上倾轧善良正直的人。君主反而喜欢他们,认为他们能破除朋党。如果有两三个忠直之士,志同道合,偶然涉及议论推荐,就必定被怀疑为结党营私。忠直之士,虽然想以诚信来结交君主,但君主更加不信任他们。这是依靠权术智谋的过错。君主想要将用人与废黜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是适宜的。然而议论必须采纳最公正的意见。如果把众人的议论视为朋党,而违背众人独断专行,那么任用谋议的人不一定通晓治国的根本,任用军事的人不一定精通孙武、吴起的兵法,这就导致燕国在骑劫手中失败,楚国在子兰手中失败,唐玄宗在李林甫手中失败,唐德宗在卢杞手中失败,唐文宗在郑注、李训手中失败。这是违背众人的过错。君子自己不会结党,却不能不自然地形成同类。为什么呢?因为修身廉洁的人彼此相似,体恤国家的忠诚彼此相似,担当事务的果敢坚毅彼此相似。彼此相似就必然互相喜爱,互相喜爱就必然互相引荐。而且他们都公开在朝廷上直言,无所避讳掩饰。小人与此不同,虽然暗中勾结,但外表显示孤立,善于隐藏自己的形迹。君主不察明,反而认为君子是结党营私,认为小人是冒着生命危险侍奉君主。一旦不信任臣下,举错失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与广泛听取意见、根据功罪确定赏罚、行动符合人情相比,得失相差,难道不是极其悬殊了吗?况且君主怀着不信任臣下的念头,凡是朝廷大臣中有以公正相取的人,就怀疑他们是朋党,那么中等才能以下的人,都将习惯于唯唯诺诺、模棱两可,用虚文来互相蒙蔽,侥幸免除罪责。朋党确实破除了,我恐怕廉耻和气节也随着一起消尽了。

明是篇

君主听取群臣的言论,根据言论的对错来决定听从或违背,实行升降黜陟来明确国家的正确方针。想要明确国家的正确方针,没有比采纳谏臣的言论更重要的了。要辨别清楚、明确地彰显议论的是非,并昭示朝廷的裁决。谏臣以进言为职责,又处在兴盛之时,君主宽仁大度,使得他们能够畅所欲言,抒发胸臆,直陈无隐,从未有过因建言而获罪的事情,不担心他们不说话,担心的是他们轻率举荐不急迫之事,不符合治理的要害,或者窥测君主的风旨,上下迎合。君主又一概宽容无所责罚,听从或违背不由此决定,升降黜陟不由此实行。于是刚直亮节的人,无法施展他们批鳞补牍的气概,而圆滑庸碌的人,反而得以喋喋不休地占据职位,自认为报答称职。这就是国家正确方针不明的原因。君主设置谏臣来辅助自己,难道喜欢他们喋喋不休地占据职位,自认为报答称责吗?大概是有鉴于此而加以矫正吧。我私下认为矫正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前世的台谏官员,多受大臣的指使操纵,门户攻讦,满朝如水火般不相容,混淆黑白,迷惑视听,互相背叛公义、效死私党,把国家的正确方针置之不论,所以这样做来矫正它。如果谏臣确实出于背叛公义、效死私党,那么把其中最恶劣的驱逐斥退,其余的人自然不敢勾结以冒犯君主。如果没有这种情况,就不应当取前代已经过去的弊端,来防范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所以设置这种矫正措施,来消磨俊杰忠谠之气,只是让庸碌的人得逞,而对国家大计毫无益处。因此,明君对待谏臣,言论好的,就听从并实行,奖赏并提拔,不只是用优厚的诏书回报,博取容受直言之美名;言论只是窥测风旨,上下迎合,就听从并罢黜,不只是宽容无责,而且推行他们的言论。像这样,都是为了明确国家有正确的方针罢了。现在君主厌恶背叛公义、效死私党的臣子,而矫正太过,只取那些充数的人,那么忠谠之士受到无形消磨的,大概十之五六了。大臣又秉承这个意思,遇到保荐言官的时候,表面告诫而暗中暗示,想要他们收敛锋芒,无过无誉,那么忠谠之士受到无形消磨的,十之七八了。那些刚直不屈的人,只有两三个俊杰罢了。虽然不见谴责,但也没有特别的表彰,升迁提拔也轮不到他们。久而久之,那些窥测风旨、上下迎合的人,且按资历升任高官了。而期望国家正确方针有所裨益,岂不是错了吗?然后才知道宽容言论不如拒绝言论,然后才知道开放言路恰恰是堵塞言路。

官才篇上

有人说,选拔士人的数量,现在超过古代了,而人才不能适用,大概选拔人才的方法应该改变吧。何不恢复帖经和策论呢?回答说,没有益处,只会助长虚伪。何不恢复九品中正制和上书自荐呢?回答说,没有益处,正好开启苟且之风。那么难道没有比现在的科举制度更好的方法吗?回答说,难以断言。近世用人,只有进士一科,礼部考试已有定额,遇到

庆典复增置。以十年约之。当取士二三百人。何才之多且易也。奇伟非常之士。或不入其中。而浅夫小智。及束发之童。反攘臂得之。国家设科。以待奇伟非常之士。非以待浅夫小智束发之童也。而所取若此。则法之不足恃也明矣。且夫以天下之大。需才之急。所取又如是之多且易。则宜有贤者出乎其间。然而才恒不适于用。是非尽士之过。亦法之过也。凡才视乎其自养与上之所养之。得之既易。取之又多。人人有速化之心则气不靖。气不靖则蓄不深。蓄不深则以其涂泽附会之术施之政事。庸有济乎。又况所业非所用乎。今纵不能尽变取士之法。则请减礼闱之额。三存其一。遇庆典无增置。留此一途。以处中材。若夫奇伟非常之士。则惟天子亲行制科始能得之。勿专取词艺。惟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茂才异等。乃得举。或参用司马光十科之议。间五六岁。或八九岁。一行之。责行省大吏应诏举才。天子凭轩策之。所取无常额。取者皆俾其自占。授以职事。效则迁职。举者有赏。不效则罢斥。罚及举者。又令学士仿唐制。得荐举山林有道之士。时时为天子纳说。视所荐真伪定赏罚。此则养之厚而进之广。不变法而辅法以收才。庶几少有补乎。或曰。减常额则诚然矣。若所言制科荐辟诸法。亦有冒进者。是安保无獘。曰。等獘也。坐视其獘而不变。与逆料其獘而格不行。均之无当于官才。王者之于人才。始之甄陶变化以靖其气。其气既靖。则磨厉激扬。振拔而鼓舞之。使奋于功名之路以致其用。夫以四海之广。士民之数。能言之类。其指世陈政。言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谬。施之当世合时务者。未尝无人也。事会交乘。文武干略。中外待以救时而纾困者。又未尝不旦夕引领也。诚于此时稍破常格。广其途而进之。核其真而用之。精神意气。足以感召天下之豪杰。使之呈才效异。奔走阙廷。昔燕昭弱国之主耳。筑台拜士。士争趋之。卒以强雄。况乎总壹海内。陈爵赏以风示四方之士者哉。如必逆计其獘。谓不若专守今之所行。则此法行之且五六百年矣。三代之制皆可变。此法独胜于三代乎。且治天下者。欲得士而任之。将任之奇伟非常者乎。抑任之浅夫小智束发之童乎。

译庆典时又增加录取名额。以十年为期来计算,应当录取二三百名士子。为何取士如此容易且数量众多?那些奇特伟大、非同寻常的人才,或许不能入选;而见识浅薄、小聪明的人,以及刚束发成童的少年,反而轻易得手。国家设立科举,是为了等待奇特伟大、非同寻常的人才,而不是为了等待见识浅薄、小聪明的人以及刚束发成童的少年。然而录取的情况却是这样,那么法律不足以依赖就明显了。况且天下如此广大,急需人才,所录取的又这样多且容易,按理应该有贤能的人出现在其中。然而人才常常不适应任用,这并非全是士人的过错,也是制度的过错。大凡人才取决于自身的修养和上级的培养。既然获得功名容易,录取人数又多,人人都有快速成功的心态,那么心气就不安定。心气不安定,那么积蓄就不深厚。积蓄不深厚,却用那些粉饰迎合的手段施政事,难道会有成效吗?更何况所学并非所用。现在即使不能完全改变取士的制度,也请减少礼部考试的录取名额,保留原来的三分之一。遇到庆典不再增加名额。留下这一途径,来安置中等才能的人。至于奇特伟大、非同寻常的人才,只有天子亲自举行制科考试才能得到。不要专门选取辞章技艺,只选取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茂才异等的人,才予以举荐。或者参用司马光十科的建议,每隔五六年,或八九年,实行一次。责成行省大吏响应诏令举荐人才,天子凭轩策问他们。录取没有固定名额,被录取者都让他们自己选择职位,授予职事。有成效就升迁职位,举荐者有赏;没有成效就罢免斥退,处罚波及举荐者。又命令学士仿照唐代制度,得以荐举山林中有道义的人,时时为天子进献言论。根据所荐举的真伪来定赏罚。这就是培养深厚而进用广泛,不改变根本法律而辅助法律来收揽人才,或许稍微有些补益吧。有人说:减少常规名额确实如此,但所说的制科、荐辟等各种方法,也有冒进的人,怎么保证没有弊端?回答说:弊端是等同的。坐着看弊端而不改变,与预先预料有弊端而搁置不实行,对于选拔官员人才来说,同样是不恰当的。君王对于人才,起初要甄别陶冶变化以安定他们的心气。心气安定后,就磨砺激励,提拔鼓舞他们,使他们奋发于功名之路以施展才能。以四海之广,士民之众,能言善辩的人,他们指陈时政,言论成为文章,对照先圣而不谬误,施行于当世符合时务的人,未曾没有。时势交汇,文武干略,内外等待以救时纾困的人,又未曾不日夜翘首期盼。如果在此时稍微打破常规,拓宽途径而进用他们,核实他们的真实才能而任用他们,精神意气,足以感召天下的豪杰,使他们呈现才能效法异才,奔走于朝廷。从前燕昭王是弱国的君主罢了,筑台拜士,士人争相趋附,最终变得强大雄盛。何况统领海内,陈列爵位赏赐以示范四方士人的君主呢?如果一定要预先计算弊端,说不如专门坚守现在所行的制度,那么这种制度已经实行了五六百年了。三代的制度都可以改变,这种制度唯独胜过三代吗?况且治理天下的人,想要得到士人而任用他们,是要任用奇特伟大的人呢,还是要任用见识浅薄、小聪明以及刚束发成童的少年呢?

官才篇下

天下之才。既广其途以进之矣。能使官当其才。展布干用。上佐君相知人之明者。则在吏兵二尚书。非知人与知兵者。不得居此职。二尚书得人。则文武之士。竭尽智能。何政不修。不得人。则阘在位。张官布职。尽虚设也。此最国政治忽之本。不可轻也。所谓铨选者。在辨别贤否。与材器所宜。不仅以年劳为高下也。董生有言。小才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才虽未久。不害为辅佐。诚贤耶。当先以告。诚否耶。当先以告。何待计典而后署上耶。本兵亦然。察才为上。其能周知四方。及缘边扼塞形便。晓兵家进退。决策制胜者。与和辑士卒。兴屯田。规兵食者。与武力魁杰。跳荡无前者。皆疏其姓名为别籍。不时以告于上。不必待军政考察也。兵曹选僚属。必其晓畅军机。凡出为兵备。任边郡太守者。必取才于兵部。此皆异时御侮干城之选也。朝廷惟宰辅卿贰。必人主自择。其余人才。未有不自吏兵二部出者也。欲官当其才。必先知其才。欲知其才。必延见谘访。始能得之。若使掌铨与本兵。不拘私第通宾之禁。四方迁擢至部者。许于私第或广廷。皆得接见。听其议论。察其才略。考其职业。又各令陈举交游知识中有才能出众者。密疏于籍。徐试以职事。觇其验否。日夜孜孜。惟人才为念。广诹博采。虽不能十得其五六。亦可十得其三四矣。今也不然。资格当迁。则二尚书曰予之迁。稍不及格。则曰不当迁。合格。虽庸下亦予迁。不及格。虽俊杰不得迁。非揆之才也。听之例也。非尽例也。听之吏也。夫文武二途。国家用才之地。政事之根本。孰有大于此。而一听之例与吏。其何才之能官。传曰。正其本。万事理。欲官才而不知才。因以不得才又诋天下为无才。噫。法自不能得才耳。奈何以此诬天下才哉。

 或曰。私第通宾。恐开请谒苞苴之门。此法所宜禁也。吾子之言。无乃启幸进乎。曰。不然。天子置吏兵二尚书。必择贤者为之。其人贤。则请谒苞苴无由至其门也。二尚书而通请谒苞苴。是不贤也。焉有不贤而可任尚书者乎。亟黜之以进贤者。则请谒苞苴之窦自绝。昔裴晋公居相位。时淮蔡用兵。请于私第得延见士大夫。以咨筹划。未闻晋公之门。有请谒苞苴者。吕文穆为相。疏人才置夹袋。朝廷用人。则取诸囊中。无不称职。虞雍公为相。疏人才高下为三等。号材馆录。未闻两公之门。有请谒苞苴之客也。自非延见款曲。无以周知人才。宰相且不禁私第见宾。而独禁二尚书乎。

   谋备篇

虎豹穴于山林。不恃山林为也。而恃爪牙。蛟龙蛰于深渊。不恃深渊为也。而恃鳞鬐。今自十金之子。以至王公有土之君。无不知申警设防。以谋其备。虑患故也。太上先患而备。其次因患谋备。最下见患而忘备。先患而备者。能制人者也。因患谋备者。人不能制者也。见患忘备者。为人所制者也。谋备有二。有在有形者。有在无形者。山川险要。卒乘器械。是谓有形之备。信赏罚。修政事。选择贤能。是谓无形之备。善备者。备有形。先备无形。无形之备胜有形。故有战胜于庙堂。而折冲于尊俎者矣。所患于款抚者。非款抚之患。款抚而忘备之为患也。凡主此者。始之有怯心。继之有幸心。虞其议之不成也。则倾资以奉之。启关津以悦之。饰大度以安之。于是敌忾同仇之气。沮抑不振。彼未至弱我。我先自弱。我忘其备。彼反得修备而乘隙以谋我。昔之修好约和者。惟太王句践。能以屈为伸以弱为强耳。其余六国南北宋。鲜有不败者。夫六国南北宋。势有不敌。不得已而出此。明者犹非之。设也席九州岛全盛之势。一遇白徒市贾。乌合岛民。金鼓未振。锋刃未交。无故望风自慑。犒之金币。纵其杂处。俾得瞷焉招聚逋逃。窥伺利便。无敢过而诘者。则何为哉。嗟乎。此贾生所以流涕。江统所以着论也。主此议者。不过曰。我非不敌也。恬嬉已久。人不知兵。姑且羁縻。彼固无远志。而我得以其间。修军实。缮城郭。练将士

译【官才篇下】

天下的贤才,既然已经拓宽途径来举荐他们了,要使官职与才能相称,让他们施展才干,在上位辅佐君主,使君主具备知人之明,关键在于吏部和兵部两位尚书。不是既懂识人又懂军事的人,不能担任这个职位。两位尚书如果选对了人,那么文武官员就会竭尽智能,什么样的政事不能修治?如果选错了人,那么庸碌之辈占据高位,设置官职、分配职务,都成了虚设。这是国家政治疏忽的根本,不可轻视。

所谓选拔任用,在于辨别贤与不贤,以及才能器量所适宜的地方,不仅仅以资历深浅作为高低标准。董仲舒说过:“小才即使任职很久,也不脱离小官;贤才即使任职不久,也不妨碍成为辅佐。”确实是贤才,应当先上报;确实不贤,也应当先上报,何必等到考核制度施行后才上报呢?兵部也是如此。考察才能最为重要,那些能全面了解四方情况,以及边疆险要地形便利,通晓军事进退、决策制胜的人,与能安抚团结士兵、兴办屯田、规划军粮的人,与武力超群、勇猛无畏的人,都记下他们的姓名作为专门档案,不时地向上报告,不必等待军政考察。

兵部选拔僚属,一定要选择通晓军机的人。凡是出任兵备官、担任边郡太守的,一定要从兵部选取有才能的人。这些都是将来抵御外侮、捍卫国家的栋梁之材。朝廷中只有宰相、副宰相和卿贰级高官,必须由君主亲自选择,其余的人才,没有不从吏部、兵部出来的。想要官职与才能相称,必须先了解其才能;想要了解其才能,必须接见咨询,才能得知。如果让掌管铨选和兵部的尚书,不拘泥于私宅接待宾客的禁令,四方升迁到部里的官员,允许在私宅或宽敞的庭院中接见,听取他们的议论,考察他们的才略,考核他们的职业操守,又各自让他们陈述举荐交往认识中才能出众的人,秘密记录在案,慢慢用职事来考验他们,观察其成效如何。日夜勤勉,只以人才为念,广泛咨询、大量采纳,虽然不能十人中得到五六人,也可以十人中得到三四人了。

现在却不是这样。符合资历应当升迁,两位尚书就说给他升迁;稍微不符合资历,就说不应升迁。符合资历,即使是平庸低下的人也给他升迁;不符合资历,即使是杰出的人才也不能升迁。这不是衡量才能,而是听从惯例;不是完全遵循惯例,而是听从吏员的摆布。文武两条途径,是国家使用人才的地方,是政事的根本,哪有比这更重要的,却完全听从惯例和吏员,怎么能做到官职与才能相称呢?《传》说:“端正根本,万事就治理好了。”想要官职与才能相称却不知道人才,因为得不到人才又指责天下没有人才,唉,是制度本身不能得到人才罢了,怎么能以此诬蔑天下的人才呢?

有人说:“私宅接待宾客,恐怕会打开请托行贿的大门,这是法律应当禁止的。您的话,岂不是开启侥幸进身的途径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天子设置吏部、兵部两位尚书,必定选择贤能的人担任。那个人贤能,那么请托行贿就无法到达他的门前。两位尚书如果通同请托行贿,那就是不贤能。哪有任用不贤能的人担任尚书的呢?赶快罢黜他以进用贤能的人,那么请托行贿的漏洞自然断绝。从前裴度担任宰相,当时淮蔡用兵,请求在私宅接见士大夫,以咨询筹划,没听说裴度门下有请托行贿的人。吕夷简担任宰相,将人才疏列放在夹袋中,朝廷用人,就从袋中选取,没有不称职的。虞允文担任宰相,将人才疏列高下分为三等,称为《材馆录》,没听说两位宰相门下有请托行贿的客人。如果不接见详谈,就无法全面了解人才。宰相尚且不禁止私宅见客,难道唯独禁止两位尚书吗?

【谋备篇】

虎豹穴居山林,不依赖山林作为凭借,而依赖爪牙;蛟龙蛰伏深渊,不依赖深渊作为凭借,而依赖鳞甲。现在从拥有十金家产的平民,到拥有土地的诸侯王公,没有不知道加强警戒、设置防备,以谋划准备的,这是考虑到祸患的缘故。最高明的是在祸患发生前就做好准备,次一等的是因祸患而谋划准备,最下等的是见到祸患却忘记准备。在祸患发生前就做好准备的人,能够控制别人;因祸患而谋划准备的人,别人不能控制他;见到祸患却忘记准备的人,被别人控制。

谋划准备有两种,一种是有形的,一种是无形的。山川险要,士兵战车器械,这叫有形的准备。信守赏罚,修明政事,选择贤能,这叫无形的准备。善于准备的人,准备有形之物,先准备无形之物。无形的准备胜过有形的准备,所以有在庙堂之上战胜,在宴席之间挫败敌人的情况。

所担忧的款待安抚,不是款待安抚本身的祸患,而是款待安抚却忘记准备的祸患。凡是主张这种观点的人,起初有怯懦之心,接着有侥幸之心,担心议和不能成功,就倾尽资财来奉承敌人,开放关津来取悦敌人,粉饰大度来安抚敌人。于是同仇敌忾的气势,被压制而不能振作。敌人还没到来削弱我们,我们先自我削弱;我们忘记了准备,敌人反而得以修备并乘虚而入谋划我们。从前修好约和的,只有周太王和勾践,能以屈为伸、以弱为强罢了。其余的六国和南北宋,很少有不败的。六国和南北宋,形势上不敌,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明智的人尚且非议他们。假设凭借九州全盛的形势,一旦遇到白徒市贾、乌合之众的岛民,金鼓未响,锋刃未交,无故望风自慑,用金币犒劳他们,放任他们杂居,使他们得以窥探招聚逃亡之人,窥伺便利,没有人敢经过而责问,那该怎么办呢?唉,这就是贾谊流泪、江统著论的原因。主张这种议和的人,不过说:“我不是不敌,只是安逸享乐已久,人们不懂军事,姑且羁縻牵制,他们本来没有远大的志向,而我得以利用这段时间,修习军备,修缮城郭,训练将士。”

。一旦有警。则我之备豫已具。夫果退而谋备豫。议未尽失也。然军实果修乎。城郭果缮乎。将士果练乎。抑但为便文以自营乎。此何异与人。不扼其吭。反自絷手足。犹号于众曰。吾有备矣。有不制于人者乎。故夫见患而忘备。谋国之大患也。孙武曰。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制于人。又曰。无恃敌之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无恃敌之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岂不信哉。岂不信哉。

译一旦有警报,那么我们的防备措施就已经完备。如果确实退下来谋划防备措施,这议论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然而,军需物资真的修治好了吗?城墙真的修缮好了吗?将士真的训练好了吗?还是仅仅为了应付公文以谋求私利呢?这与人被扼住喉咙,反而自己捆绑手脚,还向众人喊道:“我有防备了”,有什么不同呢?难道有不被别人制服的吗?所以,见到祸患却忘记防备,是治理国家的大祸患。孙武说:“只有那些没有思虑而轻视敌人的,必然被别人制服。”又说:“不要倚仗敌人不会来,要倚仗我们有准备来应对他;不要倚仗敌人不会进攻,要倚仗我们有不可被进攻的地方。”这难道不是确实可信的吗?这难道不是确实可信的吗?

七蠹篇

国可富乎。曰。奚不可。强本而啬用。王霸皆以之。国贫可富乎。曰。奚不可。强本而啬用。王霸皆以之。议者曰。岁入渐不逮初矣。蠲振可不行乎。河堤可不治乎。远夷可不抚慰乎。边戍可不资遣乎。财将安出。曰。天地生财。备人主之用。人主按天下之财。制天下之用。不患不足也。患耗不患用。水旱兵戎。何世无之。奚至今而度支独绌邪。耗之于未用之先。及其用也。所耗又倍所用。耗之甚者。厥蠹有七。七蠹尽去。强本而啬用。举内外府所储。令当国者得周知赢绌之数。预为筹划。因事而济变。其有军旅河渠诸大役。必择才而使之。宽文法。专责任。以之御侮澹菑。必效且速。用何至匮。七蠹不除。虽日进算缗之羡。岁增贡赋之额。犹无救于匮也。请言七蠹。府藏之蠹在奸胥。州邑之蠹在供亿。征榷之蠹在琐才。农之蠹在末技。糈之蠹在官。饷之蠹在将弁之贪。懦士之蠹在置科之稠迭。凡此七者。皆岁耗左藏之大半者也。今使减府史之额。凡筦库出纳。皆遣士人司之。则府藏之蠹可去。方镇大吏。及衔命奉使者。皆洁清不扰。无营不急。假兴作为科敛。有司不得旁缘为奸利。则供亿之蠹可去。所遣榷税之吏。必清强知大体。无任私呢。无进羡余。无尚掊克。无资侵盗。则征榷之蠹可去。营末技者。无虑皆奇淫奢丽之物。荡心志。败风俗。糜钱刀。甚者交通蛮夷。输致琛诡。射利取赢。是率天下而离南者也。今一切禁之。使着于本。则农之蠹去矣。唐太宗置官六百七十员。曰。吾以此待天下贤士足矣。其时事无不治。今内外文武几十余万员矣。而事不加治。一人能治之事。析而为十人。为数十人。此犹百夫舆瓢。不裂不止。自台省府寺之属。盐河漕之需次。与郡邑之丞佐。其为可汰者多矣。省而并之。凡在散。十减其三。则糈之蠹去矣。有正兵。则有额饷。饷如故也。而兵不充伍。饷安归乎。归将弁之囊橐耳。将弁贪。则不能律兵。兵反以劫制将弁。于是在伍者。非羸则骄。一方有警。战守不足任。纷纷调客兵。烦馈餫。四境皆骚然矣。今察将弁之尤贪懦者。诛斥之。去孱弱。选骁锐。饷必按兵。兵必充伍。则饷之蠹去矣。业举子者盈天下。礼闱常额。及庆典增置。约十岁五置科。取之至多。才不适用。盍稍减常额三之一。有庆典勿增科。则士之蠹去矣。七蠹既去。加之以强本啬用。有外患及灾害。择人以捍御之。行之十年。虽未见富。决不患贫。议者又曰。若所言近正。然缓不切事。汉世以来。尝有募资赐爵矣。取闾左之有余。佐县官之缓急。不加赋而用自足。其于富国不较捷乎。况塞上多未垦之田。徼外有未辟之矿。举而行之。国奚虑贫。曰。此权宜之计。非经常之策也。何者。归财于官。不若藏富于民。民之于财。犹鱼之于水。民恃财而生。鱼恃水而游。水竭则鱼困矣。财竭则民扰矣。括财以济事。事未济而财已竭。又将启事外之事。财不可再集也。何恃以济乎。以今所急。莫若先去七蠹。其次则强本而啬用。而其要尤在择人。舍此而求富国。以为奇论可矣。以为至计则未也。

   防侈篇

风俗非细故也。波靡颓荡。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古者自民间养生送死嫁娶宾客之节。圣王皆制为仪品。贵贱有等。无敢或侈者。非独节财。亦以正性。故其时民安其业。有乐生之心。有仁让之风。由教化始然也。若未尝防民以礼。又纵其侈。转相仿效。至于无所纪极。尚得曰细故乎。诗云。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匡衡曰。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转效之。以今所见。殆有甚于衡言者矣。都下之民。其葬薶也。▯车袭以重翣。皆用彩绣纨锦。缀以流苏。五色陆离。陈偶车寓马。旌旗幢卤簿。音乐雅奏。属于路者将千人。其于嫁娶也。皆用缯彩金翠珠玑饰舆马。辎軿塞道。卤簿音乐前导。筐篚珍异之物。不胜名也。属于路者亦将千人。其宴饮

译七蠹篇

国家可以富裕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加强根本并节约开支,称王称霸的君主都凭借这一点。国家贫穷可以富裕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加强根本并节约开资,称王称霸的君主都凭借这一点。议论的人说:每年的收入渐渐赶不上初期了。免除赋税和赈济灾民可以不实行吗?黄河堤防可以不修治吗?远方的夷族可以不抚慰吗?边疆的戍守可以不资助遣送吗?钱财将从哪里出来?回答说:天地产生财富,备齐了供君主使用的资源。君主依据天下的财富,制定天下的开支,不担心不足,只担心浪费而不担心使用。水灾旱灾和战争,哪个时代没有呢?为什么到了今天唯独财政收支短缺呢?浪费发生在尚未使用之前,等到使用时,浪费的数额又加倍于使用的数额。浪费最严重的,其中的蛀虫有七种。七种蛀虫全部清除,加强根本并节约开支,把内外府库所储备的财物,让主持国政的人得以周知盈余和短缺的数目,预先进行筹划,根据事情的变化来救济变通。如果有军队作战、河渠修建等各种大型劳役,一定要选择有才能的人去负责。放宽法律条文,专一责任,用他们来抵御外侮、平定灾害,必定有效且迅速。开支怎么会匮乏呢?七种蛀虫不铲除,即使每天增加算缗税的盈余,每年增加贡赋的额度,仍然无法挽救匮乏的局面。请说说这七种蛀虫。府库的蛀虫在于奸诈的胥吏;州县的蛀虫在于供给繁多;征税的蛀虫在于琐碎无能的人才;农业的蛀虫在于末业技巧;粮食的蛀虫在于官员;军饷的蛀虫在于将领的贪婪;士人的蛀虫在于科举设置的频繁。这七种情况,都是每年耗费内库大半钱财的原因。现在如果减少府库史官的员额,凡是掌管仓库出纳的,都派遣士人来负责,那么府库的蛀虫就可以清除。地方大吏以及奉命出使的人,都清廉不扰民,没有营私舞弊和不急之务,如果借兴办事务为名进行科敛,有关部门不得借此谋取非法利益,那么供给繁多的蛀虫就可以清除。所派遣的征税官吏,必定清廉刚强且懂得大体,不任用私亲,不进献盈余,不崇尚搜刮,不资助侵盗,那么征税的蛀虫就可以清除。从事末业技巧的人,大概都是制作奇异淫靡、奢华美丽的物品,使人意志放纵,败坏风俗,浪费钱财,严重的甚至与蛮夷勾结,输送珍奇诡异的物品,谋取利润,这是率领天下人背离根本。现在一概禁止这些,使人们致力于根本,那么农业的蛀虫就清除了。唐太宗设置官员六百七十人,说:我以此等待天下的贤士足够了。那时政事没有不治理好的。现在内外文武官员几十万人了,而政事并没有治理得更好。一个人能治理的事情,分析给十个人、几十个人去做,这就像一百个人抬一个瓢,不破裂不止。从台省府寺等机构,到盐河漕运的候补人员,以及郡县的副职,其中可以裁汰的很多。精简合并,凡是闲散官员,减少十分之三,那么粮食的蛀虫就清除了。有正规军队,就有定额军饷。军饷照旧,而士兵不充实编制,军饷归到哪里呢?归于将领的口袋罢了。将领贪婪,就不能约束士兵,士兵反而胁迫将领。于是编制内的士兵,不是瘦弱就是骄横。一方有警报,战守不足以胜任,纷纷调遣客兵,烦扰粮饷运输,四境都骚动不安了。现在考察将领中特别贪婪懦弱的,诛杀斥退他们,去掉孱弱的人,选拔骁勇精锐的人,军饷必定按士兵发放,士兵必定充实编制,那么军饷的蛀虫就清除了。参加科举考试的士人遍布天下,礼部常设的名额,以及庆典增加的名额,大约十年设置五次科举,录取的人太多,才能却不适用。何不稍微减少常设名额的三分之一,有庆典也不增加科举,那么士人的蛀虫就清除了。七种蛀虫既然清除,再加上加强根本、节约开支,如果有外患和灾害,选择人来抵御,实行十年,即使没有看到富裕,也决不会担心贫穷。议论的人又说:您所说的接近正道,然而缓慢而不切合时务。汉代以来,曾经有募集资财赐予爵位的做法,取用民间有余的钱财,辅助官府应对缓急,不增加赋税而用度自然充足,这对于富裕国家不是更快捷吗?况且塞上有很多未开垦的田地,边境之外有未开发的矿产,推行这些,国家何必担心贫穷。回答说:这是权宜之计,不是长久之策。为什么呢?把财富归于官府,不如把财富藏于民间。百姓对于财富,就像鱼对于水。百姓依靠财富生存,鱼依靠水游动。水枯竭则鱼困苦,财富枯竭则百姓骚动。搜刮财富来救济事务,事务未成功而财富已枯竭,又将引发事务之外的问题,财富不可能再次聚集。依靠什么来救济呢?以现在最紧急的,不如先清除七种蛀虫,其次是加强根本并节约开支,而其关键尤其在于选择人才。舍弃这些而寻求富裕国家,认为是奇谈怪论可以,认为是最好的计策则不可以。

防侈篇

风俗不是小事。奢靡颓废,像水向下流一样,不用教化来堤防,就不能阻止。古代从民间养生送死、嫁娶宾客的礼节,圣王都制定了仪制等级,贵贱有等级,没有人敢奢侈的。这不仅是为了节约财物,也是为了端正性情。所以那时百姓安于本业,有乐于生存的心,有仁爱谦让的风气,这是从教化开始的。如果不曾用礼来防范百姓,又放纵他们的奢侈,互相效仿,以至于没有止境,还能说是小事吗?《诗经》说: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模范。匡衡说: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身承受圣王的教化,然而那里的习俗,与远方郡国没有区别。来的人没有效法的榜样,就会看到奢侈而转而效仿。以现在所见,恐怕比匡衡所说的更严重了。都城的百姓,他们埋葬死者时,车辆重叠,用重翣,都用彩绣纨锦,缀以流苏,五色斑斓,陈列偶车、寓马,旌旗幢幡、卤簿,音乐雅奏,跟随在路上的人将近千人。他们嫁娶时,都用缯彩、金翠、珠玑装饰车马,辎軿堵塞道路,卤簿音乐在前引导,筐篚中珍奇物品,说不尽名称,跟随在路上的人也将近千人。他们宴饮

宾客。必于酒楼。盛陈乐部伶童。必曲尽亵昵之态为笑乐。尊卑少长。洋洋纵观无所避。或继以夜。一宴之费。至数百缗。其妇女不坐房闼。盛饰观剧。觞宴酒楼。被服器用。必取珍丽。工巧相胜。市之江淮南粤不足。又市之数万里之番舶夷货。辐辏萃都下。其始犹贵家为之。后则富商大贾为之。后则中户为之。最后则极贫小户亦为之。询其故。大抵取办于子钱醵金。不若是者。不得齿于平民。昔西晋之时。石崇王恺。最号为汰侈。武帝又纵之。民化于奢。遂成风俗。唐中宗元宗时亦然。厥后卒召祸乱。彼犹豪者为之。今则窭人子尽为之。争相炫耀为奢丽至如此。京尹不之诘。公卿大夫不之忧。贾谊曰。俗流失世败坏。因恬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嗟乎。此岂细故哉。因是奢丽遂生巧伪。失四民之业。趋末作之途。耗物力。弃廉耻。渐且至于冒上亡等。然后以刑罚随其后。不能正矣。古之良吏。为民条嫁娶丧葬仪品。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道。俗遂化于礼让。夫法禁已然之后。礼施将然之前。俗侈靡极矣。法既不禁。教又不施。嗟乎。将听其自转耶。抑且以为细故而忽之耶。

译宾客聚会,必定在酒楼。那里陈设着大量的乐伎和童伶,必定做出极尽轻狎亲昵的姿态来取悦众人。无论尊卑长幼,都洋洋洒洒地围观,毫无避讳。有时甚至延续到夜晚,一次宴会的费用,高达数百缗。妇女们不待在闺房之中,而是盛装打扮去观看戏剧,在酒楼饮酒作乐。她们的服饰、器物用品,必定追求珍贵华丽,在工艺精巧上互相争胜。从江淮、南粤等地采购尚且不足,又从数万里外的番舶夷商那里购买货物,这些货物都汇聚到京城。起初还是贵族人家这样做,后来富商大贾也这样做,再后来中等人家也这样做,最后连极度贫困的小户人家也这样做。询问其中的原因,大抵都是依靠借贷和凑钱来办。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被平民阶层所接纳。从前西晋时期,石崇、王恺最以奢侈著称,晋武帝又纵容他们,百姓受其影响而崇尚奢侈,于是形成了风俗。唐中宗、玄宗时期也是如此。后来终究招致祸乱。那时还是豪富人家这样做,如今却是贫寒子弟全都这样做,争相炫耀,奢侈华丽到了这种地步。京城的长官不去查究,公卿大夫不去担忧。贾谊说:“风俗流失,世道败坏,人们却安然自若,不以为怪,忧虑不能触动耳目,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唉,这难道是小事吗?因为奢侈华丽,于是产生了巧诈虚伪,人们丧失了士农工商的本业,趋向于从事工商末业,耗费物力,抛弃廉耻,渐渐发展到冒犯上级、丧失等级秩序的地步。然后才用刑罚跟在后面,已经不能纠正了。古代的好官吏,为百姓规定嫁娶丧葬的礼仪等级,售卖木偶、车马等低俗伪物的人,将其抛弃在路边,风俗于是教化于礼让。法律禁令是在事情发生之后,礼教施行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如今风俗奢侈靡费到了极点,法律既不禁止,教化又不施行。唉,难道要听任其自行演变吗?还是把它当作小事而忽视它呢?

纠慢篇

政非能慢也。法为之也。法非能慢也。法繁者为之也。立法以防獘。法固不能胜獘也。在神明其意而已。谓法不足防獘。朝取一法焉增设之。暮取一人焉增置之。立法外之法。又立法外之人。互相程督。互相检校。事功在簿书。殿最在奏报。赏罚进退在稽覆。法愈繁密。奉法者愈受牵制。举动日在咎过中。知有法而不知有政。胥吏之黠者。乘其牵制。反得高下比附。罔利营私。无所不至。故以言乎纪纲。非不日求整饬也。而旷废偷惰者如故。以言乎财赋。非不日求撙节也。而侵冒耗减者如故。以言乎农田水利户口保甲。非不日求修举也。而饰虚词寡实效。以言乎军戎。非不日求搜练也。而将贪士懦。器甲朽钝。战守无可任。中外上下。皆务为宽靖周详。一切爱民课吏澹灾恤刑诸美政。大抵取具文而已。甚者大臣无敢为独任之誉谤。人主不能为破格之威惠。而匹夫反得以恣睢无忌。自行其意。嘻。其慢甚矣。是岂非法繁不能举其政。积渐以至于此欤。此而不纠。无为贵政。纠之如何。曰。上者莫如断。其次莫如质。断则果而必行。政斯肃矣。质则简而易行。政斯达矣。人君举事。揆之于理。询之于众。稽之于古。度之于今。可以无失矣。断而行之。法随之以出者也。文胜则法胜。救文之獘必在质。断且质。何有于慢。昔诸葛亮尝以此治蜀矣。非独亮也。东汉之末。政体极慢矣。自仲长统崔寔之流。皆欲以猛纠之。蜀先主魏武帝吴大帝。亦皆用综核之术。绳宽而警惰。诚救其獘也。或曰。子所称。特治一国之术耳。治天下者。岂尚猛哉。曰。猛非治道之中。然以之纠慢则宜。以其断且质也。

汉文帝最为宽仁矣。然勋贵如绛侯。有过则免就国。亲如淮南薄昭不少贷。始虽以金缯饵匈奴。后乃赫然讲武。命三将屯军备边。逐虏出塞。此岂牵制于法者所能哉。善乎管仲之言曰。独断者。微密之营垒也。又曰。未有能多禁而多止者也。荀卿之言曰。法者治之端也。君子者法之原也。又曰。主好要。则百事详察。此数言。昭然于政体所在。断以定之。质以运之。而慢无不纠矣。

 右续枢言九篇。监利王子寿官刑曹时之所著也。子寿曩作枢言十六篇。规切时事。姚子春木比之申鉴中说。今时又异矣。天下苦于财力之绌。海疆晏然抱无形之忧。而边地盗贼。时时窃发。子寿尝为予言。天下之事。任法者敝。任人者强。兵虽疲。财虽匮。得其人而治之。不难振也。故其所著书。曰君臣。

曰信臣。曰明是。曰七蠹。曰谋备。曰防侈纠慢。独于官才恳恳详言之。分上下篇。其意以谓天下之要。人才而已。人才之为我用。赏罚而已。今之为法。限于成格。或疏于巨而核于细。至其取士止进士一途。不足以尽天下之才之选。宜设特科。如古之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以收天下方闻硕儒趋死不顾利害之士。严其功罪而甄拔之。又谓官人之柄。在吏兵二尚书。非知兵知人者。不得居其职。朝廷惟宰执卿贰。天子自。其余尽以责吏兵二部。使官必当其才。才必尽其用也。诚推是言以施于世。其补于治道岂少哉。惜乎子寿将归而其道莫之行。其官又卑。而言亦莫之信也。古之君子。不有得于身。必有得于后。子寿归矣。固不与驰骋当世求声利者。较一时得失。养亲著书。诚有以自乐也。吾独谓子寿退居荆湘间。举酒放歌。登高以望大湖。滔滔而莫之拯也。其能恝然无所动于中耶。乙巳仲冬桂林朱琦。

  法意

刘醇

为政之要。用法而不使意过乎法。意过乎法。则民不仇法而仇意。不仇法而仇意。非长民者之利也。彼私铸私贩亡命之徒。奸民之未遽为盗贼者耳。立法以惩奸。使之有所畏而不敢肆。如是足矣。持之过急。彼知吾意之所在。蹙蹙然无所容其身。不相率变为盗贼不止。夫结网所以捕鱼。一旦巨鱼触饵。则奋身决网而去。波涛震沸。渔父不免有覆舟之患。故善钓者取勿尽。善治者法勿苛。

  修政论

薛福保

天下之獘。方其隐伏于

译纠慢篇

政令并非本来就会松弛懈怠,是法律造成的。法律也并非本来就会松弛懈怠,是法律繁复造成的。制定法律是为了防止弊端,法律本来就不能完全胜过弊端,关键在于使立法的精神明朗清晰罢了。认为法律不足以防止弊端,早上选取一条法律增设上去,晚上选取一个人增置上去。在既定法律之外又设立法律,又设立法律之外的人。互相考核督促,互相检查校核。事务的成效在于簿册文书,考核的优劣在于奏章报告,赏罚升降在于稽查复核。法律越是繁密,奉行法律的人越受到牵制,举动天天陷在过错之中。只知道有法律而不知道有政事,胥吏中狡猾的人,趁着这种牵制,反而得以随意轻重、比照附会,谋取私利、营谋私事,无所不至。所以说到纲纪,并非不天天寻求整顿,但荒废懈怠的人依旧如故;说到财赋,并非不天天寻求节省,但侵吞浪费的人依旧如故;说到农田水利、户口保甲,并非不天天寻求修治兴举,但粉饰虚词、少有实效;说到军事,并非不天天寻求搜求训练,但将领贪婪、士兵懦弱,兵器铠甲朽坏迟钝,战守都无人可任。内外上下,都致力于宽缓平静、周全详备,一切爱民、考核官吏、赈灾、恤刑等美好政事,大抵只是应付文书罢了。更严重的是,大臣不敢独自承担赞誉或诽谤,君主不能施行破格的威严或恩惠,而平民反而得以放纵无忌,自行其是。唉,这种松弛懈怠太严重了。这难道不是法律繁复不能推行政事,逐渐积累到这种地步吗?如果不纠正,政事就毫无价值了。如何纠正呢?回答说:上策莫过于果断,其次莫过于质朴。果断则坚决且必定执行,政事就严肃了;质朴则简单且容易执行,政事就通达了。君主行事,用道理来衡量,向众人咨询,考察古代,估量当今,就可以没有失误了。果断地执行,法律随之产生。文饰胜过质朴,则法律胜过质朴,挽救文饰的弊端一定在于质朴。既果断又质朴,哪里还会有松弛懈怠呢?从前诸葛亮曾用这种方法治理蜀地。不只是诸葛亮,东汉末年,政体极其松弛懈怠,从仲长统、崔寔这一类人,都想用严厉的方法来纠正它。蜀先主、魏武帝、吴大帝,也都使用综核名实的术数,约束宽缓而警戒懈怠,确实是挽救它的弊端。有人说:你所称道的,只是治理一个国家的术数罢了。治理天下的人,难道还崇尚严厉吗?回答说:严厉不是治道的中道,但用它来纠正松弛懈怠则适宜,因为它既果断又质朴。

汉文帝最为宽仁了,但功臣权贵如绛侯周勃,有过错就免职回到封国;亲人如淮南王薄昭,也不稍加宽贷。起初虽然用金银丝织品引诱匈奴,后来却赫然讲求武备,命令三位将领屯军防备边境,驱逐虏寇出塞。这难道是受法律牵制的人所能做到的吗?管仲的话说得好:独断专行,是细微严密的经营部署。又说:没有能禁止很多事而能制止很多事的。荀子的话说:法律是治理的开端,君子是法律的根源。又说:君主喜好抓住要领,那么百事就详明察审。这几句话,清楚地表明了政体的所在。用果断来确立它,用质朴来运作它,那么松弛懈怠就没有不能纠正的了。

右边是续枢言九篇,是监利王子寿在刑部任职时所著的。子寿从前作枢言十六篇,规劝切中时事,姚子春木把它比作《申鉴》中的《中说》。现在时局又不同了,天下苦于财力不足,海疆表面平静却怀有无形的忧患,而边地盗贼,时时暗中发作。子寿曾对我说,天下的事,依赖法律的人弊病多,依赖人才的人强大。军队虽然疲惫,财力虽然匮乏,得到合适的人来治理,不难振兴。所以他所著的书,叫《君臣》、《信臣》、《明是》、《七蠹》、《谋备》、《防侈》、《纠慢》,唯独对于官员的才能恳切详尽地论述。分为上下两篇,他的意思是认为天下的关键,在于人才罢了。人才为我所用,在于赏罚罢了。现在的法律,受限于固定的格式,或者对大事疏忽而对小事苛察,至于选拔士人只限于进士这一途径,不足以尽选天下的人才。应该设立特别科目,像古代的贤良方正、直言极谏,来招收天下有学问的大儒和赴死不顾利害的士人,严格考核他们的功过而甄别提拔他们。又说,用人权柄,在于吏部和兵部尚书,不是懂军事、懂用人的人,不能担任这个职务。朝廷只有宰相、执政、卿贰,天子亲自掌管,其余全部责成吏兵两部,使官职必定符合才能,才能必定尽其用途。如果真能推行这些话应用于世,它对治道的补益难道少吗?可惜子寿将要归隐,他的主张没有人实行,他的官职又低微,言论也没有人相信。古代的君子,不一定在自身有所得,必定在后世有所得。子寿归隐了,固然不与那些在当世驰骋追求声利的人,计较一时的得失,奉养亲人、著书立说,确实有自我快乐的地方。我唯独认为子寿退居荆湘之间,举杯放歌,登高眺望大湖,波涛滚滚而无人拯救,他怎么能内心毫无触动呢?乙巳年仲冬,桂林朱琦。

法意

刘醇

为政的关键,是使用法律而不使意图超越法律。意图超越法律,那么百姓不怨恨法律而怨恨意图。不怨恨法律而怨恨意图,这不是统治百姓的人的利益。那些私自铸造、私自贩卖、逃亡的徒众,只是尚未立刻成为盗贼的奸民罢了。制定法律来惩治奸民,使他们有所畏惧而不敢放肆,这样就足够了。持之过急,他们知道我的意图所在,局促不安无处容身,不互相率领变成盗贼不止。结网是为了捕鱼,一旦大鱼触动鱼饵,就奋力挣脱网而去,波涛震沸,渔父不免有翻船的祸患。所以善于钓鱼的人不取尽,善于治理的人法律不苛刻。

修政论

薛福保

天下的弊端,当它隐伏在

庶事之间而未其征。此其患必中于异日。而犹可以茍一朝之安也。及其为獘。既上下皆知其不便于天下。则必更张而损益之。然后可以措百世之安也。 国家以六部分统庶政。其为法穷尽万变。纤悉具备。可谓勤且详矣。然尝谓由今之道。虽商鞅之严惨。不能必举其政而一日措之天下。往者天下全盛。书吏一纸下各行省。驱动若指臂。自州郡以上。簿书期会。未尝乖迕毫发。事不合。辄中骏。事权可谓至一。纪纲可谓至肃。然而谓之不可措之天下者何也。天下事实百不一达于上。而各务迂回其情事以合部例。部中虽知其然。亦惟是空文之兢兢。其事之下部议。与部之符檄下者。类皆不问事势。而区区惟例之求。然则虽有号为勤慎明习故事者。实乃自困于荒幻碎敝之故纸。而非能有裨于天下。如是而必曰吾法之行则是必利奸吏也。且天下至大也。事变至多也。一切挈而归之于部。责任至重也。而今之尚书侍郎。苟非直军机者。人之视之。与其自视。皆若闲曹。然一部之政。权出于七。而法之歧至于不可穷。官而法歧。则官各以事相诿。而法日益重。官日益轻。以甚轻之官而投之胶扰丛脞之地。奸吏阴拱其困。而前眩其聪明。虽有明果之士。亦宜其气沮势屈。束手坐视。而无所济。夫身之使四肢也。以独驭众也。故四肢惟所使而不疲。然则法不。官不省。而欲百事之修举。不可得矣。为今计者。宜博求天下通知古今者集于部。使从尚书等修旧令。其不切事势。与其歧且复者。皆汰去。则法。而可以委其重于官。官之。固非难减也。不获减。则使侍郎各判数司。而尚书总其成。一以其职责之。然后可以通上下之情。而综名实之数。一内外之志。而赴事机之会。权出于上。而吏无所容其奸焉。则所谓官得其职。事得其理者。其必由此矣。嗟夫。变故者。法制之疾疢也。聪明者。变故之药石也。有天下者。当与忠信才杰之人共天下。放废聪明。而欲恃一切之法制以禁变故。则疾且寖深而不救。然而天下之患。此固非一朝也。知其为患。而欲措百世之安者。其必有以易此也欤。

译各种事务之间,尚未显现出征兆。这种祸患必定会在日后应验。但此时还可以苟且求得一时的安定。等到弊端形成,上下都明白它对天下不利,就必须进行改革和调整,然后才能奠定百世的安定。

国家通过六部来统领各项政务,其制度穷尽了各种变化,细微之处都具备,可以说是勤勉且详尽的了。然而我曾经说,按照现在的方法,即使商鞅那样严酷,也不能保证将政令在一天之内推行到天下。过去天下全盛时期,书吏一张公文下达各行省,驱动如同指挥臂膀一样方便。从州郡以上,文书和期限会议,从未有过丝毫违背。事情不合规定,就会遭到中书省的驳斥,事权可以说非常统一,纲纪可以说非常严肃。然而说它不能推行到天下的原因是什么呢?

天下的实际情况,百件中不到一件能上达朝廷,而各地都致力于迂回掩饰实情以符合六部的条例。六部虽然知道是这样,也只对空洞的文书兢兢业业。事情下到六部商议,以及六部下发公文,大都不问实际形势,只是区区地寻求符合条例。既然如此,那么即使有号称勤勉谨慎、熟悉旧例的人,实际上也是让自己困在荒诞破碎的旧纸堆中,而不能对天下有所裨益。像这样却一定说我们的法令实行就是对的,这必定是利于奸吏的。

况且天下非常广大,事变非常多,一切都要归拢到六部,责任非常重。而现在的尚书、侍郎,如果不是兼任军机处职务的,人们看待他们,以及他们自己看待自己,都像闲散部门一样。然而一部政务,权力出自七个人,而法令的分歧多到不可穷尽。官员和法令都分歧,那么官员各自以事务互相推诿,而法令日益繁重,官员日益轻视。用非常轻视的官员去投入胶着纷乱琐碎的地方,奸吏暗中看着他们的困境,而用花言巧语迷惑他们。即使有明察果断的人,也应当是士气沮丧、势力屈服,束手坐视,而无法有所作为。

身体指挥四肢,是用一个来驾驭众多,所以四肢任凭驱使而不疲惫。既然如此,那么法令不精简,官员不减少,而想要百事修举,是不可能的。

为现在谋划,应当广泛寻求天下通晓古今的人聚集到六部,让他们跟随尚书等人修订旧法令,那些不切合实际形势,以及分歧且重复的,都淘汰去除。那么法令就精简了,就可以把重任委托给官员。官员的减少,本来并不难。如果不能减少,就让侍郎各自分管几个司,而尚书总领其成,一律以职责来考核他们。然后才能沟通上下的情况,综合名义和实际的数量,统一内外的心志,而赶上事机的会合。权力出自上面,而吏员没有地方容许他们的奸邪。那么所谓官员得到其职,事情得到其理,必定由此而实现了。

唉,变故是法制的疾病,聪明是变故的药石。拥有天下的人,应当与忠信才杰的人共同治理天下。抛弃聪明,而想要依靠一切的法制来禁止变故,那么疾病就会日益加深而无法救治。然而天下的祸患,这本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知道它是祸患,而想要奠定百世的安定,必定有办法改变这种情况吧。

富教论

王

自夫子有富教之说。而千古圣君贤相。殚心竭力以图国家之政。未有外此两端者也。夫以尧舜之知。不能物。惟当务之为急。方今图政而求所谓当务之急者有二焉。复祖制以裕财用。变士习以振风俗而已。尝考顺治八年。始造钞十二万有奇。自后岁以为常。至十八年。因国用充余停止。窃叹此为自古足财之良策。而惜乎未尽其用也。考之前朝。周之质剂。唐之飞钱。其为用钞之原无论已。宋太祖始立便钱务。宋仁宗始立交子务。南渡之后。宋孝宗金世宗元世祖明太祖成祖皆行钞法。然则钞本盛世之所行。而非至末世而始用明矣。特其末流不免多獘耳。今诚能鉴其獘而尽去之。则立法至善。可以专享其利而不受其害。大抵钞之弊有三。一患于伪造者多。一患于昏烂倒换。一患于壅滞不行。然而其獘皆易去也。盖特造佳纸。多为印识。随处立辨钞之人。犯者严刑。告者重赏。则伪造可保其必无也。造作精工。装潢糊裱。既不易于腐烂。即有昏暗。准其纳赋。解部焚毁。则倒换可无庸也。禁铜而以钞买之。铸钱为三等。或当百。或当十。或当一。以辅钞法。而国课一皆收钞。使民乐于行钞。又谁用携持不便之白镪乎。由是银价日贱。将不禁而自废。则用钞必不壅滞也。奈之何不去其獘。而转废其利哉。夫钞者欲造百万即百万。欲造千万即千万。取利莫大于是。而未尝损百姓之分毫。又何惮而不为。且今民间自用会票钱票。与钞何异。岂有可行于下而反不可行于上者乎。然而今之士大夫。竟不知其利者。一由于考古未详。但见史臣言钞之有獘。而不知前人立法尚未精也。一由于人情未谙。但疑百姓未以虚换实。而不知其大便于今之民也。语曰。利不百不变法。今以钞之利。较之用银。岂止百倍而已哉。国家既操钱币之权。则财用大足。一切山泽之利。皆可弛以予民。由是官加俸。吏加禄。田赋可减。关税可轻。欲兴水利。则开垦有资。欲务积储。则籴贩有本。士之才者养之。民之贫者振之。利国利民。计无有便于此者矣。余别有钱币刍言一书

若夫风俗之源。由于士习。士者。上为官僚所从出。下为齐民所表率。不可不谨。方今士习之坏。在习为时文以邀科第。而不知贵躬行。重博学也。今虽未能遽革时文之法。要不可无以风示之。窃观   圣祖仁皇帝时。征关中处士李容。不至。特 赐关中大儒四字褒之。此士所以闻风景慕。而天下多理学之儒也。又开博学宏词科。此士所以皆务读书。而朝廷多博古通今之儒也。今诚令督抚荐举理学名儒。与博学通儒。试而取之。试之极严。取之极少。冒滥者罪其举主。则大臣不敢徇情滥举。其得举者。即不必尽予以官。而名实所存。已足以振士之气。而洗专务时文之陋矣。于是又从而教导之。教导之法。在各县教官与院长。方今为教官者。或年已笃老。或才力不胜为县令。使之改教。是直以教官为养老藏庸之所。又安望其化导士子耶。夫教官有师儒之任。朱子谓不可使年少者为之。然亦不可令笃老者居之。其教士子。将教以修齐治平之道也。安有为知县且不胜任。而可使之为教官者。故教官宜慎择其人而优其礼也。方今书院之山长。多督抚所荐私人。宜为之严定其法。院长不拘名位。必有闻望著述者。方可居之。每县院长。必以其名报部。督抚欲荐人。必先以其人学问著述奏闻。如有督抚私荐。而县官听受者并罪之。院长既得其人。或书院经费不敷。则募富户捐资生息而奖赏之。必优其院长之束修。丰其子弟之膏火。葺其屋宇使可居。严其课试使无怠。而又多购书籍。使高材者得以诵读。如此则书院之名实称矣。于是又从而约束之。约束之者。莫善于习礼。窃谓  钦定大清通礼。宜每生各给一部。其中士庶人礼有未备。更增补之。使冠昏丧祭。依此而行。凡贫不能如礼者听之。富而过于礼者罚之。士不遵礼者教官责之。盖使为士者心术正。品行端。学问博。礼节娴。以之入仕。则官

译富教论

王

自从孔子有了“富之教之”的说法,千百年来的圣君贤相,尽心竭力来谋划国家的政事,没有超出这两个方面的。像尧舜那样的智慧,也不能使万物都具备,只把当前最紧要的事作为急务。当今谋划政事而寻求所谓当前最急迫的事务,有两项:恢复祖宗的制度来充裕财政用度,改变士人的习气来振兴风俗罢了。我曾经考察顺治八年,开始铸造钞票十二万多张,从此每年作为常例,到十八年,因为国家用度充裕而停止。我私下感叹这是自古以来足以增加财富的好策略,可惜没有充分发挥它的作用。考察前朝,周朝的质剂,唐朝的飞钱,它们是使用钞票的源头,这就不用说了。宋太祖开始设立便钱务,宋仁宗开始设立交子务,南宋南渡之后,宋孝宗、金世宗、元世祖、明太祖、明成祖都实行过钞票制度。那么,钞票本来就是盛世所实行的,而不是到了末世才开始使用的,这是很明显的。只是它的末流不免有很多弊端罢了。现在如果真的能够借鉴它的弊端而全部去除,那么立法就会非常完善,可以独享它的好处而不受它的害处。大体上钞票的弊端有三项:一是担心伪造的多,二是担心钞票昏烂需要倒换,三是担心流通阻滞不能运行。然而这些弊端都容易去除。大概只要制造优质的纸张,多印标识,随处设立辨别钞票真伪的人,犯罪的人严刑惩处,告发的人重赏,那么伪造就可以保证一定没有了。制造精工,装潢糊裱,既然不容易腐烂,即使有昏烂的,准许用来缴纳赋税,解送户部焚毁,那么倒换就可以不用了。禁止使用铜钱而用钞票购买,铸造铜钱分为三等,有的当百,有的当十,有的当一,来辅助钞票制度,而国家税收一概收取钞票,使百姓乐于使用钞票,又有谁会用携带不便的白银呢?由此银价一天天变贱,将不禁止而自然废弃,那么使用钞票就一定不会阻滞了。为什么不去除它的弊端,反而废弃它的好处呢?钞票想要铸造百万就是百万,想要铸造千万就是千万,获取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且不曾损害百姓的一分一毫,又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况且现在民间自己使用会票、钱票,与钞票有什么不同?哪有可以在下层实行反而不能在上层实行的呢?然而现在的士大夫,竟然不知道它的好处,一是由于考察古事不详细,只看见史官说钞票有弊端,却不知道前人立法还不够精密;二是由于不了解人情,只怀疑百姓不会用虚物换取实物,却不知道它对现在的百姓有很大的便利。俗话说,利益不到百倍就不改变法令。现在用钞票的利益,与使用白银相比,岂止百倍而已呢?国家既然掌握了钱币的权力,那么财政用度就会大大充裕,一切山泽的利益,都可以放宽给予百姓。由此官员增加俸禄,吏员增加薪俸,田赋可以减免,关税可以减轻,想要兴修水利,那么开垦就有资金,想要致力于积蓄储备,那么收购贩卖就有本钱,士人中才华出众的供养他们,百姓中贫穷的救济他们,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计策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我另外有一本《钱币刍言》的书。

至于风俗的根源,在于士人的习气。士人,向上是官僚的来源,向下是平民的表率,不可不谨慎。当今士人习气的败坏,在于习惯于写时文来谋求科举功名,而不知道重视亲身实行,重视广博的学问。现在虽然不能立刻革除时文的制度,但也不能没有用来倡导示范的方法。我私下观察圣祖仁皇帝时,征召关中处士李容,他不来,特别赐予“关中大儒”四个字褒奖他,这就是士人听到风声就景仰羡慕,而天下多有理学儒者的原因。又开设博学宏词科,这就是士人都致力于读书,而朝廷多有博古通今儒者的原因。现在如果真的命令督抚荐举理学名儒和博学通儒,考试而选取他们,考试极其严格,选取极少,冒名滥竽的惩罚荐举的人,那么大臣就不敢徇私情滥举。那些被荐举的人,即使不一定都给予官职,但名声和实际存在,已经足以振奋士人的士气,而洗刷专务时文的陋习了。于是又进而教导他们。教导的方法,在于各县的教官和书院院长。现在担任教官的人,有的年纪已经非常老迈,有的才力不能胜任县令,让他们改任教官,这简直把教官作为养老藏匿庸才的地方,又怎么能期望他们教化引导士子呢?教官有师儒的责任,朱子说不能让年少的人担任,但也不能让非常老迈的人担任。他们教导士子,将要教导他们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哪有担任县令尚且不能胜任,却可以让他担任教官的呢?所以教官应该谨慎选择人选而优厚他们的礼遇。现在书院的山长,多是督抚所推荐的私人,应该为他们严格制定法令。院长不拘泥于名位,必须有闻名著述的人,才可以担任。每县的院长,必须把他的名字上报户部,督抚想要推荐人,必须先把他人的学问著述奏报朝廷,如果有督抚私自推荐,而县官听从接受的,一并治罪。院长既然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如果书院经费不足,就招募富户捐资生息而奖赏他们,一定要优厚院长的束脩,丰厚子弟的膏火,修缮房屋使他们可以居住,严格课试使他们没有懈怠,而又多购买书籍,使高才的人得以诵读。这样那么书院的名声和实际就相称了。于是又进而约束他们。约束他们的方法,没有比习礼更好的了。我私下认为钦定《大清通礼》,应该每个学生各给一部,其中士庶人的礼仪有不完备的,再增补它,使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依照这个实行。凡是贫穷不能按照礼仪办理的听之任之,富裕而超过礼仪规定的惩罚他,士人不遵守礼仪的由教官责罚。大概使做士人的人心术端正,品行端正,学问广博,礼节娴熟,凭这些入仕做官,那么官员

方必肃。以之化民。则观感必速。善政善教。道无有过于此者矣。之二者。富教之大端。当今之急务也。

译方正必须严肃。用它来教化百姓,那么百姓的观感与感化必定迅速。好的政治与好的教化,没有比这更优越的道理了。这两者,是富裕与教化这两个大端,也是当今最紧迫的事务。

变法说

黄式三

谓法必待变乎。秦甘龙曰。知者不变法而治。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甘龙之言非诬也。谓法不可变乎。汉董子曰。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董子之言非诬也。谓法可变而遽变乎。唐陆宣公曰。革獘化人。事当有渐。又曰。凡欲拯其积獘。须穷致獘之由。时獘则但理其时。法獘则全革其法。而又揆新校旧。虑远图难。利害非相悬。固不苟变。宣公之言非诬也。今夫古今政事因革之故。详于通典通考。而一代之制度。历朝各有成律。唐宋以律试士。名为律学。以示画一。宋程子曰。为治者。须于今之法度。处得其当。方为合义。明薛敬轩曰。律犹八分书。为政以法律为师。既知律己。又可治人。然则历朝之法律。未尝非先王之道也。道有偏而不起之处。政始有眊而不行。善持法者。修举废堕。次第复之。其于时獘。不已去泰去甚乎。甘龙戒商鞅所谓缘法而治者盖如此。董子言变法者何也。汉承秦獘。除之未尽。欲新王化。必自除秕政始。以随俗为通变。以习非为守常。未可以兴治也。后世之政。有刱始衰乱。本为苟且之术。而遂奉为科律者。如两税不较丁中。以唐乱籍亡。而杨炎刱为之。礼部糊名考试。不复拣择文行。以宋陈彭年恨己之轻俊被黜。而刱为之。铨选不问贤愚。嫥以停解日月为断。以后魏羽林崛强。而崔亮刱为之。自流溯源。识者致慨。有伊吕周召出。必有以变通之矣。推董子变法之言。凡通典通考。所录名人之奏议。有实可行者。率例此。然而董子言更其甚者。宣公言利害相悬。而始革法。意有异欤。当獘法流行之极。上下共患。贤愚同慨。因势顺导。而变通之。既合人心好恶之心。而复权其大小轻重。不爽乎则。易所谓己日乃孚革而信之者矣。虽然。不可以骤也。易之卦革去故也。鼎取新也。震起也。艮止也。而继之以渐。事固有天下共知其非。而骤为变更。激成祸败。往往有甚于前日之因循者矣。汉书龚遂曰。治乱绳者不可急。缓之然后可治。抑不观之天乎。一寒一暑。徐运不迫。政亦如之。寒暑遽变而人病政事遽变而国病。

  变法论

王

万世不可变者道也。随时有必变者法也。操不变之道以御必变之法。此圣人所以尽裁成辅相之功。而天下可以久安而长治。何者。王者之立法也。有利必有獘。方其立法之初。但见其利而未见其獘。行之既久。则利尽而獘生。故自古无不獘之法。而贵乎有救獘之人。小獘则小变。大獘则大变。苟不得其人。则虽变其法。而无以救其獘。故变法之道。又在于得其人而相其时势为之也。昔者宋神宗之世。贤材林立。法度渐弛。则议变法。未有过于此时者。而王安石以执拗之才。刚愎自用。举动不当。为天下笑。于是后世斗筲庸碌之臣。率皆安于因循积玩。而不敢有所作为于当世。间有豪杰之士。欲谈天下经济。则众必相与排之。曰是又一王安石也。呜呼。何其不思之甚乎。夫国家之立法。犹医者之用药也。古人方剂。善用之可以祛病。而误用之则足以杀人。今有一庸医误用古方。世人不咎其学术之不精。而遂欲举黄帝之素问神农之本草而弃之。亦且惑矣。夫安石。是庸医之误用药而病不治者也。因循积玩之臣。是坐视其病而不为之服药求医者也。二者皆足以致死。夫天下之病多矣。世岂无精于扁鹊仓公之术者。而奈何不使之切脉而用方也哉。余尝上下千古。而叹圣贤之得志也。必举一代之獘法而尽变之。故国家治乱兴亡之数。不敢归之天运。而尽以责之于人事。昔尧分天下为九州岛。舜改为十二州。禹复改为九州岛。不嫌于屡变也。孔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是孔子固欲变鲁俗也。颜渊问为邦。而告以四代之礼乐。是孔子固欲变周法也。又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明其为道。故无改也。如其非道。则必改之。惟改其事而仍无改于道。斯之谓孝。而岂如宋哲宗明高拱之所谓无改也哉。

译变法说

黄式三

难道法律一定要改变吗?秦国的甘龙说:“有智慧的人不改变法律就能治理好国家。遵循法律来治理,官吏熟悉而百姓安心。”甘龙的话并非虚妄。难道法律不可以改变吗?汉代的董仲舒说:“琴瑟声音不协调,严重的必须拆下来重新张弦。施政不能推行,严重的必须改变并革新教化。”董仲舒的话并非虚妄。难道法律可以改变就立刻改变吗?唐代的陆宣公说:“革除弊端、教化百姓,事情应当有渐进的过程。”又说:“凡是想要挽救积久的弊端,必须穷尽导致弊端的原因。时势造成的弊端,就只治理当时的弊端;法律造成的弊端,就彻底革除那部法律。并且衡量新法、校核旧法,考虑长远、谋划艰难,如果利弊相差并不悬殊,固然不轻易改变。”陆宣公的话并非虚妄。如今古今政事沿袭与变革的缘故,在《通典》《通考》中记载得很详细,而一个朝代的制度,历代都有成型的律法。唐宋以律法考试士人,称为律学,以显示统一划一。宋代的程颐说:“治理国家的人,必须在当前的法度中,处理得恰当,才符合道义。”明代的薛敬轩说:“律法就像八分书,施政以法律为师,既然懂得约束自己,又可以治理他人。”那么历代的法律,未曾不是先王的道啊。道有偏颇而不能兴起的地方,政令才开始昏乱而不能推行。善于持守法度的人,修举废弃衰败的制度,依次恢复它们,对于时势造成的弊端,不也是去除极端和过分之处吗?甘龙告诫商鞅所说的“遵循法律来治理”,大概就是这样。董仲舒所说的变法是什么呢?汉代继承秦朝的弊端,去除得不干净,想要推行新的王道教化,必须从去除弊政开始。把随顺世俗当作通变,把习以为非当作守常,是不能振兴治理的。后世的政令,有在初创时导致衰乱,本是为了苟且应付的方法,却把它奉为科条律令的。比如两税法不考核丁口,是因为唐代战乱户籍散失,杨炎才创立它;礼部糊名考试,不再挑选文行兼备的人,是因为宋代陈彭年怨恨自己因轻浮俊逸被罢黜,才创立它;铨选不问贤愚,只以停解时间的长短作为标准,是因为后魏羽林军骄横强悍,崔亮才创立它。追溯源头,有识之士为之感慨。如果有伊尹、吕尚、周公、召公那样的人出现,一定有办法变通这些制度。推究董仲舒关于变法的话,凡是《通典》《通考》所收录的名人奏议,有切实可行的,都遵循这个原则。然而董仲舒说改变那些严重的弊端,陆宣公说利弊悬殊才开始革除法律,意思有所不同吗?当弊法流行到极点,上下共同担忧,贤愚同样感慨,顺应形势引导,从而变通它,既符合人心好恶,又权衡其大小轻重,不违背准则,这就是《易经》所说的“己日乃孚,革而信之”啊。虽然如此,不可以骤然改变。《易经》的卦象,革是去除旧的,鼎是取用新的,震是兴起,艮是停止,而接着是渐卦。事情本来就有天下人都知道它不对,却骤然变更,激成祸败,往往比以前的因循守旧更严重的情况。《汉书》中龚遂说:“整理乱绳不能急躁,缓和下来然后才能整理好。”难道不观察天象吗?一寒一暑,缓慢运行而不紧迫,政事也是这样。寒暑骤然变化而人生病,政事骤然变化而国家受害。

变法论

王

万世不可改变的是道,随时必须改变的是法。掌握不变的道来驾驭必须变的法,这是圣人之所以能尽到裁成天地、辅助万物之功,而天下可以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原因。为什么呢?君王制定法律,有利必有弊。在立法之初,只看到利而没看到弊,实行久了,利尽而弊生。所以自古没有没有弊端的法律,而可贵的是有补救弊端的人。小弊端就小改变,大弊端就大改变。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那么即使改变法律,也无法补救弊端。所以变法之道,又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并审察时势来施行。从前宋神宗时期,贤才林立,法度逐渐松弛,于是议论变法,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合适的了。而王安石凭借执拗的才能,刚愎自用,举动不当,被天下人嘲笑。于是后世那些器量狭小、平庸无能的臣子,都安于因循积弊,而不敢在当世有所作为。偶尔有豪杰之士,想要谈论天下经济大事,众人就一定一起排斥他,说这又是一个王安石。唉,他们多么不思量啊!国家制定法律,就像医生用药一样。古人的方剂,善用它可以祛病,误用它就足以杀人。现在有一个庸医误用古方,世人不责怪他学术不精,却想要把黄帝的《素问》、神农的《本草》都抛弃,这也太糊涂了。王安石,就是庸医误用药而病没治好的人。因循积弊的臣子,就是坐着看人生病而不给他服药求医的人。两者都足以导致死亡。天下的病很多,世间难道没有精通扁鹊、仓公医术的人吗?为什么不让给他切脉开方呢?我曾纵观千古,感叹圣贤得志时,一定举出一代的弊法而全部改变它。所以国家治乱兴亡的命运,不敢归之于天运,而完全归责于人事。从前尧把天下分为九州,舜改为十二州,禹又改为九州,不嫌屡次改变。孔子说:“齐国一变可以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变可以达到道的境界。”这是孔子本来就想改变鲁国的风俗。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告诉他四代的礼乐,这是孔子本来就想改变周代的法度。又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算是孝了。”明确说明是道,所以不改变;如果不是道,就一定改变。只改变事情而仍然不改变道,这才叫孝,哪里像宋哲宗、明高拱所说的不改变那样呢?

孟子曰。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夫欲遵先王之法。则必变战国之法矣。又曰。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虽与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盖亟亟乎欲变法矣。行九一。立学校。去关税。斯孟子所为变法也。春秋时善变法者。莫如子产。伍田畴。褚衣冠。国人欲杀之而不顾也。卒以治郑。汉文帝时。贾谊欲变法。文帝不能行。而七国之难。发于景帝。至武帝用主父偃之策。诸侯帖然。岂非变法之效乎。世徒以曹参为善守法。不知参幸承萧何之后。立法未久。而未见其獘耳。苟行之数十年。或百年。吾知百獘丛生。即参亦不能守矣。善夫宋主之言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盖谓其通古今而知变也。若徒取其拘守成法而已。则择一胥吏而相之可也。安在其必用读书哉。然亦有读书而不知通变如安石者。则以其徒知法之当变。而于所以为变法之本者有未尽焉。固未可谓之善读书也。夫为政之道。莫善于易。易有三义焉。不易者道也。变易者法也。易简者道寓于法也。故曰。通其变。使民不倦。又曰。革而当。其悔乃亡。要之王者之法。或数百年而必变。或数十年而必变。有众人皆欲变。而变之果获其利。有众人皆不欲变。而变之亦获其利。有变之而利止于一时利止于一方。有变之而利及于天下利及于万世。有法之大体不变。而仅变其节目以从事者。有大变其法。而矫枉不嫌于过正者。要皆有道之不可变者以持之。而无所私焉。呜呼。此未可与庸臣论也。

译孟子说:“遵循先王的法度而犯错的,是不曾有的。”如果想要遵循先王的法度,那就必须改变战国时期的法度了。孟子又说:“沿着现在的道路走,不改变现在的习俗,即使把天下给他,他也无法安居一朝。”这大概是急切地想要变法了。实行井田制,设立学校,废除关税,这就是孟子所主张的变法。春秋时期善于变法的人,没有比得上子产的。他划分田界,整顿衣冠,郑国人都想杀他他也不顾惜,最终使郑国得到治理。汉文帝时,贾谊想要变法,文帝没能实行,结果七国之乱在景帝时爆发。到了汉武帝采用主父偃的策略,诸侯王才顺从安定,这难道不是变法的功效吗?世人只认为曹参善于守法,却不知道曹参是侥幸继承了萧何之后的局面,法令制定不久,还没有看到它的弊端罢了。如果实行了几十年,或者上百年,我知道弊端会丛生,即使是曹参也不能固守了。宋太祖的话说得好:“宰相必须用读书人。”大概是因为他们通晓古今而懂得变通。如果只是选取那些拘泥固守成法的人,那么选拔一个胥吏来做宰相就可以了,哪里一定非要用读书人呢?然而也有像王安石那样读了书却不懂变通的人,这是因为他们只知道法度应当改变,而对于变法根本的道理有所未尽,本来就不能算是善于读书。治理政事的方法,没有比《易经》更好的了。《易经》有三层含义:不变的是道,变化的是法,简易的是道寓于法之中。所以说:“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又说:“变革得当,悔恨就会消失。”总之,王者的法度,有的几百年必然要变,有的几十年必然要变。有众人想要变,而变法果然获得了利益;有众人不想要变,而变法也获得了利益;有变法而利益只限于一时或一方;有变法而利益遍及天下或万世;有法度大体不变,只改变其细节来办事的;有大幅改变法度,矫正偏差不嫌过正的。总之都有不可改变的道来持守它,并且没有私心。唉!这些是不能和庸碌的大臣谈论的。

商鞅变法论

杨绍文

凡人之智。不患于不能知不能行。而患于不能行而又不能不知。不能知不能行。不足以救天下之祸。不能行而又不能不知。适足以致天下之祸。人之情。莫不好行其能。不能者自知果无能也。将亦不强为能。即虽为能。人亦将无以信之。不能行而不能不知。则己必曰我能矣。而人见其言有以过人也。于是亦从而听其言。商鞅之变法也。可谓忠于秦矣。非独忠于秦。并忠于天下。三代圣人之治天下也。通其变。使民不倦。盖夏之敝。蠢而愚。乔而野。朴而不文。是非质无以救之。故商人易之以尊神。商之敝也。荡而不静。胜而无耻。文而不惭。贼而敝。是可无以易之乎。孔子曰。殷周之道。不胜民。殷之敝流为无耻。故以礼养其廉。周之敝流为诈。则不得不探其隐而除其垢。吾观战国时。天下不知尊王。七国相伐。惟雄是尊。是虽天道之无常。亦积弱之势乎。周官曰。刑乱国用重典。孟子亦云。及是时明其政刑。鞅盖察古今之变。知易周之道。在整一民心而用之。不得其本。故立威于弃灰之忍而不顾也。说者谓鞅之罪。在开阡陌。破井田。先圣王之法。于是尽灭。夫管子之治齐也。参其国而伍其鄙。定民之居。成民之事。孟子说井田之制。多与周礼不合。大人因时制事。盖无有不变者矣。鞅亦二子之意也。而至于亡秦者。才不足以制作。故多戾于古。惜乎。商鞅知救敝之道。而不知用救之法也。

  封建郡县说

俞樾

自秦废封建。以郡县治之。遂为万世不易之法。论者以为如冬裘夏葛之各适其时耳。吾谓封建必以郡县之法行之。郡县必以封建之法辅之。两者并用然后无獘。古者天子畿内。其地千里。千里之中。有六乡六遂之制。即郡县之法也。其外以八州之地。为一千六百八十国。五国则有长。十国则有帅。三十国则有正。二百一十国则有伯。凡八百五十六正。一百六十八帅。三百三十六长。分而属于天子之老二人曰二伯。此其大小相制。内外相维。亦即郡县之法也。自齐桓晋文兴。而诸侯以力相胜。其地大。其国强。则遂为之长。天下之诸侯。聚而听命乎盟主。而属长连帅之制。荡然无存。自此天下之势。散而无纪。至秦而同归于尽。吾故曰封建必以郡县之法行之。然后无獘。虽然。郡县之世。亦岂可以废封建乎哉。世以罢侯置守为始皇。夫罢侯置守未失也。其失在乎专用郡县而不复存封建之制。方秦初并天下。李斯言置诸侯不便。丞相绾等言燕齐地远宜置王。而始皇曰。廷尉议是。夫使始皇取绾与斯之议而兼用之。内地置守尉监。而远地置王。则夫陈胜者。安能起陇亩之中而乱天下哉。且亦何畏乎匈奴。而竭天下之力以筑长城也哉。是故郡县亦必以封建之法辅之而后无獘也。呜呼。宋之已事。可以观矣。宋太祖既有天下。以为中国之患。莫大乎藩镇。于是罢节度使。而以文臣领郡。为强干弱枝之计。然而河东之折氏。灵武之李氏。则犹许其世袭如故也。其后议者以世袭不便。移李氏于陕西。而灵武之失不旋踵矣。然则内地郡县。而边地封建。固有天下者之长计也。世之论者自唐以前皆是封建而非郡县。自唐以后皆右郡县而左封建。胥一偏之见而已矣。

  读曹参传书后

龙启瑞

史称曹参代萧何为相。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参辄饮以醇酒。终莫得开说以为常。世因以此贤之。龙子读之而叹曰。参之贤果仅及此哉。此去以私意乱法祸天下者一等耳。乌得贤。参果贤。党跻汉德于唐虞三代之盛。安幸其脱于区区之暴秦。遂恬然高卧。而不知所有事也。参之时。天下未为大治也。母后擅权于内。匈奴凭陵于外。凡后世贾谊董仲舒所言。风俗之未厚。经制之未定。礼教之未修。更化之未速。其流极至景武之世。其源皆自参之时发之。参果为天下材。当易其抵冒殊扞之习。改弦更张。遏绝乱源。修明儒术。佐少主光显高皇之丕绪。而措天下于盘石之

译商鞅变法论

杨绍文

大凡人的智慧,不在于不能认识、不能实行,而在于不能实行却又不能不让人知道。不能认识、不能实行,不足以挽救天下的祸患;不能实行却又不能不让人知道,恰好足以招致天下的祸患。人的常情,没有不喜欢实行自己所能做的。对于自己确实无能的,自然也不会勉强装作能行。即使勉强装作能行,别人也不会相信他。不能实行却又不能不让人知道,那么自己一定会说我能行,而别人看到他的言论有超过常人的地方,于是也就听从了他的话。商鞅变法,可以说是忠于秦国了。不仅忠于秦国,也忠于天下。夏、商、周三代的圣人治理天下,通晓并顺应时势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夏朝的弊端,是百姓愚昧无知,傲慢粗野,质朴而不加文饰,不用质朴的风气无法挽救这种弊端,所以商朝用尊崇神明的方式来改变它。商朝的弊端,是放纵而不安宁,好胜而不知羞耻,浮华而不感到惭愧,残暴而败坏,这难道没有可以改变的方法吗?孔子说:“殷商和周朝的道,不足以约束百姓。”殷商的弊端流变为不知羞耻,所以用礼制来培养廉耻之心;周朝的弊端流变为欺诈,所以不得不探究其隐情而清除污垢。我观察战国时期,天下不知道尊崇周王,七国相互攻伐,只尊崇强者。这虽然是天道无常,也是积弱之势造成的。《周礼》说:“治理动乱的国家要用严酷的刑法。”孟子也说:“到了这个时候,要严明政令刑法。”商鞅大概考察了古今的变化,知道改变周朝弊端的办法,在于统一民心并加以利用,没有抓住根本,所以在抛弃灰烬的小事上树立威严,而不顾其他。有人说商鞅的罪过,在于开辟阡陌,破坏井田制,先代圣王的法度因此全部灭绝。然而管仲治理齐国,将国都分为三部分,将郊外分为五部分,安定百姓的居住,成就百姓的事业。孟子所说的井田制,大多与《周礼》不符。伟大的圣人根据时势制定措施,大概没有不变化的。商鞅也是秉承这两位先贤的意思。而导致秦朝灭亡的原因,是商鞅的才识不足以制作完善的制度,所以多违背古制。可惜啊,商鞅知道挽救弊端的道理,却不知道运用挽救的方法。

封建郡县说

俞樾

自从秦朝废除分封制,用郡县制来治理,于是成为万世不变的法度。议论的人认为这就像冬天穿皮衣、夏天穿葛布一样,各自适合当时的需要罢了。我认为分封制必须用郡县制的方法来实行,郡县制必须用分封制的方法来辅助,两者并用然后才没有弊端。古代天子直辖的疆域,方圆千里。千里之中,有六乡六遂的制度,这就是郡县制的方法。其外以八州的土地,设立一千六百八十个国家。五个国家设长官,十个国家设统帅,三十个国家设正长,二百一十个国家设方伯。总共八百五十六个正长,一百六十八个统帅,三百三十六个长官,分别隶属于天子的两位老臣,称为二伯。这种大小相互制约,内外相互维系,也就是郡县制的方法。自从齐桓公、晋文公兴起,诸侯凭借武力相互战胜,土地大的、国家强的,就担任长官。天下的诸侯,聚集在一起听从盟主的命令,而属长、连帅的制度,荡然无存。从此天下的局势,分散而没有纲纪,到秦朝时一同走向灭亡。所以我说是分封制必须用郡县制的方法来实行,然后才没有弊端。虽然如此,郡县制的时代,难道可以废除分封制吗?世人认为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是秦始皇的做法。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并没有错,其错误在于专用郡县制而不再保留分封制。当秦朝刚刚统一天下时,李斯说设置诸侯不方便,丞相王绾等人说燕、齐等地偏远适宜设置王,而秦始皇说:“廷尉的意见是对的。”假如秦始皇采纳王绾和李斯的意见兼而用之,内地设置郡守、郡尉、监御史,而偏远地区设置王,那么陈胜怎么能在田野之中起事而扰乱天下呢?又何必害怕匈奴,而耗尽天下的力量去修筑长城呢?所以郡县制也必须用分封制的方法来辅助,然后才没有弊端。唉,宋朝的往事,可以观察了。宋太祖拥有天下后,认为中原的祸患,没有比藩镇更大的了,于是废除节度使,而让文臣统领州郡,作为强干弱枝的计策。然而河东的折氏、灵武的李氏,还是允许他们像以前一样世袭。后来议论的人认为世袭不方便,将李氏迁移到陕西,而灵武的失守不久就发生了。那么内地实行郡县制,而边地实行分封制,确实是拥有天下的长远之计。世上的议论者,自唐以前都是肯定分封制而否定郡县制,自唐以后都是推崇郡县制而轻视分封制,都是一偏之见罢了。

读曹参传书后

龙启瑞

史书记载曹参接替萧何担任丞相,处理政事没有变更,完全遵循萧何的约束。官吏和宾客,看到曹参不理政事,来的人都想进言,曹参总是用美酒招待他们,最终没有人能开口进言,成为常例。世人因此认为曹参贤德。龙启瑞读后叹息说:曹参的贤德果真仅仅如此吗?这距离用私意扰乱法度、祸害天下的人只有一等罢了,怎么能说是贤德呢?曹参如果真贤德,应当将汉朝的德行提升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盛世,怎么满足于摆脱区区暴秦的统治,就安然高卧,而不知道还有政事要处理呢?曹参的时代,天下并未达到大治。太后在内专权,匈奴在外侵犯。凡是后世贾谊、董仲舒所说的风俗不够淳厚,制度没有确定,礼教没有修明,变革不够迅速,其流弊极至景帝、武帝时代,其根源都从曹参时代发端。曹参如果真是天下的栋梁之才,应当改变那种抵触、违抗的习气,改弦更张,遏止混乱的根源,修明儒术,辅佐年轻的君主发扬高祖的宏大基业,而将天下安置在磐石般稳固

宗。其功烈岂仅与刀笔吏比长而已耶。且天下之大。固未尝一日无事也。尧之时曰万几。舜之志曰百志。古圣人处太平之世。则以不能久安长治为忧。其身未尽乎一日。则必有数十百年之计。如参所为。固足以自完其身而己。且参独幸而薨于孝惠之世耳。使天假之年。得见吕后产禄之事。不知参将以歌謼日饮者治之耶。抑皇然虑患之不暇给耶。或曰参之时。天下新脱于兵革。元元之民。莫不乐安于无事。夫有为者非扰民之谓也。朝廷震动恪恭于上。而百姓相与嬉游于下。吾日事事焉。而天下不见有为之。此非参所能及也。参之智。仅足以自知。能不及何。故兢兢焉守成法而莫之敢易。其与夫变法召乱者固贤矣。后之人处有事之时。而托不事事之名以为高者。其鲜不开天下之乱源也哉。

译宗。他的功业难道仅仅能与那些掌管文书的小吏相比长短而已吗?况且天下如此广大,本来就没有一天是没事的。尧帝的时候称为“万机”,舜帝的志向称为“百志”。古代的圣人在太平盛世,却以不能长久安定、长治久安为忧虑。他们自身尚且不能度过一天,就必定有数十百年的长远谋划。像陈平(此处原文“参”疑为“平”之误,或指陈平,结合语境“参所为”指陈平的作为,但后文多指曹参,此处依原文“参”字,若指曹参则与史实略有出入,通常“参”指曹参,“平”指陈平。鉴于后文大段讨论曹参,此处“参”应指曹参,但“参所为”与“自完其身”搭配,且后文对比吕后之事,曹参确实在孝惠时去世。故此处“参”指曹参)所做的,固然足以保全自身罢了。而且曹参只是侥幸在孝惠帝时期去世罢了。假使上天延长他的寿命,让他看到吕后、吕产、吕禄的事变,不知道曹参是会用唱歌喝酒的方式来治理呢,还是会惊慌失措、忧虑祸患都来不及应付呢?有人说,曹参所处的时代,天下刚刚摆脱战争的创伤,百姓无不乐于安于无事的状态。所谓“有为”并不是指骚扰百姓。朝廷在上恭敬谨慎,而百姓在下互相嬉戏游乐。我每天处理事务,而天下却看不出有为的迹象,这不是曹参所能达到的境界。曹参的智慧,仅足以自知,能力不及,所以战战兢兢地遵守成法而不敢轻易改变。他与那些变法招致动乱的人相比,固然算是贤明了。后世的人处在有事需要作为的时候,却借“无所作为”的名义来标榜自己高明,他们很少有不成为天下动乱根源的吧。

读纵囚论书后

高延第

文忠此论。特假往事。以明治天下者之正法。且为当时一岁再赦发也。观末篇议论。规切时事之意。益可见矣。或乃藉此以疵议太宗。则所谓痴人不可与说梦。而于太宗当日情势。亦有所未究也。夫古来官吏纵囚。去而自归。史传多载之。不独太宗为然。岂尽如文忠之论。皆阴示以来而赦之之意。而后出于此乎。观太宗欲伐高丽。郡国少年。千百为辈。结束资装。自申有司。不须县官资粮。愿效死辽东。此又孰为招致而为此乎。夫从古开国之君。其所以耸动天下者。自有一番气概。而且法令简易。君民气息相通。故其感召甚易。未可以末世诡薄苟且之情测之也。尝慨自宋以来。惟以文书法令为事。君民之闲格塞不通。其赏之也以为法令应尔。非人君所得而夺也。其罪之也以为法令应尔。非人君所得而加也。举古今帝王振厉天下之术。一归于法。人君一无所与。天下之人亦规规然惟法之知。而视其君不啻虚器偶人。略无所感动于其心。伪巧相遁。真意日漓。在上者无忠厚恻怛之风。在下者无激发纯固之气。上下维系绝灭已久。岂徒不及三代。其去汉唐亦已远矣。世之愚儒。乃转以此为从来圣贤治天下之公心公法。无庸一人措意于其闲者。独不思用法者。非天子与有司乎。夫天子以为不可措意。举而归之有司。有司以为不可措意。而授之僚吏。僚吏以为不可措意。检校格令。举而加之于百姓。诚所谓至平至公矣。然于古人振作鼓舞之意。已不相侔。且苟为如此而后可以治天下。则虽籧篨戚施之人。置簿书于其前。亦可以兴郅治召太平。又安事夫选贤良招武猛。博求于簿书文具之外为哉。况天子虽不措意于其闲。而彼公卿大夫百司之人。高下其心。以市恩立威而罔势利。比比然也。是则法令者。天子不得尺寸踰。而下之人。反得而窃之。虽有一二奉公之人。固已不胜百夫之挠。又况此一成之法。本不足以尽天下亿兆人之情乎。世儒不察。见古人于刑赏之闲。偶有一二操纵不如法者。辄举正法以绳之。是惟恐文书法令束缚之不固。而欲上下之人贸贸然不相知。而惟法之从。至于人心愈伪。人材愈猥。其久也。并此区区之法。亦名存而实亡。其为祸岂浅鲜哉。学古之士。慎勿徇一人一时之说。而昧于治御天下之大权。则神明不滞。庶可与语通变不倦之说也夫。

  明代食兵二政录序

魏源

以三代之盛。而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是以论语监二代。荀卿法后王。而王者必敬前代二王之后。岂非以法制因革损益。固前事之师哉。我 朝之胜国曰明代。凡中外官制。律例。赋额。兵额。大都因明制而损益之。故其流极变迁。得失切劘之故。莫近于明。明中叶以后之主德无足论。论其祖宗朝之制度。异今日者。则莫如大兵大役之派民加赋。末年遂以是亡国。而方其盛时。则亦以此不致别筹国用。举天下仕进。一出于科目。无他途杂乎其间。无色目人分占其间。无论甲乙一第。未有终身不沾一禄者。内而部曹。外而守令。未有需次数年十数年始补一缺者。遇铨选乏人。则辄起废田间。旋踵录用。士之得官也易。复官也易。则其视去官也不难。又士自成进士释褐以后。则不复以声律点画为重。士得以讲求有用之学。故中材之士。往往磨厉奋发。危言危行。无所瞻顾。凡本兵吏部文武之任。往往有非常豪杰出乎其间。虽佚君乱政屡作。相与维持匡救而不遽亡。使非四方税榷太监扰其下。主兵太监掣其外。司礼太监阿柄倒其上。则虽偶有大兵大役之加派。民不致乱也。虽有外侮内讧之交迫。兵不致亡也。是明代之得在于清仕途培士气。其失在于大权旁落。而加派练饷。门户党援。则其变证也。无一岁不虞河患。无一岁不筹河费。前代未之闻焉。江海惟防倭防盗。不防西洋。夷烟蔓宇内。货币漏海外。病漕病鹾病吏病民之患。前代未之闻焉。内外既无两漏卮。仕途又无两滥竽。无漏卮则国储财。无滥竽则士储材。故虽以宗

译读《纵囚论》书后

高延第

欧阳修这篇论述,不过是借往事来阐明治理天下的正当法则,并且是针对当时一年两次赦免囚犯的现象而发的。看文章的结尾议论,规劝切中时事的意思,更加可以明白了。有人借此来挑剔议论唐太宗,这就是所谓“痴人不可与说梦”,而且对唐太宗当时的情势也有所未究。自古以来官吏释放囚犯,囚犯离去后又自己回来,史传中多有记载,不独唐太宗如此。难道都像欧阳修所说,都是暗中示意将来要赦免他们,然后才这样做吗?看唐太宗想要讨伐高丽,郡国的年轻人,千百成群,整理行装,向官府报名,不需要官府提供粮饷,愿意在辽东效死,这又是谁招致他们这样做的呢?自古以来开国之君,他们之所以能耸动天下,自然有一番气概,而且法令简易,君民气息相通,所以感召很容易,不可以用末世诡诈轻薄、苟且偷安的情态去揣测。我曾感慨从宋朝以来,只把文书法令当作事务,君民之间隔阂阻塞不通,奖赏时认为法令本该如此,不是君主所能剥夺的;定罪时认为法令本该如此,不是君主所能增加的。把古今帝王激励天下的手段,一概归于法律,君主一无所与,天下人也只知法律,看待君主不像空虚的器物、木偶一样,心中略无感动。虚伪巧诈互相逃避,真诚之意日渐淡薄。在上位者没有忠厚恻隐的风气,在下位者没有激发纯固的气节,上下维系早已断绝,岂止不及夏商周三代,距离汉唐也已经很远了。世间的愚儒,反而把这当作历来圣贤治理天下的公心公法,认为不需要君主在其中费心。唯独不思考使用法律的人,不是天子就是官吏吗?天子认为不必费心,全部交给官吏;官吏认为不必费心,交给下属;下属认为不必费心,查阅格式法令,施加于百姓。这确实可以说是至平至公了。然而与古人振作鼓舞的意思,已经不相符合。况且如果这样就能治理天下,那么即使像驼背曲背的人,把簿册文书放在他面前,也可以兴起大治、招来太平,又何必选拔贤良、招募勇猛,在簿册文书之外广泛寻求呢?何况天子虽然不在其中费心,而那些公卿大夫百官之人,抬高或压低自己的心意,用来施恩立威而网罗权势利益,比比皆是。这就是说法律,天子不能逾越尺寸,而下层的人反而能窃取它。虽然有一两个奉公守法的人,本来就已经抵挡不住上百人的阻挠,何况这固定的法律,本来不足以穷尽天下亿万人的情状呢?世俗儒生不察,看到古人在刑罚奖赏之间,偶尔有一两次操纵不符合法律,就举出正法来约束他们。这是只怕文书法令束缚得不牢固,而想让上下的人糊里糊涂互不相知,只服从法律。以至于人心更加虚伪,人才更加平庸,时间久了,连这区区法律,也是名存实亡。它的祸害难道轻微吗?学习古道的士人,千万不要顺从一人一时的说法,而在治理驾驭天下的大权上昏昧不明。那么神明就不会滞碍,大概可以谈论通变不倦的道理了。

明代食兵二政录序

魏源

以夏商周三代的兴盛,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以《论语》说借鉴前代,荀子效法后王,而王者必定敬重前两代王的后裔,难道不是因为法制的因袭变革增减,本来就是前事的老师吗?我朝的前朝叫明代,凡是内外官制、律例、赋税额度、兵员额度,大都沿袭明代制度而增减,所以其流弊极端的变迁,得失切近的缘故,没有比明代更近的。明代中叶以后的君主德行不值得议论,议论其祖宗朝代的制度,与今天不同的,没有比大规模用兵、大规模徭役派民加赋更甚的,末年因此亡国。而当其兴盛时,也靠这个不至于另外筹建国用。举国仕进,一律出自科举,没有其他途径混杂其中,没有色目人分占其中。无论甲乙等第,没有终身不沾一点俸禄的。在内如六部官员,在外如州县长官,没有需要等待数年十几年才补一个缺的。遇到铨选缺乏人才,就起用废置在田间的人,随即录用。士人得官容易,复官也容易,那么他们看待去官就不难。而且士人自从进士及第脱去布衣之后,就不再以声律点画为重,士人得以讲求有用的学问。所以中等才能的士人,往往磨砺奋发,直言直行,无所顾忌。凡是兵部、吏部文武的职位,往往有非常豪杰出于其中。虽然昏君乱政屡次发生,互相维持匡救而不立即灭亡。如果不是四方税榷太监扰乱下层,主兵太监掣肘外部,司礼太监把持权柄颠倒上层,那么即使偶尔有大兵大役的加派,百姓不至于作乱。虽然有外侮内讧的交迫,军队不至于灭亡。这是明代的得在于清整仕途、培养士气,其失在于大权旁落。而加派练饝、门户党援,则是其变化的症候。没有一年不担忧黄河水患,没有一年不筹划黄河费用,前代没有听说过。江海只防御倭寇海盗,不防御西洋,鸦片蔓延宇内,货币漏向海外,害漕运、害盐政、害官吏、害百姓的祸患,前代没有听说过。内外既然没有两个漏卮,仕途又没有两个滥竽充数的人。没有漏卮则国家储备财物,没有滥竽则士人储备人才。所以虽然以宗

禄土木神僊之耗蠹。中珰廷杖之摧折。而司农柄兵诸臣。得以随獘随治。病患迭出。人材亦迭出。不至有仰屋呼庚之虞。不至有拊髀乏材之叹。呜呼。治有余之证。易于治不足之证。明中叶以前之证。其尚有余乎。有下而无上厥象水。有上而无下厥象火。明中叶以后之证。其犹水欤。  皇清立国之初。闵民生之困。监胜国之失。首申阉宦重赋之禁。乾隆嘉庆以来。黄河大工。一切发帑。永免力役之征。而   赐复蠲租之诏。史不绝书。其重民食也如是。朔南臣服。爟燧不惊。土司改流。万里不警。其靖边患也如是。民生其问。耳不闻苛政。目不见锋镝。而又   干纲亲揽。日见臣。日答万几。优礼言官。从不知有廷杖诏狱为何事。其政本肃清。岂独高出明代万万。然而东南之漕运困于输将。中外之仕途困于濡滞。沿边之军饷绌于度支者何哉。黄河无事岁修数百万。有事塞决千百万。无一岁不虞河患。无一岁不筹河费。此前代所无也。夷烟蔓宇内。货币漏海外。漕鹾以此日敝。官民以此日困。此前代所无也。士之穷而在下者。自科举则以声音诂训相高。达而在上者。翰林则以书艺工敏。部曹则以胥史案例为才。举天下人才尽出于无用之一途。此前代所无也。其它宗禄之繁。养兵之费。亦与前世相出入。是以节用爱民。同符三代。而天下事患常出于所备之外。立乎今日以指往昔。异同黑白。病药相发。亦一代得失之林哉。少游京师。好咨掌故。曾以道光五载。为江苏贺方伯辑  皇朝经世文编。继又念今昔病药之相沿。常以对治而益着。爰复仿宋臣鉴唐。汉臣过秦之谊。故集有明三百年文章论议。言食政之类十有三。曰理财。曰养民。曰赋役。曰税课。曰屯政。曰仓储。曰荒政。曰盐法。曰宗禄。曰水利。曰运河。曰河防。兵政之类二十有四。曰兵制。曰京营。曰亲军召募。曰战军。曰屯饷。曰茶马。曰防守。九边形势。曰蓟镇宣大边防。曰辽东边防。曰西番。曰西南土司。曰朝鲜。御倭。曰款贡。曰盗贼。凡为卷七十有八。劳臣荩士。蒿忧瑰画。粲矣具矣。若夫议礼之聚讼。刑狱之匡救。于今无涉。概不旁录。其辽东边防。事关敌忌。可酌改而不必讳言。则有   钦定明史旧例在。有   纯皇帝褎熊廷▯及赠谥殉节诸臣之   诏书在。

译禄米、土木、神仙之事造成的消耗侵蚀,宦官、廷杖造成的摧残打击,使得户部、兵部等大臣能够随着弊端出现就加以治理,病患接连出现,人才也接连涌现,不至于有仰屋叹穷的忧虑,不至于有拍腿叹缺人才的感慨。唉,治理有余的病症,比治理不足的病症更容易处理。明朝中叶以前的状况,大概还算有余力吧?有下而无上,其象为水;有上而无下,其象为火。明朝中叶以后的状况,大概还像水一样吧?

大清立国之初,怜悯百姓生活的困苦,借鉴前朝灭亡的教训,首先重申严禁宦官干政和加重赋税的规定。乾隆、嘉庆以来,黄河大型工程,一切由国库拨款,永远免除力役征发,而颁布恢复、减免租税的诏令,史书上不断记载,重视百姓生计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南北臣服,烽火不惊,土司改为流官,万里边境无需警戒,平定边患竟然到了这种程度。百姓生活在其中,耳朵听不到苛政,眼睛看不到兵器,而且皇帝亲自掌握纲纪,每天接见臣子,每天处理万机,优待言官,从来不知道廷杖、诏狱是什么事情。政治根本肃清,难道只是高出明朝万万倍吗?然而东南的漕运困于运输,内外的仕途困于停滞,沿边的军饷不足于财政支出,这是为什么呢?黄河无事时每年修缮花费数百万,有事时堵塞决口花费千百万,没有一年不担忧河患,没有一年不筹划河费,这是前代所没有的。鸦片蔓延全国,货币流失海外,漕运、盐政因此日益败坏,官员百姓因此日益困苦,这是前代所没有的。士人中穷困在下层的,自从科举以来就以音韵训诂互相标榜;显达在上层的,翰林以书法、文章工巧敏捷为能事,各部官员以胥吏案例为才能,举国人才都出于无用的一条途径,这是前代所没有的。其他如宗室俸禄的繁多,养兵的费用,也与前世差不多。因此节约用度、爱护百姓,与夏商周三代相同,而天下的祸患常常出于防备之外。立足于今天来指点往昔,异同黑白,病症与药方相互引发,也是一代得失的宝库啊。

我年轻时游历京师,喜好咨询掌故,曾在道光五年,为江苏贺方伯编辑《皇朝经世文编》。接着又想到今昔病症与药方的沿袭,常常因为对症处理而更加显著,于是又仿照宋朝臣子鉴戒唐朝、汉朝臣子过秦的义例,所以收集明朝三百年的文章论议,关于食政一类的有十三种:理财、养民、赋役、税课、屯政、仓储、荒政、盐法、宗禄、水利、运河、河防;关于兵政一类的有二十四种:兵制、京营、亲军召募、战军、屯饷、茶马、防守、九边形势、蓟镇宣大边防、辽东边防、西番、西南土司、朝鲜、御倭、款贡、盗贼。总共七十八卷。劳臣忠士,深忧远虑,瑰丽谋划,灿烂具备。至于议礼的聚讼、刑狱的匡救,与当今无关,一概不旁录。其中辽东边防,事关敌人忌讳,可以斟酌修改而不必忌讳,因为有钦定《明史》旧例在,有纯皇帝褒奖熊廷弼及赠谥殉节诸臣的诏书在。

道齐正轨序

钱仪吉

古今有异治乎。无有也。吏犹是也。民犹是也。条教号令犹是也。上之所以愿得于下。下之所以愿奉于上。大抵务安静而知尊亲。古今无以异也。乃后世之治。常不古若者。何也。催科不扰。狱讼不留。隆文教士。读法属民。善矣。然而弱者泣隅。强者捍网。犹往往不绝者。何也。则曰是养之教之之法未备也。然或令焉不行。行焉不效。或稍效而不能以久且大者。又何也。中道疑且退则已耳。诚有志焉。必将仰睎古人良法美意。其行而必效。效而久且大者安在。思其不合以求其合。庶几有利而无獘。或多利而少獘也乎。顾其事散在史册。未有荟萃成书者。高安朱文端公尝撰历代循吏传。取人过严。又删改史文。事或不具。观者惜之。此吾友邹子锺泉所以睪然望古奋笔有述也。取马班以来诸正史。及季平王氏远平邵氏抑之钱氏横云王氏诸别籍。录循良二百七十余人。其文悉仍旧史。不易一字。其事间有不可为法者。则削之。而箸其所以削之之故。其利济之尤大者。与设施之尤精密者。为之论。发明其用意。附于本篇。盖欲明示天下后世士大夫有志于古者。得是编慎思笃行。神而明之。取之各足。用之不穷。以大济于吾民。而古治可复也。则信乎古今无异治也。虽然。自周汉至于明。远矣。其法制变革。风俗推移。岂能一一比而同之乎。姑以郡县之政言之。秦汉之始置郡也。皆有兵。至唐犹因之。大县亦间有焉。中间晋以去郡兵而致寇乱。千令升所谓方岳无钧石之镇。关门无结草之固者也。后代鉴而复之。然而矫枉过正。外重内轻。至于五代藩镇之祸极矣。故宋艺祖不得不改法。而文武异治。以至于今也。则治军异。井田封建之世。田皆在官。国如其家。虽加于什一。犹不遽为桀也。汉以后。取民之制屡变。于是条目分并。公私改易之际。有从其名不知异其实者。有失其名更置其实者。有强齐其名而尤大远其实者。其轻重之不可强同也。固也。而其假手于有司者。在唐宋时。犹有公使倚阁诸名。苟事有便宜。虽专之可也。故朱子戊子封事。谓祖宗旧法。凡州县催理官物。九分以上住催。版曹亦置不问。君民两足。公私俱便。自曾怀用事。始除此法。于是毫分铢两。必登足为限。盖宋南渡后始然矣。迄于元明。地大物博。国用愈烦。遂因而弗革。则用财异。若夫异端曲学俗学利禄之涂众。而士失其为士之则。游民末作淫奇衒鬻之徒。而民失其为民之常。故道多歧。足以沮吾教之事。有非之不敢非者矣。利相贸。足以夺吾养之事。有去之不能去者矣。则士民之待治亦异。

至于气习之刚柔。事势之利害。逾时易地。判然殊绝者。尤不可悉数。乃前后二千年间。考其治。又终无有不同者。何也。在易中孚信及豚鱼吉。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无他。躬率之而已矣。邹子览其。探其本。故特揭孔子德礼之训以名其书。德者。成于己而后及于物者也。礼者。一日不可去身者也。诚有是二者。施之必恕。劳之必信。虽法制风俗之不同。大抵居后代者稍难于前。为独行者尤难于众。要于吾心之神明。足以周于物。吾身之行事。足以服于人。亦终无能沮之夺之者。故文武同心。何治军之异。凡寮寀之离合视此矣。公私一体。何用财之异。凡举措之废兴准此矣。绝旁骛之涂辙。敬敷人伦。正学兴。而士皆有用矣。简不急之簿书。专心民事。农政劝而民莫不亲矣。显导而默移。一倡而百和。至于教养之政成。而德礼之风。上下成俗。大道之行。刑措之盛。亦无以加兹。而必起于有司之躬率。是故得人尤难。大学平天下必归本于一臣之进贤退不肖。其以此也夫。此诚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为治之本意。而千古不易之正轨也。故俗医常药。不足起癃瘵。曲木散材。不足营室居。诚欲复古之治。如是编所列其人也。则必取法焉。邹子表而出之。其忠于事上而亟于惠民者。意在斯乎。邹子官河南有年。士民多诵其治迹。今方昼夜河壖。从搴茭

译道齐正轨序

钱仪吉

古今治理之道有差异吗?没有。官吏还是那些官吏,百姓还是那些百姓,法令教令还是那些法令教令。上级希望从下级得到的,下级希望奉承上级的,大体上都是追求安定宁静并懂得尊敬亲近,古今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后世的治理,常常不如古代那样好,为什么呢?催缴赋税不骚扰百姓,审理诉讼不积压拖延,推崇文教以培育士人,宣读法律以告诫民众,这些做法都很好。然而弱者仍在角落哭泣,强者仍在抗拒法网,这种情况还常常不断,为什么呢?有人说这是因为养育和教化百姓的方法不完备。但是,有时政令颁布了却不执行,执行了却不奏效,或者稍微奏效却不能持久且成效不大,这又为什么呢?如果在中途产生疑虑就退缩罢了,如果确实有志于治理,就一定会仰慕古人良法美意,那些执行后必定奏效,且奏效后能持久且成效巨大的方法在哪里呢?思考那些不合时宜的地方以求得契合,或许能做到有利而无害,或者多利而少害吧。只是这些事情散落在史册中,还没有人汇编成书。高安朱文端公曾经撰写《历代循吏传》,选取人物过于严格,又删改史书原文,导致事迹有时不完整,读者对此感到惋惜。这正是我的朋友邹锺泉之所以仰慕古人、奋笔著述的原因。他选取从马迁、班固以来的各正史,以及季平王氏、远平邵氏、抑之钱氏、横云王氏等人的别籍,收录循良官吏二百七十余人。其文字完全依照旧史,不改一字。其中有些事不能作为法则的,就删去,并写明删去的原因。那些利益救济特别巨大的,以及措施特别精密的,为之作论,阐明其用意,附在原文之后。大概是想明确告诉天下后世有志于古道的士大夫,得到这本书后慎重思考、切实实行,使其精妙而通达,取用各自充足,运用无穷无尽,以大大救济我们的百姓,那么古代的治理就可以恢复了。这就相信了古今治理没有差异。虽然如此,从周汉到明代,时间久远,法制变革,风俗推移,怎么能一一比较并等同看待呢?姑且以郡县政治来说,秦汉初设郡时,都有军队,到唐代还沿袭这一制度,大县也偶尔有军队。中间晋代撤除郡兵而导致寇乱,千令升所说的“方岳没有钧石之镇,关门没有结草之固”就是指这个。后代鉴于此而恢复军队。然而矫枉过正,外重内轻,到了五代藩镇之祸达到极点。所以宋太祖不得不改变制度,实行文武分治,一直延续到今天。那么治理军队就不同了。井田封建时代,田地都在官府手中,国家如同家庭,即使征收十分之一的税,也不会立刻成为暴君。汉代以后,取民制度屡次变化,于是条目分合,公私改易之际,有的沿袭其名却不知其实已异,有的失去其名而更置其实,有的强行统一其名而其实更加遥远。其轻重不可强行相同,这是肯定的。而借由官吏之手办事,在唐宋时,还有公使倚阁等名目,如果事情有便利,即使专断也可以。所以朱子戊年封事中说,祖宗旧法,凡是州县催理官物,九成以上就停止催缴,户部也不再过问,君民两足,公私俱便。自从曾怀掌权,才开始废除这个制度,于是毫分铢两,必须足额为限,这大概是宋朝南渡后才开始的。直到元明,地大物博,国家用度更加繁杂,于是沿袭而不改革,那么用财就不同了。至于异端曲学、俗学以及利禄的途径众多,而士人失去了作为士人的准则;游民、末作、淫奇、衒鬻之徒,而百姓失去了作为百姓的常态。所以道路多歧,足以阻碍我们的教化之事,有不敢非议的;利益相互交换,足以夺取我们的养育之事,有不能去除的。那么士民等待治理的情况也不同了。

至于气习的刚柔,事势的利害,随着时间和地点的变化,截然不同,尤其不可悉数。然而前后两千年间,考察其治理,最终没有不同的,为什么呢?《易经》中说“中孚,信及豚鱼,吉”,《诗经》说“鼓钟于宫,声闻于外”,没有其他原因,只是亲身表率罢了。邹子浏览其书,探究其根本,所以特别揭示孔子德礼的训诫来命名他的书。德,是成就于自己而后及于万物;礼,是一日不可离开身体的。确实有这两者,施予必定宽恕,劳役必定诚信。虽然法制风俗不同,大体上处于后代的人比前人稍难,独自实行的人比众人更难。关键在于我们心中的神明,足以周遍万物;我们自身的行事,足以使人信服,也最终没有人能阻碍或夺取。所以文武同心,何来治军的不同?所有僚属的离合都看这个。公私一体,何来用财的不同?所有举措的废兴都以此为准则。断绝旁骛的途径,敬敷人伦,正学兴起,而士人都能有用了;简化不急的文书,专心民事,农政劝勉而百姓无不亲近。显导而默移,一倡而百和,直到教养之政成功,而德礼之风,上下成俗,大道之行,刑措之盛,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而这一切必定始于官吏的亲身表率。所以得人才更难。《大学》说平天下必定归结于一臣的进贤退不肖,就是这个原因吧。这确实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治理的根本意图,而千古不易的正轨。所以俗医常药,不足以治愈重病;曲木散材,不足以建造房屋。确实想要恢复古代的治理,像这本书所列的人,就必定取法于他们。邹子表彰并列出他们,其忠于事上而急于惠民的心意,大概就在这里吧。邹子在河南做官多年,士民多颂扬他的政绩,现在正昼夜在河边,从水中拔取茭草

之役。况瘁甚矣。犹时念此书之成。而属予序之。以为有能用此而及于其民。不必吾为之。犹在己也。于虖。其可感也夫。其尤足重也夫。

译在这场战役中,(他)劳苦憔悴到了极点。仍然时常挂念这本书的完成,并嘱托我为它作序。认为如果有能够运用这本书并惠及百姓的人,就不必由我来做这件事,(这份心意)依然在于他自己。唉,这真是令人感动啊!这更是值得珍重啊!

书饶啸渔文后

包世臣

  饶君文略云。予过揭阳。游于郊。遇鹾馆捕枭客。述前任揭宰桐城姚侯之贤。不知予与侯旧也。谓侯治方万端。姑言所目击者。其时城外居民。各守隘。出隘即道梗。豪强攻掠乡堡。掳人口以勒索。惨酷至无人理。乡堡被毁之人无归。则去为盗。地不能耕。赋税无所出。潮属皆然。而揭为甚。官其土者。如坐漏舟。姚侯揭。先集骁健。而教以击刺步伐之法。次及绅耆。而谕以鉏暴安良之意。时西乡乔林之林。与砧浦之黄。最为大姓。而相仇杀。林姓共四房。亦有自仇杀者。其林居林国祥林守与黄某。尤稽猾。各鸠众数百。日事劫。侯设计弋获。论诛之。侯偶率骁健下乡。遇持火枪者结队行。望见侯。悉没水中。侯命以渔网取之。得五十七人。讯详伏法。揭之盗薮。以十箕头乡为剧。侯率骁健围之。三日获其魁。即先截手足。而后杖毙之。河婆司地。袤延数十里。林箐深密。土豪开质库其中。以济盗。侯斧其林。爇其库。邑人始可通行。又尝捕一凶盗。据供积十八案。侯缚之大竿。命以火枪下铅丸轰之十八出。如其案数。谓非此不足儆凶顽也。侯闻盗。即轻骑往捕。故得不远扬。盗风息。地可耕。故民赋不负。侯以课最握理徭厅。去官日。揭民饮泣走送者数万。而豪强则酌酒相贺。客之言如是。予以为治乱民如斩乱丝。非武健不胜。儒懦者溺其职矣。使侯得竟所施。当进于此。卷怀而去。惜哉。侯之弟石甫。在闽任厅县时。如侯在揭。今天下易肇乱之郡凡十数。广东则惠潮。福建则台湾。江右则南赣。江苏则淮徐。安徽则凤颍。河南则南汝光。陕西则南山。皆宜特选能者。授便宜。不拘文法。有成绩。则加秩赐金。使久于其任。既久。乃超擢大僚。许举贤自代。而保任其终始。侯之兄弟。实可当此任矣。

道光廿有五年三月。伯山辞大定守。归老白门。登岸即相过。握手道契阔。曰。吾子出山未几。旋遂初衣。吾侪中不忘平生之言者。殆无异人。余作令临漳时。依侍慈训。其行事附见吾子所譔先母传。拣发广东。补揭阳。置身矢石火中。与乱民从事者三年。庶几焦思竭才。守贵州。唯尚不失本心耳。无可言者。稍暇。当缕述在粤事质吾子。以乞名世之文。时世臣正病目。及六月。伯山乃出龙岩饶廷襄啸渔所作书客言揭阳宰事见示。啸渔与伯山及其弟石甫友善。亦世臣旧好。为古文辞。闽士莫能先也。世臣受读。卒业。掩卷起。叹曰。呜呼。啸渔诚闽人也。习闽中之官与民仇。以胜为能。何其昧治道之甚耶。夫治道如医道也。医者治病。必审证之寒热。察人之虚实。而为剂。则病去而人安和。故治寒以温剂。治热以凉剂。然人实而证虚。得其道则易如反手。实证虚人。补之则证得其助。攻之则人受其殃。实病既久。则人无不虚。此固良工之所为内手迟回。而不敢率尔处方者也。捕枭客唯知勤捕多杀耳。无足怪。而啸渔为之说曰。治乱民如斩乱丝。意盖本于齐文宣。彼时遇民如薙氏。岂可更污笔舌乎。至谓当不拘文法。便宜从事。加秩赐金。久其任。则本于龚遂传。然龚遂之求不拘文法便宜从事者。乃施抚循之政。以反前此诸公所为。而汉帝以加秩赐金久任之。所以使之优游渐渍。变民心成善俗。非纵之行非法。又日久积威以劫民也。盖丝不得理故乱。乱者理之。故有取乎治。治丝而棼尚不可。况斩乎。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经纶。皆治丝之事。当屯难之时。必如治丝者。循省以求其端。委曲以引其绪。则乱者就理。而理者顺治。黼黻文章。斯为始事。如见丝乱而即斩。则天下无理丝矣。

龚遂曰。治乱民如治乱绳。不可急也。惟缓之然后可治。书之良史。以为至论。揭阳之乱民。持械结队。而见官即没水。是其乱尚未至如龚遂治渤海虞诩治朝歌时也。虞诩治朝歌。善矣。非此必无以自脱。而临终命子。犹以为悔。孔子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老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管子曰

译在饶啸渔的文章后面

包世臣

饶君的文章大略说:我经过揭阳,在郊外游览,遇到盐馆里抓捕盗匪的差役,讲述前任揭阳知县桐城姚侯的贤能。不知道我与姚侯有旧交。说姚侯治理地方事务繁多,姑且说说我亲眼所见的。那时城外居民,各自把守隘口,出了隘口道路就被阻断。豪强攻打掠夺乡堡,掳掠人口来勒索,惨酷到了没有人性的地步。乡堡被毁的人无处可归,就离开去做盗贼。土地不能耕种,赋税没有来源。潮州所属各县都是这样,而揭阳最为严重。在那里做官的人,如同坐在漏水的船上。姚侯到揭阳上任,先聚集勇猛健壮的人,教他们击刺和步伐的方法。接着召集绅士和长老,晓谕他们铲除暴乱、安定善良百姓的意思。当时西乡乔林的林氏,与砧浦的黄氏,是最大的姓氏,而且互相仇杀。林姓共有四房,也有自己内部互相仇杀的。其中居住林国的林祥、林守与黄某,尤其狡猾奸诈。各自聚集数百人,每天从事抢劫。姚侯设计捕获他们,定罪处死。姚侯偶尔率领勇健之士下乡,遇到持火枪的人结队行走,望见姚侯,全都潜入水中。姚侯命令用渔网打捞他们,得到五十七人,审讯清楚后依法处决。揭阳的盗贼聚集地,以十箕头乡最为严重。姚侯率领勇健之士包围那里,三天捕获了他们的首领,就先砍断手脚,然后杖打致死。河婆司的地方,绵延数十里,树林竹林深密,土豪在其中开设当铺,来资助盗贼。姚侯砍伐树林,烧毁当铺,县民才开始可以通行。又曾经抓捕一个凶恶的盗贼,根据供词累积了十八起案件。姚侯把他绑在大竿上,命令用火枪向下发射铅丸轰击十八次,符合他的案件数量。说如果不是这样不足以警戒凶恶顽固的人。姚侯听说有盗贼,就轻装骑马前往抓捕,所以盗贼不能远逃。盗贼的风气平息,土地可以耕种,所以百姓的赋税不拖欠。姚侯因为考核最优,掌管理徭厅。离任那天,揭阳百姓哭着送行的有几万人,而豪强则斟酒互相庆贺。客人的话就是这样。我认为治理混乱的百姓如同斩断乱丝,不靠武勇刚健是办不到的,儒生懦弱的人会沉溺于职守而失败。假使姚侯能够完成他所施行的措施,应当比这更好。他收敛抱负离开,可惜啊。姚侯的弟弟石甫,在福建担任厅县官时,就像姚侯在揭阳一样。现在天下容易引发动乱的郡县大概有十几个,广东则是惠州、潮州,福建则是台湾,江西则是南安、赣州,江苏则是淮安、徐州,安徽则是凤阳、颍州,河南则是汝州、光州,陕西则是南山,都应当特别选拔有才能的人,授予便宜行事的权力,不拘泥于法律条文,有成绩,就增加官阶赏赐金钱,让他们长期担任那个职务。既然长期担任,就破格提拔为大官,允许推荐贤才代替自己,并且担保他们始终如一。姚侯的兄弟,确实可以担当这个重任。

道光二十五年三月,伯山辞去大定守的职务,回到白门养老。登岸就相访,握手叙说久别之情。说:您出山不久,随即就回归初心。我们这些人中不忘平生之言的,大概没有不同的人。我担任临漳县令时,依从慈母教诲,我的行事附见于您所撰写的先母传中。被挑选发配广东,补任揭阳知县。置身于箭石火中,与乱民周旋了三年。大概竭尽心思才华,在贵州做官,只是崇尚不失去本心罢了。没有什么可说的。稍有空闲,应当详细叙述在广东的事情向您请教,以求得闻名于世的文章。当时世臣正患眼病。到了六月,伯山才拿出龙岩人饶廷襄(字啸渔)所写的《书客言揭阳宰事》给我看。啸渔与伯山及其弟石甫交好,也是世臣的老朋友。写古文辞,福建士人没有能超过他的。世臣接受阅读,读完,合上卷宗起身,感叹说:唉!啸渔确实是福建人啊。习惯福建的官员与百姓为仇,以战胜为能事,怎么对治理之道如此昏昧呢。治理之道如同医道。医生治病,必须审察病症的寒热,观察人的虚实,然后开方剂,那么病去而人安和。所以治寒用温剂,治热用凉剂。然而人实而证虚,得其道则容易得像翻手一样。实证虚人,补之则证得其助,攻之则人受其殃。实病久了,那么人没有不虚的。这本来就是良工所内心迟疑,而不敢轻率处方的人。捕盗的差役只知道勤快抓捕多杀人罢了,不值得奇怪。而啸渔为他解释说:治理乱民如同斩断乱丝。意思大概本于齐文宣王。那时对待百姓如同除草,怎么可以再玷污笔墨呢。至于说应当不拘泥于法律条文,便宜行事,增加官阶赏赐金钱,长期担任那个职务,则本于《龚遂传》。然而龚遂请求不拘泥于法律条文便宜行事的,是施行安抚治理的政治,来改变此前各位官员的做法,而汉帝用增加官阶赏赐金钱长期任用他,是为了让他悠闲地逐渐浸润,改变民心成为善良的习俗,不是放纵他做非法的事,又日久积累威势来胁迫百姓。大概丝得不到梳理所以乱,乱的梳理它,所以有取于治理。治理丝而更加混乱尚且不可以,何况斩断呢。《易经》说: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经纶,都是治理丝的事。当屯难的时候,必须像治理丝的人,循着反省来寻求头绪,委曲来引导线索,那么乱的就会得到梳理,而梳理的就顺治。黼黻文章,这才开始做事。如果看见丝乱就斩断,那么天下就没有理顺的丝了。

龚遂说:治理乱民如同治理乱绳,不可以急躁。只有缓下来然后才可以治理。史书把它作为最好的言论。揭阳的乱民,持械结队,而看见官员就潜入水中,是他们的乱还没有到像龚遂治理渤海、虞诩治理朝歌的时候。虞诩治理朝歌,很好了。不这样必定没有办法自脱。而临终命令儿子,还以此为悔。孔子说:你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你想要善,百姓就善。老子说:百姓不害怕死,怎么能用死来恐吓他们。管子说

。民不可胜。龚遂曰。欲胜之耶。将安之也。至孔子止盗之方。则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今天下言缺之优者推广东。而广东之优缺。又推三阳。三阳者。潮阳海阳揭阳也。皆潮属。海滨斥卤。故当瘠。地瘠而缺优。其诛求可知也。官诛求于民。必任猾吏。猾吏必构莠民。猾莠交构。民不胜诛求。而求得所当。则黠者附莠。而劲者自为盗。吏恶盗而创为非法。莠民即效之以虐良懦。乃成乱民。于是盗有薮薮日盛。则吏不能制。而缺反瘠。故伯山之揭也。揭为畏途已。而其源实不外此。盖闽粤之乱首械。大姓之公堂。皆积巨赀。乱民觊公堂之赀。而无以攫之。则与他姓构以成械。成则官赂山积。官乐乱民之械以纳贿。乱民乐官之纳贿以开销公堂。故例有械案定。即将公堂分散其族。唯留祭资之专条。然定例后。卒未见有遵行者。盖公堂散。则械息。是官自塞利源也。然后知孔子不欲之言之不可改也。伯山受事固未知其当如是久也。急近功以称用我者之意。故数年间。课已入最。然去官时。豪强相贺。是豪强固在而习未变也。继伯山居其地者。缺必复优。此固近今之所至称赏者。第恐优未久。当必仍伯山未至之旧耳。吕氏曰。威不可专恃。若盐之于味。凡盐之用有所托。不适则败。托威亦然。威恶乎托。托于爱利。爱利之心谕。威乃可行。威甚则爱利之心息。爱利息而疾威则身咎。数十年来。上游之欲威民甚矣。故任武健之吏以疾其威。威之疾至过于乱民。而民之乱未见其有瘳也。着威之尤能者。或及其身少杀减而已。啸渔更持非武健不胜儒懦溺其职之说。盖本于酷吏传序。彼懦者固无适而可矣。啸渔以儒侪之。是恶知儒效乎。龚遂。诗儒也。渤海之治。无媿诵三百焉尔。孝经曰。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以顺天下。是以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先之以博爱。而民莫遗其亲。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是儒者之效也。盖地方虽极乱。乱民之数断不及良民什一。唯乱民气聚。则良民无以自保。官仇乱民而不得其道。则良民滋惧。乱民因得肆讹言以愚良民。而使之服从。是良之从乱。皆官为之驱也。儒者为政。必能聚良民之气。良民聚气则乱民势孤。势孤则抚胁从而鉏稔恶。可以惟我之所欲为而莫之梗。久而成俗。则善建不拔善抱不脱者矣。且啸渔所谓非武健不胜者。是胜民之说也。官求胜民。民亦求胜官。官民争胜无已。官必终于不胜。官既不胜。则反事姑息。姑息以扰乱民。所鱼肉者唯良民而已。可不为之寒心哉。善乎。班氏之志刑法也。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言制礼以止刑。犹堤之防溢水也。今堤防陵迟。礼制未立。饥寒并至。穷斯滥溢。豪桀擅私。为之囊橐。奸有所隐。则狃而寖广。此刑之所以蕃也。孔子曰。古之知法者。能省刑。本也。今之知法者。不失有罪。末矣。今承衰周暴秦之后。民既不畏。又曾不耻。故俗之能吏。公以杀盗为威。专杀者胜任。奉法者不治。乱名伤制。不可胜条。是以网密而奸不塞。刑着而民愈嫚。诚以礼乐阙而刑不正也。此固非今州县所能举。而亦今州县所当知也。伯山石甫皆与世臣善。皆负绝人之姿。善读书。伯山尤习久。世臣既见啸渔文。谓其文不足重伯山。而深虑其误来者。伯山虽老矣。好善不倦。非不能受尽言人也。故书复伯山。并以谇斯世真儒焉。

译百姓是无法用强力征服的。龚遂说:“是要征服他们呢,还是安顿他们呢?”至于孔子制止盗贼的方法,则说:“如果你自己不贪求,即使奖赏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如今天下谈论优缺(指职位优劣)的,首推广东;而广东的优缺,又首推三阳。三阳,即潮阳、海阳、揭阳,都属于潮州管辖。这些地方濒临海边,土地盐碱贫瘠,所以应当是贫瘠之地。土地贫瘠而职位却优厚,官吏对百姓的搜刮榨取就可以想见了。官吏向百姓搜刮,必定任用狡猾的胥吏;狡猾的胥吏必定勾结不良之民。胥吏与不良之民相互勾结,百姓无法承受搜刮,而官吏却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那么狡猾的人就依附不良之民,刚强的人则自己成为盗贼。官吏厌恶盗贼,于是创设非法的手段;不良之民便效仿这种手段来虐待善良懦弱的人,从而成为作乱之民。于是盗贼有了聚集的渊薮,渊薮日益兴盛,官吏便无法控制,而职位反而变得贫瘠。所以伯山(指林伯山)治理揭阳时,揭阳已成为令人畏惧的地方,而其根源其实不出于此。大概闽粤一带的动乱,首先在于械斗,大姓家族的公堂,都积蓄了巨额财富。作乱之民觊觎公堂的财富,却无法攫取,便与其他姓氏勾结以形成械斗。一旦形成械斗,官吏的贿赂便堆积如山。官吏乐于作乱之民械斗以便收取贿赂,作乱之民乐于官吏收取贿赂以便开销公堂的费用。所以惯例规定,械斗案件定案后,即将公堂财产分散给其族人,只留下祭祀专用的资金。然而定例之后,终究没有见到有人遵守。因为公堂财产一旦分散,械斗就会平息,这是官吏自己堵塞了利益来源。然后才知道孔子“不欲”的话是不可更改的。伯山任职时,本来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这么久,急于追求眼前的功效以迎合任用他的人的心意,所以几年间,政绩考核已列入最优。然而离任时,豪强相互庆贺,这说明豪强依然存在,而习俗并未改变。继伯山之后治理此地的人,职位必定又恢复优厚。这固然是近来人们所称赏的,但恐怕优厚不会长久,必定仍会恢复伯山未到任时的旧状。吕氏说:“威势不可专恃,就像盐之于味道。凡是盐的作用有所依托,如果不合适就会败坏。依托威势也是如此。威势依托于什么呢?依托于仁爱利导。仁爱利导的心意明白,威势才能施行。威势太盛,仁爱利导的心意就会消亡;仁爱利导的心意消亡而憎恶威势,就会招致自身的灾祸。几十年来,上级想要威服百姓的心意太盛了,所以任用武健的官吏来加速威势的施行。威势的加速施行甚至超过了作乱之民,而百姓的动乱却没有看到痊愈。施行威势特别有效的人,或许等到他自身稍加收敛罢了。啸渔(指某位官员)又持有一种‘非武健不能胜儒懦,儒懦溺其职’的说法,大概本于《酷吏传序》。那些懦弱的人固然无处可用,啸渔将儒者与他们同类,这是哪里知道儒者的效验呢?龚遂是诗儒,治理渤海,无愧于诵读《诗经》三百篇。《孝经》说:‘效法天的光明,利用地的便利,来顺从天下。因此教化不严厉就能成功,政治不严苛就能治理。以博爱为先,百姓就不会遗弃他们的亲人;以道德道义陈说,百姓就会兴起善行;以恭敬谦让为先,百姓就不会争斗;以好恶示之,百姓就知道禁令。’这是儒者的效验。大概地方虽然极其混乱,作乱之民的数量绝对不超过善良百姓的十分之一。只是作乱之民气势聚集,善良百姓就无法自保。官吏仇视作乱之民却不得其道,善良百姓就更加恐惧。作乱之民因而得以肆意散布谣言来愚弄善良百姓,使他们服从。这是善良百姓顺从作乱,都是官吏驱使他们造成的。儒者执政,必定能聚集善良百姓的气势。善良百姓聚集气势,作乱之民就势单力薄。势单力薄就安抚胁迫他们顺从,铲除积恶,可以随心所欲而没有阻碍。久而久之形成习俗,就是善于建立不拔、善于持守不脱的人了。况且啸渔所说的‘非武健不能胜’,是征服百姓的说法。官吏寻求征服百姓,百姓也寻求征服官吏。官吏与百姓争胜没有止境,官吏必定最终不能取胜。官吏既然不能取胜,就反过来姑息养奸。姑息养奸扰乱百姓,被鱼肉的都是善良百姓罢了。能不为此寒心吗?班氏记载刑法说得好:‘伯夷降下法典,制裁百姓只用刑罚。’意思是制定礼制来制止刑罚,就像堤防防止水溢一样。如今堤防崩坏,礼制未立,饥寒交迫,穷困就泛滥溢出。豪杰擅自私藏,成为他们的囊橐,奸邪有所隐藏,就习以为常而逐渐扩大。这是刑罚繁多的原因。孔子说:‘古代懂得法的人,能减少刑罚,这是根本。如今懂得法的人,不遗漏有罪的人,这是末节。’如今承袭衰周暴秦之后,百姓既不畏法,又不以为耻。所以俗吏以杀盗为威,专擅杀戮的人胜任,奉行法律的人不能治理。败坏名分伤害制度,不可胜数。因此法网严密而奸邪不能堵塞,刑罚显著而百姓更加轻慢。实在是因为礼乐缺失而刑罚不正。这固然不是当今州县所能做到的,但也是当今州县所应当知道的。伯山、石甫都与世臣交好,都负有超常的资质,善于读书。伯山尤其习练已久。世臣既然看到啸渔的文章,认为他的文章不足以加重伯山的分量,而深深忧虑他误导后来者。伯山虽然老了,但好善不倦,不是不能接受直言的人。所以写信回复伯山,并借此告诫当今真正的儒者。”

书包倦翁安吴四种后

丁晏

倦翁与余交契三十年。既成安吴四种。亟寄一部以示余。余读其文。激宕遒美。其敷陈剀切。皆经世之言。有关国计民生。不为空无用之学。近儒之魁士名人也。余独惜其好言利以贻无穷之害。倦翁好奇人也。以好奇之过。敢为大言。訾毁成法。变更旧章。务为可惊可喜之论。以炫世骇俗。而不意其害之至此极也。夫漕运官盐。 国家之成法也。积久行之。不能无獘。然当其遵行之时。国用殷富。民生蕃庶。利与獘相乘。未见其害之甚也。倦翁必欲变漕运为海道。变官盐为票商。狃目前之利。驯至海运票引既成。而漕艘盐船水手捆工数十万之闲民。嗷嗷无食。其势不为盗贼不止。于是揭竿亡命之徒。乘间而起。蹂躏数省。焚掠累年而未已。向之所谓利者。已付无何有之乡。而其为害有不可胜言者矣。其始言利之计。始于一二书生。久之浸淫幕府。为大僚者。染功利之近习。昧经世之远图。误信而强行之。务隳旧章。破败决裂。已成不可收拾之势。而国用民生。交受其困。及乎贼氛既张。民之伤残至酷。岂非人事使之然哉。呜呼。读书不过圣贤经传便成名儒。谓能得海外奇书者妄也。治世不过古今成法便为善俗。谓能建当时奇策者尤妄也。孟子首戒言利。率由旧章。今之人好言利。而轻改旧章。专与孟子相反。何其戾也。忆丙子秋。余在白下。吴门王亮生示余钞币刍言。余不以为然。谓轻钱行钞。必无利而有害。丙申春。余在都中。宜黄黄树斋鸿胪示余禁洋烟疏稿。请塞漏卮以培国本。座客皆交口赞之。余独嘿无一言。树斋固问之。余曰。不禁则民日以弱。中国必疲。禁则利在所争。外夷必畔。且禁烟当以民命为重。不当计利。立法当以中国为先。不当扰夷。坐客亦不以余言为然。迄乎钞法行而钱法大坏。洋烟禁而边衅大开。孰非变法者作之俑乎。余深慨夫变法者之言利。旧章虽存。不能骤复。国用民生。日受其害而靡所底也。故自附于倦翁之诤友。为之书后以正之。

  送倭艮峰先生序

孙衣言

艮峰先生与予同直上书房者将逾年。意相得也。然予尝言诸 皇子在上书房读书。辨色而入。日晡而退。每日习国语蒙古语。关数石之弓毕。则师傅授之书。自四子诸经史。以至汉唐以来之文章。杜甫韩愈李白之诗。及近时场屋之所谓试帖。名人之书法。无所不学。一日所读书。积几案上盈尺。所少亦十数卷。卷读数十百。读已则背而诵。已而复读。校时刻。按程品。而恐其不给。虽其年稍长。可与言义理矣。然掩卷而不能诵。则不谓之读也。尽一日之力。而无须臾之暇。以优柔之。讲贯之。起而视日影。至其时。则可以卷书去矣。教者以为然。学者以为然。夫诸 皇子之为学。与士庶人固不同矣。士庶人之子弟。以为记诵词章也。以为将应有司之求也。然亦陋者之所为。苟有志于学。则不如是矣。诸 皇子之为学则异矣。义理之不明。事务之不讲。古今成败之不知。皇皇于口耳之闲。以求毕其日力。教焉而不知其用。学焉而不知其味。盖非所以为学也。闲为倭先生言之。先生以为然。既而质诸人人。则曰。此法固然也。夫法则固有然矣。然而始之为法者必有意焉。不求其意而但循于法。此未尝有法也。苟托于法以自便者之所为也。彼以为求其意。其事将有不可穷。而功固不可即效。法则固有其焉。循循于其。人以我之日有事也。而我犹得自处于无过。然而天下之事。溃败糜烂于冥昧之中而不可为者。大抵循法而不知其意者之为之也。岂独学之一端哉。艮峰先生在书房既久。有盛京礼部侍郎之 命。盛京国家兴王地。其民敦厚而质直。易于为教。而礼部之职。有化导涵养之事焉。又以留都节目阔。异于京部之簿书局促。不可以行吾之意也。以先生之学。举其法之大端。而精求其意。则于国家根本重地。所以正人心厚风俗者。其为益非徒书房之比也。然吾闻今日之为盛京者。乃往往乐其易。以为无事。

译在《安吴四种》后记

丁晏

倦翁与我交好已三十年。他编成《安吴四种》后,急忙寄来一部给我看。我读他的文章,激越跌宕、刚劲优美;他陈述的道理恳切中肯,都是关乎治国理政的言论,涉及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不是空洞无用的学问,堪称近代儒者的杰出人物。但我唯独遗憾他喜好谈论利益,从而遗留下无穷的祸害。倦翁是个好奇的人,因为好奇的过错,敢于夸夸其谈,诋毁既定的法度,变更旧的章程,务必做出令人震惊、令人欣喜的言论,来炫耀于世、惊骇世俗,却没料到祸害竟然达到如此极点。漕运和官盐,是国家的既定法度。长久实行,难免没有弊端。但在遵行这些法度时,国家用度殷实富足,百姓生活繁衍众多,利益与弊端相互依存,并未见其祸害非常严重。倦翁一定要把漕运改为海运,把官盐改为票商,拘泥于眼前的利益,逐渐导致海运和盐票制度确立后,那些漕船、盐船上的水手、捆工等数十万闲散百姓,哀嚎无食,他们的形势若不成为盗贼便不止息。于是那些揭竿而起、亡命天涯的徒众,趁机兴起,践踏蹂躏数省,焚烧掠夺多年而未停止。先前所说的利益,已付诸虚无之地,而其造成的祸害却有说不尽的。起初谈论利益的计策,始于个别书生,久而久之浸染到幕府之中。身为大官的人,沾染了追求功利的近习,蒙蔽了治国理政的远图,错误地相信并强行推行,务必毁坏旧章,搞得破败决裂,已形成不可收拾的局面,而国家用度和百姓生计,都遭受困顿。等到贼寇气焰嚣张,百姓伤残到了极其残酷的地步,这难道不是人为造成的吗?唉,读书不过圣贤经典便能成为名儒,说能获取海外奇书的人是狂妄的;治理天下不过古今成法便能成为善俗,说能建立当时奇策的人更是狂妄的。孟子首先告诫不要谈论利益,遵循旧有的章程。现在的人喜好谈论利益,而轻易更改旧章,专门与孟子相反,多么悖逆啊!回想丙子年秋天,我在南京,苏州的王亮生给我看《钞币刍言》,我不以为然,认为轻钱行钞,必定无利而有害。丙申年春天,我在京城,宜黄的黄树斋鸿胪给我看禁止鸦片烟的奏疏草稿,请求堵塞漏卮以培植国家根本,在座的客人都交口称赞,我独自沉默没有说话。树斋坚持问我,我说:不禁止则百姓日益削弱,中国必定疲敝;禁止则利益所在必争,外夷必定背叛。况且禁烟应当以百姓生命为重,不应当计较利益;立法应当以中国为先,不应当骚扰外夷。在座的客人也不认为我的话对。等到钞法实行而钱法大坏,鸦片烟禁止而边疆战祸大开,谁不是变法者开此先例呢?我深深感慨于变法者谈论利益,旧章虽然存在,却不能骤然恢复,国家用度和百姓生计,每日遭受祸害而没有尽头。所以我自附于倦翁的诤友,写这篇后记来纠正他。

送倭艮峰先生序

孙衣言

艮峰先生与我一同在上书房值班将近一年,意气相投。但我曾说,各位皇子在上书房读书,天刚亮就进入,傍晚才退出。每日练习国语和蒙古语,拉开数石重的弓完毕后,师傅才传授书籍,从四书五经史,到汉唐以来的文章,杜甫、韩愈、李白的诗,以及近代科举所谓的试帖,名人的书法,无所不学。一天所读的书籍,堆积在案几上盈尺,少的也有十几卷,每卷读几十上百遍,读完就背诵,背完又再读,计算时刻,按照程序,唯恐时间不够。虽然他们年纪稍长,可以谈论义理了,但合上书不能背诵,就不算读过。耗尽一天的精力,而没有片刻闲暇,用来从容涵泳,讲习贯通,起身看日影,到了时候,就可以卷起书离开了。教导的人认为这样是对的,学习的人也认为这样是对的。各位皇子的做学问,与士人百姓固然不同。士人百姓的子弟,认为记诵词章,是为了应付官府的征召。但这也是浅陋者的作为,如果有志于学问,就不应该这样。各位皇子的做学问则不同,义理不明白,事务不讲究,古今成败不知道,忙碌于口耳之间,以求完成每日的任务。教了却不知道用处,学了却不知道滋味,这大概不是做学问的方法。闲暇时我对倭先生说了这些,先生认为对。后来问其他人,却说:这方法本来就是这样的。方法固然本来是这样,然而起初制定方法的人必定有意旨。不探求意旨而只遵循方法,这等于没有方法。只是借方法来自我便利者的作为罢了。他们认为探求意旨,事情将无穷无尽,而功效固然不能立即见效。方法固然有其固定之处,循循守在其固定之处,人们因为我每日有事,而我还能自处于无过错。然而天下的事情,在冥昧之中溃败糜烂而无法挽救的,大抵是遵循方法而不知其意旨者造成的。难道只是学习这一方面吗?艮峰先生在书房待的时间久了,有盛京礼部侍郎的任命。盛京是国家兴起王业的地方,那里的百姓敦厚而质朴正直,易于教化。而礼部的职责,有教化引导、涵养熏陶的事情。又因为留都(盛京)事务宽泛,不同于京部文书工作的局促,可以在那里实行我的意旨。以先生的学问,举出方法的大端,而精求其意旨,那么在国家根本重地,用来端正人心、敦厚风俗,其益处不仅仅是书房可比拟的。但我听说今日治理盛京的人,往往喜欢那里的容易,认为无事可做。

夫以为无事。则亦所谓托于法以自便者矣。此必非先生之所为也。于是同在书房者七人。于先生之行。治具以为别。而予复申所尝与先生言者。以为之序。

译如果认为无事可做,那也就是所谓借法律来图谋私利的人了。这必定不是先生所做的事。于是同在书房的七个人,在先生出行时,备办酒食为他饯行。而我再次重申曾经与先生谈论过的话,作为这篇序言。

综核名实疏道光十四年

黄爵滋

臣闻赏罚出于是非。是非出于名实。自古有治人无治法者。非谓有人可无法也。盖有人然后有法耳。开创之初。罔不振作。由振作而周详。承平既久。渐即因循而废弛。驯至官府皆同传舍。诰诫总属具文。而吏治不可问矣。人心不可知矣。夫圣道法天。天心爱民。天有四时。圣有四德。气感于虚。事征于实。有名无实者。天下之大患也。故名实正则是非明。是非明则赏罚公。赏罚公则民志安。民志安则天心顺。臣伏见我 朝   圣  圣相承。二百年来。典章至为周密。法令至为详备。我   仁宗睿皇帝。训谕百官。时时以因循为戒。故化泽之敷布益广。元气之培植益深。  皇上出理万几。入懔   彝训。宵旰忧劳。未尝稍息。比者京畿内外。望泽孔殷。 皇上一念诚感。甘澍立沛。民气遂苏。百谷用成。虽尧舜之用心。无以加此。惟是天下至大。民生至众  皇上以整顿之权。托之大吏。大吏以整顿之事。督之有司。今论者有曰。邪教可虑也。会匪可忧也。灾黎可悯也。岁荒可惧也。兵弁多无用也。海洋多莫测也。外之鲜爱民之官。而内之鲜敬事之吏也。然臣谓及今而综核之犹易易耳。自古学校常经也。而以绝今之邪教则尤切。保甲良法也。而以靖今之会匪则尤宜。水利。农桑之本。修水利以除水患。则灾黎复矣。积贮。地方之命。广积贮以备振施。则荒岁裕矣。兵严校阅。使领兵者悉能治兵。则武有备矣。海严防禁。使缉奸者务能去奸。则夷无患矣。育材者。  皇上所与其治天下者也。使奉职者均能尽职。则人存政举矣。夫正则为经。不正则为邪。祸福者。民所趋避也。正道之祸福不明。邪教之祸福乃炽。无礼义之士以标准之。无诗书之士以告诫之。愚民自谓求安。何知犯法。一入囹圄。倾荡产业。荒废耕作。竟有监禁多年。而不自知其为何罪者。圣人以神道设教。乡民礼神拜佛。事所常有。原不能保其无匪人。亦不得指为真邪教。盖真邪教则踪诡秘。地方官或全无觉察。乃反执乡愚。疑为邪教。一经查办。委员差役所到之处。抄洗一空。其惊惶情形。固不待言。而茆檐鸡犬。亦受其累。是则礼神拜佛之人。又不若习教传徒者之可以安坐无事也。此何异驱之以入邪教乎。臣以为此不在临时之查察。而在平日之化导。而所谓化导之术。则当分寄之士。士者。四民之首也。官不重士。则民轻士。而士亦不自重。驯至有邪民无正士。为可忧耳。故官能养士。则士可教民。官能重士。则民听士教。夫一州县。为牧令为学官者。不过数人。若学校之士。则大州县率数百人。小亦百余人。使皆能为教于民。则开导之所及者广。而耳目之所寄者周。凡岁时讲   圣谕。讲律令。讲乡约。官府所不能尽达者。士则因而宣之。使百姓知何者为正道。何者为邪教。又知正道之必可致福。而邪教之徒为取祸。其从者。则告于官而奖励之。否则告于官而纠饬之。岂独邪教立绝。将见六德六行六艺。皆由此兴。虽至刑措不难也。今州县应试之士。较之从前不及其半。即如近京各县。有学额十名十五名。而应试之士。或不过二三十人。非应试之人少也。读书之人少也。非读书之人少也。州县劝学重士之人少也。臣前任编修。尝与修 大清一统志。见州县书院甚多。而废弃仅存其名者十之七八。宜令地方官概行兴复。由督抚臣查有不复者注下考。至大书院山长。原有 奏请优叙之例。今宜无论大小。概立优叙之法。不得以无品无学之人滥充山长。庶表率端。趋向正。其庶几收学校之实乎。

何言乎靖会匪之在严保甲也。周官五家为比。使之相保。释之者曰。比者。近密而不可闲。使之者。谓立其长而教令之。保。犹任也。居相近。则易相督察也。保甲之义。实本于此。夫会匪者。其初固无业之民耳。无业则游荡。游荡则无赖。无赖则凶横。无业则饥寒。饥寒则盗窃。盗窃则奸宄。会匪者。凶横奸宄之所聚而成也

译综核名实疏 道光十四年 黄爵滋

臣听说赏罚取决于是非,是非取决于名实。自古以来有善于治理的人而没有完善的法律,并不是说有了人就可以没有法律,而是因为有了人然后才有法律。王朝开创之初,无不奋发振作,由振作而变得周详;太平日子久了,逐渐就因循守旧而废弛,以至于官府都像旅店一样(人来人往,没有常驻之心),告诫命令都成了空文,那么吏治就无法过问了,人心也就无法了解了。圣人的道理效法上天,上天之心爱护百姓,天有四季,圣人有四德,气息感应于虚空,事物验证于实际。有名无实,是天下的最大祸患。所以名实端正,是非就明了;是非明了,赏罚就公正;赏罚公正,民心就安定;民心安定,天心就顺遂。臣私下看到我们朝圣圣相承,二百年来,典章制度极为周密,法令极为详备。仁宗睿皇帝训诫百官,时时以因循守旧为戒,所以教化的恩泽敷布更广,元气的培植更深。皇上处理万机,敬畏常训,日夜忧虑辛劳,未曾稍歇。近来京畿内外,盼望雨水非常急切,皇上的一片诚心感动上天,甘霖立刻降下,民气于是复苏,百谷因此成熟。即使是尧舜的用心,也不能超过这个了。只是天下太大,百姓太多,皇上把整顿的权力委托给大吏,大吏把整顿的事情督责给有司。现在议论的人说,邪教令人担忧,会匪令人忧虑,受灾的百姓令人怜悯,年成荒歉令人恐惧,兵弁大多无用,海洋大多莫测,外面缺少爱护百姓的官员,里面缺少恭敬办事的官吏。然而臣认为,趁现在综核名实还容易。自古以来学校是常设的制度,但用来杜绝现在的邪教则尤为迫切;保甲是好的方法,但用来平定现在的会匪则尤为适宜。水利是农桑的根本,修治水利以消除水患,那么受灾的百姓就恢复了;积贮是地方的命脉,广泛积贮以准备赈济施舍,那么荒年就充裕了;军队严格校阅,使领兵的人都能治理军队,那么武备就充足了;海防严格禁守,使缉捕奸邪的人务必能去除奸邪,那么外夷就没有祸患了;培育人才,是皇上用来治理天下的,使任职的人都能尽职,那么人才在位政事就兴起了。端正就是经,不端正就是邪。祸福是百姓所趋避的。正道的祸福不明确,邪教的祸福就炽盛。没有礼义之士作为标准,没有诗书之士进行告诫,愚民自以为求安,哪里知道犯法,一旦入狱,倾家荡产,荒废耕作,竟然有监禁多年而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的人。圣人用神道设立教化,乡民礼神拜佛,是常有的事,原本不能保证没有匪人,也不能指为真正的邪教。因为真正的邪教踪迹诡秘,地方官或许完全察觉不到,反而拘捕乡愚,怀疑他们是邪教,一经查办,委员差役所到之处,抄洗一空,其惊惶的情形,固不待言,而茅檐鸡犬,也受其连累。这样,礼神拜佛的人,还不如习教传徒的人可以安坐无事。这难道不是驱使他们进入邪教吗?臣认为这不在于临时的查察,而在于平日的化导。而所谓化导的方法,就应当寄托于士人。士人是四民之首。官员不重视士人,百姓就轻视士人,士人也不自重,以至于有邪民没有正士,是可忧的。所以官员能养育士人,士人就可以教化百姓;官员能重视士人,百姓就听从士人的教化。一个州县,作为牧令、学官的不过数人,如果学校中的士人,大州县通常数百人,小的也有百余人,如果都能教化百姓,那么开导所及的范围就广,耳目所寄托的就周遍。凡是岁时宣讲圣谕、律令、乡约,官府不能完全传达的,士人就因此宣扬,使百姓知道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教,又知道正道必定能致福,而邪教徒只是取祸。跟随正道的,就报告官府奖励他们;否则就报告官府纠察惩处他们。岂止邪教立刻断绝,将看到六德、六行、六艺都由此兴起,即使达到刑罚搁置不用也不难。现在州县应试的士人,比起从前不到一半,就像近京各县,有学额十名十五名,而应试的士人,或许不过二三十人,不是应试的人少,是读书的人少;不是读书的人少,是州县劝学重士的人少。臣前任编修,曾参与修撰《大清一统志》,看到州县书院很多,而废弃仅存其名的十之七八,应当命令地方官一概兴复,由督抚大臣查有不兴复的注下考。至于大书院山长,原有奏请优叙的例子,现在应当无论大小,一概设立优叙之法,不得以无品无学的人滥充山长,这样表率端正,趋向正确,大概可以收到学校的实效吧。

为什么说平定会匪在于严格保甲呢?《周官》五家为比,使他们互相担保,解释的人说,比是亲近紧密而不可离间,使之,是说设立他们的长官而教令他们。保,就是任的意思。居住相近,就容易互相督察。保甲的意义,确实源于此。会匪,起初本来是无业的百姓罢了。无业就游荡,游荡就无赖,无赖就凶横。无业就饥寒,饥寒就盗窃,盗窃就奸宄。会匪,是凶横奸宄聚集而成的。

。一入会匪。句结兵役。挟制良懦。聚之深山穷谷之中。散之通都大邑之内。官府惧其不可制也。则相与讳饰之而已。大吏恶官府之多事也。则又相与纵任之而已。是禁之已然则大难。惟防之未然则至易。而防之之法。保甲而外。别无善策。盖保甲一行。则游荡之人。得周知而惩戒之。饥寒之户。得周知而体恤之。迨愚民无愿为会匪之心。则会匪断无容足之地。今州县保甲大都不行。徒以虚册报之上司。上司不以为未行也。达之京部。京部不以为未行也。自京师以讫外省。通衢要道。未尝不户有门牌。而门牌年月。往往不符。通要如此。偏僻可知。其故由需索门牌钱。钱有给有不给。则牌有换有不换。即此一事。可见保甲之视为具文骚扰。至于善择保长。严加惩劝。则前人成法具在。其察之之法。应由大吏每届岁终。细核各州县窃贼之案。有多至十数起者。即予下考。诚以保甲既行。乌有盗贼。故即以盗贼之有无。辨保甲之行否。其庶几收保甲之实乎。何言乎除水患之在修水利也。自古水患不去。则水利不兴。而水利不修。则水患立至。今河防而外有江防。有海防。均属命赋攸关。至为紧巨。一遇大涨。堤倾塘破。赋税既空。民命莫保。而自直隶以及各省。均有水利以济民艰。如从前雍正乾隆年间。朱轼尝修之于北。陈宏谋尝修之于陕。鄂尔泰尝修之于滇。皆着有成效者也。今或有田无水。或有水无田。盖沟洫之制废久矣。比者东南各省。水患特甚。推原其故。或由岁久工坏。或由腾蛟浪涌。或由山田开辟。沙土拥入。或由田地侵占。苇荡阻塞。如贵州地处上游。广东海汊极宽。近年尚有水患。而每年七八月间。山东江南大道。往往积水成川。陆可泛舟。车马覆没。行旅维艰。无有道达沟渎开通道路者。而田庐之淹浸。室家之流散。习为故常。蒿目浩叹而已。今论者或曰费无所出。或曰功无可施。夫惜一日之费。后虽十倍其费而罔济。迟一日之功。后将十倍其功而莫救。是故天下事有以弃为取者。则修复水利之费是也。动费于今日。而收利于异日者。为更巨也。天下事有一劳永逸者。则修复水利之功是也。竭功于今日。而收效于后日者。为无穷也。故曰。费无所出者。是委过于国也。委过于国者。法不容。曰功无可施者。是归咎于天也。归咎于天者罪难逭。臣前者奏楚北宣防事宜。在于优叙民输。责成官督。臣愚谓此法直可行之天下。盖民之惜命。固甚于惜费。而士之爱名。又甚于爱利。费归于实用。又得优叙。则何费不集。何功不举。至于通行之法。则一水之利。或数十里。或百里千里。应由州县绘图贴说。大吏通盘筹划。一水有一水之灌溉。一水有一水之宣泄。既合计。乃分办之。但恐一处不办。则上下两处掣肘。故必严去其不能办之员。而后能办之员。三年五年无不奏效。天下有水利。天下无灾黎矣。臣故谓水利之必究其实也。

译一旦加入会匪,便勾结兵役,挟持善良懦弱之人,聚集在深山穷谷之中,散布于通都大邑之内。官府害怕他们不可制服,于是互相掩饰隐瞒罢了。大吏厌恶官府多事,于是又互相放纵任其发展罢了。因此,禁止他们已然成势则非常困难,唯有防范于未然则极其容易。而防范的方法,除了保甲制度之外,别无良策。因为保甲制度一旦实行,游手好闲之人,就能被全面知晓并加以惩戒;饥寒交迫的户家,就能被全面知晓并加以体恤。等到愚昧的百姓没有愿意成为会匪的心思,那么会匪就绝对没有容身之地。如今州县的保甲制度大多不实行,只是用虚假的册籍上报给上司,上司不认为他们没有实行,上报到京城兵部,兵部也不认为他们没有实行。从京师到外省,通衢要道,没有不户户悬挂门牌的,而门牌上的年月,往往不符。重要道路尚且如此,偏僻地方可想而知。其原因在于勒索门牌钱,钱有的给有的不给,那么门牌有的换有的不换。仅凭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保甲制度被视为具文,成为骚扰百姓的手段。至于善于选拔保长,严格加以惩罚和劝勉,前人的成法都在那里。考察的方法,应当由大吏每到年终,详细核查各州县盗窃案件的数目,有多达十几起的,就给予下等考核。确实,保甲制度既然实行,怎么会有盗贼呢?所以就用盗贼的有无,来辨别保甲制度是否实行,这样大概就能收到保甲制度的实效吧。

为什么说消除水患在于修筑水利呢?自古以来,水患不消除,水利就不兴盛;而水利不修筑,水患立刻就会到来。如今除了河防之外,还有江防、海防,都关系到赋税和性命,极为紧要巨大。一旦遇到大水暴涨,堤坝倾塌塘岸破裂,赋税既已落空,百姓性命也无法保全。而从直隶到各省,都有水利以救济百姓的艰难。如从前雍正、乾隆年间,朱轼曾在北方修筑,陈宏谋曾在陕西修筑,鄂尔泰曾在云南修筑,都取得了显著成效。如今有的田地没有水,有的水没有田地,这是因为沟渠的制度废弃很久了。近来东南各省,水患特别严重。推究其根源,有的因为年久工程损坏,有的因为波涛汹涌,有的因为山地开垦,沙土涌入,有的因为田地侵占,芦苇荡阻塞。如贵州地处上游,广东海口极宽,近年还有水患。而每年七八月间,山东、江南的大道,往往积水成河,陆地上可以行船,车马翻没,行旅艰难,没有道路通达、沟渠开通、道路畅通的情况。而田舍被淹没,家室流离失所,已习以为常,只能痛心疾首地长叹罢了。如今议论的人有的说费用没有出处,有的说工程无法施展。吝惜一天的费用,后来即使花费十倍的费用也无济于事;推迟一天的工程,后来即使花费十倍的工程也无法挽救。所以天下事有以舍弃为获取的,就是修复水利的费用。今天花费费用,而明天收获利益,更为巨大。天下事有一劳永逸的,就是修复水利的工程。今天竭尽工程,而明天收获成效,是无穷无尽的。所以说,费用没有出处的,是将过错推给国家;将过错推给国家的,法律不容许。说工程无法施展的,是将罪责归于上天;将罪责归于上天的,罪责难以逃避。臣先前奏报楚北宣防事宜,在于优厚叙录百姓的输纳,责成官员督促。臣愚昧地认为这种方法可以直接推行于天下。因为百姓爱惜性命,本来比爱惜费用更甚;而士人爱惜名声,又比爱惜利益更甚。费用归于实用,又能得到优厚叙录,那么什么费用不能筹集,什么工程不能兴办?至于通行的方法,一条水的利益,或数十里,或百里千里,应当由州县绘图并附说明,大吏通盘筹划。一条水有一条水的灌溉,一条水有一条水的宣泄。既已合计,再分别办理。只怕一处不办理,那么上下两处就会互相牵制。所以必须严厉撤去不能办理的官员,然后能办理的官员,三年五年没有不奏效的。天下有了水利,天下就没有灾民了。臣所以说水利必须究其实效。

何言乎备振施之在广积贮也。州县常平义社等仓。侵挪掩饰之獘。臣前奏已详言之。荷蒙  皇上明降谕旨。俾大加剔除。而臣犹虑州县之视为具文也。盖今之州县。常平则既亏矣。社仓则既空矣。而义仓之在民者。或由强横吞占。或由巧猾分散。则皆自有而无矣。一遇荒歉。嗷嗷待振。纷纷议拨。 国家原不惜帑藏。然既需时日。又添运脚。费益多而事已缓。惠虽及而民未。其散而之四方者。不盗即死。不死即盗。其老弱则转徙沟壑耳。其强有力者。则抢夺。势使然也。抢夺未必即死。不抢夺则应饿死也。比者东南诸省。岁或不登。饿骸至蔽江而下。而吴越盗贼繁多。水陆竟成畏途。州县尚欲讳灾。是诚何心。夫讳灾罪大。备灾功大。盖州县未尝无爱民之贤。而不获勤民之报。则贤者亦惰而不贤。而不贤者反得以借口。应由督抚大吏通饬各属。视地方之肥瘠。为补救之迟速。其由官捐若干。民捐若干。谕令州县随时册报。并饬公正道府就近访查。如一邑之积贮成。则先予一邑之优叙。其官之贤者。民既乐从。则输积必多。其不贤者。民未之信。则输积必少。故必优叙其能办之员。勿使巧者取好。贤者向隅。而后不能办之员。无不奋激。五年以内。必有全效。天下有积储。天下无荒岁矣。臣故谓积贮之必豫其灾也。何言乎肃兵政之必严校阅也。夫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备。然所谓备者。备有用之兵。非备无用之兵也。以臣所闻今日之兵。或册多虚报。则有额无兵。粮多冒领。则有饷无兵。老弱滥充。则兵且非兵。训练不勤。则又兵不习兵。约束不严。则更兵不安兵。凡此诸獘。悉为兵蠹。稍有缓急。其何可恃。 国家岁糜兵饷不下千万。必一兵实收一兵之用。一饷实收一饷之益。顾何致积獘如此。臣思其故。皆由于营弁之侵饷自肥。扣饷自润。而又洒扫役。亦皆派兵。故有额有饷。率多无兵。或老或弱。率得充兵。此等营弁。身既污琐。则气不能振于外。而令不能行于下。其何能训练约束。然其积习相沿。得遂其如此者。则又由督抚提镇阅视之不认真。名为阅兵。实不过了事。其于兵数之虚实。究未详核。兵力之优劣。究未备试。故各营亦得遂其偷污。而巧于自避。即有觉察之处。又或不能破除情面。立即参劾。  皇上深悉此獘。现特  钦派内大臣往青豫阅兵。原期兵收实用。臣愚以为阅兵之法。必令先期造册。每兵名下。注明年岁身材。及所习马步器械。临阅之时。于演武厅之左右场。各为一圈。凡待阅兵弁。悉立左边圈内。逐队按名点验演试。已试者归于右圈。不得复入于左。则一人不得滥应两名。张冠不得复移李戴。兵数之虚实可核。而优劣亦无可遁。即于所阅册内。定其为上中下三等。出榜悬挂。分别具册。申送呈部。遇有征调。即提优等者以往。则往必有功。其在中下等者。仍留在营练习。届第二次阅视之时。复取前册核对。有仍在下等者。即予汰革。而营弁之克尽其职与否。即可援以议叙议处。如是。则不数年间。兵皆精兵。弁皆能弁。而兵政之实效举矣。

何以言靖海洋之必严防禁也。海有防守。洋有条禁。二者实相表里。异族凶横。远人诡诈。柔而抚之。尤必刚而制之。然所谓禁者。禁内地之奸人也。严则关吏洋商。皆为耳目。宽则巡兵逻卒。全非腹心。夫中国之财。上供正赋。下济民用。然值齿繁之日。犹有用绌之忧。况以内地有用之财。取外洋无用之物。如八音盒万花筒等类。皆易之以银。所费不赀。至鸦片烟之毒。市海内。然愈禁则愈贵。臣访其故。或由关吏以短税为虞。或由洋商以贪利为快。而巡兵逻卒。从海口大屿山等处。持银易货。是多一巡卡。反多一獘薮。盗贼由此生心。奸宄由此溷。无怪乎夷情之莫测也。  皇上近以水师疲玩。捕务废弛。于去岁  特旨通谕沿海督抚。严饬提镇水师。实心训练。实力缉捕。无事则以训练储缉捕之用。有事则以缉捕验训练之精。又于漏洋等物。旧有明禁外。特

译为何说备荒赈济在于广泛积贮呢?州县的常平仓、义仓、社仓等仓库,存在侵吞挪用、掩饰舞弊的弊端,臣在之前的奏折中已经详细陈述。承蒙皇上英明下达谕旨,使得这些弊端得以大力清除。但臣仍担忧州县官员将其视为具文。因为现在的州县,常平仓已经亏空,社仓已经空虚,而民间的义仓,有的被强横之人吞占,有的被狡诈之徒分散,都从有变为无。一旦遇到荒年歉收,百姓嗷嗷待哺,纷纷议论拨发赈济。国家原本不吝惜国库钱财,但既然需要时间,又增加运输费用,耗费更多而事情已经迟缓。恩惠虽然能到,但百姓未能及时得到。那些流散到四方的人,不做强盗就会饿死,不饿死就会做强盗。老弱之人则辗转流离,死于沟壑。强壮有力的人,则进行抢夺,这是形势所迫。抢夺未必就会死,不抢夺则应当饿死。近来东南各省,年成有时不好,饿死的尸骨甚至遮蔽江面漂流而下,而吴越地区盗贼繁多,水路陆路竟成为令人畏惧的道路。州县官员尚且想要隐瞒灾情,这究竟是什么心思?隐瞒灾情罪过极大,防备灾情功劳极大。州县官员并非没有爱护百姓的贤能之人,但得不到勤勉为民的回报,那么贤能之人也会懈怠而不贤,而不贤之人反而得以借口。应当由督抚大吏通令各下属,根据地方贫富状况,决定补救的快慢。其中由官员捐输多少,百姓捐输多少,命令州县随时造册上报,并命令公正的道府官员就近访查。如果一个县的积贮完成,就先给予该县官员优厚的叙奖。那些贤能的官员,百姓乐于顺从,那么捐输积贮必然很多;那些不贤的官员,百姓不信任,那么捐输积贮必然很少。所以必须优厚叙奖那些能办事的官员,不要让巧诈之人讨好,贤能之人失望,而后那些不能办事的官员,没有不奋起激励的。五年之内,必定会有全面成效。天下有了积贮,天下就没有荒年了。臣所以说积贮必定要预先防备灾害。

为何说整顿军政必须严格校阅呢?军队可以百年不使用,但不能一天不防备。然而所谓的防备,是防备有用的军队,不是防备无用的军队。据臣所闻,今天的军队,有的名册虚报,则有名额无士兵;粮饷冒领,则有军饷无士兵;老弱滥充,则士兵不成其为士兵;训练不勤,则士兵不熟习武艺;约束不严,则士兵不安于营伍。所有这些弊端,都是军队的蛀虫。稍有紧急情况,怎么能依赖他们?国家每年耗费军饷不下千万,必须一个士兵发挥一个士兵的作用,一份军饷产生一份军饷的效益。为何会导致弊端积累到如此地步?臣思考其原因,都由于营官侵吞军饷自肥,扣减军饷自润,而且洒扫差役,也都派士兵去做。所以有名额有军饷,大多没有士兵;或者老或者弱,大多得以充任士兵。这些营官,自身既然污浊卑琐,那么气势不能振奋于外,而命令不能施行于下,他们怎么能训练约束士兵?然而积习相沿,得以顺遂如此的原因,又在于督抚提镇视察的不认真。名义上是阅兵,实际上不过是敷衍了事。对于士兵数量的虚实,终究没有详细核查;对于兵力的优劣,终究没有全面测试。所以各营也能顺遂其偷安污浊,而巧妙地自我规避。即使有觉察之处,又或许不能破除情面,立即参劾。皇上深知此弊端,现在特别钦派内大臣前往青州、豫州阅兵,原本期望军队能发挥实际效用。臣愚以为,阅兵的方法,必须命令提前造册,每个士兵名下,注明年龄身材,以及所习练的马步器械。临阅兵之时,在演武厅的左右场地,各画一个圈。所有待阅的兵弁,全部站在左边圈内,逐队按名点验演试。已经测试过的归于右圈,不得再进入左圈。那么一个人不能滥应两个名额,张冠不能再次戴在李头上。士兵数量的虚实可以核查,而优劣也没有地方可逃。就在所阅的名册内,评定为上、中、下三等,出榜悬挂,分别造册,申报送往兵部。遇到征调,就提取优等者前往,那么前往必定有功。那些在中下等者,仍留在军营练习。等到第二次视察之时,再取前册核对。有仍留在下等者,就予以淘汰革除。而营官是否尽职,就可以据此进行议叙或议处。这样,那么不几年间,士兵都是精兵,兵弁都是能干的兵弁,而军政的实际效果就实现了。

为何说安定海洋必须严格防范禁令呢?海边有防守,洋面有条禁,这两者实际上互为表里。异族凶横,远人诡诈,柔和地安抚他们,尤其必须刚强地制约他们。然而所谓的禁令,是禁止内地的奸人。严格的话,关吏洋商,都成为耳目;宽松的话,巡兵逻卒,全非心腹。中国的财富,上供正赋,下济民用。然而正值人口繁多之日,还有入不敷出的担忧。何况用内地有用的财富,换取外洋无用的物品,如八音盒、万花筒之类,都用白银交换,所费不赀。至于鸦片烟的毒害,遍布海内,然而越禁止就越昂贵。臣访查其原因,有的因为关吏担心短少税收,有的因为洋商以贪利为快。而巡兵逻卒,从海口大屿山等处,持银换货。是多一个巡卡,反而多一个弊端聚集的地方。盗贼由此产生歹心,奸邪之人由此混杂。难怪夷人的情势难以测度。皇上近来因为水师疲沓玩忽,捕务废弛,于去年特别下旨通谕沿海督抚,严令提镇水师,实心训练,实力缉捕。无事时就用训练储备缉捕的效用,有事时就用缉捕检验训练的精通。又对于漏洋等物,在旧有明确禁令之外,特别

增禁纹银入洋条例。诚可谓杜渐防微。思深虑远。得防禁之要矣。臣前奏纹银洋银。应并禁出洋。刑部议加内地私铸洋银之罪。而洋银之应禁出洋。是否可行。请 饬沿海督抚体察具奏。其议行与否。臣不得知。然臣据理论事。洋银一有出洋之事。则虽严私铸之罪。而私铸终不能绝。洋银万无出洋之理。则虽宽私铸之罪。而私铸亦不得行。此其明白易知者也。要而论之。有獘必禁。有禁必严。獘由关吏丁役。则治关吏以纵容之罪。獘由洋商通事。则治洋商以交通之罪。獘由巡兵逻卒。则治将弁以玩废之罪。如此。则洋禁既严。海防自固。悉绝销耗之患。益除窥伺之源。而海防肃清之实效见矣。何以言育材之必须造就也。 国家官制。内外相维。政行于外。则督抚操其要。政成于内。则部臣握其枢。州县者。督抚所造就也。司员者。部臣所造就也。今州县之官。半由外补。半由部选。其或外补则工于谋缺。部选则急于调任。利己者进利民者却矣。今之司员。人多缺少。其或希冀补缺。事无可否。巧为迎合。佞者进而诚者却矣。或借公利以济私谋。应行不行。应驳不驳。上官明知其不妥。亦不能加之指摘。同僚深识其非理。而顾自避其嫌怨。黠者进而正者却矣。或意见多所拘泥。或科条多不谙熟。一任奸胥猾吏。高下其手。昧者进而明者郄矣。又或阘废事之员。一文之。一事之细。可延至数月不办。惰者进而勤者却矣。又或衰病恋栈。致令才壮向隅。无用者进而有用者却矣。且事之达不达。视路之通不通。如人之股肱手足。一气所贯注耳。以今各部论之。有一事而关会数司者。有一事而关会数部者。有一事而关会各衙门者。若此方行而彼遽止。则道将何从。或此有始而彼无终。则獘更滋甚。名为关会而实则扞格。犹一手之不能举。一足之不能行也。此则外省之习气皆然。而内员中于不觉耳。臣愚谓课吏之法。不在善恶既着之后。而在优劣未定之始。若待善恶既着。优劣既定。则任虽撤而民已殃。职虽去而事已坏。惟其中岂无贤吏。而误由于劣员。如向者户部失察假照。直隶山东河南失察邪教等案是已。  皇上以爱惜人才为心。于此两案被议之员。  特准开复。为大吏者。诚能仰体  圣意。凡属员筮仕之始。无不尽心教导。而教导之法。初无一定。要在认真察看。随时讲求。秉之以公。驭之以正。恬静者任之。躁进者抑之。如此则州县部属多一贤员。即少一吏。而造就之实得矣。

译增加禁止纹银流入海外的条例,确实可以说做到了防微杜渐,深思远虑,掌握了防禁的关键。臣先前奏报纹银和洋银应当一并禁止出口,刑部议定加重内地私铸洋银的罪责,而洋银是否应当禁止出口,请皇上敕令沿海督抚体察实情后上奏。至于是否施行,臣不得而知。然而臣根据道理来论事,洋银一旦有出口之事,那么即使严厉惩处私铸的罪责,私铸终究不能断绝;洋银如果绝对没有出口的道理,那么即使宽缓私铸的罪责,私铸也无法施行。这是明白易懂的道理。

总之,有弊端就必须禁止,有禁令就必须严格。弊端源于关吏和差役,就惩治关吏纵容的罪责;弊端源于洋商和通事,就惩治洋商勾结的罪责;弊端源于巡兵和逻卒,就惩治将弁玩忽职守的罪责。这样,那么海禁既严格,海防自然巩固,完全杜绝销耗的祸患,更加消除窥伺的根源,海防肃清的实效就显现了。

为什么说培养人才必须造就呢?国家的官制,内外相互维系。政令施行于外,那么督抚掌握关键;政令成就于内,那么部臣掌握枢纽。州县官员,是督抚所造就的;司员,是部臣所造就的。如今州县的官员,一半由外补,一半由部选。如果是外补,就擅长谋求缺额;如果是部选,就急于调任。利于自己的进用,利于百姓的却被排斥。如今的司员,人多缺少。如果是希冀补缺,事情无论可否,都巧为迎合。谄媚者进用,诚实者却被排斥。或者借公利来济私谋,应当执行的不执行,应当驳斥的不驳斥。上官明知不妥,也不能加以指摘;同僚深知不合理,却顾全自身避免嫌怨。狡猾者进用,正直者却被排斥。或者意见多所拘泥,或者科条多不熟习,任凭奸胥猾吏上下其手。昏昧者进用,明察者却被排斥。又或者庸碌废弛事务的官员,一文一事的细微之处,可以拖延数月不办。懒惰者进用,勤勉者却被排斥。又或者衰老患病却恋栈不去,致使才壮者向隅而泣。无用者进用,有用者却被排斥。

况且事情能否通达,取决于道路是否通畅。就像人的股肱手足,是一气所贯注的。以如今各部来看,有一件事需要几个司共同办理的,有一件事需要几个部共同办理的,有一件事需要各衙门共同办理的。如果这边刚施行那边就停止,那么道理将从何说起?或者这边有始那边无终,那么弊端更加滋长。名义上是共同办理,实际上却是抵触格格不入,就像一只手不能举起,一只脚不能行走一样。这是外省习气都如此,而内员也在不知不觉中这样了。

臣愚以为考核官吏的方法,不在善恶已经显著之后,而在优劣尚未确定的开始。如果等到善恶已经显著,优劣已经确定,那么即使职务被撤除,百姓已经遭殃;职位虽然去掉,事情已经败坏。其中难道没有贤吏,而错误由于劣员,如先前户部失察假照,直隶、山东、河南失察邪教等案件就是如此。皇上以爱惜人才为心,对于这两案被议的官员,特别准许开复。身为大吏的人,如果能仰体圣意,凡是属员初仕之时,无不尽心教导。而教导的方法,初无一定,关键在于认真察看,随时讲求,秉持公正,驾驭以正道。恬静者任用,躁进者抑制。这样,那么州县部属多一个贤员,就少一个劣吏,而造就的实际效果就得到了。

凡此七者。固 国家之大政。   祖宗之成法。尤今日至切之务也。臣知识浅陋。何敢僭妄言事。惟臣幸沐  圣恩。职居言路。所谓坐言而起行者。臣尝闻之矣。伏见我  皇上兢兢业业。何时不以敬   天为心。何事不以法   祖为念。所以 咨度廷臣。 训示督抚者。何莫非至切之务。而吏治犹有未齐。人心犹多未一。其奉行者之不力乎。故知申明旧章。终属空言。遵行善法。乃为实政。臣言所谓遵行而已。抑臣闻古帝王之道统。曰治法。曰心法。而贯之以诚。以人道之思诚。符天道之至诚。故曰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以臣博观史籍。治法心法。实未有如我 朝者。   列祖   列宗。圣训实录。昭布海内。共共闻。盖部议为 国家最善之法。所谓令听则圣。   列圣聪明天亶。干纲独断。不过藉议以相印证。可者立见施行。否者仍予驳正。识定于议之先。而鉴周于议之后。是非明而赏罚公。臣邻莫不敬畏。天下莫不悦服。今  皇上心法之诚。又继   列圣而享   天心矣。臣知上有  尧舜之君。则下必有禹皋之臣。以佐 盛治者。臣敢以综核名实之说进。伏乞  皇上圣鉴训示。

  敬陈理财用人疏道光十六年

郑世任

臣窃维天下之务。未有重于理财用人者也。顾理财用人之道。  皇上操其柄。而大臣亦得分其猷。大臣为 国家理财。非以厚封。在有以筹划天下之大计。大臣为 朝廷用人。非以树党。在有以鼓励天下之人材。臣知识浅陋。谨就管见所及。为我  皇上敬陈之。何言乎筹划天下之大计也。天之生财。在官在民。祇有此数。与其设法征求。开财之源。而财有限。孰若加意省约。节财之流。而财自足乎。钦惟  皇上临驭以来。轸念民艰。加惠邦本。于凡不急工程。无益派办。一切停免。固已敦尚节俭。为天下先矣。然经费有常莫患乎。因本款之不足致拨款之日繁。臣窃见内务府办公项下。向由两淮等处。将应交之项。解交充用。均属有盈无绌。自道光元年。因两淮欠交各项银一百九十二万余两。用项不敷。经总管内务府大臣奏拨粤海关税银三十万两。每年竟成定例。而两淮欠项遂归无着。应请仍将两淮欠款。催征交纳。以充公用。庶提清原款。即可节省拨款也。又各省文职养廉。俱系动支耗羡。江苏耗羡款内。向有盐规匣费以津贴之。近年耗羡因灾缺额。而盐规匣费。又复欠不解交。每年请拨正项银六万八万十万不等。安徽省亦因盐规匣费拖欠不解。逐年动支正项银六万两。贴补耗羡。应请将两淮欠解江苏安徽匣费。及盐规等款。悉数提清。庶耗羡足额。即可节省正项也。又贵州省耗羡。本属无多。除动支外。历系凑支运铅节省银两。自道光六年。将运铅节省一项。归还铅斤工银十六万余两。以后遂历年请拨文职养廉银四万余两。迄今十年。已共拨银四十余万两。归还之款有定数。请拨之款无穷期。应请将贵州省文职养廉。仍凑支运铅节省之项。庶复还旧制。可以节省拨款也。至户部大捐。每正项百两。收饭银三两。查酌增常例。头二两卯。捐银二千余万两。计收部饭银六十余万两。筹备经费例。捐银八百余万两。计收部饭银二十四万余两。除一半归公外。其余一半银两。吏兵二部分半中之半。户部分半中之半。堂官三成。办捐司官三成。办捐书吏三成。心红一成。窃思开例。原为经费起见。每例饭银。皆不下数十万两。全数归公。于经费不无小补。何必分肥官吏。况此项饭银。户部所分最优。吏兵二部。已觉递减。此外三部。皆属向隅。即以户部论。惟堂官与派办捐纳房之司官数员专分其利。此外满汉司官。又皆向隅。似亦不成政体。如谓藉资办公。则常捐饭银。各省捐监饭银。历系堂官及捐纳房官吏专分。足敷大捐办公之用。何必于大捐饭银而取盈乎。见今大捐已停。臣愚以为此项饭银。及此外河工之解工部水利。并部库收捐之四两平余。均应全数归公。以充经费而协体制。庶

译大凡这七项,固然是国家的大政,祖宗的成法,尤其是当今最迫切的事务。臣知识浅陋,怎敢越职妄言政事。只是臣有幸蒙受圣恩,任职于谏官之位,所谓“坐着议论,起来执行”的道理,臣曾经听闻过。我见皇上兢兢业业,什么时候不把敬畏上天放在心上,哪件事不把效法祖宗作为念想。所以咨询朝廷大臣,训示督抚官员的,哪一件不是最迫切的事务。然而吏治仍然有不整齐的地方,人心仍然有多不统一的情况,难道是奉行的人不够努力吗?因此知道申明旧有的规章,终究是空话;遵行好的法令,才是实际的政事。臣所说的,不过是遵行罢了。

况且臣听说古代帝王的道统,有治法,有心法,而用“诚”来贯穿。用人道的思诚,来契合天道的至诚。所以说“为政在于得人”,“得人在于修身”。以臣广泛阅览史籍来看,治法与心法,实在没有比得上我朝的。列祖列宗的圣训实录,昭示布告于海内,众人共同听闻。大概部议是国家最完善的法令,所谓“听从命令就是圣明”。列圣聪明睿智,天赋异禀,独自决断大事,不过是借由议论来相互印证。可行的立即施行,不可行的仍然予以驳正。在议论之前就已有定见,在议论之后鉴察周全。是非分明而赏罚公正,臣僚没有不敬畏的,天下没有不悦服的。如今皇上心法的诚敬,又继承列圣而享天心了。臣知道上有尧舜那样的君主,下面就一定有禹、皋那样的臣子来辅佐盛世的治理。臣斗胆进献综核名实的学说,恳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

敬陈理财用人疏 道光十六年 郑世任

臣私下认为天下的事务,没有比理财和用人更重要的了。然而理财用人的道理,皇上掌握其权柄,而大臣也能分担其谋略。大臣为国家理财,不是为了增厚自己的封赏,而在于能够筹划天下的大计;大臣为朝廷用人,不是为了树立私党,而在于能够鼓励天下的人才。臣知识浅陋,谨就自己有限的见识,为皇上恭敬陈述。

为什么说要筹划天下的大计呢?上天所生的财富,在官府在民间,只有这么多。与其设法征收,开辟财源,而财富有限,哪里如加意节省,节制财物流出,而财富自然充足呢?敬惟皇上临御以来,怜悯百姓艰难,施恩于国家根本,对于一切不急的工程,无益的摊派,全都停免,固然已经崇尚节俭,为天下表率了。然而经费有常,最担心的,是因为原本款项不足导致拨款日益繁多。臣私下见到内务府办公项下的费用,向来由两淮等地,将应交的款项,解交充用,都属于有盈余无短缺。自从道光元年,因为两淮欠交各项银两一百九十二万余两,用项不够,经总管内务府大臣奏请拨用粤海关税银三十万两,每年竟成为定例。而两淮的欠款于是归于无着落。应当请求仍然将两淮的欠款,催征交纳,以充公家使用。这样提清原款,就可以节省拨款了。

又各省文职的养廉银,都动用耗羡。江苏耗羡款内,向来有盐规匣费来津贴。近年耗羡因灾缺额,而盐规匣费,又再次欠而不解交,每年请拨正项银六万、八万、十万不等。安徽省也因为盐规匣费拖欠不解,逐年动用正项银六万两,贴补耗羡。应当请求将两淮欠解江苏、安徽的匣费,以及盐规等款,全部提清。这样耗羡足额,就可以节省正项了。

又贵州省耗羡,本来就不多,除动支外,历来是凑支运铅节省的银两。自从道光六年,将运铅节省的一项,归还铅斤工银十六万余两,以后于是历年请拨文职养廉银四万余两,迄今十年,已共拨银四十余万两。归还的款项有定数,请拨的款项无穷期。应当请求将贵州省文职养廉,仍然凑支运铅节省的款项。这样恢复旧制,可以节省拨款了。

至于户部大捐,每正项一百两,收饭银三两。查酌增常例,头二两卯,捐银二千余万两,计收部饭银六十余万两;筹备经费例,捐银八百余万两,计收部饭银二十四万余两。除一半归公之外,其余一半银两,吏、兵二部分半中之半,户部分半中之半,堂官三成,办捐司官三成,办捐书吏三成,心红一成。臣私下想,开例,原本是为了经费起见,每例饭银,都不下数十万两,全数归公,对于经费不无小补,何必分肥官吏?况且这项饭银,户部所分最优,吏、兵二部,已觉递减,此外三部,皆属向隅。即以户部论,只有堂官与派办捐纳房的司官数员专分其利,此外满汉司官,又皆向隅,似乎也不成政体。如果说借此资助办公,那么常捐饭银,各省捐监饭银,历来是堂官及捐纳房官吏专分,足以敷用大捐办公之用,何必在大捐饭银上取盈呢?

现在大捐已停,臣愚以为这项饭银,以及此外河工解往工部水利的,并部库收捐的四两平余,都应当全数归公,以充经费而协体制。这样

以自然之财。供自然之用。节流即以开源矣。

译用自然的财富,来满足自然的需求,节制支出也就是开辟财源了。

何言乎鼓励天下之人材也。人材之贤否。其旌别责成于大臣。大臣之激扬。其妙用操端于黜陟。黜陟当而后劝惩昭。劝惩昭而后官常肃。  皇上勤求郅治。澄叙官方。总以察吏训诸督抚。而又寄以举劾之权。保者靡不庸。劾者靡不准。任至专也。近来各省督抚。保者未尽得人。而当劾者亦未见其随时甄别。迨至被人参奏。转从而消弥之。又恐舆论不服。或以老。或以病。另案勒休。此而欲人知所劝惩。得乎。如湖南辰沅道翟声焕被参勒休于前。又复以声名平常之常庆题升于后。相继废弛。以致酿成兵练挟制重案。昵其所私而不顾地方。贻误卒至。并其人而亦害之。且属员之贤否。正不一致。彼耽于酒色荒于博奕者。溺职不待言矣。乃有吟诗写字。风雅自高。究之讼狱不清。征解不力。其为废事则一也。彼习于残酷中于贪鄙者。枉法不待言矣。乃有假公济私。勒捐沽誉。其实苛敛民财。干营优叙。其为剥民则一也。全在封疆大吏。留心访察。总以民情爱戴为主。荒淫者劾之。而旷官误公之辈。亦有惰必惩。贪污者斥之。而干誉病民之徒。亦有奸必发。庶风气克端。于察吏之中。隐寓安民之法。至各部司员。常与堂官接见。勤惰敏钝。不难稽也。臣以为不徒考其勤而在观其守。不徒取其材而在核其行。守洁行端之士。必不为徇私纳贿之谋。必不蹈奔竞逢迎之习。其人率多悃愊无华。不留心物色之将。谨饬者视为无能。而纵恣者得计矣。廉隅者目为迂拘。而便捷者得计矣。堂官之爱憎。即为风气之转移。所关正非小也。今年恭值京察大典。各部院堂官。务当公忠自矢。为 国进贤。勿以毁誉为是非。勿以爱憎为取舍。其人有可用。勿以疏逖而屏斥之。其人无足取。勿以门生故旧而亲昵之。勿以一事之细。概其生平。勿以一言之投。信其底蕴。更宜勿偏听。恐倾轧之计行。勿隐情。恐属托之风起。合才守品学而察之以明。核之以公。庶保一人可收一人之用。此外查有庸劣之员。举一二而劾之。黜陟兼行。而人材不患无劝惩矣。若此者。理财而财用不匮。斯为实心任事之大臣也。用人而人材奋兴。斯为虚心延访之大臣也。  皇上所以倚任大臣者在此。大臣所以报答  皇上者亦在此矣。请  敕下各直省督抚。及各部堂官。谨库藏之源。裕储蓄之计。严考课之法。审名实之归。以仰副  圣主励精图治之至意也。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训示。

  敬陈救时八策疏咸丰十年五月

潘祖荫

本月十六日。奉  上谕。在京籍隶江苏安徽浙江河南等省大小官员将如何团练随同官军助剿及防守一切事宜务须统筹全局与官兵联为一气其如何办理之处各抒所见并各举所知迅速奏闻毋得虚言搪塞等因钦此。仰见我  皇上戡乱除暴。拯民水火之至意。凡有血气心知之伦。无不同声感泣。况臣等世居江左。渥荷  生成。仰承  圣谕统筹全局。曷敢不勉效刍荛。以冀仰酬  高厚。臣愚以为救时之策。大端有八。曰祈天命。收人心。明军法。一兵权。饬吏治。劝民屯。翦贼支。协将力。书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又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凝承宥密。消患无形。古者无司马之官。蛮夷猾夏以命作士。汉书志刑而不志兵。盖谓兵刑原为一事。方今贼势披猖。而刑部狱囚至六百余人之众。溽暑熏蒸。将成疾疫。臣愚以为我  皇上治兵必先治刑。 敕下刑部。如在株连。即令取保待质。消囹圄之怨气。即以回疆场之杀机。一念好生。来兹万福。臣所谓祈天命者此也。 国家厚泽深仁。沦肌浃髓。近岁以筹饷之故。一切权宜之政。未能尽行停止。如捐输抽厘相继并举。补疮穵肉。竭泽而渔。然非是则饷无所出。  朝廷不得已之苦衷。闾阎共喻。惟甫经收复之地。如凤阳怀远等处钱粮漕米。自咸丰十一年照例征收。惟正之供。原非横征加赋。惟该府县久罹兵燹。未绝呻吟。方幸井里之得还。已迫催科之有日。易滋惊扰。无益输将。

译为何要谈论鼓励天下人才呢?人才的贤与不贤,其表彰、甄别和责成在于大臣。大臣的激励与弹劾,其巧妙运用取决于升降任免。升降任免得当,然后劝善惩恶的准则才能彰显;劝善惩恶的准则彰显,然后官场常规才能严肃。皇上勤勉寻求大治,澄清整顿官场,总体上以考察官吏来训导各督抚,并且赋予他们举荐和弹劾的权力。保举的人没有不被任用的,弹劾的人没有不被批准的,职权非常专一。近来各省督抚,保举的人未必都得到合适的人才,而应当弹劾的人也没有看到随时加以甄别。等到被人参奏,反而从中调和消解。又恐怕舆论不服,或者以年老,或者以患病,另立案由勒令退休。这样还想让人知道什么是劝善惩恶,能做到吗?比如湖南辰沅道翟声焕先前被参奏勒令退休,随后又题升声名平常的常庆,相继废弛,以致酿成兵练挟制的重大案件。亲近私党而不顾地方,贻误最终导致,连那个人自己也受害。况且属员的贤与不贤,正不一致。那些沉溺于酒色、荒废于赌博的人,失职是不用说的了。然而也有吟诗写字、自命风雅清高的人,究其实诉讼案件不清,征收解送不力,他们荒废事务是一样的。那些习惯于残酷、内心贪鄙的人,枉法是不用说的了。然而也有假公济私、勒令捐输以沽名钓誉的人,其实苛刻聚敛民财,谋求优厚叙用,他们剥削百姓是一样的。全在于封疆大吏留心访察,总以百姓爱戴为主。荒淫的人弹劾他,而旷职误公之辈,也有懒惰必惩;贪污的人斥退他,而沽名病民之徒,也有奸邪必发。这样风气才能端正,在考察官吏之中,隐含安定百姓的方法。至于各部司员,常与堂官接见,勤勉懒惰、敏捷迟钝,不难稽查。臣认为不仅考察他们的勤勉,而且要看他们的操守;不仅选取他们的才能,而且要核实他们的品行。操守廉洁、品行端正的人,必定不会做徇私纳贿的谋划,必定不会蹈入奔竞逢迎的习气。这些人大多诚恳朴实无华,不留意物色他们的人,谨慎的人被视为无能,而放纵的人就得计了;有棱角的人被视为迂腐拘谨,而便捷的人就得计了。堂官的爱憎,就是风气的转移,所关系到的并非小事。今年正值京察大典,各部院堂官,务必以公忠自誓,为国家进用贤才,不要以毁誉为是非,不要以爱憎为取舍。那个人有可用之处,不要以疏远而排斥他;那个人无足取之处,不要以门生故旧而亲近他。不要以一件小事,概括其生平;不要以一句话的投合,相信其底蕴。更应当不要偏听,恐怕倾轧的计谋得逞;不要隐情,恐怕属托的风气兴起。综合才能、操守、品行、学问而明察之,公正核实之,这样保举一人就能收到一人的效用。此外查有庸劣的官员,举出一二人而弹劾他们,升降兼行,而人才不患没有劝惩了。像这样,理财而财用不匮乏,这才是实心任事的大臣;用人而人才奋兴,这才是虚心延访的大臣。皇上所以倚任大臣的在此,大臣所以报答皇上的也在此了。请敕下各直省督抚,及各部堂官,谨守库藏之源,充裕储蓄之计,严行考课之法,审察名实之归,以仰副圣主励精图治的至意。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训示。

敬陈救时八策疏 咸丰十年五月 潘祖荫

本月十六日,奉上谕:在京籍隶江苏、安徽、浙江、河南等省大小官员,将如何团练随同官军助剿及防守一切事务,务须统筹全局,与官兵联为一气,其如何办理之处,各抒所见,并各举所知,迅速奏闻,毋得虚言搪塞等因钦此。仰见皇上戡乱除暴、拯民水火的至意,凡有血气心知的人,无不同声感泣。何况臣等世居江左,厚受生成之恩,仰承圣谕统筹全局,怎敢不勉效刍荛之见,以冀仰酬高厚之恩。臣愚以为救时之策,大端有八:曰祈天命,收人心,明军法,一兵权,饬吏治,劝民屯,翦贼支,协将力。《书》说:“敕天之命,惟时惟几。”又说:“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凝承宥密,消患无形。古代没有司马之官,蛮夷扰乱华夏才任命作士。《汉书》志刑而不志兵,大概说兵刑原为一事。方今贼势猖獗,而刑部狱囚多达六百余人,溽暑熏蒸,将成疾疫。臣愚以为皇上治兵必先治刑,敕下刑部,如在株连,即令取保待质,消解囹圄之怨气,即以回疆场之杀机。一念好生,来兹万福。臣所谓祈天命者,此也。国家厚泽深仁,沦肌浃髓。近岁因筹饷的缘故,一切权宜之政,未能尽行停止,如捐输抽厘相继并举,补疮挖肉,竭泽而渔。然而不是这样则饷无所出,朝廷不得已之苦衷,百姓共喻。只是甫经收复之地,如凤阳、怀远等处钱粮漕米,自咸丰十一年照例征收,惟正之供,原非横征加赋。只是该府县久罹兵燹,未绝呻吟,方幸井里之得还,已迫催科之有日,易滋惊扰,无益输将。

国家方制万里。岂争此尺寸之利。而不予以十年蠲缓哉。又各省应解京饷。逋欠太多。江南浙江藩司因之降调。以致追呼火急。民不聊生。各路大营。久虚拨饷。论急公之义。自应先实内储。筹救变之方。岂可或迟军食。请  旨饬下各藩司。分别款项。统计一年所入。几成解京。几成拨饷。斟酌尽善。不得稍有后先。至江浙皖豫历年民欠钱粮。或系颠沛流离。或系困穷尽绝。款项已属虚悬。虽征亦无实济。合无仰恳  天恩。推广  万寿恩诏。刊刻誊黄。大普  皇仁。概予豁免。从此民无怨咨。军无谤讟。但使边境乂安。农桑乐业。粟红贯朽。指顾可期。臣所谓收人心者此也。书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自古以来。秉钺用威。不得稍存姑息。今年贼由广德州阑入杭城。扰及嘉湖所属。则周天受堵剿不力也。直走长兴。攻陷溧水句容。丹阳继失。大营溃散。则和春等守御无方也。夫囊瓦不诛。楚师所以日替。庄贾不宥。穰苴所以有功。使正月捻陷清江。  皇上即将庚长正法。则周天受等有所震慑。不敢效尤。而东南财赋之区。何至摧残若此。臣所谓明军法者此也。

译国家正致力于治理万里疆土,哪里会争抢这尺寸之间的利益,而不给予百姓十年的免税缓征呢?况且各省应当解送京师的饷银,拖欠过多,江南、浙江的布政使因此被降职调离,导致追缴催逼如火般紧急,百姓生活困苦不堪。各路大营长期缺乏拨发的军饷,从顾全公义的角度来说,自然应当先充实国家储备;从筹划救变的方法来说,又怎能稍有延误军粮?恳请圣旨命令各布政使,分别款项,统计一年内的收入,几成解送京师,几成拨付军饷,斟酌做到尽善尽美,不得稍有先后轻重之分。至于江浙皖豫各省历年百姓拖欠的钱粮,有的因为百姓颠沛流离,有的因为贫困到了绝境,这些款项已经属于空悬无着,即使征收也没有实际的益处。恳请仰仗天恩,推广万寿恩诏,刊刻誊写黄册,广泛普及皇上的仁德,一概予以豁免。从此百姓没有怨恨叹息,军队没有诽谤怨言,只要边境安宁,农业桑蚕事业兴旺,粮食堆积如山、穿钱的绳子腐烂,指日可待。臣所说的收拢人心,就是指这个。《尚书》说:“顺从命令的在祖庙受赏,不顺从命令的在社坛受戮。”自古以来,持兵仗用威,不能稍有姑息宽容。今年贼寇从广德州侵入杭州城,扰乱到嘉兴、湖州所属地区,这是周天受堵截剿杀不力所致。贼寇直扑长兴,攻陷溧水、句容,丹阳接着失守,大营溃散,这是和春等人防守抵御无方所致。如果囊瓦不被诛杀,楚军就会日益衰败;如果庄贾不被宽恕,穰苴就能建立功勋。假如正月捻军攻陷清江时,皇上立即将庚长正法,那么周天受等人就会有所震慑,不敢效仿,东南财赋重地,怎么会遭到如此摧残。臣所说的严明军法,就是指这个。

本朝官制。承流宣化。责归各布政司。其督抚等官。原以寄将帅之任。今则用兵省分。既有督抚。又有  钦差大臣。又有总统督办帮办各员。事权不一。几于十羊九牧。江南大营将溃。和春调张玉良等赴援。何桂清不令前往。则以势均力敌。两不相下之故也。夫九节度溃于相州。无统驭也。诸宣抚溃于太原。无节制也。将帅特论其贤否耳。自今请凡就近督抚之地。兵将一归统带。不必更遣大员。庶几责有攸归。成功较易。臣所谓一兵权者此也。军兴已十年矣。诛鉏斩刈。羽捷频闻。而贼氛愈炽。何也。将帅有攻剿之兵。州县无堵御之力也。近岁屡奉  诏旨。责成绅士办理乡团。而其效同于画饼。盖劣绅凭权藉势。官尚可以相容。果其顾惜廉隅。每易酿成嫌衅。黄琮窦垿等所以被参劾也。故借资绅士。不若责成州县。州县果贤。不患绅士之不用命也。请凡近贼州县。 饬令督抚拣择文武干才。奏明久于其任。进阶加俸。一照军功。优假事权。司道不得掣肘。为守令者。城垣其墙宇也。仓库其囷窖也。四境其田里也。丁男其子孙也。攻城不下。掠野无资。则将帅可以用其追剿。杀一贼即少一贼。而殄灭有期矣。臣所谓饬吏治者此也。潢池小丑。 国家所以重困者。以不生不息之财。养不耕不战之兵也。兴师十万。日费万金。临行有衣械之费。在涂有舟车之供。乡兵人得百钱。便可饱腾有效。勒成部伍。勤其教训。逐寇追亡。不出本境。故凡近贼州县。户口逃亡者。官即募人为耕。假以耔种。流亡来复者。官即简其丁壮。编入册籍。乡兵既多。征兵可以渐减。村堡相联。号令相习。祗须蠲其租赋。便可备作干城。臣所谓劝民屯者此也。贼之喙息金陵。非有窟穴之势也。夫缚元济者必平淮蔡。诛友谅者必下江州。此贼非其伦比。原无根柢之谋。宜翦枝叶之势。诸将狃于目论。必欲覆其老巢。顿兵坚城。师老饷绌。逆援四至。我力不支。溃败之机。实由于此。今请舍金陵之攻。专事旁郡。扼天来之吭以收六合。抚舒桐之背以壁庐州。锁池河之口以遏巢淝。复广通之镇以完高溧。形势既孤。本根自举。臣所谓翦贼支者此也。古人用兵。有十道并出。有三方并建。及其成功。归于同心协力。 朝廷命将。不下十人。或已于穴中。或犹观于壁上。尤其甚者。屠城陷邑。此失律而舆尸。斩将搴旗。彼乘机而报捷。各分畛域。坐误事机。请  旨饬下各营统兵大员。一路出师。则诸路可为犄角。一方有贼。则四方合力兜围。傥再观望不前。定即均治以罪。庶几千夫共胆。万人一心。共奏肤功。削平大难。臣所谓协将力者此也。臣等应  诏摅忱。自忘梼昧。不胜悚切惭惶之至。

  应 诏上中兴十二策疏同治元年

蒋琦龄

奏为恭逢  诏求直言。心殷献纳。揣摩时势。敬上中兴十二策。仰祈  圣鉴事。窃臣蒙  恩准令回籍终养。适大河南北逆匪出没。道路通塞不时。未克起程。留滞泽州。伏见去年十月  上谕。以时势艰危命中外臣工有奏事之责者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宜据实直陈封章密奏务期各抒所见等因钦此。臣伏读再四。钦感难名。窃惟自古国家安危治乱。但视言路通塞。欣逢   皇太后  皇上圣明。沈机立断。翦剔权奸。一切与天下更始。海隅苍生。方共额手拭目以俟太平。涣汗之初。首以求言为务。  诏书恺恻。读者莫不感动。臣虽休闲乞养之员。无当官奏事之责。伏念累世食禄受  恩。及臣之身。复蒙   先帝自翰林擢任京堂。涓埃未报。幸逢 朝政维新。求言  诏下。臣虽愚昧。而备员中外。遇事亦尝留心。重以比年颠踬于兵戈道路。阅历颇多。念古人江湖魏阙之言。欲副今日竭忱抒悃之  谕。勉陈刍荛。妄希采择。谨就目前情势。敬拟十二策。曰端政本。除粉饰。任贤能。开言路。恤民隐。整吏治。筹军实。诘戎行。慎名器。恤旗仆。挽颓风。崇正学。效愚者之一得。冀山海之少裨。语多触犯。不胜悚惶。伏祈

译本朝的官制,传达政令、教化百姓,责任归于各布政使司。那些总督、巡抚等官员,原本是为了寄托将帅的职责。如今在用兵的省份,既有督抚,又有钦差大臣,又有总统、督办、帮办等各类官员,事权不统一,几乎到了十羊九牧的地步。江南大营将要溃败,和春调张玉良等人前往救援,何桂清不让他们前往,这是因为双方势均力敌、互不相让的缘故。当年九位节度使在相州溃败,是因为没有统帅驾驭;各位宣抚使在太原溃败,是因为没有节制。将帅只论其贤良与否罢了。从今以后,请求凡是靠近督抚驻地的地方,军队将领统一归其统带,不必再派遣大员,这样责任有所归属,成功比较容易。臣所说的统一兵权,就是这个意思。

战争兴起已经十年了,诛杀铲除,捷报频频传来,可是贼寇的气焰却更加炽盛,为什么呢?因为将帅有进攻剿杀的兵力,州县却没有阻挡防御的力量。近年屡次奉诏旨,责成绅士办理乡团,但其效果如同画饼充饥。因为劣绅凭借权势,官员尚且可以容忍;如果真正顾惜廉洁方正,往往容易酿成嫌隙争端,黄琮、窦垿等人因此被参劾。所以借助绅士,不如责成州县。州县官员如果贤能,不担心绅士不服从命令。请求凡是靠近贼寇的州县,命令督抚挑选文武干练的人才,奏明朝廷让他们长期担任此职,晋升官阶增加俸禄,一律按照军功对待,给予充分的权力,司道官员不得掣肘。对于守令来说,城墙是他们的房屋,仓库是他们的粮窖,四境是他们的田地,丁男是他们的子孙。攻城不下,掠夺野外没有物资,那么将帅就可以利用他们进行追击剿杀,杀一个贼就少一个贼,而彻底消灭贼寇就有希望了。臣所说的整顿吏治,就是这个意思。

黄河池中的小丑,国家之所以深受困扰,是因为用生生不息的财富,供养不耕种不作战的士兵。兴师十万,每天耗费万金,临行有衣甲器械的费用,在途有舟车供应的开销。乡兵每人得到百钱,就可以吃饱并发挥作用,编成队伍,勤加训练,逐寇追亡,不出本境。所以凡是靠近贼寇的州县,户口逃亡的,官府就招募人为耕种,借给种子;流亡回来的人,官府就挑选其中的壮丁,编入册籍。乡兵多了,征兵就可以逐渐减少。村堡相连,号令熟悉,只需免除他们的租赋,就可以作为国家的屏障。臣所说的鼓励民屯,就是这个意思。

贼寇盘踞金陵,并没有深根固柢的势力。当年缚住李元济的,必定是平定淮蔡;诛杀陈友谅的,必定是攻下江州。这个贼寇不是那种类型,原本没有根深蒂固的谋略,应当剪除其枝叶之势。各位将领拘泥于眼前的看法,一定要摧毁其老巢,驻扎军队攻打坚城,军队疲惫粮饷短缺,逆贼的援兵从四面八方到来,我方力量不能支撑,溃败的契机,实际上由此产生。现在请求放弃对金陵的进攻,专门经营旁边的郡县,扼守天来的咽喉以收复六合,安抚舒桐的背部以屏障庐州,锁住池河的入口以遏制巢淝,收复广通的镇守以保全高溧。形势孤立了,根本自然拔除。臣所说的剪除贼寇分支,就是这个意思。

古人用兵,有十道并出的,有三方并建的,等到成功,归于同心协力。朝廷任命将领,不下十人,有的已经陷入困境,有的还在壁上观。尤其严重的是,屠城陷邑,这是失律而载尸;斩将搴旗,那是乘机而报捷。各自划分界限,坐误事机。请求圣旨命令各营统兵大员,一路出师,那么诸路可以作为犄角;一方有贼,那么四方合力包围。倘若再观望不前,一定一律治罪。这样千夫共胆,万人一心,共同奏效,削平大难。臣所说的协调将力,就是这个意思。

臣等应诏抒怀,自忘愚昧,不胜惶恐惭愧之至。

应诏上中兴十二策疏 同治元年 蒋琦龄

奏为恭逢诏求直言,内心殷切献纳,揣摩时势,敬上中兴十二策,仰祈圣鉴事。臣蒙恩准令回籍终养,恰逢黄河南北逆匪出没,道路通塞不定,未能起程,滞留泽州。看见去年十月上谕,因时势艰危,命令中外臣工有奏事责任的,对于用人行政一切事宜据实直陈,封章密奏,务必各抒所见等因,钦此。臣反复阅读,钦感难名。臣认为自古国家安危治乱,只看言路通塞。欣逢皇太后、皇上圣明,深谋决断,剪除权奸,一切与天下更始,海隅百姓,正共同额手拭目等待太平。诏书刚下,首先以求言为务。诏书恳切,读者莫不感动。臣虽是休闲乞养之员,无当官奏事之责,但念累世食禄受恩,及臣之身,复蒙先帝自翰林擢任京堂,涓埃未报,幸逢朝政维新,求言诏下。臣虽愚昧,而备员中外,遇事亦尝留心,重以近年颠踬于兵戈道路,阅历颇多,念古人江湖魏阙之言,欲副今日竭忱抒悃之谕,勉陈刍荛,妄希采择。谨就目前情势,敬拟十二策,曰端政本、除粉饰、任贤能、开言路、恤民隐、整吏治、筹军实、诘戎行、慎名器、恤旗仆、挽颓风、崇正学。效愚者之一得,冀山海之少裨。语多触犯,不胜悚惶,伏祈

皇太后  皇上俯鉴愚忱。垂赐听览。微臣幸甚。天下幸甚。

译皇太后、皇上俯察臣下微薄的诚意,恩赐垂听阅览,微臣深感荣幸,天下也深感荣幸。

臣闻出治者君。辅君者相。历代相臣之弄权。屡变其名。其实凡在左右。事权所属。即宰相也。 本朝乾隆以来。设立军机处。内阁拥虚名。而军机为真相。军机大臣行走次序。虽亦前代首辅参政之比。然期其各矢忠贞。岂取伴食云尔哉。溯自穆彰阿以首揆专政。遇事同列噤不敢言。逮载垣等用事。军机听其指挥。莫敢支吾。枢垣又拥虚名。虽诸臣不免负   恩。亦积威约之渐也。驯致祸乱迭兴。柄臣亦皆不得免焉。今幸逢   皇太后  皇上英明。大奸脱距。于近支王中。特授恭亲王为议政王。强干弱枝。 朝廷用意固为深远。然考我 朝   圣祖   高宗御极之初。倚任王大臣。皆有辅政议政之名。而所用不止一人。若夫位隆专任。礼绝百僚。则摄政王以后。未尝再有也。虽以王之忠贤。万无他虑。而位高势逼。任重权属。更非军机行走在前之比。万一公犹沿余习。謇谔不闻。则岂独非 朝廷任本意。亦非王之本怀也。自古以叔父之尊。专元宰之任。懋着忠勋。克全终始者。唯周公及 本朝之睿忠亲王而已。即以周公之圣。其初不免流言。睿王之忠。身后尚多遗议。盖位疑则隙生。势逼则失大。理有固然。势有必至。历观史册。不寒而栗。又况周公睿王值开国之初。无垂帘之举。臣下罔攸令。事权之属。容有不得已者。重以二公交赞。八王同时。人材众多。国势强盛。今则时非周公睿王之时。而贤才缺乏。敌寇交讧。其难更有甚于周公睿王者。臣窃意以王之贤。当此之时。必有踧踖难安者矣。然则何道以处此耶。易曰干干因时而惕虽危无咎。又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书曰满招损谦受益。又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臣愚以为王虽当周公睿王之任。正不宜以周公睿王自期。唯宜远以汉之东平。魏之彭城。近以 本朝之怡贤亲王为法。 朝廷恩礼愈极优崇。贤王冲怀愈益退让。惟王已有吁令臣工各抒所见之奏。谦怀忠悃。为中外所共仰。特延揽不遗言。夹辅尤资同列。务俾军机处力矫从前附和之习。献可替否。咸尽其怀。虽贵和衷。尤贵和而不同。其有不合。咸于帘前共取进止。疑难重大。不妨盈廷集议。勿参成见。勿遽裁决。洪范谋及庶人。汉廷博士六百石皆与廷议。况今之九卿科道耶。如此。则位虽高而不危。任虽重而不疑。令闻不已。夹辅之勋成。福祚流于子孙。虽周公睿王有不及矣。臣之言此。为 朝廷。亦即所以为王也。目前之务。孰有切于此者乎。臣之所谓端政本者此也。

人君所恃以感通亿兆。联为一体者。一诚而已。易曰信及豚鱼。书曰惟德动天。至諴感神。诚则天神之远。豚鱼之顽。皆可以一气孚之。况于臣民乎。诚能动物。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朝廷纶綍之宣。或读而生感。或视之漠然。诚与不诚之别而已。明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贤相防患于未然。是以吁咈多交儆之辞。承平有水旱之奏。不幸而运值中否。灾害并至。则必下哀痛之诏。追悔既往。深自刻责。期与天下更始。若乱矣而以为未乱。危矣而以为未危。是幸四海之远。欺百姓之愚。则岂独民愚不可欺。徒使悼叹 朝廷颓废自甘。振作无意。忠贤为之短气。盗贼闻而生心。其关系良非浅鲜也。昔成汤以罪己勃兴。楚昭以善言复国。唐德宗奉天赦书。痛自引过。无所忌讳。宣布之日。虽武夫悍卒。无不思奋臣节。识者知贼不足平。我 朝嘉庆十八年。林清之变。不过小丑窃发。而我   仁宗睿皇帝犹为之下诏引过罪己。中外莫不感悦。遂以戡定祸乱。重致太平。垂五十年。诚能动物。彰彰如是。慨自穆彰阿载垣等当国。政无巨细。托于机密。往往閟而不宣。一以箝言官之口。售其壅蔽之奸。一则不学无术。以为一切兵戈盗贼不祥之事。皆于政体有妨。足令诏令减色。万不得已而宣示。亦必变其文法。饰以美名。相沿日久。视为当然。庚申之变。寇在国门。犹务秘密。廷臣偶有论列。则必诘其闻之何处。得自何人。以致满朝结

译臣听说,主持治理国家的是君主,辅佐君主的是宰相。历代宰相弄权,屡次变换其名号,但实际上凡是身处君主左右、掌握事权的,就是宰相。

本朝乾隆年间以来,设立军机处,内阁徒有虚名,而军机处才是实际的宰相。军机大臣的轮值次序,虽然也可以比作前代的首辅参政,但期望他们各自效忠贞节,哪里只是让他们陪坐吃饭呢?

追溯自从穆彰阿以首辅身份专权,遇到事情同僚都闭口不敢说话;等到载垣等人掌权,军机处听任他们指挥,没有人敢违抗,枢密院又徒有虚名。虽然各位大臣不免辜负皇恩,这也是长期威压约束逐渐形成的结果。

最终导致祸乱接连兴起,掌权的大臣也都未能幸免。如今有幸遇到皇太后、皇上英明,大奸臣被驱逐,在近支宗室中,特别授予恭亲王为议政王。这是为了加强主干、削弱旁枝,朝廷的用意固然深远。

然而考察我朝圣祖、高宗即位之初,倚重王公大臣,都有辅政、议政的名号,而且所用不止一人。至于地位尊崇、独揽大权、礼节超越百官的,自从摄政王以后,未曾再有过。

虽然以恭王位的忠贤,万无其他顾虑,但地位高、权势逼人,责任重、权力集中,更非以前军机大臣行走所能比拟。万一恭王还沿袭旧习,听不到直言极谏,那么这不仅不符合朝廷任用的本意,也不符合恭王的本心。

自古以来,以叔父的尊贵,专任宰相的职责,建立忠勋,能善始善终的,只有周公和我朝的睿忠亲王而已。即使以周公的圣明,起初也不免遭受流言中伤;睿忠王位的忠诚,死后尚且多有非议。

大概地位令人怀疑就会生出嫌隙,权势逼人就会失去大体,这是理所当然、势所必至的。纵观史册,不禁令人不寒而栗。

何况周公、睿忠亲王正值开国之初,没有垂帘听政的情况,臣下无所适从,事权归属,或许有不得已之处。加上二公交相赞誉,八王同时存在,人才众多,国势强盛。

如今却不是周公、睿忠王位的时代,而是贤才缺乏,敌寇交相侵扰,困难更甚于周公、睿忠王位之时。臣私下认为,以恭王位的贤能,在这个时候,必定有局促不安的感觉。

那么用什么方法来处理这种情况呢?《易经》说:“勤勉谨慎,因时而警惕,虽然危险却没有灾祸。”又说:“地道没有成功,但替代者有终局。”《诗经》说:“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尚书》说:“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又说:“臣子不要凭借宠幸和利益居功自傲。”

臣愚昧地认为,恭王虽然担当周公、睿忠王位的重任,正不应该以周公、睿忠王位自期。只应该远以汉朝的东平王、魏朝的彭城王,近以我朝的怡贤亲王为榜样。

朝廷的恩礼越是优厚尊崇,贤王位的胸怀越是退让谦逊。恭王已有奏请令臣工各抒己见的奏折,谦虚忠诚,为中外所共同敬仰。

特别延揽人才不遗漏言语,辅佐尤其需要同僚。务必使军机处大力纠正从前附和的习气,进献可行的建议,替换否定的意见,都竭尽他们的胸怀。

虽然贵在同心协力,更贵在和谐而不同。如果有不合之处,都在帘前共同决定进退。疑难重大的事情,不妨满朝集议,不要掺杂成见,不要匆忙裁决。

《洪范》说谋及庶民,汉朝朝廷博士六百石都参与廷议,何况如今的九卿科道呢?

这样,那么地位虽然高而不危险,责任虽然重而不被怀疑,美名不断,辅佐的功勋成就,福泽流传给子孙,即使周公、睿忠王位也有不及之处。

臣说这些,是为了朝廷,也就是为了恭王。目前的要务,哪有比这更迫切的呢?臣所说的端正政治根本,就是这个。

君主所依靠来感通亿万百姓,联为一体的,只是一个“诚”字而已。《易经》说:“诚信能感动猪和鱼。”《尚书》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至诚能感动神灵。”

诚信的话,天神之远,猪鱼之顽,都可以用一口气感化,何况臣民呢?诚信能感动万物,不诚信没有能感动万物的。

朝廷诏令的颁布,有的读后产生感动,有的视之漠然,这只是诚信与不诚信的区别而已。

圣明的君主在混乱之前治理,在危险之前保卫国家,贤相在祸患未发生之前防范,所以多有互相警戒的言辞,太平时期也有水旱灾害的奏报。

不幸而时运正值中衰,灾害同时到来,那么必定下达哀痛的诏书,追悔过去,深深自责,期望与天下重新开始。

如果已经混乱却认为没有混乱,已经危险却认为没有危险,这是侥幸四海遥远,欺骗百姓愚昧,那么不仅百姓愚昧不可欺骗,只是使朝廷颓废自甘,无意振作,忠贤为之短气,盗贼闻之而生心,其关系实在不浅。

从前成汤以罪己勃兴,楚昭王以善言复国,唐德宗奉天赦书,痛自引过,无所忌讳,宣布之日,即使武夫悍卒,无不思奋臣节,识者知道贼不足平。

我朝嘉庆十八年,林清之变,不过小丑窃发,而我仁宗睿皇帝还为此下诏引过罪己,中外莫不感悦,于是戡定祸乱,重致太平,垂五十年。

诚信能感动万物,彰彰如是。

慨自穆彰阿、载垣等人当国,政无巨细,托于机密,往往隐藏而不宣布,一以箝言官之口,售其壅蔽之奸,一则不学无术,以为一切兵戈盗贼不祥之事,皆于政体有妨,足令诏令减色,万不得已而宣示,亦必变其文法,饰以美名,相沿日久,视为当然。

庚申之变,寇在国门,犹务秘密,廷臣偶有论列,则必诘其闻之何处,得自何人,以致满朝结

舌。驯至播迁。犹无一纸明诏。告谕海内。夫事至此极。岂能隐藏。徒令传闻异辞。远近震惊。已而畿南山东奸民。揭竿竞起。皖豫捻贼。益肆长驱。岂非粉饰之为害烈哉。唐臣陆贽有言曰。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其谁怀。臣伏愿 朝廷自今鉴于既往。与天下臣民相见以诚。兴言祸乱。不妨流涕陈辞。德音既宣。不宜更参忌讳。一切秋狝和戎恭顺就抚之名。均宜删除。用人行政。明降  谕旨。批答章奏。悉令发钞。除兵机所关。不宜预泄。即郡县不守。师律失机。 朝廷虽不宣布。草野岂无见闻。与其传说而甚其辞。何若苦口以作其气。且使外廷共见共闻。则怀忠抱义之士。于 朝政之偶失。皆得以补缺拾遗。随时论捄。所谓罪己以收人心。改过以应天道。杜权奸壅蔽之私。激四海忠义之气。皆在乎此。臣之所谓除粉饰者此也。

译舌头。驯至播迁。犹无一纸明诏。告知天下。夫事至此极。岂能隐藏。徒令听闻不同。远近震惊。已而畿南山东奸民。举竿竞起。皖豫捻贼。更加肆意长驱。岂非粉饰之为害烈哉。唐朝臣子陆贽有言曰。用言语感动人。所感已浅。言语又不切中要害。谁人怀念。臣伏愿朝廷自今鉴于既往。与天下臣民以诚相见。谈论祸乱。不妨流涕陈辞。德音既已宣示。不宜再参杂忌讳。一切秋狝和戎恭顺就抚的名目。均宜删除。用人行政。明降谕旨。批答章奏。全部令其发钞。除兵机所关。不宜预先泄露。即使郡县不守。师律失机。朝廷虽不宣布。草野岂无见闻。与其传述而夸大其辞。何若苦口以振奋士气。且使外廷共见共闻。则怀忠报义之士。于朝政的偶尔失误。皆得以补缺拾遗。随时论救。所谓罪己以收人心。改过以应天意。杜绝权奸壅蔽的私心。激发四海忠义之气。皆在乎此。臣之所谓去除粉饰者此也。

自古太后临朝。徽音盛烈。毫无遗议者。唯宋之宣仁高后而已。顾宣仁不过承神宗变法之后。起而修复之。以苏民困。承平之世。原易见功。孰与我   两宫皇太后除患肘腋。宏济艰难。此诚振古所未有。其贤于宣仁远矣。考宣仁之政。首在任贤。所谓元佑开皇极。功归用老成。如司马文吕诸贤。不徒起用。悉畀钧柄。即文彦博年近九十。犹令五日一诣都堂平章军国重事。其余苏轼刘挚滕元发鲜于侁之辈。分任侍从台谏京尹监司。各当其才。兹其所以成旋乾转坤之功。致女中尧舜之称也。方今   先朝旧臣。次第悉蒙   召用。实与宣仁后先一揆。夫 朝廷之重老成。岂徒珍同鼎彝。责其坐镇而已。必将赖以康济时艰。如现在祁寯藻翁心存之忠纯。宜令参预大政。襄赞机密。若徒拥内阁之虚名。守一部之例案。其所裨益。亦已仅矣。倭仁李棠阶之宜任师儒。王庆云之宜筦度支。王茂荫之宜长台垣。各用其长。斯各收其效。其尚未起用。如前任副都御史张芾之忠直。前任总督吴振棫之练达。张亮基之干济。前任布政使马秀儒之纯笃。庄受祺之精敏。小臣中。臣所知。如前任科道宗稷辰蒋达尹耕云陆秉枢之鲠直敢言。前任编修何绍基之品端学邃。前任编修郭嵩焘主事王柏心之留心经济。编修袁保恒之娴武略。前任道员张百揆陕西知县田福谦现任四川知县孙濂之着循声。皆一时之选。足备任使。夫知而不用。与不知同。用而不尽其才。与不用同。故知人必兼善任也。又语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朝廷而欲收罗贤俊。莫若即今日之所谓贤者。令其各举所知。彼既怀以人事君之忠。自无蔽贤不祥之虑。若现在所谓明保。不论何人。但官二品以上。即责以荐士。彼犹未免流俗之目。安得遂有相士之识。其黠者采取一二虚声以饰观听。而以私人比党窜名其中。督抚恃有权势。以爱憎取人。甚而情面贿赂。皆所不免。所保不惬众望者尤多。 朝廷不察。概令送部。欲于引见 召对俄顷之际。判其贤否。此必不能。无从发付。则仍概令记名。旋被擢用。此如探物暗室。无怪乎鱼珠淆混。熏莸不别。欲收得人之效。不亦难乎。夫为政在人。用人尤行政之本也。可不慎哉。臣之所谓任贤能者此也。

今已下  明诏求直言。中外臣民。举欣欣然颂扬  圣治于无已。臣犹区区过虑。以开言路为请者。何也。盖人情好名而恶实。有始而鲜终。明代遇灾亦每求言。迨言之过直。又心嗛焉。既碍于求言。不能以言罪人。则默而识之。徐俟其后而伺其隙。终于贬逐其人而后已。此所谓好名而恶实也。唐之太宗明皇。虚怀纳谏。而贞观开元之治。后不如前。终于踣魏征之碑。成仗马之喻。此所谓有初鲜终也。我 朝   圣  圣相承。御极之初。求言下诏。岂循故事。饰虚文。初元求言。以后可不求邪。诚以听言纳谏。为君德之首。无时不当然。特恐其久而或不然也。故每当御极。视为首务。提撕而警觉之。盖申明旧章之意也。乃言路犹有不通之时。何哉。盖世之治乱。视言路之通塞。言路之通塞。又视宰相之贤否。相臣而贤。自能开诱扶持。唯恐言官之不言。唯恐言之或不尽。虽然。意见之偏。贤者不免。韩琦之于司马光。司马光之于苏轼。是已。况下此者乎。夫政府言官。类多水火。权臣而欲逞炀之技。则必先箝言官之口。大而诛殛。小而窜逐。俾有所慑而不敢逞。其伎俩大略相同。史册所载。如出一辙。我 朝  圣明在上。权不下移。于此而欲成其壅蔽之奸。盖亦非易。道光咸丰之末。臣皆在京。局外默窥。心焉数之。窃叹其用心之巧。操术之工。为从来所未有。史册所未载也。请为我  皇上悉陈之。一曰隐密。二曰触忌。三曰摘疵。四曰示意。五曰反求。操此五术。而壅蔽之奸售。台谏之口缄矣。何谓隐密。章奏每不发钞。  谕旨亦少明降。 朝廷举动。虽在廷亦得诸传闻疑似之间。既不敢以风闻为无据之谈。更恐以泄漏被根

译自古以来,太后临朝听政,德行声望盛大,毫无遗留非议的,只有宋朝的宣仁高后罢了。然而宣仁高后不过是承接神宗变法之后,起来修复旧制,以缓解百姓的困苦。在太平盛世,原本就容易见到功效。哪里比得上我们两宫皇太后在肘腋之间铲除祸患,宏大救济艰难,这确实是自古所未有的,她的贤德远远超过宣仁高后。考察宣仁高后的政治,首要在于任用贤能。所谓元佑年间开启皇极,功劳归于任用老成持重之人。像司马光、吕公著等贤臣,不只是起用,全都授予宰相大权。即使是文彦博年近九十,还让他每五天到都堂一次,参与商议军国重大事务。其余如苏轼、刘挚、滕元发、鲜于侁等人,分别担任侍从、台谏、京尹、监司等职,各自发挥其才能。这就是他们能够成就扭转乾坤之功,获得女中尧舜之称的原因。如今先朝旧臣,依次全都蒙受召用,实在与宣仁高后前后一致。朝廷重视老成持重之人,难道只是珍视他们如同鼎彝重器,要求他们坐镇而已吗?必定要依靠他们来安顿救济时局艰难。如现在祁寯藻、翁心存的忠诚纯正,应当让他们参与重大政事,辅佐谋划机密。如果只拥有内阁的虚名,固守一部的例行案牍,他们所带来的益处,也就太少了。倭仁、李棠阶适宜担任师儒,王庆云适宜掌管财政,王茂荫适宜统领台谏,各自发挥其长处,就能各自收到成效。那些尚未起用的,如前任副都御史张芾的忠诚刚直,前任总督吴振棫的干练通达,张亮基的干练济世,前任布政使马秀儒的纯正笃实,庄受祺的精明敏捷。小臣中,臣所知道的,如前任科道官宗稷辰、蒋达、尹耕云、陆秉枢的刚直敢言,前任编修何绍基的品行端正、学问高深,前任编修郭嵩焘、主事王柏心的留心经世济民,编修袁保恒的娴熟武略,前任道员张百揆、陕西知县田福谦、现任四川知县孙濂的显著循吏名声,都是一时的优秀人才,足以备任使唤。知道人才而不任用,与不知道相同;任用而不能尽其才,与不任用相同。所以了解人才必须兼善于任用。又俗话说:耕种应当问奴仆,纺织应当问婢女。《易经》说: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朝廷如果想要招揽贤才俊杰,不如就让今天所谓贤能的人,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他们既然怀着以人事君的忠诚,自然没有遮蔽贤才带来不祥的顾虑。如果现在所谓的明保,不论何人,只要官职二品以上,就责成他们推荐士人,他们还未免流于世俗的眼光,怎么能就有相士的见识呢?那些狡猾的人采取一两个虚名来装饰视听,而把私人党羽的名字混入其中。督抚倚仗有权势,凭爱憎取人,甚至情面贿赂,都不可避免。所保举的人不符合众望的尤其多。朝廷不加考察,一概让他们送交吏部,想在引见召对片刻之间,判断他们的贤与不贤,这必定不能做到。无法发落,就仍然一概让他们记名,随即被提拔任用。这就像在暗室中摸索物品,难怪鱼目混珠,香臭不分。想要收到得人的效果,不也很难吗?治理政事在于用人,用人更是行政的根本,能不慎重吗?臣所说的任用贤能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已下达明诏寻求直言,中外臣民,都欢欣鼓舞地颂扬圣治不止。臣还过分忧虑,以开启言路为请求,为什么呢?大概人情喜好虚名而厌恶实质,有开始而很少坚持到底。明代遇到灾异也常常寻求言论,等到言论过于直率,心里又感到不满。既然碍于求言,不能以言论定罪于人,就默默记在心里,慢慢等待其后寻找其空隙,终于贬谪驱逐那人而后已。这就是所谓喜好虚名而厌恶实质。唐朝的太宗、明皇,虚心采纳谏言,而贞观、开元的治世,后来不如先前,终于推倒魏征的碑,形成仗马的比喻。这就是所谓有开始而很少坚持到底。我们朝廷圣圣相承,即位之初,寻求言论下达诏书,难道是遵循旧例,装饰虚文吗?初年寻求言论,以后可以不寻求吗?确实因为听言纳谏,是君主德行的首要,无时无刻不应当如此。只是担心时间久了或许就不这样了。所以每当即位,视为首要事务,提醒而警觉它,大概是申明旧章的意思。然而言路还有不通的时候,为什么呢?大概世道的治乱,看言路的通塞。言路的通塞,又看宰相的贤与不贤。宰相贤能,自然能够开导诱导扶持,唯恐言官不说话,唯恐言论或许不尽情。虽然如此,意见的偏颇,贤能的人也不能避免。韩琦对于司马光,司马光对于苏轼,就是这样。何况低于他们的人呢?政府与言官,大多水火不容。权臣如果想要施展蒙蔽的伎俩,就必定要先钳制言官的口。大的诛杀,小的流放,使他们有所畏惧而不敢逞强。他们的伎俩大致相同,史册所载,如出一辙。我们朝廷圣明在上,权力不下移,在这里想要成就蒙蔽的奸计,大概也不容易。道光、咸丰末年,臣都在京城,在局外默默窥视,心里多次思量,私下感叹他们用心之巧妙,操术之精工,是从来所未有的,史册所未记载的。请为我皇上全部陈述它。一曰隐密,二曰触忌,三曰摘疵,四曰示意,五曰反求。运用这五种手段,蒙蔽的奸计就成功了,台谏的口就闭上了。什么叫隐密?章奏常常不发抄,谕旨也很少明降。朝廷的举动,即使在朝官员也只在传闻疑似之间得知。既然不敢以风闻作为无根据的谈论,更恐怕以泄漏被追究

求之谴。夫人臣致身。原不惜碎首以冀有裨。幸而折槛曳裾。终致感悟。此身虽蹈不测。此心良足自慰。若先坐私罪。且兴大狱。累及朋友。牵涉无辜。则言之必不见用。已从可知。其谁不灰心丧气。结舌吞声。此庚申之变。事前所以无一批鳞之奏。挽救之言。非尽廷臣无良。实载垣端华等劫持之罪。为不容诛也。何谓触忌。朝廷用人行政。岂能有得无失。争可否于殿陛之间。失矣而不至终失。此古今设立谏官之意也。今则用一人。行一政。言者言之。 朝廷从之。则以为威福不自上操。权柄且将下移。夫小事宜言。则大事愈宜言可知。小臣之不当宜言。则大臣之不当更宜言可知。乃进大臣行大政。转以台谏为疏逖小臣。非所宜言。朝廷自有权衡。则台谏之所宜言者何事。宜夫不肖者毛举细故。贤者亦托空谈。夫纳谏美名也。朝廷之所甚愿。侵权大恶也。人主之所深忌。今避所甚愿。而予以所深忌。非宰相之罪而谁罪哉。何谓摘疵。求言既切。则言者必多。言之既多。则岂能尽善。甚而假公营私。饰词希进。末俗之獘。何所不有。是在朝廷广采而精择之。陆贽之言曰。天不以地有恶木而废发生。天子不以世有小人而废听纳。乃奸臣则摘其言之无当者。以生  圣心之厌。又摘其言之有獘者。以激  圣心之怒。既厌且怒。乃从而构之。以为此辈皆无足采。徒乱人意。殊不知舜之取善。在察迩言而执两用中。则所察不必尽用。而所言则无不察也。求言而惩羹吹齑。因噎废食。是又宰相箝制言官之术也。何谓示意。自古设官。类皆重内而轻外。近缘京职清苦。备外用以为鼓舞之方。乃权臣即以之待言官。以为明行黜罚。则朝廷有拒谏之名。言者遂沽名之愿。不若微示以意。缄默者悉邀外用。多言者还原衙门。夫天下中材多而豪杰少。庸俗之贪利又甚于好名。彼见 朝廷爱憎若此。谁不仰希风旨。以便身图。道府为方面之员。科道亦清要之选。贤者岂慕膴仕。何不可久于其职。不知其人果贤。既知其身之不用。言之不从。征色发声之余。必不恋栈以增厌恶。其不能不奉身以退相率以去者势也。道光之末。謇谔节少。脂韦习成。非此之故哉。何谓反求。言行相顾。儒者以励躬修。听言用人。朝廷原为两事。况人各有能有不能。置宰我子贡言语之长。而课以文学政事。必谢不敏。张良为画策之臣。令其出帷幄而当治国治军之任。亦所不能。则谓宰我端木不及冉季诸贤。张良空谈不如萧何韩信。可乎。又况权奸掣肘。必无成功。狄山之御匈奴。周处之击齐万年。卒以陨败。岂由无才。至于父子兄弟。功罪且不相及。于朝廷之听言何与。唯穆彰阿事   成皇最久。知   圣人敦崇实学。特重践履。故每于进言之臣。责以践言之实。一有不效。不明加排击。而微示讥姗。   圣心既以其言行不符而厌薄之。其人亦自顾怀。同朝遂动色相戒。乃至御史朱琦颇着直声。求其身无可訾。则以其弟之获罪。谓其家犹不治。朱琦论奏。遂多不采。岂知朝廷不以言用人。不以人废言。贤人君子。议论容有不可用之时。憸壬小人。建白亦多不可废之处。今乃因言以责人。继遂缘人而废言。依托正论以售阴谋。此穆彰阿之奸。较载垣等尤不易识。卒以塞忠谏之路。成和议之失。酿潢池之祸。为致乱之魁者此也。凡臣所言。固为已事。而援既往。可戒将来。且恐余习亦未尽涤。  圣主而能豫烛诸奸。则所谓好名恶实有初鲜终之獘。皆不戒而自除。臣之所谓开言路者此也。

译请求治我的罪。身为臣子,献出自身,原本就不惜粉身碎骨,只希望能有所裨益。有幸像朱云那样折断栏杆、拉扯衣襟,最终使皇上感悟,这身子虽然陷入不可测的险境,但这颗心实在足以自我安慰。如果先因私罪获罪,并且兴起大狱,牵连朋友,波及无辜,那么进言必定不会被采纳,这是可以预见的。谁不因此灰心丧气,闭口吞声?这就是庚申年事变之前,之所以没有一篇直谏的奏章、挽救的言论的原因,并非朝廷大臣没有良臣,实在是载垣、端华等人劫持朝政的罪行,令人无法容忍。

什么叫触犯忌讳?朝廷用人行政,难道能有得无失吗?在殿陛之间争论是非,即使有失误也不至于最终失败,这是古今设立谏官的本意。现在却是任用一人、推行一政,进言的人提出意见,朝廷听从了,就认为威福不掌握在君主手中,权柄将要下移。小事尚且应该进言,那么大事更应当进言可知;小臣不应当进言,那么大臣更不应当进言可知。于是进用大臣推行大政,反而把台谏官员当作疏远的小臣,认为不适宜进言,朝廷自有权衡,那么台谏官员适宜进言的是什么事呢?难怪不肖之徒罗列细枝末节,贤者也只托辞空谈。纳谏是美名,是朝廷非常愿意的;侵权是大恶,是君主深深忌讳的。现在避开君主非常愿意的,而给予君主深深忌讳的,这不是宰相的罪过又是谁的罪过呢?

什么叫挑剔毛病?求取意见既然迫切,那么进言的人必定很多;进言的人很多,那么怎么能全都完善呢?甚至有人假公济私,修饰言辞以求进用,末世的弊端,无所不有。这在于朝廷广泛采纳而精心选择。陆贽说:“上天不会因为地上有恶木而废弃万物生长,天子不会因为世上有小人不废弃听取采纳。”于是奸臣就挑剔那些言论不当之处,以引起圣心的厌烦;又挑剔那些言论有弊端之处,以激怒圣心。既厌烦又愤怒,于是进而构陷他们,认为这些人都不值得采纳,只是扰乱人心。殊不知舜帝采纳善言,在于考察浅近之言而执两用中,那么所考察的不一定全部采用,但所说的没有不考察的。求取意见却因喝汤烫嘴而吹凉粥,因噎废食,这又是宰相钳制言官的手段。

什么叫暗示心意?自古设置官职,大多重视内廷而轻视外任。近来因为京官清苦,准备外放作为鼓舞的手段,于是权臣就以此对待言官。认为如果明显施行贬黜惩罚,那么朝廷就有拒谏的名声,进言的人就实现了沽名钓誉的愿望;不如稍微暗示心意,缄默的人都获得外放,多言的人则回原衙门。天下中等才能的人多而豪杰少,庸俗之人贪图利益又甚于喜好名声。他们看到朝廷的爱憎如此,谁不仰承风旨,以便谋取私利?道台、知府是方面大员,科道也是清要之选,贤者难道羡慕高官厚禄?为什么不能长久任职?不知道那个人如果确实贤能,既然知道自己不被任用,言论不被听从,在察言观色之余,必定不会留恋官位以增加厌恶。那些不得不奉身而退、相继离去的人,是形势所迫。道光末年,刚直敢言的风气少,圆滑逢迎的习气已成,不是这个原因吗?

什么叫反求诸己?言行相顾,是儒者用来勉励自身修养的;听取言论和任用人才,朝廷原本分为两件事。况且人各有能有所不能,把宰我、子贡擅长言语的长处,却用文学政事来考核他们,必定会推辞说不能胜任;张良是出谋划策的臣子,让他走出帷幄承担治国治军的职责,也是做不到的。那么说宰我、端木不如冉有、季路等贤人,张良空谈不如萧何、韩信,可以吗?更何况权奸掣肘,必定没有成功。狄山抵御匈奴,周处击退齐万年,最终都失败了,难道是因为没有才能吗?至于父子兄弟,功罪尚且不互相牵连,与朝廷听取言论有什么关系?只有穆彰阿侍奉成皇帝最久,知道成皇帝崇尚实学,特别重视实践,所以每当对进言的臣子,要求他们落实言论的实际效果。一旦没有成效,不明确加以排斥攻击,而是稍微表示讥讽。圣心既然因为他们的言行不符而厌薄他们,这些人也自己顾忌,同朝官员于是变色相戒。甚至御史朱琦颇有声望,求他自身无可指责,就因为他弟弟获罪,说他的家尚且治理不好。朱琦的论奏,于是大多不被采纳。哪里知道朝廷不因为言论而任用人才,也不因为人而废弃言论。贤人君子,议论或许有不可用的时候;奸佞小人,建议也有很多不可废弃的地方。现在却因为言论来责备人,接着就因人而废弃言论,依托正论来推销阴谋,这是穆彰阿的奸诈,比载垣等人更不易识别。最终堵塞了忠谏之路,造成了和议的失误,酿成了民变的祸患,成为导致动乱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原因。

我所说的,固然针对已发生的事,而援引过去,可以警戒将来。而且恐怕余下的习气也没有完全清除。圣明的君主如果能预先洞察这些奸邪,那么所谓好名恶实、有始无终的弊端,都不待告诫而自然消除。我所说的开通言路,就是这个意思。

军兴逾十载矣。疮痍呻吟。满海内。军食诛求。犹然未已。然当事者苟能洁己奉公。搜括所得。尽归实用。则民间虽筋疲力竭之余。犹视为分所应尔。竭蹶输将。此臣年来经涉南北各省。得之目。益叹  圣朝深仁厚泽。浃髓沦肌。至是而始见其端也。唯其如此。  圣泽愈可思。而民亦愈可哀已。夫民为邦本。人心未去。即天命长留。将幸其如此。遂纵斧斤以逞吾之欲邪。抑哀其如此。更恐其或不如此而姑留有余俾。不至于途穷倒行也。方今厉民之政。指不胜屈。其大端则津贴抽厘劝捐。津贴虽仅行之四川。而按粮加派。各省多有。亦与津贴无异。抽厘劝捐。则天下皆然。其言曰。括民以养兵。杀贼即所以为民。然杀贼而贼愈多。是贼未杀而民先死矣。又况缘劝捐抽厘而激变者。已踵相接。所得锱铢。所失山岳。民将去而为贼。尚何杀贼之云乎。唐时道州蛮掠居民。而诸使调发符牒至二百函。元结作诗以为贼之不如。宋叶适谓国家偶经兵乱。不肖之吏。因而促迫草芥其民。贼未足以为病。官吏已相与亡其国。罗大经谓古今国家之祸。兆之者夷狄盗贼。成之者不肖之官吏。当变之起。不务为弭变之道。乃以幸变之心。施激变之术。借生灵之性命。为富贵之梯媒。日甚一日。而国随之矣。三复斯言。历朝同慨。今督抚大吏。迫于饟馈。但顾目前。大张网罗。广纵鹰犬。而且以所得之多寡。为考成之殿最。属官仰承意旨。凭借威权。既饱私囊。复书上考。则亦何乐不为。何所不至。是督抚虽不至以幸变之心。施激变之术。而所任用。借生灵之性命。为富贵之梯媒者。可胜数哉。 本朝家法。以爱民为本。度支虽绌。不加赋。然现如津贴加派。亦即加赋之别名。劝捐抽厘。虽非加赋。而害更甚于加赋。盖加赋根于粮亩。犹有定额。捐厘全无依据。可以意为。抽厘之货物具在。目前侵吞有限。劝捐之产业。由人指报。弊混无穷。三者均之苛政。劝捐尤为最虐。劝之不从。则胁以威。胁之不遂。则陷以法。甚或诬以通贼。授意讦告。淹禁桎梏。虽绅宦士类。无所区别。摧辱折磨。必遂所欲而后已。究竟焦烂之余。所获几何。以之助军。有类太仓之一粒。而民生重困。所不忍言。富民转为穷民。穷民去而为盗。臣不敢谓杀贼而贼不尽也。诚恐贼尽民亦随之尽耳。此等情形。南省尤重。夫官以巡抚为名。顾名思义之谓何。臣伏望 朝廷慎简疆臣。谆谆告诫。所谓劝捐抽厘。虽不能遽罢。亦当哀矜恻怛。勿为竭泽之渔。慎择委员。约束胥吏。不为已甚。或谓此言亦类紾臂而姑徐徐。是大不然。即以抽厘而论。臣自丁忧起复。来往两湖。初过汉川厘卡。胥吏猛若虎狼。臣亦身受其扰。及其再至。则甚帖然。臣默然识胡林翼之为。立法之始。不免过严。既定之后。亦即从宽也。又所善原任衡永道李惟醇。语及抽厘。但有愁叹。遇事每抑吏役而恤商民。衡湘千里。厘卡林立。终其任无一事。以此类推。于无可如何之中。未尝无补偏救弊之术。如津贴劝捐抽厘。或用一停二。勿同时并举。劝捐分上富次富。劝其上即舍其次。抽厘有总卡分卡。持其总即撤其分。以及视缓急为宽严。量时势为操纵。勿一成而不易。勿有张而无弛。地留有余。獘去已甚。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亦何至束手无策哉。臣之所谓恤民隐者此也。

盗贼之起。由于吏治之漓。吏治之漓。由于登进之滥。夫用人之宜用正途。而目前之妨正途者。曰捐纳。曰军功。捐班之妨正途害吏治也。夫人能言之。 朝廷亦知之。知之而苦于捐例之不能停。则不得已而听之。夫既已听之。则不必更问吏治矣。乃 朝廷犹拳拳以吏治为念。言者亦鳃鳃以吏治为言。则臣请得切指其獘。而望 朝廷之有以挽回于万一也。夫捐例之不能停。此出于不得已者也。必使捐班加于正途之上。势且挤正途而尽去之势。且迫正途亦效捐班之所为。俾天下之仕者不尽出于捐班。不止俾天下之人心风俗不尽化为捐班不止。此亦可谓之不

译战争兴起已经超过十年了。百姓的创伤与呻吟,遍布全国。军队粮饷的搜刮征敛,依然没有停止。然而,如果当权者能够洁身自好、奉行公事,将搜刮所得全部用于实际军需,那么民间虽然筋疲力竭,仍会认为这是分内应尽之事,竭尽全力输送粮饷。这是我近年来亲身游历南北各省,亲眼所见,更加感叹圣朝深厚的仁德恩泽,深入骨髓肌肤,直到此时才初见其端倪。正因为如此,圣上的恩泽愈发令人思念,而百姓也愈发令人哀怜。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人心未离散,天命便长久留存。难道要庆幸局势如此,就放纵斧钺以逞遂私欲吗?还是哀怜局势如此,更担心局势不如预期,因而姑且留有余地,使不至于走投无路、倒行逆施呢?当今残害百姓的政策,多得数不胜数,其主要方面则是津贴、抽厘、劝捐。津贴虽然仅在四川实行,但按粮加派,各省多有,也与津贴无异。抽厘劝捐,则天下皆是。他们的说法是:搜括百姓以供养军队,消灭贼寇就是为民除害。然而消灭贼寇而贼寇反而更多,这是贼寇未除而百姓先死了。更何况因劝捐抽厘而激起民变的,已接连不断。所得不过锱铢,所失却如山岳。百姓将离去成为贼寇,还谈什么消灭贼寇呢?唐代道州蛮人掠夺居民,而各路使臣调发的符牒多达二百函,元结作诗认为这还不如贼寇。宋代叶适说,国家偶尔遭遇兵乱,不肖的官吏趁机逼迫,视百姓如草芥。贼寇不足以成为祸患,官吏已共同导致国家灭亡。罗大经说,古今国家的祸患,由夷狄盗贼引发,由不肖官吏促成。当变故发生时,不致力于平息变故的方法,反而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施行激化变故的手段,借百姓的性命作为获取富贵的阶梯,日益严重,国家也随之衰败。反复诵读这些话,历代都有同样的感慨。如今督抚大吏,迫于军饷供给,只顾及眼前,大张罗网,广纵爪牙,而且以所得多寡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下属官员仰承意旨,凭借威权,既饱私囊,又上报优考,那么他们何乐而不为,何事不做呢?这样看来,督抚虽然不至于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施行激化变故的手段,但他们所任用的、借百姓性命作为获取富贵阶梯的人,难道能数得清吗?本朝的家法,以爱护百姓为根本,即使财政匮乏,也不增加赋税。然而现在的津贴加派,也就是加赋的别名。劝捐抽厘,虽然不是加赋,但危害更甚于加赋。因为加赋基于田亩,还有定额;捐厘毫无依据,可以随意定夺。抽厘的货物都在眼前,侵吞有限;劝捐的产业由人指认申报,弊端无穷。这三者都是苛政,劝捐尤其最为暴虐。劝捐不从,就用威势胁迫;胁迫不成,就用法律陷害;甚至诬陷通敌,授意告发,拘禁枷锁,即使是绅士官员,也不加区别。摧残侮辱折磨,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究竟在焦烂之后,所得几何?用来资助军队,如同太仓中的一粒米,而民生极度困苦,不忍言说。富民转为穷民,穷民离去成为盗贼。我不敢说消灭贼寇而贼寇不尽,实在担心贼寇尽而百姓也随之尽。这种情况,南方省份尤其严重。官员以巡抚为名,顾名思义是什么意思呢?我恳请朝廷慎重选拔地方大员,谆谆告诫。所谓劝捐抽厘,虽然不能立即停止,也应当哀怜痛惜,不要竭泽而渔。慎重选择委员,约束胥吏,不要做得太过。有人说这话也像是扭着胳膊慢慢来,这是大错特错。就以抽厘为例,我从丁忧起复,来往两湖,初次经过汉川厘卡,胥吏凶狠如虎狼,我也身受其扰。等到再次经过,则非常顺从。我默默认识到胡林翼的做法:立法之初,不免过于严厉;既定之后,也就从宽处理。又如我所赏识的原任衡永道李惟醇,谈到抽厘,只有愁叹,遇事总是抑制吏役而体恤商民。衡湘千里,厘卡林立,他任职期间没有发生一件事。以此类推,在无可奈何之中,未尝没有补救偏弊的方法。如津贴、劝捐、抽厘,或者用一停二,不要同时并举。劝捐分上富、次富,劝上富就舍次富。抽厘有总卡、分卡,控制总卡就撤分卡。以及视缓急定宽严,量时势作操纵,不要一成不变,不要有张无弛。地方留有余地,弊端去除过分之处。宽一分,百姓受一分恩赐,又何至于束手无策呢?我所说的体恤百姓疾苦,就是这个意思。

盗贼的兴起,是由于吏治的败坏。吏治的败坏,是由于选拔任用的泛滥。用人应当任用正途出身,而目前妨碍正途的,一是捐纳,二是军功。捐班妨碍正途、危害吏治,这是人人都能说的。朝廷也知道。知道却苦于捐例不能停止,就不得已听任它。既然已经听任,就不必再问吏治了。然而朝廷仍然念念不忘吏治,言官也忧心忡忡地谈论吏治,那么请让我切指其弊端,希望朝廷能挽回万一。捐例不能停止,这是出于不得已。如果让捐班凌驾于正途之上,势必排挤正途而尽数去除,并且迫使正途也效仿捐班的行为,使天下做官的不全出于捐班不止,使天下的人心风俗不全化为捐班不止。这也可以说是不可

得已乎。而尚何吏治之可言乎。昔之捐班。不过于正途之外别添一途。未几而并驾齐驱矣。未几而出乎其上矣。今则正途寥寥。有日少日无之势。此其故计臣疆吏分任其咎。而督抚为尤甚。各省风气略同。而直隶河南为尤甚。近日吏部选法。正途人员。几无到班之日。此部臣欲鼓舞捐生。知有度支。不知有吏治。此犹为经费所迫而然也。若督抚之厌恶正途。任用捐纳。则不尽为鼓舞捐生而然也。南省苦兵。军功之员较多。北方安靖。捐班之势尤盛。臣于庚申之秋。行过保定。见彼处即用人员。不但终身无补缺之望。几于终身无委署之期。困苦穷饿。莫能名状。至有追悔不应会试中式者。此诚骇人听闻。为从来所未有也。夫督抚既不为鼓舞捐生起见。何其好恶拂人如此之甚。臣盖深心体察而得其故矣。夫正途固多败类。捐班岂尽贤员。无如正途之员。来自田间。多由寒畯。其见识迂陋。举止生疏。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其作奸犯科。类不当行。往往迫督抚以不能不知。苦督抚以不能不办。优容不已。必至决裂。决裂再三。必至厌恶者。势也。若捐班实由殷富。来自田里者。百无一二。要皆官员子弟戚友吏胥。依草附木。久居衙署。此岂寒酸措大之比哉。其于官场之酬应仪节。趋跄答对。簿书期会之为。舞文弄法之巧。耳而目之。童而习之。养成便佞桀黠之才。助以声气党援之盛。初登仕版。老吏不如。其未作奸。大吏见其当行能事。固以为才。其既作奸。能发能收。大吏口虽不言。心或更以为才。爱重不已。必至倚任。倚任不已。必至保荐者。亦势也。因而托于鼓舞捐输。力抑正途。又或托于一视同仁。唯贤是任。究其所谓贤者。亦皆捐也。习尚若斯。遂成风气。饥寒所迫。起效尤。正途始而愤之疾之。继且慕之学之。夫同一作奸。督抚乐于无事。则以其不败者为幸。 朝廷百姓交受其害。则以其易败者为幸。至于慕之学之。则不当行者当行。易败者亦不败矣。昔人谓赃吏犯法法在。奸吏舞文法亡。吏治至此。人心风俗至此。危乎不危。又况开科取士。每进千人。选缺补官。岁无一二。求才几成虚语。应试将至无人。可不堪为流涕长太息者哉。然以此等流獘。 降旨明诘。部臣无以自解。督抚必不承。空言告诫。终于无益。为今之计。捐例既不能停。唯有速令廷臣集议。酌改选补现例。明定各省委署章程。捐纳正途。划为两途。选补委署。各不相涉。正途之人不妥。仍用正途。捐班不能侵占。更宜略分先后。稍示重轻。督抚有意故违。部臣科道纠察立参。如此。庶可挽回于万一乎。若军功之有妨正途。人亦知之。军功之有妨吏治。人或未之知也。三代而下。文武异途。兵民分治。既。分之后。势难复合。宋祖承五代之獘。以士人为县令。论者谓所以开三百年太平之治。盖材官武夫。原不足当亲民之任。况值闾阎凋瘵。赀郎取偿之余。又加以武健幸进之吏。以其杀贼之技杀民。民何以堪。且人才难得。才而兼文武者尤难。如诸葛亮犹短于将略。光武功臣多不任以吏事。今军营保荐。类曰文武兼资。若皆才过蜀相。品轶云台。何乃多才而贼未平。将毋标榜亦过其实。又况或无考语。但遇立功。不授以都守参游。而保以牧令道府。道府再保便至两司。两司再保便至巡抚。不数年间。已去横戈跃马之场。而总察吏安民之任。纵其才能出众。亦恐素所未娴。或谓军营保举。但视原资。彼既起家文职。不能再保武弁。又用人之际。诸多牵就。啖以所欲。始得其力。臣皆以为不然也。近日从军之士。往往预捐文职末员。以为保荐地步。窥其用意之深。早已垂涎膴仕。夫用武而以就文为愿。得官而以多财为荣。迨其得志。不问可知。 朝廷文武并重。各用所长。有功而畀以专阃。甚或锡爵。岂犹不足为荣。文吏所以养民。作吏而任其残贼斯民。以徇军营牵就之举。此为得不偿失。夫以杀贼立功而令牧民是用。所短以叙功授职而令害民不如无功。臣请 朝廷从今

译难道能停止吗?那还谈什么吏治呢?过去的捐纳出身,不过是在正途之外另外增加一条途径,不久便与正途并驾齐驱了,不久便凌驾于正途之上了。如今正途人员寥寥无几,有日益减少乃至绝迹的趋势。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计臣和疆吏分担其责,而督抚尤其严重。各省风气大致相同,而直隶、河南尤其严重。近日吏部的选官之法,正途人员几乎没有轮到补缺的日子。这是部臣想要鼓舞捐纳生员,只知有财政支出,不知有吏治。这还算是被经费所迫而造成的。至于督抚厌恶正途,任用捐纳人员,就不完全是为了鼓舞捐纳生员了。南方兵事困苦,军功出身的人员较多;北方安定,捐纳出身的势力尤其兴盛。臣在庚申年秋季,经过保定,看到那里的即用人员,不但终身没有补缺的希望,几乎终身也没有被委署差事的期限,困苦穷饿,无法形容。甚至有后悔不应试会试而中式的,这实在骇人听闻,是从来未曾有过的。既然督抚并非出于鼓舞捐纳生员的考虑,为何好恶违背常理到如此地步?臣深入体察而得知其中的缘故了。正途出身的人固然多有败类,捐纳出身的人难道都是贤良官员吗?无奈正途出身的人员,来自田间,多出身贫寒,他们见识迂腐浅陋,举止生疏,面目可憎,语言无味,他们作奸犯科,大多不合规矩,往往让督抚不能不知,让督抚不得不处理。如果一味宽容,必然导致决裂;决裂多次,必然导致厌恶,这是势所必然。至于捐纳出身的人,确实多来自富裕之家,来自田间的,百中无一二,大都是官员的子弟、亲戚、朋友、吏胥,依附权贵,久居衙署,这哪里是寒酸书生可比的呢?他们对于官场应酬礼仪、趋承应对、文书期限等事务,以及舞文弄法的技巧,耳濡目染,从小习得,养成了谄媚狡黠的才能,加上声气党援的兴盛,初登仕途,老吏也比不上。他们尚未作奸时,大吏见其行事得当、能办事,本来以为是有才能;他们既已作奸,能发能收,大吏嘴上虽不说,心里或许更以为是有才能。喜爱重视不止,必然导致倚任;倚任不止,必然导致保荐,这也是势所必然。因而假托鼓舞捐输,极力压制正途,又或许假托一视同仁,唯贤是任,究其所谓的贤者,也都是捐纳出身。习尚如此,遂成风气。饥寒所迫,起来效仿,正途起初愤恨疾恶,继而羡慕学习。同样是作奸,督抚乐于无事,就以不暴露为幸;朝廷百姓共同受害,就以易暴露为幸。至于羡慕学习,那么不合规矩的变得合乎规矩,易暴露的也不暴露了。古人说赃吏犯法,法在;奸吏舞文,法亡。吏治到了这种地步,人心风俗到了这种地步,危险不危险呢?况且开科取士,每次录取千人,补缺授官,一年中没有一二,求才几乎成为空话,应试将至于无人,怎不令人流泪长叹呢?然而对于这种流弊,降旨明诘,部臣无法自解,督抚必定不承认,空言告诫,最终无益。当今之计,捐例既然不能停止,只有迅速命令廷臣集议,酌情修改选补现例,明确规定各省委署章程,捐纳与正途,划分为两条途径,选补委署,各不相干。正途人员不妥,仍用正途;捐纳不能侵占,更应略微区分先后,稍示轻重。督抚有意故意违抗,部臣科道纠察立即弹劾。这样,或许可以挽回万一吧。至于军功妨碍正途,人们也知道;军功妨碍吏治,人们或许不知道。三代以下,文武异途,兵民分治,既然分开之后,势难复合。宋太祖继承五代的弊端,以士人为县令,论者说这是开启三百年太平之治的原因。大概材官武夫,原本不足以担任亲民之任,何况正值民间凋敝,赀郎取偿之余,又加上武健幸进之吏,以其杀贼之技杀民,民何以堪?况且人才难得,才而兼文武者尤难,如诸葛亮还短于将略,光武功臣多不任以吏事。如今军营保荐,都说文武兼资,如果都才过蜀相,品轶云台,为何多才而贼未平?难道标榜也过于实际?又何况有时没有考语,只遇立功,不授以都守参游,而保以牧令道府,道府再保便至两司,两司再保便至巡抚,不数年间,已去横戈跃马之场,而总察吏安民之任,纵其才能出众,也恐素所未娴。或谓军营保举,但视原资,彼既起家文职,不能再保武弁,又用人之际,诸多牵就,啖以所欲,始得其力。臣皆以为不然。近日从军之士,往往预捐文职末员,以为保荐地步,窥其用意之深,早已垂涎膴仕。夫用武而以就文为愿望,得官而以多财为荣,迨其得志,不问可知。朝廷文武并重,各用所长,有功而畀以专阃,甚或锡爵,岂犹不足为荣?文吏所以养民,作吏而任其残贼斯民,以徇军营牵就之举,此为得不偿失。夫以杀贼立功而令牧民,是用所短;以叙功授职而令害民,不如无功。臣请朝廷从今

着令。不问原资文武。但问所立何功。除襄赞运筹。仍授文官。其余即搢绅生监。既以杀贼为能。便授带兵之职。不徒用其所长。抑且酬其壮志。庶几文武各当。兵民均安。盖军功人员之有妨于吏治。事方始而害未彰。 朝廷知而预防。较捐班亦易为力。诚不可不加之意也。臣之所谓整吏治者此也。

译颁布命令。不论原本资历是文官还是武官。只问所建立的是什么功劳。除了那些辅佐谋划的人。仍然授予文官职位。其余即使是士绅、生员、监生。既然以斩杀贼寇为能事。就授予带兵的职务。不仅是用他们的长处。而且是酬答他们的壮志。希望文武官员各得其所。士兵百姓都能安定。大概军功人员对吏治的妨害。事情刚开始而祸害尚未显露。朝廷知晓并加以预防。比起捐纳入仕的官员也更容易着力。确实不能不加以重视。臣所说的整顿吏治就是这个意思。

自来一统之朝。往往一隅有事。天下为之骚然。唐以前。兵即取之于民。不待言矣。宋元以来。所用屯军召募。獘仍如故。则饷之为也。军兴必以饷。饷必筹之未被兵之地。兵一日不罢。饷一日不已。悉索之余。完善亦皆残破。变无事为有事。比之剜肉补疮。无救于疮。而彼复成疮。势必至于疮痍体。剜无可剜。而事不可为矣。今贼起于粤。而楚吴。而浙闽。遂至豫蜀燕齐。莫不有事。仅余秦晋。几几乎剜无可剜矣。若不上下古今。深思熟虑。以求至计。是始因一隅摇天下。继乃可以一隅支全局。窃恐数年之后。挽救之策。将无所施。夫一统之朝。幅员宽广。征兵集饷。古今之獘略同。特不解分裂割据之时。如六朝之十六国。五代之十国。又或如春秋之列国。小者不过今之一县一府。大者不过一省。亦各保有境土。犹或狡焉启疆。未审所调何处之兵。所拨何方之饷。然则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非即以其土之人守其土。非即以其土之财养其土之人耶。臣读明臣王守仁之书。其平宸濠于仓猝间。檄守令各率吏士勤王。所谓吏士。除兵勇外。牌行州县各率打手数百赴召。所用分哨领兵。即知府通判知县等官。遂能于旬月之间集兵万余。俘擒元恶。假令如今日奏调他路之兵。请拨邻省之饷。旷日持久。此之兵饷集。彼之兵饷不知增至几何。守仁且为宸濠擒矣。然则守仁功诚伟。亦值彼时之守令。原有可率以勤王之人。夫打手即民快之别名。而多至数百。顷刻立赴。恃以杀贼。此必非临时召募。亦非州县私俸能养可知。惜其章程无从详考。臣请师其意而斟酌以定制。令大县养勇四五百人。小县二三百人。完善之区。于正供之外。按粮酌派。足养其人而止。残破之区。钱粮蠲缓。视正供之额而损益之。足养其人而止。一切劝捐抽厘搜括民财诸獘政。概行停止。即无力兼办团练亦听之。此数百人。募本县之良民。即以本县之官领之。此数百人之粮饷。即以本地之绅耆掌之。认真训练。备本省之调遣。一县有事。数县之勇赴之。牧令为偏裨。道府为之帅。一郡有事。数郡之勇赴之。道府为偏裨。督抚为之帅。约计一省州县。酌其中每县可得三四百人。每省可得二三万人。此二三万人之兵与饷。不假外求。约而举之。其利有十。寇盗窃发。即本管道府。可以随时调集。事半功倍。一也。以其地之兵。击其地之贼。天时地利。皆所谙习。二也。所用皆良民。无跋扈之虞。通贼之獘。三也。贼平无事。散有所归。四也。以百姓为兵。牧令为统领。上司为元帅。将与士相习。将与将又相习。五也。拔其本境之豪。以为哨官队长。销患于未形。而团练之流獘除。六也。州县皆有备。互相应援。贼来不至弃城。四邻可以入保。七也。按亩酌派。派有定额。共见共闻。官绅横取。上司易于觉察。小民可以控诉。八也。地方官身为统带。则此数百人。不但恃以保境。先恃以保身。亏额侵饷。技艺生疏。调遣固易败露。临阵且身先受害。况官领兵而亏额。绅必不服。绅领饷而侵饷。官必不从。以本境之财。养本境之勇。而有名无实。民亦不。有獘易于发觉。九也。捐饷办团。一钱到官。其饱贪吏劣绅之私囊。而快其恩雠者。不知凡几。此法行。则一切停免。事均平而害轻减。官收养民之效。民解倒悬之厄。十也。或谓焦烂之余。此法虽善。均之病民。斯言是矣。然同一事。当权其利病。同一病。当权其重轻。现在之民诚不宜扰。然自审从此与民休息。遂可无求于民。则此诚为多事。如或不然。则与其劝捐不已。加以科派。科派不已。加以办团。又加以官绅之侵削。闾阎重困。功效全无。纵使括民之财。其数相等。亦当舍彼从此。况于勇无定额。先量其力之所能。事有缓急。亦可随时增损。必能减于平日搜括之数。而不至困以所甚难。且直省钱粮销数。以兵饷为大宗。此法若行。并可渐裁无用之兵。移养有用之勇。分正额一分之钱粮。即可宽税外一分之加派。其利变而无穷。

译自古以来,统一的大朝,往往因为一隅之地发生战事,导致天下为之动荡不安。唐以前,兵源取自民众,这是不言而喻的。宋元以来,所用屯军和招募之兵,弊端依然如故,那么军饷就成了问题。战争一起,必然需要军饷,军饷必然要从未受兵灾的地方筹措。军队一天不撤,军饷一天不停。在竭尽搜刮之后,原本完好的地区也变得残破不堪。把无事变为有事,这好比剜肉补疮,不仅救不了疮,被剜的地方又成了疮。势必要发展到疮痍满目、无肉可剜的地步,那时事情就不可为矣。如今贼寇起于广东,进而波及楚、吴、浙、闽,直至豫、蜀、燕、齐,没有不闹事的,仅剩下秦、晋两地,几乎到了无肉可剜的地步。如果不贯通古今,深思熟虑,寻求最好的计策,起初是因为一隅之地动摇天下,接着竟然可以用一隅之地支撑全局。我私下担心,几年之后,挽救的对策将无处施展。

统一的大朝,疆域宽广,征兵筹饷,古今的弊端大致相同。只是不理解在分裂割据之时,如六朝时的十六国、五代时的十国,或者像春秋时期的列国,小的不过如今的一个县或一个府,大的不过一个省,也各自保有领土,尚且还狡黠地开拓疆土,不知他们调的是哪里的兵,拨的是哪里的饷。既然如此,有人就有土,有土就有财,难道不是用该地的人守卫该地,用该地的财养活该地的人吗?

臣阅读明臣王守仁的书,他平定宸濠之乱,在仓促之间,檄令守令各自率领官吏士兵勤王。所谓的官吏士兵,除兵勇外,牌行州县各自率领打手数百人赴召。所用分哨领兵的,就是知府、通判、知县等官。于是能在旬月之间集结士兵万余人,俘获擒拿元凶。假使像如今这样奏调他路的兵,请拨邻省的饷,旷日持久,这边的兵饷刚集结,那边的兵饷不知增加多少,王守仁恐怕早被宸濠擒获了。那么王守仁的功绩确实伟大,也值当时守令原本就有可以率领来勤王的人。打手即民快的别名,多达数百人,顷刻间立即赴召,依靠他们杀贼,这必定不是临时招募,也不是州县私俸能供养的,可以知道。可惜其章程无从详细考证。

臣请求效法他的意思而斟酌制定制度。令大县养勇四五百人,小县二三百人。完好的地区,在正供之外,按粮酌派,足以养活这些人即可。残破的地区,钱粮蠲免缓征,视正供的额度而增减,足以养活这些人即可。一切劝捐、抽厘、搜括民财等弊政,一概停止。即使无力兼办团练也听之。这几百人,招募本县的良民,就由本县的官统领。这几百人的粮饷,就由本地的绅耆掌管。认真训练,备本省调遣。一县有事,数县的勇赴之,牧令为偏裨,道府为之帅。一郡有事,数郡的勇赴之,道府为偏裨,督抚为之帅。约计一省州县,斟酌其中每县可得三四百人,每省可得二三万人。这二三万人的兵与饷,不假外求。概括起来,其利有十:

一、寇盗窃发,即本管道府,可以随时调集,事半功倍。

二、用该地的兵,击该地的贼,天时地利,都所谙习。

三、所用皆良民,无跋扈之虞,通贼之弊。

四、贼平无事,散有所归。

五、以百姓为兵,牧令为统领,上司为元帅,将与士相习,将与将又相习。

六、拔其本境之豪,以为哨官队长,销患于未形,而团练之流弊除。

七、州县皆有备,互相应援,贼来不至弃城,四邻可以入保。

八、按亩酌派,派有定额,共见共闻,官绅横取,上司易于觉察,小民可以控诉。

九、地方官身为统带,则这几百人,不但恃以保境,先恃以保身。亏额侵饷,技艺生疏,调遣固易败露,临阵且身先受害。况官领兵而亏饷,绅必不服;绅领饷而侵饷,官必不从。以本境之财,养本境之勇,而有名无实,民亦不允。有弊易于发觉。

十、捐饷办团,一钱到官,其饱贪吏劣绅之私囊,而快其恩仇者,不知凡几。此法行,则一切停免,事均平而害轻减,官收养民之效,民解倒悬之厄。

或谓焦烂之余,此法虽善,均之病民,斯言是矣。然同一事,当权其利病;同一病,当权其重轻。现在之民诚不宜扰,然自审从此与民休息,遂可无求于民,则此诚为多事。如或不然,则与其劝捐不已,加以科派;科派不已,加以办团;又加以官绅之侵削,闾阎重困,功效全无。纵使括民之财,其数相等,亦当舍彼从此。况于勇无定额,先量其力之所能,事有缓急,亦可随时增损,必能减于平日搜括之数,而不至困以所甚难。且直省钱粮报销,以兵饷为大宗。此法若行,并可渐裁无用之兵,移养有用之勇。分正额一分之钱粮,即可宽税外一分之加派,其利变而无穷。

其效久而滋大。又或谓牧令既任牧民。又兼带勇。文武之才。岂可多得。不知秦汉郡县之官。皆兼兵民之任。 朝廷科条政教。孰不待人而行。不可以法之善而废人。亦岂可以人之难而废法。况创法之始。非贤俊不为功。法定之余。虽中材亦可守。如果 朝廷以是为赏罚。大府以是为殿最。趋向成习。讲求益精。庸驽以观感而知奋。人才以磨练而愈出矣。臣现寓凤台。其知县令里民养勇。随其贫富以为多寡。得勇四百人。分布太行各隘。补兵力之不及。经年而民无怨讟。贼知有备不来。是亦彷佛此法。而颇着效者。扩而充之。斟酌尽善。何虑贼之不平。臣所虑者。唯在督抚不得其人耳。督抚得人。自能选择属员。变通鼓舞。用一人以安一省。知人善任。则 朝廷之所忧劳者矣。臣之所谓筹军实者此也。

译其成效持久且日益显著。又有人议论说,地方长官既然已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又兼任统领军队的任务,文武兼备的人才,哪里能轻易多得?殊不知秦汉时期郡县的官员,都同时肩负军事与民政的责任。朝廷的法令政教,哪一样不依靠人来推行?不能因为法律完善就废弃人才,又怎能因为人才难得就废弃法律?况且创立法律之初,非贤能俊杰不能成功;法律既定之后,即使中等才能的人也可以遵守。如果朝廷以此作为赏罚的标准,上级官府以此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风气形成习惯,钻研讲求就会更加精进,平庸驽钝之人因受到感化而奋发努力,人才因经受磨练而不断涌现。臣现在寓居凤台,那里的知县让乡民供养勇丁,根据贫富程度决定人数多少,共招募勇丁四百人,分布在太行山各个险要关口,弥补兵力的不足。经过一年,百姓没有怨言,盗贼知道有防备而不来侵犯。这也是效仿这种方法而颇见成效的例子。如果扩大并充实这一做法,斟酌使之尽善尽美,何必担忧盗贼不能平定呢?臣所担忧的,只是督抚不是合适的人选罢了。督抚如果选对人,自然能够挑选下属官员,灵活变通并激励鼓舞,任用一人就能安定一省。知人善任,这正是朝廷所忧虑操劳的事情。臣所说的筹划军事实力的方法就是这些。

行军之要。威克厥爱。今军营保举盈千累百。而诛罚百无一二。此师之所以少成功也。然师老饷匮之余。所恃以维絷鼓舞者。仅此官阶名器。在军帅或不得已而保。则 朝廷亦不得已而从。虽然。赏而优可也。赏而滥不可也。夫赏重罚轻。已与用兵之道相悖。赏而至于滥。则无功者冒功。有功者不赏。得之不足为荣。不得不足为辱。是所恃以维絷鼓舞者。适足以怠军心。解众体。此近日师之所以少成功。尚非赏重罚轻之谓也。夫赏而优。可云不得已。赏而滥。亦可云不得已乎。然则欲师之有功。必先赏罚当。赏罚当。必先功罪明。功罪明。赏罚当。则虽有时赏过于罚。犹足以维絷鼓舞于什一。是 朝廷留心赏罚。先宜核明功罪。军兴之初。犹不过接仗掩败为胜。杀贼以少报多。近日则几于以无为有矣。如残破之城。贼所不顾。偶一过之。则奏逐贼出境。力保危城。焚掠既饱。归其旧巢。则奏杀贼无算。一律肃清。究其所谓保城杀贼。并无其事。夫此等情獘。原不难知。如既云逐贼出境。则贼何敢再来。既能杀贼肃清。则再来亦能堵御。乃未几而出境者复入境。肃清者不肃清矣。 朝廷不合计其矛盾之状以核功罪。而分据其前后之奏各施赏罚。于是赏重罚轻。而赏者滥矣。甚或有赏无罚。而滥者益滥矣。军帅督抚始而尝试。继无忌惮。遂至空中楼阁。由其意造。师律至此。安能平贼。贼愈炽。则兵愈久。兵愈久。则饷愈穷。饷愈穷则一切苟且迁就之计愈出。相为循环。莫知所极。此 朝廷未尝认真核明功罪之过也。军营欺饰之獘。近日言者屡以为言。  明诏亦尝以为诫。然而积习既深。空言安能挽救。天良已昧。  圣语无从警惕。是非有策以杜其奸而慑其志不可。臣尝值史馆。读平定三省邪匪方略。窃叹   仁宗睿皇帝聪明圣智。其挽回军营历年之积习。成肃清三省之大功。必细心紬绎。始得   圣人用意之精深于万一也。三省军务。其始流獘虽不如今之甚。而大略亦同。   仁宗亲政。先谋元帅。以德楞泰勇略过于额勒登保。而公忠不如。卒以额勒登保为经略大臣。额勒登保之为将也。目不识汉文。而忠诚无伪。其奏事胜则言胜。败则言败。绝无增饰。命将得人。固已饶先着而握胜算矣。当时襄阳达州之贼。各以五色分号。分突川陜楚。股数至多。或分或合。不可胜纪。于是分命某军剿某股之贼。以专责成。踰境穷追。期于扑灭。命各省督抚各督守令。坚壁清野。各守其地。亦有专责。以断贼援。经略总其成。军帅督抚分其任。其军报不准含糊。言贼不准云忽添另股。必曰某号某贼酋。率贼若干。来自何处。战于何处。杀贼若干。余贼若干。窜于何处。我兵作何跟追。彼处有无他军邀截。应归何帅接办。其地名必冠以州县。如黄村必曰大兴之黄村。卢沟必曰宛平之卢沟。此境之贼。窜出彼境。则曰某人在前。何以不截彼境之贼。窜入此境。则曰某人在后。何以不追。此奏贼众一万。杀其五千。彼奏又杀五千。则贼应尽。其或不尽而反多。则两奏有一不实。既各有责成。则各任功过。各任功过。则过不能相顾。功不能相掩。参观互证。而得其矛盾破绽之处。诘责随之。诘责不已。诛谴随之。是以阶前万里。了如指掌。军中动静。悚若   亲临。功过赏罚。大公悉当。将士安得而不奋。盗贼安得而不平哉。臣私心妄揣。当日   宵旰之劳。襄赞之勤。所不待言。即   黼座之旁。枢密之地。军情章奏。亦必撮要另记。舆图地志。亦或张挂罗列。朝览夕稽。用能   批答悉中机宜。成功若斯之盛也。为今之计。正宜仰遵   成宪以袪积獘。唯此等亦微臣管窥蠡测。零记合参。得其大概。方略之中。原无明定章程。似宜令枢臣讨论斟酌。参以时势。着为条款。实力照行。必能破除欺饰俾将帅知所警惕。稽核功罪。而赏罚可以劝惩矣。抑臣更有请者。前代行军。或置监军。唐以宦官。明以御史。宦官无论矣。若御史不令其参谋略

译行军的关键,在于威严胜过慈爱。如今军营中保举升迁的人数成千累百,而诛杀惩罚的却百无一二,这就是军队很少能取得成功的原因。然而,在军队疲惫、粮饷匮乏之后,所依靠来维系军心、鼓舞士气的,只有官阶名器。如果军帅有时不得已而保举,那么朝廷也不得不顺从。虽然如此,赏赐优厚是可以的,赏赐泛滥则不可以。赏重罚轻,已经与用兵的道理相违背;如果赏赐到了泛滥的地步,那么没有功劳的人冒领功劳,有功劳的人得不到赏赐,得到赏赐不足以感到荣耀,得不到赏赐也不足以感到耻辱。这样,所依靠来维系军心、鼓舞士气的手段,反而足以使军心懈怠,使众人体统涣散。这就是近日军队很少能取得成功的原因,这已经不是赏重罚轻所能概括的了。赏赐优厚,可以说是不由自主;赏赐泛滥,也可以说是不由自主吗?那么想要军队有功劳,必须先使赏罚得当;要使赏罚得当,必须先使功劳罪过分明;功劳罪过分明,赏罚得当,那么即使有时赏赐超过惩罚,也足以在十分之一中维系军心、鼓舞士气。因此朝廷留心赏罚,首先应当核实查明功劳罪过。军兴之初,还不过是接战掩盖败绩为胜绩,杀贼以少报多,近日则几乎到了以无为有的地步。比如残破的城池,贼寇并不在意,偶尔经过,就奏报驱逐贼寇出境,竭力保全危城;贼寇焚掠饱足后,回到旧巢,就奏报杀贼无数,一律肃清。追究所谓保城杀贼,并没有这些事。这类弊端,原本不难知晓。既然说驱逐贼寇出境,那么贼寇怎敢再来?既然能杀贼肃清,那么贼寇再来也能抵御。然而不久之后,出境的贼寇又入境,肃清的贼寇又不肃清了。朝廷不合计其矛盾之处来核实功劳罪过,而是分别依据前后的奏报各自施行赏罚,于是赏重罚轻,而赏赐泛滥了。甚至有的有赏无罚,而泛滥的更加泛滥了。军帅督抚起初尝试,继而无忌无惮,以至于空中楼阁,由其意造。军纪到了这种地步,怎能平定贼寇?贼寇越发猖獗,那么用兵就越久;用兵越久,那么粮饷就越穷困;粮饷越穷困,那么一切苟且迁就的计策就越层出不穷。相互循环,不知尽头。这是朝廷未曾认真核实查明功劳罪过的过错。军营欺饰的弊端,近日言官屡次提及,明诏也曾以此告诫。然而积习已深,空话怎能挽救?天良已昧,圣语无从警惕。如果不制定策略来杜绝奸邪、震慑其心志,是不行的。臣曾值史馆,阅读《平定三省邪匪方略》,私下赞叹仁宗睿皇帝聪明圣智,他挽回军营历年的积习,成就肃清三省的大功,必须细心推究,才能得知圣人用意的精深于万一。三省军务,起初的流弊虽然不像现在这么严重,但大略也相同。仁宗亲政,先谋划元帅,因为德楞泰勇略超过额勒登保,而公忠不如,最终任命额勒登保为经略大臣。额勒登保全身为将,目不识汉文,而忠诚无伪,他奏事胜利就说胜利,失败就说失败,绝无增饰。任命将领得当,本来就饶有先着而握有胜算。当时襄阳、达州的贼寇,各自以五色分号,分突川陕楚,股数至多,或分或合,不可胜纪。于是分别命令某军剿灭某股贼寇,以专责成。越境穷追,期于扑灭。命令各省督抚各督守令,坚壁清野,各守其地,也有专责,以断贼援。经略总其成,军帅督抚分其任。军报不准含糊,言贼不准说忽然增添另股,必须说某号某贼酋,率领贼寇若干,来自何处,战于何处,杀贼若干,余贼若干,窜于何处,我兵作何跟追,彼处有无他军邀截,应归何帅接办。地名必须冠以州县,如黄村必须说大兴之黄村,卢沟必须说宛平之卢沟。此境的贼寇,窜出彼境,就说某人在前,为何不截彼境的贼寇;窜入此境,就说某人在后,为何不追。此奏贼众一万,杀其五千,彼奏又杀五千,那么贼寇应尽。如果未尽反而增多,那么两奏有一不实。既然各有责成,那么各任功过;各任功过,那么过不能相顾,功不能相掩。参观互证,而得其矛盾破绽之处,诘责随之;诘责不已,诛谴随之。因此阶前万里,了如指掌;军中动静,悚若亲临。功过赏罚,大公悉当,将士安得而不奋,盗贼安得而不平哉。臣私心妄揣,当日宵旰之劳,襄赞之勤,所不待言。即黼座之旁,枢密之地,军情章奏,也必撮要另记;舆图地志,也或张挂罗列。朝览夕稽,用能批答悉中机宜,成功若斯之盛也。为今之计,正宜仰遵成宪以袪积弊。唯此等亦微臣管窥蠡测,零记合参,得其大概。方略之中,原无明定章程,似宜令枢臣讨论斟酌,参以时势,着为条款,实力照行。必能破除欺饰,俾将帅知所警惕,稽核功罪,而赏罚可以劝惩矣。抑臣更有请者,前代行军,或置监军,唐以宦官,明以御史,宦官无论矣,若御史不令其参谋略

。以侵主帅之权。而令其察功过。以防蒙蔽之獘。似亦救时之权术。矫枉之善策也。臣之所谓诘戎行者此也。

译(这样做)是为了侵夺主帅的权力,却让他考察将士的功过,以防止欺瞒蒙蔽的弊端,这似乎也是挽救时局的权宜之术,纠正偏差的良策。臣所说的“诘戎行”就是这个意思。

臣伏读平定三省方略。见   睿皇帝之驭将也。劳虽微必录。恶虽小必惩。战胜则   手诏褎之。赐物宠之。甚或荣以   御用冠服。颁以上方食品医药以慰其病。优恤其父母子弟以安其心。凡所以鼓舞而激劝之者。无不至也。唯独官职之升转。则非剿尽一股之贼。歼一著名之贼酋。不可得。即额勒登保。平苗疆时。已封侯。官领侍内大臣矣。移师楚蜀。未尝败衄。特以师久无功。降其官爵。仅留虚衔。仍令带兵自赎。迨至驰告肃清。克膺懋赏。仍不过领侍内大臣封侯而已。后值   圣驾东巡。额勒登保留京。病笃。乃驰   命回京晋封公爵。受封未几而卒。中外始晓然于   圣主之待若人。非吝此一阶。其迟迟盖有为也。闻其病而驰封。则欲封亦已久矣。其迟迟原非得已也。昔宋祖于曹彬吝一使相。用意之深。正与此同。岂非以使相公爵。人臣极品。授之太早。则有功无以复加。而志骄意满之后。再用亦难有功。夫额勒登保曹彬。贤将也。而犹若此。然则 朝廷名器难得则足以为荣。易得则不足以生感。驭将之道。有不得不然者乎。而况材官蹶张之伦。视曹彬额勒登保无能为役。甫立微功。即授大官。彼以所得为可贵。则长其骄。以所得为易得。则生其慢。既骄且慢。所谓饱难为用。求其复再立功。不可得矣。今用兵已逾十年。其歼一著名之贼酋。剿尽全股之贼者。甚属寥寥。克复之城。类多贼自委城而去。保奏官职。胪列千百。纵使所奏皆实。已觉过滥。况又不实。何以劝人。近日绵州围解。刘蓉以赞画之功。由知县超擢布政使。纵云破格用人。未免进之过骤。究竟不过一战之功。贼犹见在。假令克复已陷之城。平定两川之寇。未审 朝廷更以何官赏之。古者计功授禄。量而后入。刘蓉果贤。必且让不敢当。昔教匪之役。四川知县刘清。亦以才略政绩。名达   九重。破格超擢。然嘉庆十八年。犹官山东盐运使。后乃洊升藩司。计其资格。殆二十年。刘蓉之贤。纵能十倍刘清。而迁官之速。十倍不止。即此一端。视从前用人驭将之道。远不相侔。夫 朝廷名器太轻。人以为易得。得之不足生感。犹可言也。人人更以为应得不得。转多觖望。则鼓舞之策戾。驾驭之术穷矣。臣伏愿 朝廷于官爵名器。宜加珍惜。非剿尽全股之贼。歼著名之酋。不轻擢授。寻常胜仗。  温诏褎嘉。赐予优异。已足为荣。庶几以难得者为可贵。则得之足以生感。不得亦各思奋。此诚鼓舞才之善策。驾驭英豪之大权也。臣之所谓慎名器者此也。

国家之厚旗仆者至矣。而八旗生计。日益困乏。原其始。合计中外禁旅驻防二十余万。而居京者半之。圈近京五百里之地。重逃旗出外之禁。居重驭轻。非仅为谋生聚。所以固根本而资环也。已而丁口日增。定为十二万甲。丁虽增而兵额不增。是在康熙朝。己逆料饷糈之难继矣。特未预筹安置散丁之法耳。乾隆朝。八旗丁册己数十万。约计今日又当数倍。而粮与地不加多。安得而不困乏哉。重以国用日绌。圜法屡变。南粮近又大缺。丁口日增一日。给日少一日。岌岌之势。犹不亟为之计可乎。夫生齿日繁。一甲之丁。积为数十丁。数百丁。非复一甲之粮所能赡。此人所易知也。以一甲之粮。兼支数十丁。数百丁。则此一甲之粮。虽有若无。而饥寒困苦。救死不赡。 国家养此一甲之兵。亦虽有若无。此人所未及思也。此庚申之变。竟不能背城借一。而 圆明园官兵。望风即溃。环遂无寸功。禁旅几同虚设。推原其故。非尽由于承平废弛。乃未能及早为之计也。岂不重可叹哉。见在当务之急无过讲武。讲武宜先练兵。练兵而饿其体肤。困其父母妻子。虽孙吴不能以从事。况其为旗民世仆根本至计耶。考先朝诸臣。尝有以此条奏者矣。舒赫德谓东三省沃壤数千里。仅为牧场闲田。请移八旗散丁数万。以实旧都。孙嘉淦谓独石口外之红城子开平。张家口外之兴和城新平城。川原膏沃。可耕之地各数万顷。请于四

译臣恭读《平定三省方略》,看到睿皇帝驾驭将领的方法:功劳即使微小也必定记录,过错即使轻微也必定惩罚。战胜敌人,就亲手下诏褒奖他们,赏赐物品宠信他们,甚至用御用的冠服来荣耀他们,颁发上等的食品医药来慰问他们的疾病,优厚抚恤他们的父母子弟来安定他们的心。凡是用来鼓舞和激励劝勉他们的措施,没有不周全的。唯独在官职的升迁调动方面,如果不是剿灭一股贼寇,歼灭一名著名的贼酋,就不能得到。即使是额勒登保,在平定苗疆时,已经封侯,官职担任领侍卫内大臣了。移师到楚蜀地区,未曾战败,只是因为军队久战无功,就降了他的官爵,只保留虚衔,仍然让他带兵自我赎罪。等到他驰报肃清战事,才承受盛大的赏赐,仍然不过是领侍卫内大臣、封侯而已。后来正值圣驾东巡,额勒登保留守京城,病重,于是皇帝急忙下命让他回京晋封公爵。受封不久就去世了,朝廷内外才明白圣主对待这样的人,并不是吝惜这一级官阶,那迟迟不封是有原因的。听说他病了才急忙封爵,那么想要封爵也已经很久了。那迟迟不封原本也是不得已。从前宋太祖对曹彬吝惜一个使相的职位,用意的深远,正与此相同。难道不是因为使相、公爵是人臣的最高等级,授予得太早,那么有功也无法再增加,而在志向骄横、心意满足之后,再任用也难以立功。额勒登保、曹彬是贤能的将领,尚且如此。那么朝廷的名位官爵难得就足以成为荣耀,容易得到就不足以产生感激。驾驭将领的方法,有不得不这样的吗?更何况那些勇猛武夫的类人,比起曹彬、额勒登保来毫无作为,刚立下微小的功劳,就授予大官。他们把得到的官职视为可贵,就会助长他们的骄横;把得到的官职视为容易得到,就会产生轻慢。既骄横又轻慢,所谓吃饱了难以驱使,要求他们再次立功,是不可能的了。现在用兵已经超过十年,那些歼灭一名著名贼酋、剿灭整股贼寇的人,非常稀少。收复的城市,大多是贼寇自己放弃城池而离去。保奏升官的名单,罗列成千上万,即使所奏的都是实情,也已经觉得过于泛滥,何况又不真实,怎么用来劝勉别人?近日绵州围困解除,刘蓉凭借赞画之功,由知县越级提拔为布政使。纵然说是破格用人,未免晋升得太快。终究不过是一战的功劳,贼寇还在,假使收复了已陷落的城池,平定了两川的寇乱,不知朝廷再用什么官职来赏赐他们。古代计算功劳授予俸禄,衡量后才任用。刘蓉如果真的贤能,必定会推让不敢接受。从前教匪之役,四川知县刘清,也凭借才略政绩,名声传到九重宫阙,破格越级提拔。然而嘉庆十八年,还担任山东盐运使,后来才接连升任藩司。计算他的资历,大概用了二十年。刘蓉的贤能,纵然能十倍于刘清,而升官的速度,不止十倍于此。仅凭这一端,与从前用人驾驭将领的方法,远远不相匹配。朝廷的名位官爵太轻,人们认为容易得到,得到后不足以产生感激,还可以说。人人更认为应该得到却得不到,反而多有不满,那么鼓舞的策略就违背了,驾驭的方法就穷尽了。臣恳愿朝廷对于官爵名器,应当加以珍惜。如果不是剿灭整股贼寇,歼灭著名的贼酋,不轻易提拔授予。寻常的胜利,温诏褒奖,赐予优厚,已经足以成为荣耀。差不多让难得的东西成为可贵,那么得到它足以产生感激,得不到也各自想着奋发。这确实是鼓舞人才的良策,驾驭英豪的大权。臣所说的慎重名器就是这个意思。

国家对旗人仆从的厚待到了极点,而八旗的生计,日益困乏。推究其开始,合计中外禁军驻防二十多万,而居住在京城的占一半。圈占近京五百里的土地,加重禁止旗人逃亡出外的禁令,居重驭轻,不仅仅是为了谋求物资聚集,是为了巩固根本而资助环绕。不久人口日益增加,定为十二万甲。人口虽然增加但兵额不增加,这在康熙朝,已经预料到军饷难以持续了。只是没有预先筹划安置散丁的方法罢了。乾隆朝,八旗丁册已经几十万人,大约计算今天又应当数倍。而粮食和土地不增加,怎么能不困乏呢?加上国家用度日益不足,货币制度屡次变更,南方粮食近来又大缺,人口一天比一天增加,供给一天比一天减少,岌岌可危的形势,还不赶快为之谋划可以吗?人口日益繁多,一甲的人口,积累为几十人、几百人,不再是一甲的粮食所能供养的,这是人们容易知道的。用一甲的粮食,同时供养几十人、几百人,那么这一甲的粮食,虽有如同没有,而饥寒困苦,救死尚且不足,国家供养这一甲的兵,也虽有如同没有,这是人们没有想到的。这就是庚申之变,竟然不能背城一战,而圆明园官兵,望风就溃散,环绕之地没有寸功,禁军几乎如同虚设。推究其缘故,不完全是由于太平时期废弛,而是未能及早为之谋划。难道不是很可叹吗?现在当务之急没有超过讲求武备的,讲求武备应当先练兵。练兵却让他们的身体挨饿,使他们的父母妻子困苦,即使是孙武、吴起也不能从事,何况这是旗民世仆的根本大计呢?考察先朝各位大臣,曾经有人为此条奏了。舒赫德说东三省肥沃的土地几千里,仅仅是牧场闲田,请求迁移八旗散丁数万,来充实旧都。孙嘉淦说独石口外的红城子开平,张家口外的兴和城新平城,原野肥沃,可耕种的土地各数万顷,请求在四

城驻防满兵若干。令其屯垦牧猎。又旗人愿下乡耕种者。给旗产。许其自种。汉军罢仕。愿在外者。允其择乐土以长子孙。近人魏源着圣武记。载之颇详。又臣闻大学士祁寯藻言。道光末年。枢廷亦尝筹议及此。谓口外热河等处。亦有闲田。足可屯垦。特苦于经营之不易。夫从前既已见及。终于踌躇未办者。盖承平之世。变法为难。又事未至于已极。则法犹可以不变。夫物穷则变。变则通。以今日情形言之。则诚穷而宜变以求通之时矣。宜令廷臣集议。周咨博采。并取从前诸臣奏议。参以时势。而酌其可行。如关东口外之闲田。可否移屯。清旗民之赎产。与入官之籍产。可否授田任其自耕。宽汉军出外之禁。可否任其自谋。务在分布安插。勿拘一格。俾闲散自谋衣食。斯甲兵无所牵累。从而认真训练。以成劲旅。济八旗生计之艰难。复 国家禁军之强盛。一举而两善备焉。盖非常之功。每待非常之人。是诚有待于今日也。臣之所谓恤旗仆者此也。

译京城驻防的满兵有多少。命令他们屯田开垦、放牧狩猎。又有旗人愿意下乡耕种的。给予旗产。允许他们自行耕种。汉军罢免官职。愿意留在外地的。允许他们选择安乐之地以繁衍子孙。近代人魏源著《圣武记》。记载得颇为详细。我又听大学士祁寯藻说。道光末年。中枢朝廷也曾筹划议论过此事。说口外热河等地。也有闲置田地。足以供屯垦之用。只是苦于经营不易。从前既然已经考虑到这一点。最终却犹豫不决而未办理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在太平盛世。变法很难。又因为事态尚未达到极端。那么法令还可以不变。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以今日的情形来说。确实是到了穷尽而应当变化以求通达的时候了。应当命令朝廷大臣集会商议。广泛咨询采纳意见。并选取从前各位大臣的奏议。参考当前的时势。而斟酌哪些可行。比如关东口外的闲置田地。是否可以迁移屯兵。清理旗民赎回的产业。以及没入官府的籍产。是否可以授予田地让他们自行耕种。放宽汉军外出的禁令。是否可以让他们自行谋生。务必在于合理分布安插。不要拘泥于一种格式。使闲散的旗人能够自行谋求衣食。这样军队就不会有所牵累。从而认真训练。以成为精锐部队。缓解八旗生计的艰难。恢复国家禁军的强盛。一举而两全其美。大概非常之功。往往等待非常之人。这确实有待于今日了。臣所说的体恤旗仆就是这个意思。

设官分职。自汉唐以迄元明。类多重内轻外。汉汲黯不受太守印。唐班景倩被召还朝。喜若登仙。论者以为朝廷于内外官。不宜歧视。然历朝官制。皆详内而略外。朝廷为治原。京师为根本。则重内犹可言也。若今之外重内轻。则自来所未有。夫翰詹科道。为清要之官。部曹亦政务总汇之司。何遽不若道府。盖缘京官俸入太微。不能自给。于是垂涎外用。日久成为风气。 朝廷亦遂就其欲恶。以为激劝之权。上考记名以道府用。比缘度支日绌。京官银米折抵之余。愈无以自存。遂纷纷投军营。随办团练。以求出路。治原政本之地。恃以厘工熙绩者。郁郁若不可以久居。其有关于政体甚大。而以侍从郎官之贵。伛偻于外吏之庭。奔走于粗官武夫之麾下。廉耻道丧。其有关于人心风俗尤大。相沿日久。莫知其非。既不自重。人亦遂不重之。臣愚以为宜 饬督抚及各路军帅。嗣后不得妄奏京员供其差委。并饬各部院现在供职之员。不准从军办团。其翰詹科道及部院司员正途出身者。俸银俸米。宜何如量为优给。俾可自力从公。以肃政体而挽士风。至于京官之羡外官。正所谓好官不过多得钱。而以今之外官论。则无一应得之钱。然终于羡之者。岂人人思为贪墨哉。则以外官有相沿不除之陋规也。陋规之大端。惟州县征收钱粮。平余折耗。尽取于民。于是上司亦以节寿为名。道府取之州县。院司取之道府。其不能除而几于人人皆然处处皆然。何也。盖自耗羡归公。代以养廉银。大员事简而廉厚。道府以下。事愈多而廉愈少。即以州县论。廉多者不过千数百两。少者五六百两。而州县延一幕友。辄数百金。故冲剧岁入之廉。不能敌其岁出十分之一。此犹以承平时言之也。至于目前捐摊之款。日积日多。自州县以至道府。所谓养廉。非但化为乌有。捐摊之数。且溢于养廉之数。捐摊者。捐廉摊廉也。至于捐廉而廉尽。藩司尽扣其廉不足以抵。犹复严催补解。取盈焉而后止。亦不计所补解者安从得也。此犹以道府州县言之也。院司养廉较厚。捐摊所不能尽。而减折以来。所余亦遂无几。臣在四川。见总督养廉银万三千两。仅余二千四百两。其刑名幕友束修。即千三百两。幕友不止一人。费亦不仅延幕一事。其所余将以办公乎。以自养乎。近日官捐动曰廉俸。所积其实并无所得又安从积。不过出其陋规之余耳。是以今之外官。论应得之钱。实无一钱可得。古者重禄以劝士。庶人在官禄足代耕。今则监司方面之大员。不得比于士庶。所谓无以办公犹饰辞也。深求其义。殆无以活命。而犹曰上廉。则必蚓而后可。夫当官任事之时。责以曲肱饮水。虽圣人亦有不能。先事后食。人臣之义。并食去之。身且不存。安能事事。匪颁诏糈。古今常经。非特办公宜急。即臣子之身家。亦君父所轸念。故重禄所以劝士。为宰与粟不辞。在今日必以待禄而劝为可羞。与粟而辞为可贵。高则高矣。无如终为势所不能。苦于不能。而又不敢言。则不明取而暗取。如今所谓陋规。 朝廷未尝不知之。特以其不败而听之。幸而不败。则以为操守廉洁。不幸而败。则以为卑鄙无耻。是上下相蒙。教之作伪也。因而绅民挟持州县。州县挟持上司。地方有事。州县不敢诘。州县不肖。大吏不敢诘。各殚其才力聪明。以为弥缝隐徇之计。遂有家家贩私酒不犯是高手之谣。此其廉耻道丧。更有甚于贪墨。其为吏治人心风俗之害。可胜言哉。臣愚以为宜罢有名无实之养廉。而令督抚以下。各上其陋规之数。而斟酌其去留。令足以办公自给。多者裁免之。隐匿者罪之。着为令。而仍多取者。以赃论。重治之。不但可以整吏治挽风俗也。可以省度支纾民困。惟道光初年。亦尝有此议矣。论者谓人情多贪。着为定额。又将于额外多取。其议遂寝。臣则以为天下中材之人多。无可借口。则以有所耻而不为。随以重罚。则以有所畏而不敢。果其黩货无厌。则虽不定额。亦岂不能多取。况恤之犹不自爱。上之人施罚

译设立官职,分配职务。自汉唐直至元明,大抵都是重视内朝、轻视外任。汉代汲黯不接受太守的印信,唐代班景倩被召还朝,高兴得像登仙一样。议论的人认为朝廷对于内朝和外任的官员,不应该有所歧视。然而历代的官制,都是对内朝详细而对外任简略。朝廷是治理的根本,京师是国家的根基,那么重视内朝还可以说得过去。如果像现在这样外任重于内朝,则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翰林院、詹事府、六科给事中、都察院御史,是清贵显要的官职;各部院的属官,也是政务汇总的机构。为什么突然不如道台、知府呢?这是因为京官的俸禄收入太微薄,不能自给自足,于是垂涎外任的肥缺,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种风气。朝廷也就顺着他们的欲望,把它作为激励劝勉的手段。上级考核记名,以便任用为道台、知府。近来因为国家财政日益匮乏,京官的银两和米粮折抵之后,更加无法维持生计,于是纷纷投奔军营,跟随办理团练,以求出路。治理的根本、政治的基石,依靠它来整顿功业、振兴政绩的地方,却让人郁郁寡欢,觉得不能长久居住。这对于政体关系重大。而以侍从、郎官这样尊贵的身份,在外吏的庭院中弯腰曲背,在粗俗武夫的麾下奔走效劳,廉耻之道丧失,这对于人心风俗的危害尤其重大。沿袭日久,没有人知道这是错误的。既然自己不自重,别人也就轻视他们。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命令督抚及各路军帅,以后不得随意奏请京官供其差遣委用;并命令各部院现在供职的人员,不准从军办理团练。那些翰林院、詹事府、六科、都察院以及部院司员中通过正规途径出身的人,他们的俸银、俸米,应当如何酌情优厚供给,使他们能够自力更生、公正办事,以肃清政体、挽回士风。至于京官羡慕外官,正所谓“好官不过多得钱”。而以现在的外官来说,则没有一钱是应当得到的。然而最终仍然羡慕他们,难道人人都想贪污受贿吗?这是因为外官有沿袭下来而不废除的陋规。陋规的主要方面,只有州县征收钱粮时的平余折耗,全部取自百姓。于是上司也以节日寿辰为名,道台、知府从州县索取,布政使、按察使从道台、知府索取。之所以不能废除而几乎人人如此、处处如此,为什么呢?大概自从耗羡归公,代替以养廉银之后,大员事务简单而廉俸丰厚,道台、知府以下,事务越多而廉俸越少。就以州县来说,廉俸多的不过千数百两,少的五六百两。而州县聘请一位幕友,就要花费数百金。所以即使是冲要剧县每年收入的廉俸,也不能抵偿其每年支出的十分之一。这还是承平时期而言。至于目前捐输摊派的款项,日积月累越来越多,从州县到道台、知府,所谓的养廉银,不仅化为乌有,捐摊的数额,甚至超过了养廉银的数额。捐摊,就是捐出廉俸、摊派廉俸。至于捐出廉俸而廉俸耗尽,布政使全部扣下廉俸不足以抵偿,仍然严厉催缴补解,取足为止。也不考虑所补解的钱从哪里来。这还是说道台、知府、州县的情况。布政使、按察使的养廉银较厚,捐摊不能完全耗尽,但自减折以来,所剩下的也所剩无几。臣在四川时,看到总督的养廉银一万三千两,仅剩下二千四百两。其中刑名幕友的束脩,就有一千三百两。幕友不止一人,费用也不仅仅是聘请幕友这一项。所剩下的钱用来办公吗?用来养活自己吗?近日官员捐输动不动就说廉俸,所积累的钱其实并没有所得,又从哪里积累呢?不过是拿出陋规的剩余罢了。因此现在的外官,论应当得到的钱,实际上没有一钱可得。古代重视俸禄来勉励士人,平民在官,俸禄足以代替耕种。现在则监司、方面的大员,不能与士人平民相比。所谓“无法办公”不过是托辞罢了。深究其义,大概是无法活命。而还说上面廉洁,那只有变成蚯蚓才可以。当担任官职处理事务的时候,要求他们曲肱饮水,即使是圣人也有做不到的。先做事后吃饭,是人臣的道义,连吃饭都去掉了,自身尚且不能保全,怎么能处理事务呢?颁布诏令供给粮食,是古今常理。不仅办公应当急迫,即使臣子的身家,也是君父所挂念的。所以重视俸禄是为了勉励士人,做宰相和接受俸禄不推辞。在今天,必定认为等待俸禄来勉励是可耻的,接受俸禄而推辞是可贵的。高则高矣,无奈终究是形势所不能允许的。苦于不能,而又不敢言说,那么不公开索取而暗中索取,就像现在所谓的陋规。朝廷并非不知道,只是因为它不暴露而听之任之。侥幸不暴露,就认为操守廉洁;不幸暴露,就认为卑鄙无耻。这是上下互相蒙蔽,教人作伪。因而绅士百姓挟制州县,州县挟制上司。地方有事,州县不敢查问;州县不肖,大吏不敢查问。各自竭尽才力聪明,作为弥缝隐徇的计策。于是有“家家贩私酒不犯是高手”的民谣。这种廉耻之道的丧失,比贪污受贿更严重。它对吏治、人心、风俗的危害,哪里说得尽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废除有名无实的养廉银,而命令督抚以下,各自上报陋规的数额,斟酌其去留,令其足以办公自给。多的裁免,隐匿的治罪,著为法令。仍然多取的,以赃罪论处,从重治罪。这不仅可以整顿吏治、挽回风俗,还可以节省财政、缓解民困。只有道光初年,也曾有过这个提议。议论的人说人情多贪,定为定额,又将在额外多取,这个提议于是搁置。臣则认为天下中等才能的人多,没有借口,就会有所羞耻而不为;随之施加重罚,就会有所畏惧而不敢。如果真的贪得无厌,那么即使不定额,难道就不能多取吗?况且体恤他们尚且不自爱,上面的人施加惩罚

而心安。下之人亦受罚而无怨矣。臣之所谓挽颓风者此也。

译内心便安定。处于下位的人即使受到惩罚也不会产生怨恨了。这就是我所说的挽回衰败风气的方法。

处多事之秋而高谈理学。鲜不以为迂矣。岂知世之治乱原于人心风俗。人心风俗原于教化。教化原于学术。正学不明。欲以施教化厚风俗致太平。必不可得矣。是学术者。政教之本也。国初理学。调停于朱陆之间。其实沿前明余派。所宗尚者陆王。而孙奇逢汤斌李容诸人。敦崇实践。类能救姚江末流之失。其粹然为程朱之学者。不过陆陇其张伯行数人。赖   圣祖仁皇帝表章扶持。一以程朱为归。于是正学昌明。 国运隆盛。人才辈出。流风余韵。至今赖之。而毛奇龄阎若璩之辈。扬孔郑之余波。为考据之汉学。与程朱相难。亦肇于其时。迨至乾隆。文治日盛。好古力学之士。益以考订博洽相尚。严性理之空谈。以记诵为实学。中叶开四库之馆。纪昀等司其事。钩元提要。凡遇宋儒之书。必致不满之词。微词讥刺。于濂洛关闽为尤甚。风尚所趋。于是干嘉以还。遂以宋儒为诟病。性理道学。相鄙夷。偶一及之。藉供笑柄。翁方纲之不背程朱。适成左袒。姚鼐之文以载道。终属支离。虽有一二豪杰。如陈法韩梦周偶出其间。类如捧土塞河。无所补救。盖周程张朱之学。至是或几乎熄矣。夫以性道之空谈。较见闻之赅洽。诚觉汉学实而宋学空矣。然亦思圣贤之学果何学哉。非以学为人子。学为人臣。入事父母。出事长上者耶。以身心之践履。较口耳之记诵。果何实而何空也。又况文字训诂。器数形名。为道所寓。不可以为道。讲求既精。反躬无毫末之涉。文为制度。宜于古或不宜于今。束发受书。至于槁项。讨论精详。临事不获一用。夫洽闻殚见。著作等身。乃于天理民彝之实。身心国家之要。漠然初未介意。概乎其未有闻此。可谓之学哉。宜夫世教衰微。人道匮乏。士无气节。民不兴行。陵夷流极以有今日。今则异学迭兴。为利诱。充塞害政。尤未知所底止。然则欲正人心厚风俗以图太平。非崇正学以兴教化不能也。则曷不仰法   圣祖。提倡宗风。退孔郑而进程朱。贱考据而崇理学。今世之能为宋学者。如倭仁李棠阶。已为硕果之余。宜隆以师儒之任。责以教冑之事。如古之胡瑗孙明复。就成均以设科。如近代之汤斌。虽公卿可从请业。优崇其恩礼。而郑重其事。以风示天下。豪杰兴起。四方风动。是在 朝廷转移间而已。夫上行下效。捷于影响。君师合统。尤易见功。果能表章扶持以承先圣。将正教昌明。邪说自沮。上礼下学。贼民自以不兴。孝弟忠信。可使制挺以雪国耻矣。臣之所谓崇正学者此也。

右臣所上十二策。言雪耻而不及用兵。能自强始能服人也。言用人而不及理财。得人则事省。事省则用自节也。抉摘时獘。不避嫌怨。兼忘忌讳。譬之医者。洞悉病证。始能投药也。牵就时势。不为高远难行之论。譬之病已急。先治其标也。自惟岭海孤贱。忧患余生。徒以犬马眷恋之忱。徘徊数月。莫能自已。终冒伯宗之诫。而违括囊之占。傥蒙  圣明省择。身即阽危。心犹厚幸。况于归田负米之余。获作太平之民。臣之志愿。于斯满足。诗云。心之忧矣。疢如疾首。今日时势之谓也。又曰。心乎爱矣。遐不谓矣。微臣今日之谓也。臣不胜战栗待罪之至。

  胪陈时务八条疏同治元年

裘德俊

臣惟天心示警。星变迭垂。我   皇太后  皇上克谨天戒。深恐用人行政。稍有阙失。  诏求直言。且自八月以来。屡次  召对诸臣。仰见  圣人明目达聪勤求上理之至意。不独九列大臣。面承 训谕者。悚仄不安。凡属臣工。稍有心知血气者。靡不感愧思奋。以图仰赞高深。臣谨就平日千虑一得者。胪举八条。为我  皇上详陈之。一纪纲宜饬也。上之驭下者以权。权之不挠者以法。令必行。禁必止。所以重  王章而昭法守也。我  皇上励精图治。凡以通饬中外者至详。无如大小臣工奉行不力。以致因循玩忽。振作为难。即如巡抚耆龄。奉  命督师。救援浙省。  天威至重。民命至危。竟敢观望迁延。逗遛数月。

译处在多事之秋却高谈理学,很少有人不认为这是迂腐的。哪里知道世道的治乱原本源于人心风俗,人心风俗原本源于教化,教化原本源于学术。正统的学问如果不明晰,想要通过施行教化来淳厚风俗、达到太平盛世,是绝对做不到的。因此,学术是政治教化的根本。清朝初年,理学在朱熹和陆九渊之间进行调和,实际上沿袭了前明遗留的流派,所尊崇的是陆九渊和王阳明的学说。而孙奇逢、汤斌、李容等人,敦厚推崇实践,大都能补救姚江学派末流的弊病。那些纯粹遵循程朱学说的,不过陆陇其、张伯行等几个人罢了。仰赖圣祖仁皇帝表彰扶持,一概以程朱学说为归宿。于是正统学问昌盛光明,国运隆盛,人才辈出,留下的风尚余韵,至今还依赖它。而毛奇龄、阎若璩这一类人,发扬孔安国、郑玄的余波,从事考据的汉学,与程朱学说相抗衡,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等到乾隆年间,文治日益兴盛,喜好古学、致力学问的人士,更加以考订广博相标榜,严厉批评性理之学的空谈,把记诵当作实学。中期开设四库全书馆,纪昀等人主持其事,探究精要、提取要点,凡是遇到宋代儒者的书籍,必定说出不满的话,用隐晦的言辞讥刺,对濂、洛、关、闽四派尤其严重。风尚所趋向,于是从乾隆、嘉庆以来,就把宋代儒者当作耻辱,性理道学互相鄙夷,偶尔提及,只当作笑料。翁方纲不背离程朱,恰好成了偏袒;姚鼐的文章以载道,终究显得支离破碎。虽然有一两个豪杰,如陈法、韩梦周偶尔出现其中,大概如同捧土堵塞黄河,没有什么补救。大概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学问,到这里几乎就要熄灭了。拿性道之学的空谈,与见闻之学的广博相比,确实觉得汉学实在而宋学空虚。然而也想想圣贤的学问究竟是什么学问呢?不是学习做儿子、做臣子,在家侍奉父母,在外侍奉长辈的学问吗?拿身心上的实践,与口耳间的记诵相比,究竟哪个实在哪个空虚呢?何况文字训诂、器物数量、形体名称,是道理寄托的地方,不能把它们当作道理本身。讲求既已精微,反躬自省却没有丝毫涉及,文章制度,适宜于古代或不适宜于今天,从小读书直到头发花白,讨论精详,遇事却一点也用不上。那些见闻广博、著作等身的人,对于天理民彝的实质、身心国家的要害,漠然起初未曾介意,大概未曾听闻这些,这可以称为学问吗?难怪世道教化衰微,人伦道德匮乏,士人没有气节,百姓不兴起善行,逐渐衰败流至极点以至于有今天。现在异端学说相继兴起,用利益诱惑,充塞危害政治,尤其不知道哪里是尽头。那么想要端正人心、淳厚风俗以谋求太平,不推崇正统学问以振兴教化是不能做到的。为什么不仰法圣祖,提倡宗派风尚,退让孔安国、郑玄而进用程朱,轻视考据而推崇理学?当今世上能从事宋学的人,如倭仁、李棠阶,已经是硕果仅存,应该尊崇他们担任师儒的职务,责成他们教育皇族子弟的事情,像古代的胡瑗、孙明复,在太学设立科目,像近代的汤斌,即使是公卿也可以跟随请教学业,优厚尊崇他们的恩礼,而郑重其事,以此风示天下,豪杰兴起,四方风气震动,这在于朝廷的转移罢了。上行下效,比影子和回声还要快,君主和师道统一,尤其容易见到功效。果真能表彰扶持以继承先圣,正统教化就会昌盛光明,邪说自然就会沮丧,上面行礼下面学习,祸害百姓的人自然就不会兴起,孝悌忠信,可以让人拿着木棍来洗雪国耻了。臣所说的推崇正统学问就是这些。

右边是臣所上的十二条策略,谈论洗雪耻辱而不涉及用兵,能够自强才能使人信服;谈论用人而不涉及理财,得到人才则事务减少,事务减少则费用自然节省。揭露时弊,不避嫌怨,兼忘忌讳,好比医生,洞悉病症,才能下药。迁就时势,不发表高远难行的议论,好比病已危急,先治疗其表象。自认为岭南海边孤贱之人,忧患余生,只凭犬马般的眷恋之情,徘徊数月,不能自己,最终冒犯了伯宗的告诫,而违背了括囊的占卜。倘若蒙受圣明省察选择,身体即使处于危险境地,内心依然深感幸运。何况在归田负米之余,得以做太平之民,臣的志愿,在这里满足了。《诗经》说:“心中的忧愁啊,病得像头痛一样。”这是指今天的时势。又说:“心中爱戴啊,怎能不说呢。”这是指微臣今天的情况。臣不胜战栗待罪之至。

陈述时务八条疏 同治元年

裘德俊

臣认为天心显示警戒,星象变化屡次垂示,我皇太后、皇上能够谨慎对待天戒,深深担心用人行政稍有缺失,下诏征求直言,而且从八月以来,屡次召见各位大臣,仰见圣人明目达聪、勤求善治的至意。不仅九列大臣当面承受训谕者感到惶恐不安,凡是臣工,稍有心知血气的人,没有不感愧思奋,以图仰助高深的。臣谨就平日千虑一得之处,列举八条,为我皇上详细陈述。一是纪纲应当整饬。上级驾驭下级依靠权柄,权柄不弯曲依靠法律,命令必须执行,禁令必须停止,以此来重视王法而彰显法度。我皇上励精图治,凡是用来通令中外的事务非常详细,无奈大小臣工奉行不力,以致因循玩忽,振作有为困难。就像巡抚耆龄,奉命督师,救援浙江,天威至重,民命至危,竟敢观望拖延,逗留数月。

予以薄惩。已属法外之仁。未几复有总督之  命。提督田兴恕总兵田在田。皆奉  旨督办防剿。或拥兵不进。或纵兵殃民。种种妄为。均已被参得实。乃一则仍准随营。一则仅予革职。明知 朝廷用舍自有权衡。特恐带兵各员。若皆恃有宽大之  恩。即无以作其振兴之气。似于军务不为无关。他如 谕军营之不准滥保。而滥保依然。革员之不准奏留。而奏留如故。尤要者。京营兵丁是否足额。久已奉  旨饬查。至今该大臣等办理若何。未闻稍有起色。凡此中外大员。尚复不遵法令。安望其整饬僚属而严明军律也耶。在 朝廷之赏罚。原非计较于一功一过之间。而政令之发明。急宜策励于通谕通行之后。应请  旨饬下议政王军机大臣。谨照历次所奉  谕旨。立限严查。至各处之已否遵办。并覆奏之是否迟延。如与原  旨未符。即将该大臣等从重参处。庶几纪纲饬。而中外咸知奋兴矣。一完善宜保也。军兴以来。贼势蔓延。东南殆。捻匪复扰于东豫。回匪现叛于西秦。称完善者。直隶山西而已。臣未悉山西之已否严防。深知直隶之毫无布置。衡冀深饶一带。土匪现已复萌。河献景肃之交。流贼仍复肆抢。虽派有委员专司缉捕。无如到处只知需索差费。绝不问及贼情。以至抢劫依然。报复尤惨。七八月间。献邑孝举村王姓河头店刘姓。肃邑于家庄于姓戴姓。刘家庄葛姓。均因上年办团御贼。致被仇杀。其它被抢之家。指不胜屈。又夏间深州紫金山聚匪五百余人。莫敢究问。地方官为之隐饰。各大吏又无见闻。上下相蒙。一无振作。河南山东。其始即误于此。直隶关系重大。乃不思扫除内患。其何以保畿疆。僧格林沁远在豫南。遮克敦布办无成效。非有严明大吏。难以成功。至该省捕务废弛。久邀  洞鉴。当此时势。似难姑容。应如何加以整饬之处。出自 圣裁。非臣下所敢妄拟。抑臣更有请者。方今近畿人心。急宜设法以静之。不宜变计以动之。近年直隶捐输。日不暇给。劝捐之名目既多。办捐之逼勒备至。人心解体。实为隐忧。山西情形。当亦不减于此。应请  旨饬下两省督抚量为区别。于地种三顷以上者。仍须善为劝导。所捐尽数归公。外此似宜稍留有余以纾民力。人心既固。邦本乃可不摇矣。

译给予轻微的惩处,已经算是法外施恩了。不久又接到总督的圣旨。提督田兴恕、总兵田在田,都奉旨督办防剿事务。有的拥兵不动,有的纵兵祸害百姓,种种胡作非为,都已被参奏查实。然而一个仍准许随营效力,一个仅给予革职处分。虽然明知朝廷用人自有其权衡标准,但特别担心带兵的官员,如果都仗恃有宽大的恩宠,就无法激发他们振作奋发的气概,这似乎对军务并非没有影响。其他如谕令军营不准滥加保举,而滥保的情况依然存在;革职官员不准奏请留任,而奏请留任的情况依旧。尤其重要的是,京营兵丁是否足额,早已奉旨责令查核,至今该大臣等办理得如何,没听说稍有起色。凡是这些内外大员,尚且不遵守法令,怎么能指望他们整顿下属并严明军纪呢?朝廷的赏罚,原本不是计较在一功一过之间,但政令的推行,迫切需要在普遍晓谕之后加以激励。应请圣旨责令议政王、军机大臣,严格依照历次所奉谕旨,限定日期严厉查核。至于各地是否遵照办理,以及覆奏是否迟延,如果与原旨不符,就将该大臣等从重参劾处分。这样大概纲纪得以整顿,内外官员都会知道奋发了。

一、完善地区应当保全。自战争兴起以来,贼势蔓延,东南地区危殆,捻匪又在东豫地区骚扰,回匪现在西秦地区叛乱,称得上完善的地区,只有直隶和山西而已。臣不了解山西是否已经严密防范,但深知直隶毫无布置。衡、冀、深、饶一带,土匪现在又死灰复燃;河、献、景、肃交界之处,流寇仍然肆意抢劫。虽然派有委员专门负责缉捕,无奈到处只知道索取差役费用,绝不询问贼情,以至于抢劫依旧,报复尤其惨烈。七八月间,献县孝举村王姓、河头店刘姓,肃宁县于家庄于姓、戴姓,刘家庄葛姓,都因为去年办理团练抵御贼寇,导致被仇杀。其他被抢劫的人家,多得指不胜屈。又如在夏季,深州紫金山聚集匪徒五百余人,无人敢去查问,地方官为之隐瞒掩饰,各大吏又毫无察觉,上下互相蒙蔽,毫无振作精神。河南、山东,起初就是误在这种情况上。直隶关系重大,却不考虑扫除内部祸患,那怎么能够保卫京城疆域呢?僧格林沁远在豫南,遮克敦布办事没有成效,如果没有严明的大吏,难以成功。至于该省捕务废弛,早已蒙受圣上明察。在当前时势下,似乎难以姑息宽容。应当如何加以整顿之处,出自圣上裁断,不是臣下敢随意拟定的。

另外臣还有请求的。如今近畿人心,急宜设法使之安定,不宜改变计策使之动荡。近年直隶捐输,日不暇给,劝捐的名目既多,办理捐输的逼迫勒索到了极点,人心离散,实在是隐忧。山西的情形,应当也不比这轻。应请圣旨责令两省督抚酌情区别对待,对于地种三顷以上者,仍须善于劝导,所捐款项尽数归公;除此之外,似乎应当稍留余地以缓解民力。人心既然稳固,国家的根本才可以不摇动了。

一旗籍宜宽也。我 朝定鼎之初。满洲世仆。至盛且多。实亘古所未有。二百余年。生族蕃衍。当又百倍于前矣。而仍拘于成例。严其禁防。按名而为之稽。遇事而为之制。现复不准与民人交产。使不得耕种汉地。及商贾等业。凡汉人谋生之计。均属茫然。而八旗兵丁。向有定额。食粮者不及十之二三。闲散旗人。坐受贫苦。以致生计愈难。是名为养之适以困之也。近来京城抢窃案件。层见迭出。而旗人亦杂其中。其甘为盗匪。法固难容。而迫于饥寒。情殊可悯。前任顺天府尹蒋琦龄有奏开屯田之请。已奉  旨饬查。仰见  皇上轸念旗民之至意。臣愚以为查核辗转。奏报需时。窃恐众口嗷嗷。缓不济急。且房屋牛具等费。亦恐不易于筹。与其以急切救时之政。转致虚悬。莫若先就事之简易者。举而行之。庶可早沾实惠。应请一面查办开垦。一面仍复旗民交产之例。闲散旗丁。有愿为农商等业者听。至应如何宽其禁约。严其稽核之处。应令八旗都统会同户部妥议具奏。如此办理庶生计稍宽。即将来移屯之举。亦无挂一漏万之虞矣。一钱法宜复也。方今天下之患。皆绌于财。而京师为尤甚。钞票既归无用。官票又复不行。再四思维。祇有仍行制钱为最便。查自古圜法。惟制钱行之万世而无獘。自改用当十大钱。而物价之居奇。宵小之毁铸。不过仅敷当二当三之用。权操自下。公家仅拥虚名。商售其奸。兵民徒深苦累。穷则变。变则通。因时制宜。不可不早为计也。现在铜斤短少。复旧为难。然未始不可行之以渐。离京三四十里皆用制钱。未闻某处短绌。何独于京城旗民特用大钱。致罹困苦。揆诸政令。亦未画一。若于收放之款。先搭用制钱二三成。逐渐加增。则四外制钱。自可渐集。库存大钱。亦可添补改铸之需。血脉既已流通。举措自无扞格。诚时势一大转机也。是在  皇上干纲独断。令在必行。其如何均其收放禁其低昂之处。应令户部妥议具奏。至前者官号奸商。藐法殃民。实堪发指。自上年勒令赔补。期限久逾。迄无实际。现又再宽三月以示体恤。惟该商等既未能清理于前。未必能感愧于后。应请  旨将该商及原保人等。送交刑部严追。如供认措还。自无妨假以时日。否则查照   显皇帝原降谕旨。即行正法。俾受累贫民。稍平其憾。则政令严明。而钱法自无阻挠矣。一牧令宜体也。州县为亲民之官。位虽不尊。责任綦重。州县得人。则天下就理矣。惟州县公事猥多。凡事为之防制。动多牵掣。奏效反难。即如缉捕为当今要务。无如处分愈严。讳匿愈深。一切部例。缕晰条分。援引纷歧。权归部吏。我  皇上深鉴于此。曾饬各部例案酌定纂修。臣愚以为不必于例外议增。只宜于例中议减。务归简要。无取苛烦。则易知易从。自无流獘。至抢劫之案。与其限满予以纠参。致滋巧避。莫若限内停其更调。责以严拏。但能获盗多名。无论本境境。同一奖叙。此于弛纵之后。或亦激励人材之一端。且州县更有难言者。犯有贪污。自应参劾。不知欲清其源。必先始自大吏。至州县命盗钱粮之解费。差使节寿之应酬。需用浩繁。无财不可以集事。养廉既已摊扣。耗羡又复归公。势必取诸民间。而小民滋扰矣。应请  旨饬下各省大吏。于一切浮费。永远裁除。除 钦差兵差照例供应外。其余过往差使。以及本省上司。一概不准应酬。违者俱照违制论。在大吏受  恩深重。正可藉以自明。在州县傥有再犯贪污。即立正典刑。亦属应得。宽严并济。吏治自清。而官方已肃矣。

一兵役宜联也。凡州县皆例设捕役。亦皆例设泛兵。原期文武同心。兵役一体。所以重捕务也。近来缉捕。皆诿诸文员。武弁则不相闻问。都守以上。职分较优。止于无裨实用。尚不至别生事端。若干把以下。恃非地方官所管束。无不任意妄为。袒庇兵丁。尤其积习。甚至聚赌窝娼。豢贼招匪。间被告发。经州县差传。则抗不到案。遇有缓急。经州县知会。则延不同行

译第一项,旗人的户籍管理应当放宽。我朝定鼎之初,满洲世仆数量极多,盛况空前,实为亘古未有。二百多年来,人口繁衍,应当又比从前增加了百倍。然而仍然拘泥于旧例,严格限制防范,按名册进行稽查,遇事加以制约。现在又禁止旗人与民人交易产业,使他们不得耕种汉地,也不得从事商业等行业。凡是汉人谋生的途径,旗人都茫然不知。而八旗兵丁向来有定额,吃粮的不到十分之二三。闲散的旗人坐受贫苦,以致生计越来越艰难。这名义上是供养他们,实际上是困迫他们。近来京城抢劫盗窃案件层出不穷,旗人也混杂其中。他们甘心做盗贼,法律固然不容,但迫于饥寒,情状实在可怜。前任顺天府尹蒋琦龄曾上奏请求开垦屯田,已奉旨饬令查办。可见皇上体恤旗民的深切用意。臣愚以为,查核辗转,奏报需要时间,恐怕众口嗷嗷,缓不济急。而且房屋、牛具等费用,也恐怕不易筹措。与其用急切救时的政策,反而导致落空,不如先就简易的事情,举而行之。这样或许可以早日得到实惠。应请一面查办开垦,一面恢复旗民交易产业的旧例。闲散旗丁,有愿意从事农业商业等行业的,听任其选择。至于应当如何放宽禁令、严格稽核的地方,应令八旗都统会同户部妥善商议后上奏。如此办理,生计稍宽,将来移屯之举,也就没有挂一漏万的担忧了。

第二项,钱法应当恢复。方今天下的祸患,都在于财力不足,而京师尤其严重。钞票既已无用,官票又行不通。反复思考,只有仍然使用制钱最为便利。查自古以来的货币制度,只有制钱行之万世而没有弊端。自从改用当十大钱,物价囤积居奇,宵小之辈销毁铸造,大钱的价值不过仅相当于二钱或三钱之用。权力操在下层,公家只拥有虚名。商人售其奸诈,兵民徒增苦累。穷则变,变则通,因时制宜,不可不早做打算。现在铜斤短缺,恢复旧制困难,但并非不能逐渐实行。离京城三四十里的地方都用制钱,没听说哪里短缺,为何唯独京城旗民特别使用大钱,导致困苦。衡量政令,也不统一。如果在收支款项中,先搭配使用二三成制钱,逐渐增加,那么各地的制钱自然可以逐渐汇集。库存的大钱,也可以补充改铸的需求。血脉既然已经流通,举措自然没有阻碍。这确实是时势的一大转机。这在于皇上乾纲独断,命令必须执行。至于如何均衡收支、禁止价格高低不平的地方,应令户部妥善商议后上奏。至于先前官号奸商,藐视法律,祸害百姓,实在令人发指。自从上年勒令赔补,期限早已超过,却没有实际结果。现在又宽限三个月以示体恤。只是这些商人既然以前未能清理,未必以后能感到愧疚。应请旨将这些商人及原保人等,送交刑部严加追缴。如果供认并筹措归还,自然不妨假以时日。否则查照显皇帝原降谕旨,立即正法。使受累的贫民,稍平怨恨。这样政令严明,钱法自然没有阻碍了。

第三项,对地方官应当体恤。州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地位虽然不尊贵,责任却极重。州县官员选任得当,天下就治理好了。只是州县公事繁杂,凡事加以防范制约,动辄牵掣,奏效反而困难。比如缉捕是当今要务,无奈处分越严,隐瞒越深。一切部例,分条缕析,援引纷歧,权力归于部吏。我皇上深鉴于此,曾饬令各部例案酌定纂修。臣愚以为,不必在例外议增,只宜在例中议减,务必归于简要,不取苛烦。这样容易知晓容易遵从,自然没有弊端。至于抢劫案件,与其限期届满予以纠参,导致滋生巧避,不如在限期内停止其更调,责成严拿。只要能抓获多名盗贼,无论本境还是外境,同一奖叙。这在弛纵之后,或许也是激励人才的一端。而且州县更有难言之隐。犯有贪污,自应参劾。不知道要清除源头,必须先始于大吏。至于州县命盗钱粮的解费,差使节寿的应酬,需用浩繁,没有钱财不可以成事。养廉银既已摊扣,耗羡又复归公,势必取之于民间,而小民滋扰了。应请旨饬下各省大吏,于一切浮费,永远裁除。除钦差兵差照例供应外,其余过往差使,以及本省上司,一概不准应酬。违者俱照违制论处。大吏受恩深重,正可借此自明。州县倘若再犯贪污,立即正典刑,也是应得的。宽严并济,吏治自然清明,而官场已经肃清了。

第四项,兵役应当联合。凡是州县都按规定设置捕役,也都按规定设置泛兵。原本期望文武同心,兵役一体,所以重视捕务。近来缉捕,都推诿给文员,武弁则不相闻问。都守以上,职分较优,只在于无益实用,尚不至于别生事端。若干把以下,倚仗不是地方官所管束,无不任意妄为。袒护兵丁,是他们的积习。甚至聚赌窝娼,豢养盗贼招引匪类,间或被告发。经过州县差传,则抗不到案。遇有缓急,经过州县知会,则拖延不同行。

。以致文武不和。监狱城池。不派兵协守。命盗饷鞘。不拨兵护解。更棚窝铺。不分兵巡缉。州县因非管辖。莫可如何。是以盗劫重案。弁兵获贼者。直未之闻。及州县获案。则又开送职名。恳于详报时叙一协同字样。以免处分。虚縻饷禄。实际毫无。贼盗横行。皆由于此。臣愚以为欲求整顿。须予变通。应请  旨饬下各省。凡府厅州县所设营泛各兵。无论同城与否。除由本管官照例统辖外。并归地方官兼辖。每月由文武衙门会同画卯。兵丁壮役。一体操防。至某营某泛。有无获案。每于月终。由地方官报明该管督抚备查。则勤惰立分。赏罚有据。从此兵役联为一体。呼应较灵。既不至空名冒饷。亦不至纵贼扰民。则捕务日有起色矣。一捐纳宜清也。近来捐例频开。流品几不可问。吏治因以废弛。屡经中外条奏。尚未示以区别。獘恐未能尽除。臣愚以为急宜查禁者。莫如商人捐官为最要。查捐例必自贡监始。贡监必有俊秀字样。非谓不俊秀者。亦准捐官也。出结官不察此意。但非仆隶。概与出结。以致市侩之徒。皆成暴贵。此渐不可不防。其在安分良商。率皆自安固陋。妄念必无。凡捐官之商人。绝非善类。其平日趋利若骛。习与性成。倾骗侵渔。罔知顾忌。是以五宇之狱未终。天干之奸旋露。以若辈而滥膺民社。政绩尚可问乎。并闻有众商伙捐。一人出名赴官。众人随同牟利。变诈至此。其心何居。臣非不知多一捐生即多一捐项。无如所得有限。贻害无穷。且商人自有子弟。果有情殷报。尽可为伊子弟报捐。于捐项亦无妨碍。应请  旨饬下中外永远禁革。凡本身现充商贾。及曾经久于市井者。祗准捐虚衔杂职。不准捐正印实在官阶。如有蒙混报捐。及含糊出结者。一经发觉。俱干严议。从此流品可以渐清。而吏治亦蒸蒸日上矣。一谳狱宜慎也。凡民间冤抑。恐下情不能上达。准其来京陈诉。仰见  皇上勤恤民隐之至意。近来京控案件。凡奉  旨发交本省亲提者。岁不知其凡几。而平反之案。百无一焉。虽此中藉端健讼者。间有其人。而实在含冤者。亦复不少。是在审理者。平心推求。庶无枉纵。无如名为亲提。实则大吏发交首府。首府发交首县。首县则又禀请问案委员。纷纷聚处于审局之中。敷衍过堂。不求甚解。甚至仍调原审州县。亦参预其间。在原审官固无不回护前非。在委员亦无不瞻徇情面。所以凡京控者。一经回省。无论是非曲直。先已视若仇▯。必至加以酷刑。适符初供而后已。试思小民何知。非有大不得已之情。何至跋涉艰难。来京控诉。乃奉  旨交审后。仍复莫青天。沉冤海底。其怨郁之气。或亦上干天和。前者彗见星流。未始不由于此。臣窃思督抚任重事烦。不暇兼顾。而臬司则总理刑名。是其专责。若事事委人。何需此臬司为耶。应请嗣后凡奉  旨交审之案。与其名为亲提。仍归派审。莫若专归臬司审理。以重责成。臬司皆  特简大员。谅不至有所迁就。庶几冤抑可平。而刑法胥昭详慎矣。以上各条。谨据管见所及。披沥直陈。是否有当。伏乞   皇太后  皇上训示。臣无任惶悚之至。

译导致文武官员不和。监狱与城池的防守,不派遣军队协助守卫;押送命案、盗案赃款及饷银的鞘箱,不拨派士兵护送;更棚与窝铺的治安,不分派士兵巡逻缉捕。州县官员因为不属于自己管辖,无可奈何。因此,在盗劫重案中,由武弁士兵抓获盗贼的情况,简直从未听说过。等到州县官员破获案件,却又开列武职人员名单,恳求在详细上报时加上“协同办理”的字样,以免受处分。白白耗费军饷俸禄,实际上毫无成效。盗贼横行无忌,都是由于这个原因。臣愚昧地认为,想要寻求整顿,必须予以变通。应当请旨命令各省,凡是府、厅、州、县所设置的营汛各兵,无论是否与地方同城,除了由本管武官照例统辖外,一并归地方文官兼管。每月由文武衙门共同点名考勤,士兵与壮丁役夫一同操练防守。至于某营某汛是否有破获案件,每在月底,由地方官上报给管辖的总督、巡抚备查。这样勤勉与懒惰立刻就能区分,赏罚有了依据。从此兵役联为一体,呼应较为灵敏,既不至于空挂名目冒领军饷,也不至于放纵盗贼骚扰百姓,那么捕盗事务就会日渐好转了。

一是捐纳制度应当澄清。近来捐官的条例频繁开启,人员素质几乎无法考究,吏治因此废弛。虽然屡次有朝野内外条陈奏报,但尚未显示出区别对待的措施,弊端恐怕未能完全消除。臣愚昧地认为,紧急应当查禁的,没有比商人捐官更为重要的了。查考捐官条例,必定从贡生、监生开始,贡生、监生必定有“俊秀”的字样,并不是说不是俊秀的人,也准许捐官。出具保结的官员不体察此意,只要不是仆隶,一概出具保结,致使市侩之徒,都成了暴发户。这种趋势不可不防范。那些安分守己的良商,大抵都安于固陋,必定没有非分之想。凡是捐官的商人,绝非善类,他们平日追逐利益像追逐猎物一样,习性与本性已成,欺诈侵吞,毫无顾忌。因此,五宇之狱尚未终结,天干之奸随即暴露。让这些人滥竽充数担任地方长官,政绩还可以问吗?又听说有众商合伙捐官,一人出名赴官,众人随同牟利,变诈到了这种地步,他们的心意何在?臣并非不知道多一个捐生就多一项捐项,无奈所得有限,遗害无穷。况且商人自有子弟,如果确实有报效朝廷的殷勤之心,尽可以为他们子弟报捐,对于捐项也没有妨碍。应当请旨命令朝野内外永远禁革,凡是本身目前从事商贾,以及曾经长期混迹市井的人,只准许捐虚衔杂职,不准许捐正印实在官阶。如果有蒙混报捐,以及含糊出具保结的,一经发觉,都要从严议处。从此人员素质可以逐渐澄清,而吏治也会蒸蒸日上。

一是审理案件应当谨慎。凡是民间冤屈压抑,恐怕下情不能上达,准许他们来京城陈诉,仰见皇上勤恤民隐的至意。近来京控案件,凡是奉旨发交本省亲自提审的,一年不知有多少起,而平反的案件,百中无一。虽然其中借端好讼的人,偶尔有其人,但实在含冤的人,也不少。在于审理者,平心推求,大概没有冤枉或放纵。无奈名为亲提,实则大吏发交首府,首府发交首县,首县则又禀请询问案件委员,纷纷聚集在审局之中,敷衍过堂,不求甚解。甚至仍然调原审州县,也参与其间。原审官员固然无不回护以前的错误,委员也无不瞻徇情面。所以凡是京控者,一经回到省城,无论是非曲直,先已视若仇敌,必定施加酷刑,直到符合最初的供词才罢休。试想小民懂得什么,如果不是有大不得已的情况,何至于跋涉艰难,来京城控诉。然而奉旨交审后,仍然没有青天,沉冤海底,他们的怨郁之气,或许也上干天和。先前彗星出现、流星划过,未尝不是由于这个原因。臣私下认为,总督、巡抚任重事烦,无暇兼顾,而按察使总理刑名,是其专责。如果事事委托他人,何需此按察使呢?应当请旨,以后凡是奉旨交审的案件,与其名为亲提,仍归派审,不如专门归按察使审理,以加重责成。按察使都是特简的大员,相信不至于有所迁就,大概冤屈可以平反,而刑法也都彰显详慎了。以上各条,谨据管见所及,披沥直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训示。臣无任惶悚之至。

应 诏陈言疏同治元年

黎庶昌

臣愚伏读七月二十八日。星变  诏书。勤求中外直言。特开忌讳。冀聆幽隐遗阙。仰见  皇上寅畏天命。励精图治之至意。臣窃幸  诏书一下。必有直臣烈士。披沥肝胆。昌言谠论。侃侃谔谔。以耸动天听。指陈利害。为一代除积獘。为万世开太平。为 国家固本根。为生人振节气。上以回天变。下以尽人事。乃涉月逾旬。而王公宰相。无有言者。督抚大吏。无有言者。甚而至于台谏诸臣。亦无有言者。臣愚区区之心。不胜愤闷。谨应  诏昧万死。为  陛下一言。臣闻天道福善而祸淫。气和则致祥。气乖则致异。祥多者其国安。异多者其国危。此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故圣人因天道以警人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星陨山崩川竭螟旱潦雨雪冥晦之属。无一不备书。以明天道之至严而可畏。不可以纤小忽也。周之衰。圣王不作。陵夷至于秦汉以还。祸变日甚。灾异尤多。然其大者。为危亡倾覆之征。小者亦政治舛失之验。历史所记。殷鉴昭然。不可诬也。自  陛下即位以来。纔期年耳。上年冬地震金州。雨雪不作。今年正月日三晕二月星变。春夏之际。阴霾昼晦者数。大风扬沙塞河。河北旱蝗间起。陕甘大水漂没总督。秋京师等处大疫。死者相望。广东飓风震括千余里。人民伤亡万计。七月星陨。彗星又见于西北。此皆异常之变。稠见迭集于一年之内。以警戒于  陛下。非小小灾异之事。可为寒心者也。  陛下知天命之可畏。深宫修省干惕。以弭其变。故  诏下数日。而星象灭亡。虽太戊之化祥桑。成汤之祷旱雨。无以加兹。以此见天人之际。感应至捷。又不可诬也。然则革今日之积獘。行先王之德政。而休祥有不立至。变异犹有复作者哉。臣愿  陛下察臣愚而宽臣罪。  陛下深处法宫之中。尊居九重之上。庶僚莫能其面。豪俊莫能进其忠。虽殚精极思。竭蹶以图天下之治。而本末轻重。利害得失。既未能周历而洞悉。又未能合天下之才智。熟思审处以求万世之安。徒委之诸王大臣。诸王大臣不尽深识远览。敢于任天下之重。逡巡塞责而已。夫天下。大位也。治天下。公事也。  陛下居天下之大位。办天下之公事。将欲拨乱反正。不进天下之英贤杰士。而与谋根本不拔之基。创生民未有之业。徒以引绳削墨。拘文牵义。坐致乂安。此亦却行而求前者之计也。臣观今日大势。犹人病肿。四肢不能运动。日朘月削。窃恐痿惫不起之证。深入于膏肓。一旦元气厥绝。而国有不济之患矣。贤才者。所以固国家之元气者也。人无元气则亡。国无元气则灭。乃者  陛下亦尝汲汲以求贤为事矣。然而一岁之中。奇材异能之特进者谁也。鸿识博学之顾问者谁也。山林隐逸之辟召者谁也。末僚下位之汲引者谁也。公卿大臣之荐剡者又谁也。  陛下有求贤之意。而诸臣无求贤之心。即有求贤之心。而  陛下又不示以求之之格。于是天下之贤才销亡沦灭于草莽之中。而卒无以自见过者。或至目天下为无才。岂不谬哉。

今之言求贤者。动曰循例。夫循例则人人皆贤。而无所谓不贤者矣。循例则人人皆可自进。而无待于  陛下之求之矣。贤才者。将以备非常之用。愈求愈出。而不可以例限者也。设例以待豪杰之士。彼既不俯就。而忠臣智士又厄于例。而不得伸其才。充例者类多庸陋阘冗不足与计议天下大事。三者皆例为之害。  陛下因循而不变。无惑乎纠纷舛缪。王政不纲。百度讧溃。至于此极也。  陛下诚能扫除一切文法。仿汉代求贤之意。参之以司马光十科之议。责诸臣以求贤。咸访以才之所宜。书而进之。不时拔用。贤多者受上赏。壅蔽者蒙大戮。不必限军功之一途。不得置幽隐而不举。  陛下博以谘之。宽以收之。量以用之。行之数年间。臣见中国元气振。而痿惫之证可以起矣。今日人心之所以敝坏。国家之所以孱懦不起者。由 朝廷无以策厉而倡导之也。

译应诏陈言疏 同治元年

黎庶昌

臣愚诚拜读七月二十八日因星象变异而颁布的诏书,恳切征求中外臣民的直言,特别放宽忌讳,希望听到那些幽隐未达、遗漏缺失的意见。由此仰见皇上敬畏天命、励精图治的深切用意。臣私下庆幸,诏书一下,必定有正直的臣子和烈士,倾吐肝胆,发表正直的言论,刚直不阿,以震动天听,指明利害,为当代消除积弊,为万世开创太平,为国家巩固根本,为百姓振奋节操气节,上以挽回天象变异,下以尽人事之责。然而过了一个月又十多天,王公宰相没有进言的,督抚大吏没有进言的,甚至台谏诸臣也没有进言的。臣愚昧微薄的心意,不胜愤懑郁闷,谨应诏冒万死之罪,为陛下进一言。

臣听说天道福佑善良而惩罚淫邪,阴阳调和则带来吉祥,阴阳乖违则导致灾异。吉祥多则国家安定,灾异多则国家危亡,这是天地的常理,古今的通则。所以圣人依据天道来警示人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日食、星陨、山崩、河竭、螟虫、旱灾、水涝、雨雪、昏暗等灾异,无一不详细记载,以表明天道极其严厉而令人敬畏,不可因细微小事而忽视。周朝衰微,圣王不再出现,逐渐衰败直到秦汉以来,祸乱日益严重,灾异尤其多。然而大的灾异,是危亡倾覆的征兆;小的灾异,也是政治错乱的验证。历史所记载的,殷商的教训昭然若揭,不可欺骗。

自陛下即位以来,才满一年罢了。去年冬天金州地震,雨雪不降;今年正月日晕三次,二月星象变异;春夏之际,阴霾白天昏暗的情况多次出现,大风扬起沙尘堵塞河流,河北旱灾蝗灾交替发生,陕甘大水淹没了总督,秋天京师等地发生大瘟疫,死者相望;广东飓风席卷千余里,人民伤亡数以万计;七月流星陨落,彗星又出现在西北。这些都是异常的灾变,在一年之内密集出现,以警戒陛下,并非小小的灾异之事,令人寒心。

陛下知道天命可畏,在深宫中修省警惕,以消除灾变,所以诏书下达几天后,星象就恢复正常。即使是太戊将桑树化为吉祥,成汤祷告求雨,也不能超过这个效果。由此可见天人之间的感应极其迅速,也不可欺骗。那么,革除今日的积弊,施行先王的德政,吉祥难道不会立刻到来,灾异难道还会再发生吗?臣希望陛下体察臣的愚昧而宽恕臣的罪过。

陛下身处法宫之中,尊居九重之上,众臣僚不能当面进言,豪杰之士不能进献忠言。虽然陛下殚精竭虑,竭力谋划天下的治理,但本末轻重、利害得失,既未能全面考察而透彻了解,又未能集合天下的才智,深思熟虑以求万世之安,只是委托给诸王大臣。诸王大臣并不都具有深远的见识和长远的眼光,敢于承担天下的重任,只是畏缩推诿以敷衍塞责罢了。天下是重大的职位,治理天下是公共的事务。陛下居于天下的大位,办理天下的公事,想要拨乱反正,不引进天下的英贤杰士,与他们谋划不可动摇的根本,开创百姓未曾有过的基业,只是拘泥于绳墨规矩,牵制于条文义理,坐等天下安定,这也是倒退着向前走以求前进的计策啊。

臣观察今日的大势,如同人患有肿病,四肢不能运动,日渐消瘦,臣担心痿软疲乏不起的病症,已深入膏肓,一旦元气断绝,国家就有无法挽救的祸患了。贤才是巩固国家元气的。人没有元气就会死亡,国家没有元气就会灭亡。近来陛下也曾急切以求贤为事,然而一年之中,特别提拔的奇材异能之士是谁?咨询的鸿识博学之士是谁?征召的山林隐逸之士是谁?提拔的末僚下位之士是谁?公卿大臣推荐的又是谁?陛下有求贤的意愿,而众臣没有求贤的心意;即使有求贤的心意,而陛下又不显示求贤的标准。于是天下的贤才在草莽之中消亡湮灭,最终无法自我展现。甚至有人目天下为无才,难道不荒谬吗?

现在谈论求贤的人,动不动就说依照惯例。依照惯例,那么人人都贤能,就没有不贤能的人了;依照惯例,那么人人都可以自我进身,就不需要陛下去求贤了。贤才,是用来应对非常之事的,越求越多,不可以用惯例来限制。设立惯例来等待豪杰之士,他们既然不肯屈就,而忠臣智士又受限于惯例,不能施展才华,充任惯例的多是庸俗浅陋、平庸冗杂的人,不足以与他们商议天下大事。这三种情况都是惯例造成的危害。陛下因循守旧而不改变,难怪纠纷错乱,王政没有纲领,百事崩坏,到了这种地步。

陛下如果真的能扫除一切文法,仿效汉代求贤的意思,参酌司马光十科的建议,责成众臣求贤,都询问他们适合的人才,书写推荐上来,及时提拔任用,贤才多的人受上赏,壅蔽贤才的人受大戮,不必局限于军功这一条途径,不得遗漏幽隐之人而不举荐。陛下广泛咨询,宽厚收纳,量才录用,实行几年,臣看到中国元气振奋,而痿软疲乏的病症就可以痊愈了。今日人心之所以败坏,国家之所以孱弱不振,是因为朝廷没有策略来激励和倡导啊。

陛下即位之初。新政屡出。人人翘首引领。以谓中兴旦夕可致。及行之数月。而气亦渐馁矣。孔子曰欲速则不达。孟子曰进锐者退速。中庸惟称至诚为无息。三者之间。是不可以不深察也。  陛下之气正。则天下之气正矣。  陛下之气衰。则天下之气衰矣。  陛下上承   先帝付托之重。下系四海元元之望。蚤暮求治。以冀中兴。而以文墨取人。以律例举事。是犹绳骐骥之足。而欲为千里之行也。今日之獘。其亦可谓多术矣。言守法则胥吏弄法。言课官则百司旷官。宰相公卿。不择贤愚。但依铨次以充数。督抚大吏。不问能否。但由资格以递升。满汉分以设官。则非官不必备之义。守令轻于迁调。则为扰乱生民之端。民隐不得上闻。恩泽不得下究。疏通正途而官方仍窒。求进直言而极谏未闻。言财则财日穷。言兵则兵日玩。言教化则教化不行。言风俗则风俗不厚。凡此皆亟宜更张之獘。而  陛下今日之所未行者也。臣请为  陛下切指之。吏胥弄法。此不持大纲之过。百司旷官。此不责实效之过。授官论铨次。进人以资格。此惰于量才之过。民隐不上闻。恩泽不下究。此粉饰太平之过。官分满汉。此畛域太明之过。轻用守令。此忽于民瘼之过。官方不澄。此不爱名器之过。直言不尽。此恶闻咎失之过。财日穷。兵日玩。教化不行。风俗不厚。此安于积习。不思变通之过。  陛下为天下父母。为中兴令辟。尚不能扫獘而空之。更谁望哉。是以 朝廷之上。因循沿袭。翕翕訿訿。不特大疑大难。相顾▯眙而不任。即小小劳怨。亦且退避不遑。遇艰难。辄曰无法。效媚。称为合时。以尽忠孝者为大愚。以讲利獘者为多事。无正色率下之义。无尽忠纳诲之心。无推贤让能之美。无以死勤事之节。素餐窃位。廉耻道消。此干纲之所以岌岌欲坠。而陛下中兴之治。徒迁延岁月。铺张具文而无收实效也。  陛下即位之初。亦尝愤中外之缄默。而大计之无闻矣。故  声灵一布。遐迩震动。蒋琦龄进中兴之策。王柏心陈经纶之篇。海内向风。正气伸雪。不可谓天下之无才矣。乃前者御史曹登庸以多言黜官。职员庞鹤年递呈封事。不闻奖进。以作敢言之气。培忠孝之原。而反以越职编管。是后言者寂寥。此可见天下有以测  陛下之意向。而缄口卷舌以退矣。天下莫不愿  陛下之稍假颜色。而欲为效忠沥悃以待用也。虑  陛下之不由斯道也。不由斯道。则壅蔽之患起矣。前者虽数下直言之  诏。然其大要不过内责之谏官。外责之督抚而已。而于士民陈献之路仍未开。百司职事之禁仍未弛。国家之大计仍未去其忌讳也。多忌讳。则采纳皆虚矣。禁陈献。则听受不宏矣。  陛下何不大开天下之忌讳。使人人得自尽其愚。则谏诤之气伸。而万世之议出矣。

译陛下刚即位的时候,新政接连出台,人人都伸长脖子盼望,认为中兴的局面早晚就能实现。等到实行了几个月,士气却渐渐低落下去了。孔子说:“追求速度太快反而达不到目的。”孟子说:“前进太猛烈的,后退也迅速。”《中庸》只称颂至诚是永不停息的。这三者之间,是不可以不深入考察的。

陛下的士气端正,天下的风气就端正;陛下的士气衰败,天下的风气就衰败。陛下对上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对下维系四海百姓的期望,早晚谋求治理,希望实现中兴。却用文章辞藻来选拔人才,用法律条例来处理政务,这就像束缚千里马的脚,却想让它跑完千里路程一样。如今的弊端,可以说是方法太多了。说守法,胥吏却玩弄法律;说考核官员,百官却荒废职守。宰相公卿,不挑选贤能愚笨,只按照资历次序来凑数;督抚大吏,不问才能高低,只凭资格依次升迁。满汉分设官职,这不是官员必须齐备的本意;地方长官轻易调动,这是扰乱百姓的根源。百姓的疾苦不能上报,皇恩德泽不能下达。疏通正规仕途而官场依然阻塞,寻求直言进谏却听不到极力的劝谏。谈财政则财政日益困窘,谈军事则军队日益懈怠,谈教化则教化无法推行,谈风俗则风俗不淳厚。所有这些,都是急需改革的弊端,也是陛下如今尚未施行的。臣请求为陛下深切指出:胥吏玩弄法律,这是不把握大纲的过错;百官荒废职守,这是不责求实效的过错;授官论资历,进人凭资格,这是怠于衡量才能的过错;百姓疾苦不上报,恩泽不下达,这是粉饰太平的过错;官职分满汉,这是界限太分明的过错;轻易任用地方长官,这是忽视百姓疾苦的过错;官场不清澄,这是不珍惜名位器物的过错;直言不尽,这是厌恶听到过失的过错;财政日益困窘,军队日益懈怠,教化无法推行,风俗不淳厚,这是安于积习、不思变通的过错。

陛下是天下百姓的父母,是中兴的明君,尚且不能扫除弊端而彻底清除,还能指望谁呢?因此朝廷之上,因循守旧,议论纷纷,不仅遇到大疑大难,互相看着发呆而不敢承担,即使是小小的劳怨,也退避不及。遇到艰难,就说没有方法;讨好迎合,称为合乎时宜;把尽忠尽孝的人看作大愚,把讲求利弊的人看作多事。没有正色率下的道义,没有尽忠纳谏的诚心,没有推贤让能的美德,没有以死勤事的节操。白吃饭占着职位,廉耻之道消亡。这就是纲纪之所以摇摇欲坠,而陛下中兴的治绩,只是拖延岁月,铺张形式而没有收到实效的原因。

陛下刚即位的时候,也曾愤慨于内外臣民的沉默,而大计无人听闻。所以声威一发布,远近震动。蒋琦龄进献中兴的策略,王柏心陈述经纶的篇章,海内人士向往,正气得以伸张。不能说天下没有人才了。然而先前御史曹登庸因多言被罢官,职员庞鹤年呈递封事,没有听说奖赏提拔,以激发敢言的勇气,培养忠孝的根源,反而以越职之罪编管。此后进言的人寂寥无声。这可见天下人已经揣测陛下的意向,而闭口缩舌退却了。天下没有人不愿意陛下稍微和颜悦色,而想要效忠竭诚以待任用。担心陛下不通过这条道路,如果不通过这条道路,那么壅蔽的祸患就产生了。先前虽然多次下达直言的诏书,但其大要不过在内责备谏官,在外责备督抚罢了。而对于士民陈献的路径仍未开通,百官职事的禁令仍未放松,国家的大计仍未去除忌讳。忌讳多,那么采纳都是虚的;禁止陈献,那么听受就不宏大了。陛下何不大大开放天下的忌讳,使人人能尽自己的愚见,那么谏诤的气节就伸张,而万世的议论就出现了。

天地刚毅正大之气。凝聚于中国。中国人士必有当之者。不应至今日而不发泄。然窃观今日之士气。隳靡散漫而不振。何也。臣又有以知取之不以道也。古者乡举里选。犹以考行为难。后世变科举以取人。一切已非先王之旧。然犹谘以时务。兼举实行。而又广科目以待之。尚可得才于十二三。今尽困天下之聪明才力于场屋中。而场屋之士。又尽一生之精力。不为效命宣劳之用。徒困之于八比小楷试帖至无足用之物。天下贸贸莫闻大道。而其试之也。又第取之于字句点画间。其亦可谓靡靡之术矣。使天地刚毅正大之气。消磨沮丧。而无一复存。教不遵孔孟程朱而遵王安石。士不讲修齐诚正诗书礼乐而讲小楷时文。世不尚礼义廉耻而尚钻营奔竞。 朝廷以此望士。士以此报效 朝廷。以故人心日坏。人才日凡。风俗日下。皇路荆榛。圣道息灭。悠悠长夜。良可痛也。臣愚以谓程文之士。资格之官。殊不足以当度外非常之用。而又窃惜  陛下抱用贤之美意。乐于求才而疏于识才。急于取才而略于培才。独不罢去一切八比小楷试帖之獘。兼举德行才能文学。与夫孝弟力田茂才异等博学宏词直言极谏之属。以复前代取士之良法也。  陛下之喜怒。天下之真喜怒也。喜则必赏。怒则必罚。天下谓之真赏罚。往者肃顺端华等之大逆。为天下所切齿痛恨。  陛下奋雷霆之威以诛之。天下莫不服  陛下之至神。近者何桂清以误国罪魁。江表人民。莫不思食其肉。  陛下徇私情而不诛。天下于是惜  陛下之不断。夫赏罚者。天子之所与天下共。不得而私者也。赏罚乖于上。情解于下。  陛下方奉   天行讨。将帅如林。海内豪杰。喁喁内向。冀成云合响应之势。而赏罚一乖。坐失众望。此不可解之事矣。  陛下之赏罚坏。则天下之赏罚无一不坏。举可惜矣。名器者。赏罚之大端。用人之先路也。今开捐筹饷。借名器以济天下之穷。宜可以裕度支矣。而臣见近年以来。捐例日以繁。捐价日以减。报捐者日以多。四方之告匮者。复日甚一日。得不偿失。有明征矣。  陛下承   祖   宗极盛之后。奈何以黜陟大柄。反复于部议。假手于吏胥。受卖官鬻爵之名。为直尺枉寻之计。奔竞海内。流毒 朝廷。百姓得以罹其殃。  陛下莫能禁其獘。此亦非当世之利矣。无论非常伟出之才。不由此途。国家用人之法。不必以此重。而堂堂中国。三纲五常之所系。政教典礼之所出。戎夷蛮狄之所瞻仰。自令官方混浊。善恶不分。奸宄同原。贪婪杂出。亦断非  圣朝之所宜矣。鄙夫孺子今日入兑明日升庸。而与公卿相揖让。商贾皁隶今日舍业明日居官。俨然操国家之大权。君臣上下惟见以利相接。臣忧其国之危矣。传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今日之势。何以异此。故臣窃谓目前之积獘。未有如开捐之糜烂者。士不必读书而跻大位。民不必耕种而服美官。天下之人。见其取之至速且易。于是苟有蓄积者。辄思出此苟且至便之计。趋众骛。如蝇蚋之集朽腐。溺而不返。不特无以抑生人侥幸之气。养国家廉让之风。而反令天下之人以为民为耻。其患非浅鲜矣。  陛下建中兴之治。十已四五。而此端不塞。臣实病之。名器之坏如此。因之有官之害。内而王公宰相以下。名以数千计也。外而督抚将军提镇以下。名以万余计也。此犹正额也。而每岁科目之所得。开捐保举之所进。几十倍之。综计天下之官。当不下十万人。而仆役书胥几数十倍者。尚不在此数。夫开捐则滥。滥则易。易则视官为私物。几成子孙世袭之珍而富家便利矣。官则滞。滞则贫。贫则无所不为而寡廉鲜耻矣。二者交为国之大害也。

国家有此数十万之游民。既不能自食其力。必坐安袖手以待元元之养。而百姓方流离琐尾。无一日之安。无一省之靖。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加以军输追迫。有司侵渔。未有穷极。尚冀其能安贫忍死。而无横溃决出之虞哉。臣恐河北之响马

译天地刚毅正大的气概,凝聚于中国,中国的士人必定有能担当此任者,不应到了今天还不能发泄出来。然而我私下观察当今的士气,颓废散漫而不振作,为什么呢?我又知道这是因为选拔人才的方法不对。古代乡举里选,尚且以考核品行为难,后世改变科举来选拔人才,一切已不是先王的旧制,然而还咨询时务,兼举实际才能,并且广泛设立科目来等待他们,尚且能从中得到十分之二三的人才。现在却把天下人的聪明才力都困在考场之中,而考场中的士人,又把一生的精力,不用于效命宣劳,只是困在八股文、小楷、试帖这些毫无用处的事物上。天下人茫茫然听不到大道,而考试他们,又只在字句点画之间取士,这也可以说是靡靡之音了。使得天地刚毅正大的气概,消磨沮丧,而没有一点留存。教育不遵循孔孟程朱而遵循王安石,士人不讲求修身齐家诚意正心诗书礼乐而讲求小楷时文,世人不崇尚礼义廉耻而崇尚钻营奔竞。朝廷以此期望士人,士人以此报效朝廷,因此人心日益败坏,人才日益平庸,风俗日益低下,国家道路荆棘丛生,圣道熄灭,漫长的黑夜令人痛心。臣愚以为,写八股文的士人,靠资历做官的人,实在不足以担当非常时期的特殊任用。又私下惋惜陛下怀有用贤的美意,乐于求才却疏于识才,急于取才却略于培才,何不废除一切八股文、小楷、试帖的弊端,兼举德行、才能、文学,以及孝悌力田、茂才异等、博学宏词、直言极谏之类,以恢复前代选拔士人的良法呢?陛下的喜怒,就是天下的真喜怒。高兴就必定赏赐,愤怒就必定惩罚,天下人称之为真正的赏罚。过去肃顺、端华等大逆不道,为天下人所切齿痛恨,陛下奋起雷霆之威诛杀他们,天下没有不服陛下至神的。近来何桂清以误国罪魁,江南百姓,没有不想吃他肉的,陛下徇私情而不诛杀,天下于是惋惜陛下不果断。赏罚是天子与天下共有的,不能私自决定的。赏罚在上违背常理,民心在下就会松懈。陛下正奉行天意进行讨伐,将帅如林,海内豪杰,仰慕归向,希望形成云合响应的态势,而赏罚一旦违背常理,就坐失众望,这是不可理解的事情。陛下的赏罚败坏,那么天下的赏罚没有不败坏的,都令人惋惜。名器是赏罚的大端,是用人的先决条件。现在开捐筹饷,借名器来救济天下的困穷,应该可以充裕国库了。而我见近年以来,捐例日益繁多,捐价日益减少,报捐的人日益增多,四方告急匮乏的情况,反而日益严重,得不偿失,有明确的证据了。陛下继承祖宗极盛之后的基业,为何把黜陟的大权,反复于部议,假手于吏胥,承受卖官鬻爵的名声,做直尺枉寻的打算,奔竞海内,流毒朝廷,百姓得以遭受其殃,陛下不能禁止其弊端,这也不是当世的利益。无论非常杰出的人才,不由此途径,国家用人之法,不必以此为重,而堂堂中国,三纲五常所系,政教典礼所出,戎夷蛮狄所瞻仰,自令官方混浊,善恶不分,奸宄同原,贪婪杂出,也断非圣朝所宜。鄙夫孺子今日入兑明日升庸,而与公卿相揖让,商贾皂隶今日舍业明日居官,俨然操国家之大权,君臣上下只见以利相接,臣担忧国家危亡了。传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今日之势,何以异此?故臣私下认为,目前的积弊,没有比开捐更糜烂的了。士人不必读书而登大位,百姓不必耕种而服美官,天下人,见其取之至速且易,于是苟有蓄积者,辄思出此苟且至便之计,趋众骛,如蝇蚋之集朽腐,溺而不返,不特无以抑生人侥幸之气,养国家廉让之风,而反令天下之人以为民为耻,其患非浅鲜矣。陛下建中兴之治,十已四五,而此端不塞,臣实病之。名器之坏如此,因之有官之害。内而王公宰相以下,名以数千计也。外而督抚将军提镇以下,名以万余计也。此犹正额也。而每年科目之所得,开捐保举之所进,几十倍之。综计天下之官,当不下十万人。而仆役书胥几乎数十倍者,尚不在此数。夫开捐则滥,滥则易,易则视官为私物,几成子孙世袭之珍而富家便利矣。官员则滞,滞则贫,贫则无所不为而寡廉鲜耻矣。二者交互成为国家的大害。国家有这数十万的游民,既不能自食其力,必坐安袖手以待元元之养,而百姓方流离琐尾,无一日之安,无一省之靖,男不得耕,女不得织,加以军输追迫,有司侵渔,未有穷极,尚冀其能安贫忍死,而无横溃决出之虞哉?臣恐河北之响马

。江淮之长发。皖豫之逆捻。川黔之苗教。滇秦之回纥。从此不可复制。此消彼长。迭为   宗社忧。而亡败之辙见矣。故臣窃计今天下危道有十二。而内外贼寇不与。开捐取利。上下交征。一危也。官芜杂。贻害百姓。二危也。捐厘抽税。刻剥无已。三危也。律例牵掣。百度不张。四危也。空言粉饰。务为太平。五危也。言路不宏。见闻多隘。六危也。士无实行。正气不伸。七危也。礼义廉耻。上无倡率。八危也。官人不择。援例是铨。九危也。守令无权。滥授轻调。十危也。兵制破坏。散漫不修。十一危也。财源闭竭。不思变通。十二危也。不特如此。京师亦有十危焉。无劲兵。一也。无一月之储蓄。二也。多游民。三也。盗贼公行。不用重典。四也。旗人坐食。毫无生计。五也。商民把持物价。昂贱不常。六也。律例屡更。法令不一。七也。户口繁众。无所统纪。八也。官禄不给。无以养廉。九也。间暇时日。不策备防。十也。凡此危道不除。而欲坐治天下。岂不难哉。乃者  陛下亦尝除獘矣。然除之不尽不如勿除。为其除与不除等也。亦尝兴利矣。然兴之不力不如勿兴。为其兴与不兴等也。夫治国犹张弦作室也。弦敝不取而更张之。弦不可调也。室圮不从而改造之。室不可居也。非更张而遂谓前人制弦之不善。改造而遂谓前人作室之不坚也。今天下大局。败坏若此。  陛下第用守而不用创。不知法敝不变。则不可守。事繁不省。则不可守。人才不更。则不可守。积獘不除。则不可守。律例不宽。则不可守。臣愚以为今日之事。当以创为守而后天下乃大可为也。  陛下何不鉴前代治乱之故。考今日得失之由。重守令之权。讲取士之法。宽用贤之格。宏听言之路。除官之害。罢开捐之途。去满汉之名。破律例之习。行钞币之法。救兵制之坏。延进天下贤才。开诚布公。与之筹根本不拔之基。创生民未有之业。庶足以恢宏国脉。而光   先帝之旧德也。  陛下以冲龄践阼。孜孜求治。志在中兴。而又有   两宫皇太后。亲裁大政。和衷集事。用以宏济于艰难。诚百代之昌期矣。故臣敢昧死上书言事。粗陈大略。而亦不知其言触犯忌讳也。昔宋当南渡之后。君臣上下。安于一隅。恶闻恢复之说。陈亮以一书生。犹数上书陈当世利害。欲以感动孝宗。况  陛下大一统之君。同符   圣祖。虚己求言。乐于听受。顾可  诏下月余。而无一人竭忠尽愚。以塞  陛下之清问哉。  陛下不以臣妄愚不肖。赐之优容。使臣得竟其说。条悉数事以闻。此尤区区犬马之诚。不胜大愿。干犯天威。罪当万死。臣谨言。

译江淮地区的长发军,安徽、河南的捻军逆党,四川、贵州的苗族教众,云南、陕西的回族叛乱,从此无法再被平定。此消彼长,交替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而国家衰败的轨迹已经显现。因此,我私下揣度,当今天下的危险之道有十二项,而内外的贼寇不在其中。开设捐纳以谋取利益,上下互相征敛,这是第一危。官员冗杂,贻害百姓,这是第二危。捐厘抽税,刻薄剥削没有止境,这是第三危。律例互相牵制,各项政务不能推行,这是第四危。用空话粉饰太平,务求表面安宁,这是第五危。言路不广,见闻多狭隘,这是第六危。士人没有实际行动,正气不能伸张,这是第七危。礼义廉耻,上级没有倡导表率,这是第八危。官员任用不择人,只按惯例选拔,这是第九危。地方长官没有实权,滥授官职且轻易调动,这是第十危。兵制破坏,军队散漫不整修,这是第十一危。财源枯竭,不思变通,这是第十二危。不仅如此,京师也有十项危险。没有精锐的军队,这是一。没有一个月的储备,这是二。游民众多,这是三。盗贼公然横行,不使用重典惩治,这是四。旗人坐吃闲饭,毫无生计,这是五。商民操纵物价,价格高低无常,这是六。律例屡次更改,法令不统一,这是七。户口繁多,没有统领记载,这是八。官员俸禄不足,无法供养廉洁,这是九。闲暇时日,不策划防备,这是十。凡是这些危险之道不消除,却想坐着治理天下,难道不难吗?近来陛下也曾试图革除弊端。然而革除不彻底不如不革除,因为革除与不革除效果相同。也曾试图兴办利事。然而兴办不力不如不兴办,因为兴办与不兴办效果相同。治理国家如同张弦建房。弦破旧不更换而重新张设,弦就无法调准;房屋倒塌不重新建造,房屋就无法居住。并不是更换新弦就认为前人制弦不好,重新建房就认为前人建房不坚固。如今天下大局,败坏到如此地步。陛下只使用守成而不使用开创,不知道法度弊坏不改变,就无法守成;事务繁杂不精简,就无法守成;人才不更新,就无法守成;积弊不消除,就无法守成;律例不放宽,就无法守成。臣愚昧地认为,今日的事情,应当以开创作为守成,然后天下才大有可为。陛下为什么不借鉴前代治乱的原因,考察今日得失的缘由,加重地方长官的权力,讲求选拔士人的方法,放宽任用贤才的标准,拓宽听取言论的途径,消除官员的危害,停止开捐纳的途径,去除满汉的名分,破除律例的陋习,推行纸币的法令,挽救兵制的败坏,延请天下贤才,开诚布公,与他们筹划根本稳固的基础,开创百姓从未有过的功业,或许足以恢弘国脉,而光耀先帝的旧德。陛下以年轻之龄登基,孜孜不倦地追求治理,志向在于中兴,又有两宫皇太后亲自裁断大政,同心协力处理事务,用来在艰难中宏大济世,实在是百代的昌盛时期。所以臣敢冒死上书言事,粗略陈述大略,也不知道自己的言论触犯了忌讳。从前宋朝在南渡之后,君臣上下,安于一隅,厌恶听到恢复中原的说法,陈亮以一个书生,尚且多次上书陈述当世利害,想要感动孝宗。何况陛下是大一统的君主,与圣祖相符,虚心求言,乐于听取,难道可以诏书下达一个多月,而没有一个人竭尽忠诚和愚诚,来回应陛下的清问吗?陛下不认为臣狂妄愚昧不肖,赐予优容,使臣能够说完自己的话,条列举述事务来上报,这更是臣微小犬马般的忠诚,不胜大愿。干犯天威,罪当万死。臣谨言。

同治初元。 诏求直言。一时中外臣工。咸具条奏。敷陈嘉纳。繁不胜收。至士人伏 阙上书者。亦复更端继进。草野愚戆。不谙体制。多被谴放。惟此疏独蒙 优旨。渥膺荣遇。疏词一出。传诵都下。所言详而能要。切中时獘。其感动 天听。长承特达之知。非偶然也。尚有覆陈条目一疏。引申格令。尤为赅备。以未见施行。故不录。

  敬陈时事所先疏同治二年

邵亨豫

窃臣伏见   皇太后  皇上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广开言路。凡臣工献纳。稍有裨于时事者。无不俯加采择。臣窃维贼起粤西。延及大江南北。已十二年。近年金陵贼势。蔓延江浙。东南情形。不如庚申以前。捻踪蹂躏齐豫。川匪复扰秦中。西北情形。不如壬戌以前。然而天下臣民。欣欣望治。皆以为升平指日可见。寇盗指日可尽者。岂不以  圣明在上。正人汇进。 朝廷举措。实有以深惬乎民心也。臣素梼昧。又久伏田间。于时事多未周知。谨就蠡测管窥。以效敷陈之义。

一曰饬吏治。与  皇上共抚百姓者。贤有司也。与  皇上共选有司者。贤大吏也。  皇上不能自抚百姓。则寄之于有司。  皇上不能识有司。则责之于大吏。盖州县于职虽卑。于民最亲。民间之疾苦。惟州县能先知之。民间之风气。惟州县能默移之。爱良民如子。则民心悦。而法令无不行矣。疾奸民如仇。则盗源清。而大盗无自起矣。得一好州县。则一州县治。得百好州县。则一省治。可操券也。 国家登进之途。科目之外。厥惟选举。自经费稍有支绌。始又有急公报效之条。在  皇上立贤无方。各予以上进之路。而仍以官吏之贤否。听之督抚之察核。固非举不知谁何之人。而尽以我赤子付之也。在督抚大员。受  恩深重自应仰体  皇上视民如伤之隐。任官惟贤之心。于属员到省。密察其人品之端方。深究其心地之正直。隐核其操守之廉洁。明试其才具之开展。果其德才兼备。为守俱优。是出类拔萃之人。固堪为任重致远之用。即德有余而才不足。守有余而为不足。加以历练。亦可以造就人才。傥市井气深。以地方为取盈之计。逢迎计巧。以夤缘为利己之谋。科目中有是人。亦必严参劾。捐纳中有是人。岂能示姑容。无如督抚居高临下。固难周知。复不计民生之休戚。祇关乎一人之进退。及至铜符手绾。任意恣睢。漕粮之浮勒有数。则于讼狱取之。讼狱之锻炼不足。则又于捐输取之。万民利害之所在。视如隔膜。一人利薮之所在。攘臂争先。胥吏皆其爪牙。乡民供其鱼肉。在风俗朴茂之处。原不难俯首顺受。及至久而生变。激成祸端。往往聚集乡愚。哄闹衙署。于是始择向来声望好者。与民更始。而民之疾官已深。民之轻官已甚。虽有善者。变化良难。大之成伏莽之忧。小之亦风俗之害。自来潢池盗弄。其端皆起于细微。寻厥根由。每每酿成于官吏。夫民视官如父母。则未有子弟忍背弃其父母。而抗粮健讼无自兴。官疾民如仇▯。则未有人情能爱其仇▯。而风俗人情因兹坏。故臣愚谓察吏者安民之机关。察吏外无安民之术。抚字者催科之根本。抚字外无催科之方。惟在各封疆大臣。于所属官吏。不必问进身之何途。总当以亲民为至重。循良慎选。休息生民。勿乐趋奉之巧。勿徇情面之多。勿姑息以养奸。勿因循以成变。勿因委用在前而有回护之见。勿因访闻难确而忘壅蔽之多。惟总以爱民之一念。结之于至诚。诚则生公。诚则生明。诚则有感斯应。大吏为  皇上选有司。有司为  皇上爱百姓。一省如是。省省如是。循吏之绩奏。政平而天下平矣。

一曰慎招抚。今日之盗贼。尽昔日之良民。忘食毛践土之恩。逞封豕长蛇之害。甘为悖逆。荼毒生灵。此即丑类尽歼。犹觉厥辜未蔽。讵有所谓抚者。然当贼势方盛。兵力稍单。既欲专力于渠魁。不得不稍宽其党羽。抑当贼势已衰。军威方振。既已骈诛其大憝。不得不曲赦其胁从。又若久踞连城。翻然归正。则疆圉因

译同治初年,皇帝下诏征求直言。当时朝廷内外的官员,都纷纷呈递奏章,陈述意见,皇帝广泛采纳,多得无法尽数。至于士人伏在宫阙上书的人,也接连不断。这些人出身民间,愚钝直率,不懂朝廷体制,大多受到谴责或放逐。唯独这份奏疏蒙受了皇帝优厚的旨意,获得了深厚的荣耀待遇。奏疏的内容一经传出,就在京城传诵。其言论详尽而能抓住要害,切中时弊。它之所以能感动天听,长久地获得皇帝特别的赏识,并非偶然。还有一份补充陈述条目的奏疏,引申法规,尤为完备。因为未见施行,所以没有收录。

谨陈时事首要奏疏 同治二年 邵亨豫

我私下看到皇太后、皇上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广开言路。凡是臣子进献的建议,只要对时事稍有补益,没有不被采纳的。我私下认为,叛贼起于广西,蔓延到大江南北,已经十二年了。近年金陵叛贼的势力,蔓延到江浙,东南的形势,不如庚申年以前。捻军践踏齐、豫地区,四川匪徒又扰乱秦中,西北的形势,不如壬戌年以前。然而天下的臣民,欢欣地盼望治世,都认为太平盛世指日可待,寇盗指日可灭。这难道不是因为圣明的君主在上,正直的人汇聚进用,朝廷的举措,确实深得民心吗?我向来愚昧,又长期隐居田间,对时事大多不了解。谨就我有限的见识,来效法陈述意见的本意。

第一是整顿吏治。与皇上共同安抚百姓的,是贤能的州县官;与皇上共同选拔州县官的,是贤能的高级官员。皇上不能亲自安抚百姓,就把责任寄托给州县官;皇上不能识别州县官,就把责任交给高级官员。州县官职位虽然低微,但与百姓最亲近。民间的疾苦,只有州县官能最先知道;民间的风气,只有州县官能潜移默化地改变。爱护良民如同爱护子女,那么民心喜悦,法令就没有不能推行的;痛恨奸民如同痛恨仇敌,那么盗贼的源头就清了,大盗也就无从兴起。得到一个好的州县官,那么一个州县就治理好了;得到一百个好州县官,那么一省就治理好了,这是可以肯定的。国家选拔人才的途径,除了科举之外,就是选举。自从经费稍有不足,才开始有了紧急捐纳报效的条例。皇上选拔贤才不拘一格,给每个人上进的路,但仍然把官吏的贤与不贤,听任督抚考察核实。本来不是提拔不知姓名的人,而把我的百姓都托付给他们。对于督抚这样的大员,身受皇恩深重,自然应该体谅皇上视民如伤的情怀,任用官员只取贤能的心意。对于属员到省,秘密考察其人品是否端正,深入探究其心地是否正直,暗中核实其操守是否廉洁,公开测试其才具是否出众。如果德才兼备,操守和作为都优秀,这是出类拔萃的人,自然堪当重任。即使德行有余而才能不足,操守有余而作为不足,加以历练,也可以造就人才。倘若市井习气深重,把地方作为谋取盈利的计策;逢迎取巧,把攀附权贵作为利己的谋算。即使是科举出身中有这种人,也一定严厉弹劾;捐纳出身中有这种人,岂能姑息宽容?无奈督抚居高临下,本来就难以全面了解,又不考虑民生的休戚,只关系到个人的进退。等到掌握实权,任意妄为。漕粮的浮收勒索有定数,就从诉讼案件中索取;诉讼案件的勒索不足,又从捐输中索取。万民利害所在,视如隔膜;个人利益所在,争先恐后。胥吏都是他们的爪牙,乡民供其鱼肉。在风俗淳朴的地方,百姓原不难低头顺从。等到时间久了发生变故,激成祸端,往往聚集乡愚,哄闹衙门。于是才选择向来声望好的人,与百姓重新开始。但百姓对官员的怨恨已深,百姓轻视官员已甚,即使有善政,改变也很难。大的造成伏莽之患,小的也是风俗之害。自古以来,盗匪作乱,其端都起于细微。追寻根源,每每酿成于官吏。百姓视官员如父母,那么子弟没有忍心背弃父母,抗粮好讼无从兴起。官员痛恨百姓如仇敌,那么人情不能爱其仇敌,风俗人情因此败坏。所以我认为,考察官吏是安定百姓的关键,考察官吏之外没有安定百姓的方法。安抚百姓是催征赋税的根本,安抚百姓之外没有催征赋税的方法。只在于各封疆大臣,对于所属官吏,不必问其出身何途,总应当以亲近百姓为最重。谨慎选拔循良之吏,让百姓休养生息。不要喜欢趋奉的巧诈,不要徇情面过多,不要姑息养奸,不要因循成变。不要因为委用在前而有回护之见,不要因为访闻难确而忘记壅蔽之多。只总以爱民的一念,结之于至诚。诚则生公,诚则生明,诚则有感斯应。高级官员为皇上选拔州县官,州县官为皇上爱护百姓。一省如此,省省如此。循吏的政绩奏效,政治太平而天下太平了。

第二是慎重招抚。今日的盗贼,尽是昔日的良民。忘记食毛践土的恩情,逞封豕长蛇之害,甘为悖逆,荼毒生灵。即使丑类尽歼,还觉得其罪未蔽,哪里有所谓招抚?然而当贼势方盛,兵力稍单,既想专力于渠魁,不得不稍宽其党羽。又当贼势已衰,军威方振,既已骈诛其大憝,不得不曲赦其胁从。又若久踞连城,翻然归正,则疆圉因

以克复。不得不录其微功。又或身处逆氛。真心内应。则凶顽藉以翦灭。不得不赏其微诚。于是度其情节尚轻。予以自新之路。察其心可信。宽其既往之愆。此诚我  皇上如天好生之德。而各将帅因时制宜之用也。所患罪恶已盈。力屈投诚。聊为休息之计。鬼蜮方逞。藉名受抚。仍怀窥伺之心。拥部曲之众。据形势之胜。当艰难之时。未指臂之使。恐升平之后。尚  宵旰之忧。臣所以揆时度势。固不敢谓剿可专恃而思患豫防。终不敢谓抚之尽善也。说者谓军兴以来。自贼中归正者。不乏人才。以臣所知张国梁投诚于粤西。及向荣没后。屹然为东南长城。韦志俊投诚于皖南。从楚军转战。卓然为东南名将。谭加耀唐仁廉等力军前。积功已至专阃。臣以为兹数人者。固皆陷身贼中。心知大义。一旦拔身来归。不惜捐糜图报。至此外金陵投诚之薛成良。未几叛矣。凤阳投诚之张元。未几叛矣。抚局不成。卒归于剿。然此究于贼氛较盛之区。姑为此剿抚兼施之计。若稍为完善省分。偶有盗踪窃起。不过穷乡土匪。抑或习教奸民。当其势未蔓延。不难亟期扑灭。则更不可贪抚之易。惮剿之难。坐视日引月长。任其负嵎铤险。傥所顾祗在眉睫。所筹祗在羁縻。甚且奏请官阶。与之禄位。坐使 朝廷之名器。反加草野之乱民。旋抚而旋叛。贼之胆愈张。旋叛而旋抚。贼之计益得矣。当此时事多艰。臣何敢以迂阔之见。上渎  宸听。惟念 国体不可不尊。后患不可不备。伏愿  皇上饬下各省大臣。已降者训以忠义。冀潜消反侧之心。未降者权其重轻。勿过恃网罗之术。总期能剿而后能抚。不可因抚而反忘剿。思深虑远。以拯生民。则天下幸甚。一曰固屏蔽。古者建国。千里王畿。其外侯甸男采。星罗碁布。畿辅之重。自昔已然。今直隶为畿辅重地。而豫东两省。拱  皇畿。诚直隶之屏蔽也。每两省小有蠢动。畿辅亦不免戒严。臣愚以为今日之计。固以肃清捻逆为急务。尤以肃清内寇为先务。然河南之河北三府。民情尚安。归德毘连皖境。既有重兵屯扎。汝宁南阳毘连楚北。复有楚军夹击。河南如蒯贺孙张曜等。久经行阵。尚易力图剿办。山东则伏莽处处。沂之幅匪。盘踞七十二圩。即每圩千人。业已不下数万。此外兖之教匪。淄之团匪。啸聚已久。武之枭匪。曹之会匪。出没无常。即东昌降众。伏匿田闲。时时蠢动。东省存营之兵。本形单薄。而新募之勇。复乏训练。且筹饷之难。逾于筹兵。商贾之通。惟在海口。捐厘即属有限。绅富之资。多恃田亩。捐输亦有难行。自盗匪之踪。日渐披猖。即钱粮之征收。亦复阻隔。臣以为东省岌岌之情形。较之河南为倍甚。现在各匪虽尚时起时伏。而根株盘踞。声势联络。必至滋蔓难图。急宜厚集兵力。择知兵大员。得力将弁。无论现在何省。准山东巡抚奏明飞调来东。统带全军。朝夕训练。驻扎适中之地。相机进剿。庶几渐冀肃清。至于捻逆之来。飘忽无定。声势之盛。动辄数万。官军寡不敌众。迎击颇难。现豫东两省。仿坚壁清野之意。修筑城圩。贼少火器。不利仰攻。且志在掳掠。城郭易守。但百姓多而城圩少。贼踪一过。村落为墟。一县人民。死伤流离。少亦万计。则又不得不急筹剿灭以救生民。现僧格林沁于蒙亳一带。追剿窜匪。连获巨捻。渐次肃清。但余匪伏匿尚众。而邳宿负固依然。则山东一省。尚难安枕。且登莱东路。尤觉空虚。德楞额一军。虽驻峄县未能得力。宜由僧格林沁处另派大员督兵。专驻沂州。则外寇之窥伺。既可严防。内寇之纵横。亦可协剿。并请 饬下僧格林沁会合南路各兵。趁此声势。合力进剿。则又非特畿辅之屏蔽肃清。而北路无不奠定矣。

译凭借攻克收复之功,不得不记录他们微小的功劳;又或许身处逆贼氛围之中,真心在内策应,从而使凶顽之徒得以剪除消灭,不得不奖赏他们微薄的诚意。于是估量其情节尚属轻微,给予他们改过自新的出路;察知其内心可信,宽恕他们过去的罪过。这确实是我皇上如上天般好生之德,以及各位将帅因时制宜的运用。所担忧的是罪恶已盈满、力量屈尽而投降的人,只是暂作休整之计;鬼蜮伎俩方才施展,借名义接受招抚,仍怀有窥伺之心,拥有一众部曲,占据形势险要之地。在艰难之时,不能像指臂那样听使唤,恐怕太平之后,仍会有宵衣旰食的忧虑。臣之所以审时度势,固然不敢说剿灭可以专恃而思患预防,终究也不敢说招抚完全妥善。有人说自战争兴起以来,从贼中归顺的人,不乏人才。据臣所知,张国梁在广西投诚,等到向荣死后,屹然成为东南的长城;韦志俊在皖南投诚,跟随楚军转战,卓然成为东南名将;谭加耀、唐仁廉等人在军队前列效力,累积功劳已达到独当一面。臣认为这几个人,固然都是身陷贼中,心中知晓大义,一旦脱身来归,不惜粉身碎骨以图报答。至于此外从金陵投诚的薛成良,不久就叛变了;从凤阳投诚的张元,不久也叛变了。招抚局面不成,最终归于剿灭。然而这终究是在贼势较盛的地区,姑且采取剿抚兼施的策略。如果稍微完善一些的地区,偶尔有盗踪窃起,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土匪,或者是习练邪教的不法之民,当其势力尚未蔓延时,不难迅速扑灭。那么更不可贪图招抚的容易,畏惧剿灭的困难,坐视事态日渐扩大,任其负隅顽抗、铤而走险。倘若所顾虑的只在眼前,所筹划的只在羁縻控制,甚至奏请官阶,给予他们俸禄地位,坐视朝廷的名器,反而加诸草野的乱民身上。刚招抚就叛变,贼人的胆量更加嚣张;刚叛变就招抚,贼人的计谋更加得逞。当此时事多艰,臣怎敢以迂阔之见,上渎圣听。只是念及国家体制不可不尊崇,后患不可不防备。伏愿皇上敕令各省大臣,对已投降的人训以忠义,希望暗中消除反侧之心;对未投降的人权衡轻重,不要过分依赖网罗之术。总期望能剿灭而后能招抚,不可因为招抚而反而忘记剿灭。深思远虑,以拯救百姓,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一曰巩固屏蔽。古代建国,千里王畿,其外侯甸男采,星罗棋布。畿辅的重要性,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今直隶是畿辅重地,而河南、山东两省,拱卫皇畿,确实是直隶的屏蔽。每当两省小有蠢动,畿辅也不免戒严。臣愚以为今日之计,固然以肃清捻逆为急务,尤其以肃清内寇为先务。然而河南的河北三府,民情尚安;归德毗邻安徽,既有重兵屯扎;汝宁、南阳毗邻湖北,又有楚军夹击。河南如蒯贺、孙、张曜等人,久经行伍,尚易力图剿办。山东则伏莽处处,沂州的幅匪,盘踞七十二圩,即使每圩千人,业已不下数万。此外兖州的教匪、淄川的团匪,啸聚已久;武定的枭匪、曹州的会匪,出没无常;即使东昌的降众,也伏匿田间,时时蠢动。东省存营的士兵,本来形单势薄,而新招募的勇丁,又缺乏训练。况且筹饷之难,超过筹兵之难。商贾流通,只在海口,捐厘即属有限;绅富的资财,多依赖田亩,捐输也有难行之处。自从盗匪踪迹日渐猖獗,即使钱粮的征收,也复阻隔。臣以为东省岌岌可危的情形,较之河南为倍甚。现在各匪虽然尚时起时伏,但根株盘踞,声势联络,必至滋蔓难图。急宜厚集兵力,选择知兵的大员、得力的将弁,无论现在何省,准许山东巡抚奏明飞调来东,统带全军,朝夕训练,驻扎适中之地,相机进剿,庶几逐渐期望肃清。至于捻逆的到来,飘忽无定,声势盛大,动辄数万,官军寡不敌众,迎击颇难。现在豫东两省,仿坚壁清野之意,修筑城圩,贼人火器少,不利仰攻,且志在掳掠,城郭易守。但百姓多而城圩少,贼踪一过,村落为墟,一县人民,死伤流离,少也数以万计。那么又不得不急筹剿灭以救生民。现在僧格林沁在蒙亳一带,追剿窜匪,连获巨捻,渐次肃清。但余匪伏匿尚多,而邳州、宿州负固依然,那么山东一省,尚难安枕。况且登莱东路,尤觉空虚。德楞额一军,虽驻峄县未能得力,宜由僧格林沁处另派大员督兵,专驻沂州,那么外寇的窥伺,既可严防,内寇的纵横,亦可协剿。并请敕令僧格林沁会合南路各兵,趁此声势,合力进剿,那么又不只是畿辅的屏蔽肃清,而北路无不奠定了。

一曰振军旅。古无所谓兵。兵即农也。荷鉏负耒。即古之劲旅也。搜苗狝狩。即古之训练也。所以有兵之用。无兵之费。厥后兵农两分。整军诘武。历代之沿革不同。总期以民养兵。以兵民。兵有实效。而费不虚糜。未有竭民力以养兵而不得兵之用。如今日者也。 国家承平日久。武弁耽安逸。忘训练。既悬虚额。以为囊橐之资。所有存兵。止供役使之用。及一旦军兴征调。类皆疲弱不堪战阵。于是又舍兵而募勇。勇粮既集。兵饷益绌。自是存营之兵。逃伍谋生者。尺籍空存。留营当差者。乞人不若矣。因兹而益信兵不足用。而勇诚可恃。不知兵与勇同为民也。祗视统率之为何人耳。惟治勇者。能以治兵之法治勇。训以忠义。练其技勇。无虚额则理直而令行。无扰民则近悦而远服。行不乱伍。居必筑垒。甘苦与共。赏罚必公。上下一心。使臂使指。战必胜。攻必克。此非勇之力而治勇之力也。否则拥乌合之众。驱不教之民。利不相让。害不相救。不特遇贼必溃。而反效贼所为。使民闲畏勇同于畏贼。此亦勇也。勇固有不同也。臣意战争之时。不得不兼用勇。而久长之计。不可不仍练兵。现在江苏浙江沦陷省分。固已无所谓兵。至此外省分。应请将通省额兵。统调五成赴省。汰其老弱。补以精壮。派知兵明干大员。朝夕训练。其技艺不堪造就者。斥革另选。其不奉调之兵五成。即饬各营营弁。认真操演。以待一年之后。分班调省。如此。则技击日精。兵将日习。不数年。化弱卒为劲旅。变虚籍为实兵。因时制宜。无以逾此。说者谓各营防兵。大半调省。各营泛防守益弱。不知一营额兵。不过数百人。再加分防各泛。及向来缺额。核实已无多人。每有寇警。登陴全在居民。原不尽恃兵力。与其散之则见少。何如聚之则见多。与其散之于无用之地。何如聚之为有纪之师。与其舍兵募勇而兵饷益绌。何如集兵代勇而兵气益壮。与其零星分布而处处不能得力。何如荟萃其势而处处可以救援。此臣之愚见。以为于军务大有裨益者也。抑臣更有请者。贼平之后。征调之兵归伍。召募之勇归田。但今日兵少勇众。大乱初定。伏莽之窥伺犹多。而各勇久历行阵。猝归亦易滋事端。现江浙数省。已无营伍。可否即以战胜之勇。分设营伍。仍归旧将统率。以资弹压。俟数年后。愿归田者。逐渐遣散。愿入伍者。许附土著。则草野之反侧不生。亦战士之勤劳稍慰矣。

以上四条。正本清源。防微杜渐。强干即以根本。整军所以计久长。至于沛懋赏之  恩。严入官之典。核厘盐以充 国用。除奸宄以肃通衢。谨述愚衷。上渎  宸鉴。

一曰保举广则名器易得。而保举又不能过裁也。则权衡当操之在  上。军务十余年内。荐剡每上。累牍连篇。其中赏当其功者。固属不少。然亦有身未在行闲。而陷阵攻坚。名偏首列。地未复尺寸。而偏裨部曲。位已日崇。有功者赏。无功者亦赏。赏不足以动战士之心。无功者赏。而有功者不赏。赏更足以怠武夫之气。于是 朝廷之上。不得不于奖叙之中。仍寓限制之意。所以维保举之失。而示名器之重也。臣愚窃谓保举一条。首当视所保举之人。次又核所保举之功。此时各省大臣。其公忠体 国力济时艰者。皆在  圣明洞鉴之中。而又察其所保举者。或收复疆圉。手歼巨寇。或亲当大敌。力挽狂澜。人臣建非常之功绩。我  皇上断不惜逾格之恩施。他若胜仗屡闻。而贼势之啸聚愈众。首功屡报。而逆氛之负固依然。是其奏报情形。未能尽实。虽薄予奖赏。尚不免冒滥。此则在  皇上静观于平时。而干断于临事。又非臣下所能窥测者也。抑臣更有请者。 国家用人。文武本无轻重。而军营保举之武职。他日依然治兵。训练固所优为。军营保举之文职。他日移以治民。抚字岂皆胜任。臣窃谓军营投人员。非本系读书生贡。及已有文阶官职者。不宜轻以文员保荐。若系贼中投诚者。尤祇宜以武职试用。则为今日得干城之选。并为异

译第一条是整顿军队。古代没有专门的士兵,士兵就是农民。扛着锄头、背着犁具的人,就是古代的强兵。春季搜捕、夏季除草、秋季打猎、冬季狩猎,就是古代的军事训练。因此有士兵的作用,却没有养兵的耗费。后来兵与农分离,整顿军队、讲求武备,历代的制度沿革各不相同,但总期望用百姓供养士兵,用士兵保卫百姓,士兵有实际效用,而费用不白白浪费。没有像今天这样,耗尽民力来养兵,却得不到士兵的作用的。

国家太平日子久了,武官沉溺于安逸,忘记了训练。既虚报兵额,作为中饱私囊的资本,所有在籍的士兵,只供差役使用。等到一旦战事兴起征调,大都是疲弱不堪,不能上阵作战。于是又舍弃士兵而招募勇丁。勇丁的粮饷既已聚集,士兵的饷银更加短缺。从此在军营的士兵,逃役谋生的,名册空存;留在军营当差的,还不如乞丐。因此更加确信士兵不可用,而勇丁确实可以依靠。不知道士兵和勇丁同为百姓,只看统领他们的是什么人罢了。只有治理勇丁的人,能用治理士兵的方法来治理勇丁,用忠义来训导他们,训练他们的技艺和勇气,没有虚报名额则理直而令行,不扰民则近悦而远服,行军不乱队形,驻扎必筑营垒,甘苦与共,赏罚必定公正,上下一心,指挥自如,战必胜,攻必克。这不是勇丁的力量,而是治理勇丁的力量。否则拥有一群乌合之众,驱使未经教化的百姓,利益不相让,祸害不相救,不仅遇到贼寇必定溃败,反而效法贼寇的行为,使民间畏惧勇丁如同畏惧贼寇。这也是勇丁,勇丁本来就有不同。

臣认为战争时期,不得不兼用勇丁,但长久之计,不可不仍然训练士兵。现在江苏、浙江沦陷的省份,固然已经没有所谓的士兵了,至于其他省份,应请将全省定额士兵,统一抽调五成赴省,淘汰老弱,补充精壮,派遣懂军事、精明干练的大员,早晚训练。那些技艺不堪造就的,斥退另选。那不服从调动的五成士兵,就命令各营营官认真操练,以待一年之后,分批调往省城。这样,则技艺日益精进,兵将日益熟练,不出几年,就能把弱卒化为强兵,把虚籍变为实兵。因时制宜,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有人说各营防兵大半调往省城,各营分散防守的力量更加薄弱。不知道一营定额士兵不过数百人,再加分防各地,以及向来缺额,核实已无多人。每当有寇警,登城防守全靠居民,原本不完全依赖兵力。与其分散显得少,不如聚集显得多;与其分散在无用之地,不如聚集成为有纪律的军队;与其舍弃士兵招募勇丁而士兵饷银更加短缺,不如集中士兵代替勇丁而士气更加旺盛;与其零星分布而处处不能得力,不如汇聚气势而处处可以救援。这是臣的愚见,认为对军务大有裨益。

此外臣还有请求:贼寇平定之后,征调的士兵归队,招募的勇丁归田。但今天士兵少勇丁多,大乱初定,潜伏的匪患窥伺还多,而各勇丁久经战阵,突然归田也容易滋生事端。现在江浙几省,已无营伍,可否就将战胜的勇丁,分设营伍,仍归旧将统率,以资弹压。等几年后,愿意归田的,逐渐遣散;愿意入伍的,允许附籍土著。这样草野间的反侧之心不生,战士的勤劳也稍得安慰了。

以上四条,正本清源,防微杜渐,强干即所以固根本,整军即所以计久长。至于沛然施予厚赏的恩典,严格入官的典制,核查厘金盐税以充国库,清除奸宄以肃清通衢,谨陈述愚诚,上渎圣鉴。

第一条是保举广泛则名器容易得到,而保举又不能过度裁减,那么权衡应当操持在皇上手中。军务十余年间,荐举的奏章每次呈上,累牍连篇。其中赏赐与其功劳相称的,固然不少,但也有身未在行伍,却陷阵攻坚,名字排在首位;土地未收复尺寸,而偏裨部曲,地位日益尊崇。有功者赏,无功者也赏,赏赐不足以激励战士之心;无功者赏,而有功者不赏,赏赐更足以懈怠武夫之气。于是朝廷之上,不得不在奖叙之中,仍寓含限制之意,所以弥补保举的过失,而显示名器的贵重。臣愚昧地认为保举这一条,首先应当看所保举的人,其次又核查所保举的功劳。此时各省大臣,那些公忠体国、力济时艰的,都在圣明的洞察之中,而又考察他们所保举的,或是收复疆土,亲手歼灭巨寇,或是亲当大敌,力挽狂澜,人臣建立非常之功绩,我皇上断不会吝惜逾格的恩施。其他如胜仗屡闻,而贼寇啸聚之势愈众;首功屡报,而逆氛负固依然,是其奏报情形,未能尽实,虽薄予奖赏,尚不免冒滥。这在于皇上平时静观,而临事果断,又不是臣下所能窥测的。

此外臣还有请求:国家用人,文武本无轻重,而军营保举的武职,日后依然治兵,训练固然擅长;军营保举的文职,日后移以治民,抚恤岂都能胜任。臣认为军营投效人员,如果不是本系读书生员贡生,及已有文阶官职的,不宜轻易以文员保荐。如果是贼中投诚的,尤其只宜以武职试用,则为今日得到干城之选,并为异

日留循良之地矣。

译太阳停留在美好善良的地方了。

一曰捐纳广则仕途稍杂。而捐纳又不能骤停也。则别流品者不可以不严。军兴以来。江浙财赋。半沦贼区。山陕疆舆。时闻寇警。京饷稍绌。天庾不充。藉兹涓滴之流。不得不慰输将之志。至于捐生中。官幕固足供器使。商贾亦不尽无才。所恐养亦登仕版。贱役亦入官场。则名器因之而轻。亦仕途因之而杂。当严杜朦混之獘窦。力求清白之身家。在京同乡京官。非深知捐生来历。不得妄与印结。直省封疆大吏。于到省捐生晋谒。尤须时刻稽查。庶几吏治日上。而官箴日肃。一二年各省军务告竣。饷糈无须多筹。贡赋亦既悉至。我  皇上躬行节俭。量入为出。以制国用。则又宜饬计臣。首先停止捐输。则士气益振。民生益遂。士子别无进身之路。则读书行己。益励儒修。官职既无捐复之条。则洁己爱民。勉为循吏矣。

一曰厘税多则民力易疲。而厘税又不能遽止也。则司会计者。不可以不慎。近来军务省分。困于军饷之不给。完善省分。困于协饷之不继。与其加赋税于田亩。不若取赢余于商贾。此诚万不得已之计也。无如利之所在。人尽趋之。多置官员。广设胥吏。有形之糜费。已难稽查。无形之侵渔。何所底止。以州县不能兼顾。而另派委员。则以为上司调剂之优差。而囊橐惟期其中饱。以委员不足深恃。而仍归州县。则又任幕友家丁之朦蔽。而剥削益觉其多端。有治人。无治法。徒法不能行。人存则政举矣。应请饬下统兵封疆大吏。于所辖境内。如有私立厘卡。冒充官税者。一经查出。严加惩创。于例收厘税之地。无论州县委员。必须慎选操守廉洁精明勤慎者。俾司其事。先将货物若干。纳税若干之数。刊刻晓谕。俾商民一览了然。官吏无从影射。脱有办理不善。或经民间控诉者。在大吏务当权其是非。以惩积习。不得概从消弭。恐启刁风。并晓谕以转瞬军务告竣。即当概行停止。以息吾民。则借民力者。祇在须臾。而宽民力者。咸戴  高厚。百姓具有天良。其有不输将恐后者哉。

一曰国用所须。盐课至重。近则私枭盛而官引不销。商力因以日疲。 国课因之日绌。即如山东一省。私贩横行。结党持械。每遇巡役稽查。辄行杀害。割裂其尸。载之以去。州县苟期无事。不敢过问。大吏偶然搜捕。多属具文。大清河一带。每有盐船过境。私枭纠党拦截。每船辄索数百金放行。否则即举盐包尽投之水。蒲台阳信各处。甚至邀截行旅。围偪郡城。窃恐一省如是。他省亦复如是。当此军需紧迫。厘税商捐。尚不惮借资民力。而于 国家常课。反使利入私枭。夫私枭结党。不过三二百人。究与负嵎悍寇铤走狂匪。大有区别。果能认真剿办。断不难净绝根株。又臣风闻两淮盐务。难以整顿者。亦缘降将部曲贩运。大江往来不绝。以至私销过甚。官运不行。此则宜俟军务少定之后。饬交两江两湖督抚悉心筹划。以复旧规。而此外各省盐务。必须赶紧整饬。杜绝私枭。则于 国课不无裨益矣。

一曰直东大道。天下通衢。近则马匪多而道途时梗。行旅因之裹足。盗贼因以日滋。夫州县之设防有定。而马匪之出没无常。兵勇之剿捕方来。而马匪之踪久杳。忽聚忽散。忽去忽来。其劫掠不必在暮夜。而转在日中。其搜括不尽在沿途。而或在镇店。此时党羽未盛。不能尽绝根株。恐将来聚集日多。不仅害在行旅。虽近日蒲沧一带。稍为敛。但并未大加惩创。岂能自就诛鉏。正恐伏匿暂时。不免披猖异日。至此种匪徒。无论其或曰回民。或系散勇。而业已纠合多人。势难飘忽。岂真能飞行绝。不可捉摸。大抵其归宿必有巢穴所在。而宵小所由集也。其沿途必有窝藏所在。而货财所由寄也。惟在沿途州县。暗中购。随时寻踪。考其巢穴何处。窝藏何处。于其窝藏之处。即行从严惩办。则盗无所容。资无所寄。贼即便捷。又乌能行劫一次。回巢一次。则距巢较远之地方。渐可少安。而又密查巢穴之处。会合兵役。严行搜捕。傥啸聚较众。州县力不能制。即就近密

译第一条说,捐纳渠道广泛,则仕途稍显杂乱。而捐纳又不能骤然停止。那么对于不同出身的人,就不能不严格甄别。自战争兴起以来,江浙的财赋,有一半沦陷于贼寇区域。山陕的疆土,时常听闻寇警。京城军饷稍显不足,国家粮仓不充实。凭借这涓滴的流入,不得不慰勉人们输将财物的志向。至于捐纳出身的生员中,官府的幕僚固然足以供驱使,商贾也不尽是无才之人。所担心的是,养马等贱役也登上仕途,贱役也进入官场,那么名器因此而轻贱,仕途因此而杂乱。应当严密封堵蒙混过关的弊端,力求身家清白。在京城的同乡京官,如果不深知捐生的来历,不得随意出具印结。直省的地方大吏,对于到省捐生晋见,尤其须时刻稽查。这样吏治才能日渐上升,官箴日渐严肃。一两年后各省军务告竣,军饷无须多筹,贡赋也已全部到达。我们皇上躬行节俭,量入为出,以制定国家用度,那么又应当命令财政大臣,首先停止捐输。那么士气更加振奋,民生更加顺遂。士子没有别的进身之路,那么读书修身,更加勉励儒者修养。官职既然没有捐复的条例,那么洁身自好爱护百姓,努力成为循吏了。

第二条说,厘税多则民力容易疲惫。而厘税又不能立即停止。那么掌管会计的人,不可以不谨慎。近来军务省份,困于军饷供给不足;完善省份,困于协饷接续不上。与其在田亩上加赋税,不如在商贾中取盈余。这确实是万不得已的计策。无奈利益所在,人们都趋之若鹜。多置官员,广设胥吏,有形的浪费,已难稽查;无形的侵吞,何止尽头。因为州县不能兼顾,而另派委员,则认为是上司调剂的优差,而囊橐只期望其中饱私囊。因为委员不足深恃,而仍归州县,则又任由幕友家丁的蒙蔽,而剥削更觉其多端。有治人,无治法,徒法不能行,人存则政举了。应请命令统兵封疆大吏,在所辖境内,如有私立厘卡,冒充官税者,一经查出,严加惩创。在例收厘税的地方,无论州县委员,必须慎选操守廉洁、精明勤慎者,让他们掌管此事。先将货物若干、纳税若干之数,刊刻晓谕,使商民一览了然,官吏无从影射。如果有办理不善,或经民间控诉者,在大吏务当权衡是非,以惩积习,不得一概消弭,恐启刁风。并晓谕说,转瞬军务告竣,即当概行停止,以息吾民。那么借民力者,只在须臾,而宽民力者,咸戴高厚。百姓具有天良,其有不输将恐后者哉。

第三条说,国家用度所需,盐课至重。近来私枭盛行而官引不销,商力因此日渐疲惫,国家课税因此日渐减少。即如山东一省,私贩横行,结党持械,每遇巡役稽查,辄行杀害,割裂其尸,载之以去。州县苟且求无事,不敢过问。大吏偶然搜捕,多属具文。大清河一带,每有盐船过境,私枭纠党拦截,每船辄索数百金放行,否则即举盐包尽投之水。蒲台、阳信各处,甚至邀截行旅,围逼郡城。窃恐一省如是,他省亦复如是。当此军需紧迫,厘税商捐,尚不惮借资民力,而于国家常课,反使利入私枭。夫私枭结党,不过三二百人,究与负嵎悍寇、铤走狂匪,大有区别。果能认真剿办,断不难净绝根株。又臣风闻两淮 salt 务,难以整顿者,亦缘降将部曲贩运,大江往来不绝,以至私销过甚,官运不行。此则宜俟军务稍定之后,饬交两江、两湖督抚悉心筹划,以复旧规。而此外各省盐务,必须赶紧整饬,杜绝私枭,则于国家课税不无裨益矣。

第四条说,直东大道,天下通衢。近来马匪多而道途时常梗阻,行旅因此裹足,盗贼因此日渐滋生。夫州县之设防有定,而马匪之出没无常。兵勇之剿捕刚来,而马匪之踪迹久已杳无。忽聚忽散,忽去忽来。其劫掠不必在暮夜,而转在日中。其搜括不尽在沿途,而或在镇店。此时党羽未盛,不能尽绝根株。恐将来聚集日多,不仅害在行旅。虽近日蒲沧一带,稍为收敛,但并未大加惩创,岂能自就诛锄。正恐伏匿暂时,不免披猖异日。至此种匪徒,无论其或曰回民,或系散勇,而业已纠合多人,势难飘忽。岂真能飞行绝迹,不可捉摸。大抵其归宿必有巢穴所在,而宵小所由集也。其沿途必有窝藏之处,而货财所由寄也。惟在沿途州县,暗中购访,随时寻踪,考其巢穴何处,窝藏何处。于其窝藏之处,即行从严惩办。则盗无所容,资无所寄。贼即便捷,又乌能行劫一次,回巢一次。则距巢较远之地方,渐可少安。而又密查巢穴之处,会合兵役,严行搜捕。倘啸聚较众,州县力不能制,即就近密

禀本省大吏。就近统兵大员派队擒剿。期于尽歼其类。若惟于冲衢大道设法剿捕。则我出彼归。迟速之势。万不相及。且闻此种匪徒。皆伪作军营弁兵。辨认之处。既有所难。稽查之法。亦无所用。则盗踪之绝。恐事倍而功半也。

译禀报本省高级官员。就近派遣统兵大员派队擒拿剿杀。期望彻底歼灭这类匪徒。如果只在交通要道设法剿捕,那么我军出击时他们已归巢,我军撤退时他们才出动,这种快慢形势,万万无法赶上。况且听说这类匪徒,都伪装成军营的军官和士兵,辨认起来,本来就有困难,稽查的方法,也无从施展。那么想要断绝盗匪踪迹,恐怕会事倍而功半。

以上续陈各条。亦皆臣愚昧之见解。冀为涓埃之裨益。抑臣又闻之。善作者尤贵善成。善始者尤贵善终。伏见古圣王当天下极盛之时。总不忘保泰持盈之念。伏愿我  皇上处国家多事之秋。必常存临深履薄之思。勿以献替已广。迩言未堪俯察。而有倦心。勿以任用已专。大功未能速就。而有厌心。勿以  圣质聪明天亶。谓万几易理。而有轻心。勿以海烽烟日靖。谓四方已治。而有喜心。至若筹饷赡军。不能不借资民力。而疮痍之未复。常轸念于  一人。则草野倍形其感动。大臣偾事。不能不服以常刑。而情节之稍轻。或  恩宽于一。则宇宙共酿其祥和。书曰。会其有极。归其有极。诗曰。无敢戏豫。无敢驰驱。惟愿  皇上以至敬格   天心。以至仁御海内。行见治洽唐虞。民登仁寿。又非特偃武修文已也。臣幸遇直言不讳之 朝。仰体菲葑并采之意。敬抒愚悃。伏惟  圣鉴。

  胪陈时事变通疏同治十三年

王凯泰

窃臣恭读邸抄。本年正月二十六日。奉  上谕在廷王大臣及各省封疆大吏务当共矢公忠等因钦此。仰见  皇上亲政伊始。孜孜求治至意。臣忝膺疆寄。未报涓埃。常切进思退思之忱。愧乏嘉谟嘉猷之告。然不敢以庸愚一得。辄安于缄默不言也。谨就管见所及。择时事之有须变通者。胪列六条。为  皇上详陈之。一停捐例以肃吏治。史记司马相如以赀为郎。汉书食货志令民得入粟补吏。捐纳之制。由来已久。然必家有余财。而后输将献纳。固可抒报效之私。又可为进身之路。此中非无人才也。乃自捐章折减以来。持银百余两而为佐杂矣。持银千余两而为正印矣。即道府例银巨万以上。今亦折算至三四千两矣。家非素封。人思躁进。或攒凑于亲友。或借贷于商贾。以本求利。其獘可胜言哉。况流品之杂。捐纳尤甚。近阅邸抄给事中卢士杰奏。河南商城县家丁李天锡捐纳冒考一案。此事之已发者。其它未经败露。尚不可知。处今日而欲澄叙官方。应以停捐为急务。或谓滇陇军事未清。户部度支未裕。停捐则经费何出。臣愚以为法久则变。变则通。变通之方。固不容缓。查同治八年间。户部议覆前江苏抚臣丁日昌条陈一折。内开京外捐输款项。果能于税厘较旺各省筹款弥补。亟应将中外捐输一律停止。京铜局捐项。从中酌定。每年以一百五十万为准等语。近年捐输已成弩末。恐尚不足一百五十万之数。傥于厘金较旺之江苏安徽浙江江西湖南湖北四川广东福建九省。每年酌提数万。再于海关洋税项下。每关匀提数万。以之弥补铜局捐款。或可相抵。至外省筹捐各局。收数虽难周知。而闽省现办甘黔皖捐。自十年开办至今。收银不过数万。他省之不能旺捐。可以类推。以涓滴之微。而害吏治之大。所得实不偿所失。可否请  旨敕下部臣核议施行。俾经费有可抵补。而吏治庶望澄清矣。一汰员以清仕途。近年捐纳军功两途。入官者众。闻部寺各署额外司员。少则数十人。多则数百人。衙门以内。司署为之拥挤。内城以外。租宅为之昂贵。实则补缺无期。徒耗旅食。若不设法变通。京员日形苦累。至于各省候补人员。更较京中倍蓰。向来道员候补最少。近则各省或多至数十员。府厅州县以数百计。佐杂则以千计。每逢衙参之日。官厅几不能容。各省现办善后捐厘。均尚需人委用。转瞬滇陇肃清。各局裁撤。仅有例派差使。以人数计之。十分之二三。已敷差委。似此盈千累百之员。徒形杂。臣愚以为变通之方。此时宜亟亟矣。查例载。各省试用佐贰杂职。已满一年者。视各项缺数多寡。酌留十分之二。补过一员。咨取一员。仍敷十分之二之数。又大挑一等人员。掣定省分之后。其名次在后者。暂令回籍。俟大挑班次补用一员。该省咨取一员等语。似可仿照办理。相应请  旨敕下部臣核议。将京外捐纳军功各班试用候补人员。视其数之多寡。酌留二三成。其余饬令回籍。听候咨取。庶仕途无人满之患矣。

一限保举

译以上继续陈述各条意见,也都是臣愚昧的见解,希望能为国家带来微小的益处。况且臣又听说,善于开创的人尤其贵在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人尤其贵在善于坚持到底。臣私下看到,古代圣明的君王在天下极其兴盛的时候,总不忘保持安泰、持守盈满的念头。臣恳愿我皇上处于国家多事之秋,必定常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戒慎之心。不要因为进谏和驳议已经广泛,近臣的言论不值得俯身察听,而产生倦怠之心;不要因为任用已经专一,大功未能迅速成就,而产生厌烦之心;不要因为圣质聪明、天赋卓越,认为万机容易治理,而产生轻忽之心;不要因为海疆烽烟日渐平息,认为四方已经治理好,而产生喜悦之心。至于筹款供养军队,不能不借助民力,而百姓创伤尚未恢复,常使皇上挂怀,那么草野百姓会加倍感动;大臣败坏事务,不能不施加常规刑罚,而情节稍轻的,或许皇恩宽恕一人,那么天下共同酝酿祥和之气。《尚书》说:“会其有极,归其有极。”《诗经》说:“无敢戏豫,无敢驰驱。”只愿皇上以极度的恭敬感通天心,以极度的仁爱治理天下,不久将看到治理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百姓登上仁德长寿的境地,这又不仅仅是停止武备、修习文治而已。臣有幸遇到直言不讳的朝廷,仰体皇上菲薄菜根都一并采纳的意旨,恭敬地抒发愚诚,伏请圣明鉴察。

胪陈时事变通疏 同治十三年 王凯泰

臣私下恭敬阅读邸报,本年正月二十六日,奉皇上谕旨:在廷王大臣及各省封疆大吏务必共同矢忠公心等语,钦此。仰见皇上亲政之初,孜孜不倦追求治道的至意。臣忝居疆吏重任,未能报答微小恩惠,常怀进思退思的诚意,惭愧没有好的谋略可以进告。然而不敢因为自己庸愚的一得之见,就安于缄默不言。谨就管见所及,选择时事中需要变通的地方,列举六条,为皇上详细陈述。

第一,停止捐纳以肃清吏治。《史记》记载司马相如凭借资财担任郎官,《汉书·食货志》记载允许百姓入粟补吏,捐纳的制度由来已久。然而必定家有余财,然后输纳献金,固然可以抒发报效的私心,又可以作为进身的途径,这其中并非没有人才。可是自从捐章折减以来,持银百余两就能成为佐杂官了,持银千余两就能成为正印官了,即使道府例银巨万,现在也折算到三四千两了。家非素来富有,人们却急于进取,有的向亲友凑集,有的向商贾借贷,以本求利,其弊端岂能说得尽呢?况且流品混杂,捐纳尤其严重。最近阅读邸报给事中卢士杰奏折,河南商城县家丁李天锡捐纳冒考一事,这是已经发觉的,其他未经败露的,尚不可知。在当今想要澄清整顿官场,应以停止捐纳为急务。有人说滇陇军事未清,户部度支不充裕,停止捐纳则经费从何而来?臣愚以为法久则变,变则通,变通的方法,确实不容迟缓。查同治八年间,户部议覆前江苏巡抚丁日昌条陈一折,内称京外捐输款项,如果能从税厘较旺各省筹款弥补,亟应将中外捐输一律停止,京铜局捐项,从中酌定,每年以一百五十万为准等语。近年捐输已如强弩之末,恐怕尚不足一百五十万之数。倘若从厘金较旺的江苏、安徽、浙江、江西、湖南、湖北、四川、广东、福建九省,每年酌提数万,再从海关洋税项下,每关匀提数万,用来弥补铜局捐款,或许可以相抵。至于外省筹捐各局,收数虽难周知,而闽省现办甘黔皖捐,自十年开办至今,收银不过数万,他省不能旺捐,可以类推。以涓滴之微利,而害吏治之大端,所得实不偿所失。可否请旨敕下部臣核议施行,使经费有可抵补,而吏治庶望澄清。

第二,裁汰冗员以清理仕途。近年捐纳军功两途,入官者众多。听说部寺各署额外司员,少的数十人,多的数百人。衙门以内,司署为之拥挤;内城以外,租宅为之昂贵。实则补缺无期,徒耗旅食。若不设法变通,京员日形苦累。至于各省候补人员,更较京中多几倍。向来道员候补最少,近来各省或多至数十员,府厅州县以数百计,佐杂则以千计。每逢衙参之日,官厅几乎不能容纳。各省现办善后捐厘,均尚需人委用,转瞬滇陇肃清,各局裁撤,仅有例派差使,以人数计之,十分之二三,已敷差委。像这样盈千累百之员,徒增杂乱。臣愚以为变通的方法,此时宜亟亟矣。查例载,各省试用佐贰杂职,已满一年者,视各项缺数多寡,酌留十分之二,补过一员,咨取一员,仍敷十分之二之数。又大挑一等人员,掣定省分之后,其名次在后者,暂令回籍,俟大挑班次补用一员,该省咨取一员等语。似可仿照办理,相应请旨敕下部臣核议,将京外捐纳军功各班试用候补人员,视其数之多寡,酌留二三成,其余饬令回籍,听候咨取,庶仕途无人满之患矣。

第三,限制保举

以慎名器。军兴以来。保案层迭。开捐以后。花样纷繁。于是军营之保举藉花样以争先恐后。各项之保举又袭军营名目以纷至沓来。名器之滥。至今已极。夫花翎。酬大功也。今则不尽军功。皆保翎枝矣。二三品。崇阶也。今则寻常劳绩。亦以二三品顶带加衔。邀请  恩赏矣。况 封典请至一品。递保何止两层。主事不能保道员。俟补员外郎中后。以道员用。与保道员何异。官员不得越级保举。乃知府俟补道员后。加布政使衔。与越级保举何异。其余如京官应升之缺升用。外官遇缺尽先补用。此中快捷方式。取巧良多。虽经部议限制章程。犹有未免过滥者。臣愚以为仍应变通办理。可否请  旨敕下部臣核议简明条款。通行中外。嗣后保举文员。祗准保举以应升之阶。加以应升之衔。其余班次花样。一概删除。至一品 封典。二三品顶带加衔。不得擅请。庶名器益昭慎重矣。一复俸廉以勖官常。我 朝定制。京官支给双俸。外官优予养廉。自咸丰年间。军用浩繁。内外官俸。搭用钞票。养廉分别减放。嗣钞票停止。京外俸廉。复分别成数支给。 朝廷于筹维经费之中。仍寓体恤臣工之意。惟京员困苦州县疲累情形。早荷  圣明洞鉴。今日欲砥砺廉隅。整饬吏治。似廉俸复额。其一端也。京官俸银养廉。部库动款。不能详悉。至各省文职养廉。系支钱粮耗羡。查同治八年。户部议覆前江苏巡抚臣丁日昌条陈一折。内开廉俸复额。必须各省钱粮耗羡征收足额。始可抵放。应令各督抚就各省每年收支数目。详细酌核。将征数能否加增。放款能否加成。据实奏覆等语。现在各省已否覆奏。尚未接准部咨。查闽省文职额廉十五万余两。内扣缺养廉一万数千两。每年应支银十三四万两。核计现年征数。本省公费支抵。尚属有盈。除督抚藩臬养廉银较厚毋庸议外。其道府以下各员。似可照额全支。相应请  旨敕下部臣查核。将中外俸廉。改复旧额。抑或加成支放。俾办公力裕。而官常益饬矣。一重学额以励士风。溯自军兴以后。各项用费。赖捐输以接济。是以鼓励人心。有加广中额学额之制。顾  恩施则浩荡靡涯。而人才则优绌互异。窃思一省之大。人才众多。三年一试。中额犹无虑滥竽也。至一州一县。文风本有不齐。三年两试。学臣照额取进。敷衍充数。势所必至。夫秀才为多士出身之始。乃以文理浅陋者。滥厕其间。人才固不足观。人品尤不可问。往往幸得一衿。包揽词讼。武断乡曲。流獘不堪指数。且以近日士风言之。聪明有用之才。或投笔从戎。早膺荐剡。或挟资干进。亦博功名。其伏处乡闾者转多迂腐。故今日之秀才愈取愈多。今日之文风实愈趋愈下。臣愚以为学额若不变通。士风何由振作。可否请  旨敕部核议。嗣后外省捐输各案。祗准照章请加中额。无庸请加学额。以示限制。并请  敕下各省学臣酌核各属文风。将捐输加广之额。某属可以足额。某属不能如额。分别开单奏明立案。其不敷之额。俟他日文风向上。再行奏请照额取进。庶乎士子知所勉励矣。

译以慎重名器。自战争爆发以来。保举案件层层叠叠。开设捐纳以后。花样纷繁复杂。于是军营中的保举借着花样争先恐后。各项保举又袭用军营的名目纷至沓来。名器的泛滥。至今已到了极点。花翎。是酬谢大功的。现在则不全是军功。也都保举花翎了。二三品。是高贵的官阶。现在则寻常的劳绩。也以二三品顶戴加衔。请求恩赏了。况且封典请求到一品。递保何止两层。主事不能直接保举道员。等补授员外郎中后。以道员任用。这与保举道员有何不同。官员不得越级保举。于是知府等补授道员后。加布政使衔。这与越级保举有何不同。其余如京官应升的缺额升用。外官遇缺尽先补用。这其中取巧的捷径。很多。虽然经过部议限制章程。仍有未免过滥的情况。臣愚以为仍应变通办理。可否请求圣旨敕令下部臣核议简明条款。通行内外。此后保举文员。只准保举以应升的官阶。加上应升的衔头。其余班次花样。一概删除。至于封典请至一品。二三品顶戴加衔。不得擅自请求。这样名器更加昭示慎重了。一、恢复俸禄和养廉银以劝勉官常。我朝定制。京官支给双俸。外优予养廉。自咸丰年间。军费浩繁。内外官俸。搭用钞票。养银分别减放。此后钞票停止。京外俸廉。又分别成数支给。朝廷在筹措经费之中。仍寓体恤臣工之意。只是京员困苦、州县疲累的情形。早已蒙圣明洞鉴。今日想要砥砺廉隅。整饬吏治。似乎恢复俸禄养廉银原额。是其中一端。京官俸银养廉。部库动用款项。不能详悉。至于各省文职养廉。是支取钱粮耗羡。查同治八年。户部复议前江苏巡抚臣丁日昌条陈一折中。内开廉俸恢复原额。必须各省钱粮耗羡征收足额。才可抵放。应令各督抚就各省每年收支数额。详细酌核。将征数能否增加。放款能否加成。据实奏覆等语。目前各省是否已覆奏。尚未接准部咨。查福建文职额廉十五万余两。内扣缺养廉银一万数千两。每年应支银十三四万两。核算现年征数。本省公费支抵。尚有盈余。除督抚藩臬养廉银较厚无需讨论外。其道府以下各员。似乎可以照额全支。相应请求圣旨敕令下部臣查核。将内外俸廉。改复旧额。或者加成支放。使办公力量充裕。而官常更加整饬了。一、重视学额以激励士风。追溯自战争爆发以后。各项用费。依靠捐输接济。因此鼓励人心。有加广中额学额的制度。然而恩赐浩荡无边。而人才优劣互异。私下思考一省之大。人才众多。三年一次考试。中额尚且不用担心滥竽充数。至于一个州一个县。文风本来不齐。三年两次考试。学臣照额取进。敷衍充数。是势所必然。秀才为众多士子出身的开始。于是以文理浅陋者。滥厕其中。人才固然不足观。人品尤其不可问。往往侥幸得一秀才。包揽诉讼。武断乡曲。流弊不堪列举。况且以近日士风来说。聪明有用之才。或者投笔从戎。早受荐举。或者挟资干进。也博得功名。那些伏处乡间的反而多迂腐。所以今日的秀才越取越多。今日的文风实在越趋越下。臣愚以为学额若不变通。士风如何振作。可否请求圣旨敕令部核议。此后外省捐输各案。只准照章请加中额。无需请加学额。以示限制。并请求敕令各省学臣酌核各属文风。将捐输增加的名额。某属可以足额。某属不能如额。分列清单奏明立案。那不足的名额。等日后文风向上。再行奏请照额取进。这样士子才知道勉励了。

一立练营以修武备。发捻滋事以来。剿平剧寇。肃清地方。所得力者。湘淮各勇耳。 国家岁糜帑金千百万。以养绿营之兵。而未尝得一兵之力。收一兵之效。其故安在。盖营兵生长本籍。各有室家。月饷仅足以养一身。而不足以赡八口。势必另习手艺。兼营负贩。其力既各有所分。其人自不能常聚。每逢操演之期。不过奉行故事。校阅甫毕。队伍旋散。设有征调。往往兼旬累月。始克起程。治装固难。安家尤不易。且暂时抽调成营兵。与将不相习。即兵与兵亦不相识。人各一心。猝然应敌。能操必胜之权耶。若勇则不然。募自外籍。孑然一身。厚其饷而无待他谋。聚于营而相亲习。朝闻令则夕拔队。敌当前则士皆奋。夫非犹是人耶。何以兵则无用。勇则有用。得失优绌之间。较然易见矣。臣愚以为变通之方。则有化兵为勇之一法。往年江宁克复以后。臣上书原任两江督臣曾国藩。备言江宁绿营之制。应稍变通。以现存得胜之兵。改充额兵。设营分部。可洗绿营旧习。曾国藩未及议行。旋调直隶。即设练军。盖亦采用臣说。而又增练军之费也。

陕甘督臣左宗棠前在闽浙任内。奏准减兵加饷。就饷练兵。洵为救时良策。乃饷已加矣。兵已练矣。而仍不敢言确有把握。此无他。在籍之兵。终不若在营之勇。可否请  旨敕下各省督抚臣以减兵加饷之法。以所减之饷。加于战兵。计得战兵若干。着设练营若干。仍按湘楚营制五百人为一营。以裨弁为哨官。将官为营官。提镇统领之。择要分扎。随时互调。俾卒伍皆离原籍。不至散处廛市。练一营之兵。即抵一营之勇。饷不另增。兵有实用。庶几化兵为勇。而武备可恃矣。以上各条。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  皇上圣鉴训示。

  谨上治平六策疏光绪元年

薛福成

窃臣伏读邸钞。钦奉   皇太后懿旨。谕令内外大小臣工。竭诚抒悃。共济时艰。仰见  圣朝博采谠言之至意。海内臣民。同深钦仰。恭惟   皇太后  皇上勤求治理。 纶音初布。即停三海工程。斥去宫中纷华浮丽之品。申明   列圣家法。所有不安本分之太监。分别斥革定罪。用御史李宏谟之奏。将内务府大臣立予革职。九卿科道陈言者。莫不立蒙 ▯答。凡所谓节用爱人之政。亲贤远佞之谟。皆已实见诸施行。四海向风。翕然称颂。孰能复有遗议。然臣所欲进其愚悃者。则慎终如始。日新又新之说也。伊古圣人。造诣愈高。则克治愈密。盖节俭之至。而仍虑及耗费。清明之至。而仍虑及壅蔽。忧勤之至。而仍虑及因循。惟谨之于微。防之于渐。而后  圣德无纤毫之累。治本既懋。上理可臻。若夫用人行政诸事宜。莫外乎遵循   成宪。然必有修明之术。有补救之方。有变通之道。臣窃就管见所及。谨拟治平六策。其大端曰。养贤才。肃吏治。恤民隐。筹漕运。练军实。裕财用。均期有裨实务。稍济时艰。如蒙  圣明俯赐察核。天下幸甚。

世运之所以为隆替者。何在乎。在贤才之消长而已。夫天之生才。恒足以周天下之用。然而贤才有盛有不盛者。则培养之道为之也。曩者   大行皇帝御极之初。   皇太后殷殷求治。博访贤才。大臣荐举。每多不次擢用。于是硕辅盈 朝。勋臣辈出。四方▯俊。奋袂崛起。以赞 中兴之运。是岂无术以致之哉。盖由  虚怀宏奖。振古罕有。而又不拘一格。随宜器使。用能光显 丕业。至今犹被其庥。迩年以来。奖进之贤才。似稍不如前矣。窃恐数十年后。老成凋谢。继起无人。此事之大可虑者也。夫欲贤才之奋兴。必先培养于平日。培养之术。其要有三。一曰重京秩。自古设官。重内轻外。汉汲黯出守淮阳。则至于流涕。唐班景倩入为大理。则喜若登仙。此古帝王居中驭外鼓舞豪俊之微权也。我 朝颁禄。因明旧制。京员俸薄。不逮汉唐十分之一。又自耗羡归公之后。外官有养廉。而京员无养廉。人情益重外轻内。然其初升转犹易。京外两途。互为出入。

译第一,设立练营以修习武备。自太平天国、捻军滋事以来,剿灭强寇,肃清地方,得力者不过是湘军、淮军各勇营罢了。国家每年耗费千万两国库银两,用来供养绿营兵,却未曾得到一兵之力,收到一兵之效,其原因何在呢?大概是因为营兵生长在本籍,各有家庭,每月军饷仅够养活自己,不足以赡养全家老小,势必另学手艺,兼营小买卖。他们的精力既然各自分散,人员自然不能经常聚集。每逢操练日期,不过是敷衍了事,校阅刚结束,队伍随即解散。若有征调,往往经过几十天甚至几个月,才能启程。整理行装固然困难,安顿家室尤其不易。况且临时抽调组成营队的兵,与将领不相熟习,即使士兵之间也不相识,人心各异,突然应对敌人,能掌握必胜的主动权吗?至于勇营则不然,招募自外地,孤身一人,厚发军饷而不需另谋生计,聚集在军营中彼此亲近熟习,早晨听到命令晚上就拔队出发,敌人当前士兵都振奋激昂。难道勇营的人不是同样的人吗?为什么绿营兵无用,勇营有用呢?得失优劣之间,明显容易看出来了。臣愚昧地认为变通的方法,有将绿营兵转化为勇营这一条。往年江宁收复以后,臣上书给原任两江总督曾国藩,详细陈述江宁绿营的制度,应当稍加变通,将现存得胜的兵,改充为定额兵,设立营队分部,可以洗刷绿营的旧习。曾国藩来不及商议实行,随即调任直隶,就设立练军,大概也是采纳了臣的说法,而又增加了练军的费用。

陕甘总督左宗棠以前在闽浙任职时,奏请批准减兵加饷,就着军饷练兵,确实是救时的良策。然而军饷已经增加,兵已经训练,却仍然不敢说确有把握,这没有别的原因,在于籍贯在本地的兵,终究不如在军营中的勇。可否请旨敕令各省督抚,以减兵加饷的方法,将所减的军饷,加在战兵身上,计算得到战兵多少,就设立练营多少,仍按湘楚营制五百人为一营,以裨将作为哨官,以将官作为营官,由提督、总兵统领他们,选择要地分别驻扎,随时互相调动,使士兵都离开原籍,不至于散处在街市之中。训练一营的兵,就抵得上一营的勇,军饷不另外增加,兵有实用,差不多就能化兵为勇,而武备可以依靠了。以上各条,是臣愚昧的意见,是否恰当,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训示。

谨上治平六策疏 光绪元年 薛福成

我私下拜读邸报,钦奉皇太后懿旨,谕令内外大小臣工,竭诚抒发心意,共同救济时艰,仰见圣朝广泛采纳正直言论的至意,海内臣民,一同深深钦佩敬仰。恭惟皇太后、皇上勤求治理,诏令刚颁布,就停止三海工程,斥退宫中纷华浮丽的物品,申明列祖列宗的家法,所有不安分守己的太监,分别斥革定罪,采用御史李宏谟的奏议,将内务府大臣立即革职,九卿科道陈言的,无不立即得到答复。凡是所谓节用爱人的政令,亲近贤臣远离奸佞的谋略,都已经实际施行,四海向风,一致称颂,谁还能再有异议呢?然而臣想要进献愚诚的,则是慎终如始、日新又新的说法。自古圣人,造诣越高,则克制治理越严密。大概节俭到了极点,仍然忧虑耗费;清明到了极点,仍然忧虑壅蔽;忧勤到了极点,仍然忧虑因循。只有在细微处谨慎,在渐萌时防范,而后圣德没有丝毫的累赘,治本既已勤勉,上理可以达到。至于用人行政各项事宜,没有超出遵循成宪的,然而必须有修明的方法,有补救的方策,有变通的道理。臣私下就管见所及,谨拟治平六策,其大端是:养贤才、肃吏治、恤民隐、筹漕运、练军实、裕财用,都期望对实务有裨益,稍微救济时艰。如果蒙圣明俯赐察核,天下幸甚。

世运之所以兴盛或衰替,在于哪里呢?在于贤才的消长罢了。上天产生人才,常常足以周济天下的使用。然而贤才有兴盛有不兴盛的,则是培养的方法造成的。从前大行皇帝即位之初,皇太后殷切求治,广泛访求贤才,大臣荐举,大多破格提拔任用,于是重臣盈朝,勋臣辈出,四方俊杰,奋袂崛起,以辅佐中兴之运,这难道是没有方法招致他们吗?大概是由于虚心宏奖,自古罕见,而且不拘一格,随宜器使,用能光显丕业,至今还蒙受其福荫。近年以来,奖进贤才,似乎稍不如前了。私下担心几十年后,老成凋谢,继起无人,这是大可忧虑的事。想要贤才奋兴,必须先在日常培养。培养的方法,其要点有三:一是重视京官职位。自古设官,重视内廷轻视外任,汉代汲黯出任淮阳太守,以至于流泪,唐代班景倩入朝任大理寺卿,则喜若登仙,这是古帝王居中驾驭外臣、鼓舞豪俊的微妙权术。我朝颁给俸禄,沿袭明代旧制,京官俸禄微薄,不及汉唐的十分之一,又自从耗羡归公之后,外官有养廉银,而京官没有养廉银,人情更加重视外任轻视内廷。然而起初升转还容易,京官外官两条途径,互为出入。

故供职者不以为苦。近日京员盼慕外放。极不易得。恒以困于资斧。告假而去。绝迹京华。其留者衣食不赡。竭蹶经营。每于 国家之掌故。民生之利病。不暇讲求。此京秩所以愈轻也。查乾隆二年。增京官恩俸。法良意美。度越元明。似宜略仿   前谟。酌为推广。别筹恒款。普加京员养廉。筹款之法。宜取诸节省之饷项。方今滇黔关陇。次第肃清。勇营大半凯撤。将来所节饷需。合计不下一千余万。应查明各省停拨之饷。酌提十分之一二。饬令每岁解部。以备京员养廉之用。所费于 国计者甚微。所裨于治体者实大。至若清要之选。当课以经世之具。勿专尚小楷之精。试律之巧。俾获讲求实用。其各部院保举人员。在  圣明鉴衡不爽。随宜超擢以励其气。中外迭用以练其才。庶举世重外轻内之见。可以默转于无形。百年树人之计。在此举矣。一曰设幕职。伏查雍正元年。   世宗宪皇帝命督抚保举幕宾以彰激劝。   谕旨有云。今之幕客即古之参谋记室凡节度观察等使赴任之时皆征辟幕僚功绩果着即拜表荐引彼爱惜功名自不敢任意苟且。臣谨案我 朝名臣。若方观承严如煜林则徐。近年如大学士李鸿章左宗棠。始皆托迹幕僚。洞悉中外利病。故能卓著忠勋。可否略仿汉唐宋遗法。仰承   世宗鼓励人材之盛心。准令各督抚奏辟幕僚。自京外官以至布衣。如有才守出者。许即专疏保荐。视其本职。计资论俸。一体升转。无职者量加录用。行之稍久。必有闳骏之士。出乎其间。此亦造就之一法也。一曰开特科。隋唐以降。始专尚考试。然其时科目甚多。登进之途颇广。明初始专以八股取士。文风浑朴。得人称盛。今行之已五百余年。陈文委积。剿说相仍。而真意渐汨。取士者束以程序。工拙不甚相远。而黜陟益以难凭。遂使世之慕速化者。置经史实学于不问。竞取近科闱墨。摹拟剽窃。以弋科第。前岁中式举人徐景春。至不知公羊传为何书。贻笑海内。乃其明鉴。然则科举之法。久而渐敝。殆不可无以救之矣。我 朝康熙乾隆年间。两举词科。一时名儒硕德。及闳雅异之才。悉萃其中。文运之隆。远迈前古。非贤才之独盛于此时也。诚以大臣之举。非闻望素著者。不敢妄登荐牍。其与冥搜于场屋。决得失于片时者。迥不侔也。诚法   圣祖   高宗遗意。特举 制科。则非常之士。闻风兴起。其设科之名。或称博学鸿词。或称贤良方正。或称直言极谏。应由部臣临时请  旨定夺。庶贤才无沈抑之患。可辅科举所不逮。而前此空之獘。亦且渐以转移。或谓方今科甲人员不少。而复举特科。恐益致仕途之壅滞。不知特科乃旷世而一开。所用不过数十人。且其所举。大半亦出于科甲。是未足为科甲之累而适所以剂科甲之穷。补偏救敝之方。不外是矣。盖重京秩。则贤才奋于内矣。设幕职。则贤才练于外矣。开特科。则举世贤才无遗逸之虞矣。臣之所愿养贤才者此也。

译因此任职的人不觉得辛苦。近来京城官员羡慕外放任职,极难得到,常因困于费用,请假离去,在京城中绝迹。留下的人衣食不足,艰难经营,对于国家的典章制度、民生的利弊,无暇讲求。这就是京城官职越来越被轻视的原因。查乾隆二年,增加京城官员的恩俸,法令良善,用意美好,超越元明两代,似乎应该略微仿效前代的成规,酌情推广,另外筹设固定款项,普遍增加京城官员的养廉银。筹款的方法,应该从节省的军饷中取得。如今云南、贵州、关陇地区,依次肃清,勇营大半凯旋撤回,将来节省的军饷,合计不少于千万,应该查明各省停止拨付的军饷,酌情提取十分之一二,命令每年解送户部,以备京城官员养廉之用。对国家财政所费甚微,对治理体制所益实大。至于清贵要职的选拔,应当考核具备经世致用的才能,不要专门崇尚小楷的精致、试律的巧妙,使他们能够讲求实用。各部院保举的人员,在圣明的鉴察衡量下不会出错,随时酌情破格提拔以激励士气,内外交替任用以锻炼才能,或许世人重外轻内的观念,可以无形中默默转变。百年树人的大计,就在于此了。

一是设立幕职。查雍正元年,世宗宪皇帝命令督抚保举幕宾以彰显激励劝勉。谕旨中说:“如今的幕客就是古代的参谋记室,凡是节度、观察等使赴任时,都征召幕僚,功绩确实显著的,就上表荐引。他们爱惜功名,自然不敢任意苟且。”臣谨按我朝名臣,如方观承、严如煜、林则徐,近年如大学士李鸿章、左宗棠,起初都寄身幕僚,洞悉中外利弊,所以能建立显赫忠勋。是否可以略微仿效汉唐宋的遗法,仰承世宗鼓励人才的盛心,准许各督抚奏请征辟幕僚,从京外官员到平民,如果有才德出众者,允许直接上疏保荐。根据其本职,计算资历论定俸禄,一体升迁转任。没有官职的酌情录用。实行稍久,必有宏大杰出的人才,出现在其中。这也是造就人才的一种方法。

二是开设特科。隋唐以来,开始专门崇尚考试,但当时科目很多,进身的途径颇广。明初开始专门以八股文取士,文风浑厚朴实,得人称盛。如今实行已五百余年,陈腐文章堆积,抄袭言论相沿,而真意逐渐淹没。取士者束缚于程式,优劣相差不大,而升降更加难以凭据。于是使世上追求速成的人,对经史实学不问,竞相获取近年科举的范文,摹拟剽窃,以猎取科第。前年考中的举人徐景春,甚至不知道《公羊传》是什么书,贻笑海内,就是明证。那么科举之法,久而渐弊,大概不能没有补救的办法了。我朝康熙、乾隆年间,两次举行词科,一时名儒硕德,以及宏大雅正奇异的人才,都汇聚其中,文运的兴隆,远超前代。并非贤才唯独兴盛于此时,实在是因为大臣的举荐,不是声望素著的人,不敢妄登荐牍。这与在考场中冥思苦索,凭片刻决定得失,截然不同。如果效法圣祖、高宗的遗意,特别举行制科,那么非常之士,闻风兴起。所设科目的名称,或称博学鸿词,或称贤良方正,或称直言极谏,应由部臣临时请旨定夺。或许贤才没有沉沦压抑的忧患,可以弥补科举所不及,而以前空疏的弊端,也将逐渐转移。有人说如今科甲人员不少,又举行特科,恐怕更加导致仕途壅滞。不知道特科是旷世才开一次,所用不过数十人,而且所举荐的,大半也出于科甲,这不足以成为科甲的累赘,而恰好用来调剂科甲的困穷。补偏救弊的方法,不外乎此了。

重视京城官职,那么贤才在内奋发;设立幕职,那么贤才在外锻炼;开设特科,那么举世贤才没有遗漏的忧患。臣所愿培养贤才的,就是这些。

自来吏治之升降。视乎牧令之贤否。牧令之黜陟。由乎大吏之考察。大吏果贤。则吏治不患其不肃也。伏读   皇太后懿旨。谕令各直省督抚秉公举劾。任用贤能。煌煌  圣训。整饬吏治之宏规。不外是矣。臣愚以为方今激劝牧令。又有两端。一在清其途。一在励其气。何谓清牧令之途。 国朝捐输之例。向因不得已而设。我   宣宗   文宗御极之初。首停捐例。当时以为美谈。嗣因发捻肇衅。饷需浩繁。始议推广捐例。然收数未见赢余。仕途益形庞杂。臣尝考乾隆年间常例。每岁捐监捐封捐级等项。收银约三百万。今捐例既从折减。以示招徕。而每岁户部收银。转不及百五十万。是何也。名器重则虚衔弥觉其荣。虽多费而有所不惜。名器滥则实职不难骤获。虽减数而未必乐输。人情大抵然也。自顷军务告竣。饷需大减。如谓 国家阙此百数十万之经费。臣有以知其不然矣。况今甘捐皖捐黔捐等局。所得无几。所伤实多。该省既已肃清。尤宜亟行停止。今欲议停捐例。宜于各省盐课洋税项下。均匀指拨。合成巨款。以抵京铜局之所入。其捐输常例。但留捐监捐封捐级。与夫杂职等项。概收实银。人人知名器之足贵。则户部收数。亦必不至于过绌。 国计无纤毫之损。吏治有澄清之益。转移之机。非细故矣。何谓励牧令之气。东汉县令。往往入为三公。唐世凡官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宋至非两任州县。不得除监察御史。自明以后。行取知县皆入为御史及主事。得人最多。我 朝康熙年间。名臣如郭琇彭鹏陆陇其朱轼。皆由县令入为京员。理学经济。震耀一时。康熙四十四年。御史黄秉中疏言知县考选科道。殊觉太骤。 廷议停止。乾隆初年。又以主事人多缺少。凡行取知县。改以知州拣选。在当日酌更成法。原所以协一时之宜。然行之百年。州县无望于清华。渐乏循良之绩。京员未膺夫繁剧。或少练达之猷。吏治与人材。不免两为减色。今欲整饬吏治。陶铸人材。莫如复   圣祖初年行取旧制。或稍变通其意。州县两途。并予行取。凡科甲出身保举卓异之员。知州行取授御史。知县行取授主事。庶衔缺亦足相当。而上司操此为激扬。牧令羡此为清贵。吏治必有振兴之一日。或谓近日京员壅滞。而复参用外员。恐愈失疏通之意。不知康熙以前。京员练习民事。上而督抚。下而道府。莫不起自京员。方今  圣朝知人善任。若果磨励京员。俾与外员互为出入。正所以疏通京员也。京外两途。无扞格不通之患。而后郅治可期矣。夫既清其途。复励其气。然后责大吏以考课。虽中材之牧令。犹将自奋于功名。然尤有宜治其本者。则养廉坐支各项减成不可不复也。查各省文职养廉。向支钱粮耗羡。同治八年。部议廉俸复额。必须各省钱粮耗羡征收足额。始可抵放。此亦本末兼权之意。惟是州县养廉。大者无过千两。盖与坐支各款。均属办公不可少之费。今皆减成发给。其公私之用。必至竭蹶。欲其不妄取于民。不可得也。州县无清廉之操。欲其课农桑勤抚字善催科。不可得也。且钱粮之不足额。半由民欠。半由官亏。与其靳数成之发款。而亏无限之公帑。似不如全复旧额。而严核官亏。可以勖官常。即可以裕 国计。驭吏之本。莫先乎是。若夫劝惩之具。表率之资。是在大吏平时之措置。非一朝一夕之故也。臣之所愿肃吏治者此也。

天下当有事之时。军饷之不能不藉资于民力者。势也。曩以剿办粤捻各寇。不得已而设局抽厘。酌取商贾之赢余。略济饷需之支绌。以视元明之加赋筹饷。相去不啻霄壤。加以我 国家二百余年深仁厚泽。浃髓沦肌。商民踊跃输将。源源接济。故能馈数十万嗷嗷待食之军。而灭方张之寇。惟其如是。而民情大可见矣。然民力必休养于平日。始可借资于一时。今海内军事已平。臣愚以为  圣朝轸念民瘼。此其时也。军兴以来。厘金之旺。素推东南数省。今试以江苏一省论之。江苏久遭兵燹。疮痍呻吟。元气未复

译自古以来,吏治的兴衰升降,取决于地方长官是否贤能。地方长官的罢免与升迁,取决于上级大吏的考察。上级大吏如果贤能,那么吏治就不必担心不严肃整饬。臣恭读皇太后懿旨,谕令各直省督抚秉公举荐和弹劾,任用贤能之人。这光辉的圣训,整饬吏治的宏大规划,不过如此罢了。臣愚昧地认为,当今激励劝勉地方长官,还有两个方面:一在于清理其仕途,一在于激励其士气。

什么叫清理地方长官的仕途?本朝捐纳的条例,向来是因为不得已才设立的。我宣宗、文宗皇帝登基之初,首先停止捐纳条例,当时人们认为这是美谈。后来因为太平天国和捻军兴起,军饷需求浩大,才开始商议推广捐纳条例。然而征收的数额未见盈余,仕途反而更加庞杂。臣曾考察乾隆年间的常例,每年捐监生、捐封典、捐官阶等项,征收银两大约三百万两。如今捐纳条例既然从宽折减,以示招徕,而每年户部征收的银两,反而不及一百五十万两。这是什么原因呢?名器贵重,则虚衔更让人觉得荣耀,即使多花钱也所不惜;名器泛滥,则实职不难迅速获得,即使减少数额也未必乐意缴纳。人情大抵都是这样。自从近来军务结束,军饷需求大大减少,如果说国家缺少这百数十万的经费,臣知道并非如此。况且如今甘肃捐、安徽捐、贵州捐等局,所得无几,所伤实多。这些省份既然已经肃清,尤其应当立即停止。现在想要商议停止捐纳条例,应当在各省盐课、洋税项下,均匀指拨,合成巨款,以抵补京铜局的收入。其捐纳常例,只保留捐监生、捐封典、捐官阶,以及杂职等项,一概收取实银。人人都知道名器值得珍视,那么户部征收的数额,也必定不至于过于短缺。国家财政没有丝毫损失,吏治却有澄清的好处,这转移的关键,不是小事。

什么叫激励地方长官的士气?东汉的县令,往往入朝担任三公。唐代凡是官员没有历任州县,就不拟任台省高官。宋代甚至规定,没有两任州县经历,不得任命为监察御史。自明代以后,行取知县都入朝担任御史及主事,得到的人才最多。我朝康熙年间,名臣如郭琇、彭鹏、陆陇其、朱轼,都是由县令入朝担任京官,理学和经济才能,震耀一时。康熙四十四年,御史黄秉中上疏说知县考选科道,感觉太急促,朝廷商议停止。乾隆初年,又因为主事人员缺少,凡是行取知县,改为以知州拣选。在当时斟酌更改成法,原本是为了协调一时的适宜。然而实行了一百年,州县官员没有希望进入清贵显要的职位,逐渐缺乏循良的政绩;京官没有承担繁重的事务,或许缺少干练通达的谋略。吏治与人才,不免两方面都减色。现在想要整饬吏治,陶冶人才,不如恢复圣祖初年行取的旧制,或者稍微变通其意,州县两途,都给予行取。凡是科甲出身、保举卓异的官员,知州行取授予御史,知县行取授予主事,这样衔级和缺额也足以相当。而上司以此作为激励扬善的手段,地方长官羡慕此为清贵显要,吏治必定有振兴的一天。或许有人说近日京官壅滞,而恢复参用外官,恐怕更加失去疏通的意思。不知道康熙以前,京官练习民事,上而督抚,下而道府,没有不是起自京官的。如今圣朝知人善任,如果果然磨砺京官,使他们与外官互相出入,这正是为了疏通京官。京外两途,没有隔阂不通的祸患,而后大治就可以期待了。

既然清理了仕途,又激励了士气,然后责成大吏进行考课,即使是中等才能的地方长官,也将自奋于功名。然而尤其有应当治理根本的,就是养廉银和坐支各项减成不可不恢复。查各省文职养廉银,向来支取钱粮耗羡。同治八年,部议廉俸恢复额定,必须各省钱粮耗羡征收足额,才可以抵放。这也是本末兼顾的意思。只是州县养廉银,大的不过千两,大概与坐支各款,都属于办公不可少的费用。现在都减成发给,其公私之用,必定困窘。想要他们不妄取于民,是不可能的。州县没有清廉的操守,想要他们督促农桑、勤于抚恤百姓、善于催征赋税,是不可能的。而且钱粮不足额,一半是因为民欠,一半是因为官亏。与其吝惜几成的发款,而亏损无限的公款,似乎不如完全恢复旧额,而严格核查官亏。这样可以勉励官员遵守常道,就可以充裕国家财政。驾驭官吏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至于劝善惩恶的工具,表率的凭借,在于大吏平时的措置,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臣所希望肃清吏治的就是这些。

天下处于有事之时,军饷不得不借助于民力,这是形势使然。过去因为剿办广东、捻军各寇,不得已而设局抽厘,酌取商贾的盈余,略微救济军饷的短缺。与元明加赋筹饷相比,相差何止天壤。加上我国家二百余年深仁厚泽,深入人心,商民踊跃输将,源源接济,所以能够供给数十万嗷嗷待食的军队,而消灭方张的寇贼。正因为如此,民情大可见了。然而民力必须在平日休养,才可以借资于一时。现在海内军事已平,臣愚昧地认为圣朝体念民间疾苦,这正是时候。军兴以来,厘金之旺盛,向来推崇东南数省。现在试以江苏一省论之,江苏久遭兵燹,疮痍呻吟,元气未复

。向已力筹巨饷。剿平诸寇。今则户部指拨之款。各省岁协之饷。悉以江苏为大宗。计其所出。地丁居其一。漕粮居其一。洋税居其一。盐课居其一。厘金又居其一。每项各数百万。幅员不广于他省。而财赋倍蓰过之。民力之竭。亦可知矣。以臣所见。闾阎十室九空。而百物昂贵。小民奔走拮据。艰于生计。力田之农。终岁勤动。尚难自给。偶遇水旱。既不免流移道路。其颠沛饥羸之况。不可殚述也。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伏惟  圣慈痌在抱。似宜乘此寇荡平之际。与民休息。渐裁厘金。即以一时经费未充。尚难骤撤。可否 敕下各省督抚。察度情形。或酌减捐数。或归并厘卡。以为异日尽裁之渐。至于布帛粟米。为黎衣食所资。尤宜普除厘捐。大慰民望。若再因循不革。恐承平无事。上下视为定额。必将有不可少之出款与为抵销。一旦复有不虞之事。将筹何款以应之。故裁之。所以为异日缓急计也。若夫厘金之外。又有厉民之政。则莫如四川津贴一项。四川古称饶沃。 国初定赋。以为洊经寇乱。概从轻额。故其地五倍江苏。而钱粮不逮五分之一。厥后生殖日繁。物阜民富。仕宦之人。遂视四川为财薮。其公私杂费。与一切陋规。莫不按亩加派。名曰津贴。迁流日久。变本加厉。取之无艺。用之愈奢。凡州县供应上司之差。小者千金。大者逾万。综计民力所出。逾于正赋之额。几有十倍不止者。夫  圣主有轻徭薄赋之仁。而小民转受苛派无穷之累。揆厥由来。虽非一日。而循是不变。终为厉阶。兹欲剔除宿獘。诚宜大加整顿。斟酌时宜。明定经制。 敕下疆臣。风励僚属。敦尚廉隅。庶积习可蠲。而于 国计民生。两有裨矣。臣之所愿恤民隐者此也。

译先前已竭力筹措巨额军饷,剿平了各路寇贼。如今户部指拨的款项、各省每年协济的军饷,全都以江苏为最大宗。计算其支出来源,地丁银占其中一份,漕粮占其中一份,洋税占其中一份,盐税占其中一份,厘金又占其中一份。每项各有数百万两。江苏疆域不比其它省份广阔,但财赋却超过其它省份数倍。民力枯竭的程度,由此也可知道了。

据臣所见,民间十户人家有九户空荡,而百物昂贵。小百姓奔走操劳,生计艰难。从事耕种的农民,终年辛勤劳作,尚且难以自给。一旦遭遇水旱灾害,便不免流离失所,奔波于道路之上。他们颠沛流离、饥饿瘦弱的状况,无法一一尽述。一省如此,其它省份的情况可想而知。

恳请皇上圣恩深怀怜悯,似乎应当趁着寇贼荡平之际,让百姓休养生息,逐渐裁减厘金。即便因一时经费不足,尚难骤然撤除,可否敕令各省督抚,体察实际情况,或者酌情减少捐税数额,或者合并厘金卡口,作为日后完全裁撤的开端。至于布帛粟米,是百姓衣食所依赖的物资,尤其应当普遍免除厘捐,以极大满足百姓的期望。如果继续因循守旧而不改革,恐怕在太平无事之时,上下都将其视为定额,必将有不可或缺的支出与之抵消。一旦再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将筹措什么款项来应对呢?所以裁减厘金,是为了日后应对紧急情况的打算。

至于厘金之外,还有危害百姓的政策,没有比四川的“津贴”这一项更甚的了。四川自古号称富庶。清初确定赋税时,认为这里接连遭受寇乱,一概从轻定额。所以四川土地面积是江苏的五倍,而钱粮却不到江苏的五分之一。后来人口繁衍,物产丰富,百姓富足。做官的人,于是将四川视为财富聚集之地。其公私杂费,以及一切陋规,无不按亩加派,名为“津贴”。沿袭日久,变本加厉,索取没有节制,使用更加奢侈。凡是州县供应上司的差事,小的花费千金,大的超过万金。总计百姓所出的费用,超过正赋的额度,几乎有十倍不止。

皇上本有轻徭薄赋的仁德,而小百姓反而遭受苛派无穷的累赘。推究其由来,虽然不是一天形成的,但如果沿袭不变,终究会成为祸害的根源。现在想要剔除积弊,确实应当大力整顿,斟酌时宜,明确制定常法。敕令地方长官,劝勉下属官员,崇尚廉洁,或许积习可以革除,而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计,都有益处。臣希望体恤百姓疾苦的就是这些。

自元明漕东南之粟以实京师。累代讲求。其法屡变。元用海运。患多漂溺。明用河运。患多劳费。二者得失维钧。今则海道便利。事捷而费省。运河梗阻。法敝而费多。窃尝综其利獘论之。盖河运不如海运。海运不如商运。臣请略陈其说。自前明以屯田养军。以丁运漕粮。 国朝改为旗丁。其始法非不善。暨其獘也。屯户不能耕。而佣平民以耕。旗丁不能运。而募水手以运。于是积耗多而游手繁。旗丁诛求于州县。州县暴敛于平民。其取盈于旗丁者。则有闸官有弁兵有仓书。其取盈于州县者。则有上官有豪绅有胥吏。上下交征。而州县之取诸民者。往往三四倍于正赋。其费之出于上者。则有漕艘之修。有旗丁之粮。有州县之支销。有粮道之经费。加以闸官官之俸。漕标河标之饷。溯查嘉庆年间。协办大学士刘权之疏言。南漕每石。需费十有八金。盖合上下浮费而言之。 国家岁漕四百万石之米。是有七千余万金之费也。近岁海运之法行。盖穷极变通之候。在 国家减省浮费。裨益实多。其州县之漕章。亦经各省大吏酌中厘定。明予以办公之经费。隐绝其无限之浮收。民情翕然。至今称便。乃闻议者颇欲规复河运。苟非狃于故见。则必有所利于其中者也。启中饱而便私图。孰甚于是。是河运之不如海运明矣。臣又闻京仓支用。以甲米为大宗。八旗兵丁。不惯米食。往往由牛彔章京领米易钱。折给兵丁。买杂粮充食。每石京钱若干。合银一两有奇。相沿既久。习而安之。官俸亦然。领米辄发米铺。或因搀杂泥沙。霉烂不堪复食。则发糖坊。每石得银亦一两有奇。赴仓亲领米者。百不得一。盖涉途远则侵蠹必多。经时久则折耗自易。以漕运无穷之劳费。而每石仅获一金之用。亦可慨矣。今诚统计南漕抵仓之米。每岁共有若干。 饬令各省将折漕之价。与其应拨水脚之费。解交部库。所有甲米官俸愿领银者。照漕折银数发给。每岁部发巨帑。慎选廉干之员。于天津通州京仓三处。招商运米。宜于免关税外。援粮船带免他税之例。定为运米若干石。准免他税若干。回空之船。一体给照免税。仓米既满。而运米鬻于市者亦如之。商人惟利是骛。一闻定例。则江浙之米。与奉天牛庄之米。必将航海而来。山东河南之米。亦由运河而至。京东丰润玉田之米。络绎骈集。惟所择之。如此。则有七便焉。米色精洁。一便也。部库充裕。二便也。民力久纾。三便也。内外支销漕项。节省至千万两以外。四便也。甲米官俸。所得有丰于前。五便也。都门内外。米商奔赴。百货流通。六便也。畿民见米之易售。多种稻田。渐兴水利。七便也。有此七便。上下交益。是海运之不如商运明矣。或谓沧海茫茫。恐一旦有不测之变。招商亦难经久。终不如河运之可恃。不知护运道以备不虞。可也。虑沧海之有警。因谓海运不如河运。此因噎废食之见也。况今洋面平稳。轮船迅速。虽在多事之秋。富商大贾。挟数百万之赀。致数万里之远。踰山涉波。艰难险阻。曾不假尺寸之势。什伍之。不患不达。而运河数千里。节节浅阻。一有烽尘之警。亦未必畅然可行。为今之计。宜以海运与招商并举。如招商着有成效。不妨渐推渐广。而略以海运辅之。仍随时保护运河。量加修浚。每岁酌行河运十数万石。务使运道无废而已。若是而谓运道有壅阏之虞。京仓有阙乏之患。必不然矣。臣之所愿筹漕运者此也。

自古养兵无善政。南宋之括财。晚明之加赋。皆为兵多所累。识者病之。我 朝绿营兵额五十余万。较之宋明。业已大减。然养兵之费。岁二千万。几耗天下岁入之半。军兴二十余年。各省剿贼。皆倚勇丁以集事。曾未闻绿营出一良将。立一奇功。臣盖尝深究本末而知其獘也。查各省绿营旧制。马兵月饷银二两。步兵一两五钱。守兵一两。平时仰事俯蓄。尚难自给。咸以小贸营生。手艺餬口。承平日久。或没齿不经战阵。其居将领之任者。亦复狃于因循。拘于文法。于是乎有老弱滥竽之

译自从元、明两代从东南漕运粮食以充实京城,历代讲求漕运之法,其制度屡有变更。元朝采用海运,弊端在于多有船只沉没溺亡;明朝采用河运,弊端在于劳民伤财。两者的得失相当。如今海道便利,办事快捷而费用节省;运河梗阻,制度败坏而费用繁多。我私下综合其利弊加以论述,认为河运不如海运,海运不如商运。臣请略陈其理由。

自前明以屯田供养军队,以民丁运输漕粮。本朝改为由旗丁运输。起初制度并非不好,等到弊端显现时,屯户不能亲自耕种,而雇佣平民来耕种;旗丁不能亲自运输,而招募水手来运输。于是积存损耗增多,游手好闲之人繁杂。旗丁向州县勒索,州县向平民横征暴敛。那些从旗丁身上榨取利益的,有闸官、弁兵、仓书;那些从州县身上榨取利益的,有上官、豪绅、胥吏。上下互相征敛,而州县从百姓身上征收的,往往比正赋多出三四倍。那些由上级支出的费用,有漕船的修造,有旗丁的粮饷,有州县的支销,有粮道的经费,加上闸官的俸禄、漕标河标的军饷。追溯嘉庆年间,协办大学士刘权之的奏疏说,南漕每石需要费用十八两银子。这是合上下浮费而言的。国家每年漕运四百万石米,就有七千多万两银子的费用。

近年实行海运之法,大概是穷极变通的时机。对国家减少浮费,裨益实在很多。州县的漕章,也经过各省大吏斟酌适中加以厘定,公开给予办公经费,暗中杜绝无限的浮收,民情欣然接受,至今称便。却听说议论者颇想恢复河运,如果不是拘泥于旧见,就一定是其中有所图利。开启中饱私囊以方便私图,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河运不如海运是明显的。

臣又听说京仓支用,以甲米为大宗。八旗兵丁不习惯吃米,往往由牛录章京领米换钱,折给兵丁,买杂粮充饥。每石京钱若干,折合银子一两多。相沿已久,习以为常。官员俸禄也是如此,领米就发给米铺,有时因搀杂泥沙、霉烂不堪食用,就发给糖坊,每石得银也是一两多。亲自到仓库领米的,百中不到一。大概路途遥远则侵吞必定多,经过时间久则折耗自然容易。用漕运无穷的劳费,而每石仅获得一两银子的用处,也可慨叹了。

如今如果统计南漕抵仓的米,每年共有多少,命令各省将折漕的价钱,与其应拨的水脚费用,解交部库。所有甲米、官员俸禄愿意领银的,照漕折银数发给。每年部里发放巨款,慎重选择廉洁干练的官员,在天津、通州、京仓三处,招引商人运米。应当在免除关税之外,援引粮船带免其他税例,定为运米若干石,准许免除其他税若干。回空之船,一律给照免税。仓米既满,而运米在市面上出售的也如此。商人唯利是图,一听到定例,那么江浙的米,与奉天牛庄的米,必将航海而来;山东、河南的米,也由运河而至;京东丰润、玉田的米,络绎不绝聚集。任凭选择。这样,就有七个便利:米色精洁,是一便;部库充裕,是二便;民力长久舒缓,是三便;内外支销漕项,节省至千万两以外,是四便;甲米、官员俸禄,所得比从前丰厚,是五便;都门内外,米商奔赴,百货流通,是六便;畿辅百姓见米容易出售,多种稻田,逐渐兴修水利,是七便。有这七个便利,上下都受益,因此海运不如商运是明显的。

有人说沧海茫茫,恐怕一旦有不测之变,招引商人也难以持久,终究不如河运可靠。不知道保护运道以备不测,是可以的;担心沧海有警,因而说海运不如河运,这是因噎废食的看法。况且如今洋面平稳,轮船迅速,即使在多事之秋,富商大贾,挟带数百万的资财,到达数万里之远,翻山越海,艰难险阻,不曾借助尺寸之势,什伍之众,不担心不能到达。而运河数千里,节节浅阻,一有烽烟之警,也未必畅然可行。为今之计,应当以海运与招商并举。如果招商着有成效,不妨逐渐推广,而略以海运辅助。仍随时保护运河,量加修浚,每年酌情实行河运十数万石,务必使运道不废而已。如果这样还说运道有壅塞的忧患,京仓有缺乏的祸患,必定不是这样。臣所愿筹划漕运的就是这个。

自古养兵没有善政。南宋的括财,晚明的加赋,都是因为兵多所累,识者以此为病。我朝绿营兵额五十余万,较之宋明,已经大大减少。然而养兵的费用,每年二千万,几乎耗费天下岁入的一半。军兴二十余年,各省剿贼,都倚仗勇丁来成事,不曾听说绿营出一良将,立一奇功。臣曾经深究本末而知其弊端。查各省绿营旧制,马兵月饷银二两,步兵一两五钱,守兵一两。平时奉养父母、抚养妻子,尚难自给,都靠小买卖营生,手艺糊口。承平日久,有的终身不经战阵。那些居将领之任的,也拘泥于因循,拘束于文法。于是乎有老弱滥竽充

籍。有役使趋走之卒。有侵减虚悬之饷。其兵仰食县官。视为当然。悍者饮博无赖。愿者疲玩不振。每遇操演之期。巧饰虚艺。以炫耳目。一闻征调。胆寒气沮。甚者雇人顶替。行则需车。役则需夫。繁索供张。官民交病。洎乎临敌。真能折冲致果者。百无一二。积獘相嬗。虽有豪杰之士。无由奋兴。然则绿营之不可复恃者。时势然也。自楚军淮军相继并起。勇丁月饷。倍于绿营之战兵。其得力尤在法令简严。事权专壹。自统领以至营官什长。莫不情意相洽。谊若一家。而又可撤可募。随募随练。用其方新之气。故能奋建殊勋。然今之勇营已稍不如前矣。若使积年屯驻。不见大敌。久而暮气乘之。又久而积习锢之。恐复如绿营之不振。故中外之议。皆主撤勇而练兵。夫练兵诚急务也。然使仅守绿营旧制。是兵愈而愈弱也。臣愚以为居今日而修戎备。与其以一饷养一兵。而十兵无一兵之用。何如以两饷养一兵。而一兵获数兵之用。昔人谓兵贵精不贵多。其成效可也。臣谨案乾隆四十七年。增兵六万有奇。大学士阿桂上疏力争。以岁饷骤加。恐难为继。厥后果因帑藏大绌。迭议裁汰。顷者海内用兵。未遑兼顾。绿营兵饷。欠发甚巨。自是每有战守之事。一倚勇营。而绿营几同虚设。近见各省整理绿营。如浙江之减兵加饷。直隶河南之添饷练军。前大学士曾国藩在两江任内。整顿外海水师。旧兵一万余名。裁为二千余名。以济添给薪粮修造船只之费。部议韪之。盖中外大臣。皆已深鉴绿营之敝。而思有以救之。非一日矣。可否推行此法。 敕下各省督抚。裁汰绿营虚额。与其衰废斥退之缺。病故开除之缺。一概勿补。仍体察各路情形。或存绿营原额之半。或减存三之一。以其所节之饷。酌加马步口粮。分隶数镇。会合训练。营制太破者。归而并之。汛防太散者。撤而聚之。约计腹省有劲兵一万。边省万五千人。即可以弹压盗贼。隐备不虞。仍酌留得力勇营。参错屯驻。有事则辅以召募。藉战守之实务。行训练之成法。如是。则平时无食之兵。临时获劲旅之用。循名核实。化弱为强。计无过于此矣。虽然。方今要务。整理绿营之外。尤有培护根本之计。有慎筹门户之计。所谓根本之计何也。我 国家神武开基。东三省劲骑。为亘古所仅见。近以征调络绎。渐至凋零。老者物故。弱者未壮。其于布阵合围之法。驰驱击刺之术。渐失其传。若不及时整饬。恐斯事遂为绝学。似宜 敕下吉林黑龙江将军。挑选驻防子弟。优加廪饩而勤练之。务使制胜妙技。赓续不穷。将来健旅日出。北可固边塞之防。西可备新疆之用。所裨岂浅鲜哉。所谓门户之计何也。东南军事。以水师为最利。长江水师。利用舢板长龙快蟹等船。外海水师。利用广艇红单拖罾等船。而论今日海疆所需。则轮船尤为利器。然其操演之法。与长江水师。截然两途。与外海水师。亦迥然异辙。苟非专门名家。穷年毕世。不能洞悉其精微。今中国闽沪各厂。虽陆续制造轮船。似尚乏统带轮船之将才。则利器不可得而用也。夫事当缔造之初。非破格鼓舞。不足以彰激劝。似应 敕下海疆大吏。荐举轮船将才。其尤异者。不次拔擢。俾天下知功名之路。相率研求。殚精毕力。以备干城之用。庶几将才益练。水师益精。而外侮无虞矣。臣之所愿练军实者此也。

译绿营之中,有役使奔走之卒,有侵吞克扣、虚报冒领之饷。士兵仰赖官府供给,视为理所当然。强悍者饮酒赌博,无赖成性;怯懦者疲沓散漫,萎靡不振。每逢操演之时,便巧饰虚假技艺,以炫耀耳目。一旦听闻征调,便胆寒气馁。严重者甚至雇人顶替,出行需用车马,服役需雇夫役,繁杂索取供应,官民两受其害。等到临敌之时,真正能冲锋陷阵、建功立业的,百人中不过一二人。积弊相互沿袭,虽有豪杰之士,也无从奋发兴起。那么,绿营之所以不可再依赖,是时势使然。

自从楚军、淮军相继兴起以来,勇丁的月饷,是绿营战兵的两倍。其得力之处,尤其在于法令简严,事权专一。从统领到营官、什长,无不情意融洽,情义如同一家。而且可以撤换可以招募,随招随练,利用其新鲜锐气,所以能建立特殊功勋。然而如今的勇营已稍不如从前了。如果让勇营长年屯驻,不见大敌,久而久之暮气滋生,再久之积习禁锢,恐怕又会像绿营那样不振。所以中外的议论,都主张撤勇练兵。练兵确实是急务。但如果仅仅沿袭绿营旧制,那是兵越练越弱。臣愚以为,在当今修治军备,与其用一份饷养一个兵,而十个兵没有一个兵的作用,何如用两份饷养一个兵,而一个兵发挥数个兵的作用?古人说兵贵精不贵多,其成效是可以验证的。

臣查考乾隆四十七年,增兵六万余人,大学士阿桂上疏力争,认为岁饷骤增,恐怕难以维持。后来果然因为国库空虚,多次商议裁汰。近来海内用兵,无暇兼顾,绿营兵饷,拖欠甚巨。从此每当有战守之事,一律倚仗勇营,而绿营几乎形同虚设。近日见各省整理绿营,如浙江的减兵加饷,直隶、河南的添饷练军,前大学士曾国藩在两江任内,整顿外海水师,旧兵一万多名,裁为二千多名,以资助增添薪粮、修造船只的费用,兵部议定认为正确。大概中外大臣,都已深刻鉴察绿营的弊端,而思考挽救之法,不是一天了。可否推行此法,敕令各省督抚,裁汰绿营虚额,与其衰废斥退之缺、病故开除之缺,一概不予补充。仍体察各路情形,或保留绿营原额的一半,或减存三分之一。将其所节省的饷银,酌情增加马步口粮,分隶数镇,会合训练。营制过于破碎的,归并之;汛防过于分散的,撤并聚集之。大约腹里省份有劲兵一万,边疆省份一万五千人,就可以弹压盗贼,隐备不测。仍酌情留用得力勇营,参差屯驻,有事则辅以招募,借助战守的实务,推行训练的成法。这样,则平时无吃闲饭之兵,临时获劲旅之用,循名核实,化弱为强,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虽然如此,当今要务,在整理绿营之外,尤其有培护根本之计,有慎筹门户之计。所谓根本之计是什么?我国家神武开基,东三省劲骑,为亘古所仅见。近来因征调频繁,渐至凋零。老者物故,弱者未壮,其于布阵合围之法,驰驱击刺之术,渐失其传。若不及时整饬,恐怕此事遂成绝学。似乎应敕令吉林、黑龙江将军,挑选驻防子弟,优厚供给廪饩而勤加训练,务使制胜妙技,赓续不穷。将来健旅日出,北可固边塞之防,西可备新疆之用,所裨益岂浅鲜哉。

所谓门户之计是什么?东南军事,以水师为最利。长江水师,利用舢板、长龙、快蟹等船;外海水师,利用广艇、红单、拖罾等船。而论今日海疆所需,则轮船尤为利器。然而其操演之法,与长江水师截然两途,与外海水师亦迥然异辙。如果不是专门名家,穷年毕世,不能洞悉其精微。如今中国闽沪各厂,虽陆续制造轮船,似乎尚缺乏统带轮船的将才,那么利器不可得而用也。夫事当缔造之初,非破格鼓舞,不足以彰激劝。似乎应敕令海疆大吏,荐举轮船将才,其尤异者,不次拔擢,使天下知功名之路,相率研求,殚精毕力,以备干城之用。庶几将才益练,水师益精,而外侮无虞矣。臣之所愿练军实的,就是这些。

孟子有言。无政事则财用不足。大学平天下一章。于理财之道。盖兢兢焉。臣之愚策。如所谓加养廉停捐例裁厘金。皆有妨于财用者也。如所谓核饷筹漕运减兵额。皆有裨于财用者也。以其所赢。补其所绌。原足相当。而论方今不涸之源。则尤赖 朝廷崇尚节俭。以风天下。天下尽趋于节俭。而财用无不足之虞。故臣又以为理财之政。不必开其源也。惟在节其流而已。节流之法。不必广其术也。惟在核州县之交盘而已。谨查吏部定例。州县交代。正限两月内不能结者。谓之初参。展限两月复不能结者。谓之二参。如旧任官亏缺正项钱粮。或并无亏缺而新任官迟延不接者。皆由该督抚题参革职。交代未清。而该上司不声明者。司道府州降三级调用。督抚降一级留任。此行之久而无獘者也。降及晚近。州县交代。不尽依限完结。上司惮处分之繁。亦遂不依限题参。往往藉辗转驳查。宕延岁月。及其寖久。旧任困于旅费。无款可交。终身寄寓。子孙流离。皆所不免。其新任以旧款未清。转相牵率。于是交代不结者什有八九。而上司亦遂有参不胜参之势。库款之所以日亏。职是故也。臣闻近来办理交代。以山东为最善。山东一省。自前抚臣阎敬铭申明旧例。刊刻交代章程十一条。颁发州县。并通饬各属。不得藉各项工程名目。报销正款钱粮。其交代逾限者。参革无贷。同治初年每岁藩库所收正杂各款不过八九十万两。近则藩库收款至二百五六十万以外。藉支本省饷需。及京协各饷。一省如此。天下可知矣。夫州县职司钱粮。坐拥仓库。计其公私之用。每岁多耗数千金未甚觉其费也。然合天下千五百州县计之。是三年而耗二千万也。彼曾任州县者亦以挪移甚便。不能节缩衣食。终不免窘乏之虞。查抄之累。此公私两损之道也。若交代素严。俾州县豫知节啬。则 国家少亏帑之虞。州县免终身之累。此公私两便之道也。如臣愚见。可否 敕下吏部申明旧例。并咨取山东交代章程。通行各省。实力办理。又恐积亏之后。骤加整顿。则新旧相混。窒碍必多。欲杜侵亏。惟有宽既往而严将来之一法。酌复养廉以裕其力。禁止摊赔以清其流。庶各省大吏。易于措手。自兹以往。逾限必参。二参必革。功令严而亏挪少。亏项绝而库藏充。理财之道。莫先乎此矣。臣之所愿裕财用者此也。以上六策。皆史册经见之端。士民欣慕之事。或经   列圣创垂而着为良法。或系大臣筹措而迭见成功。臣不过就闻见之余。略参引伸之义。冀可推行乎海内。先期斟酌乎时宜。虽 国家大政。不止此数端。然苟非治术所深资。平时所切究。亦不敢掇拾细故。冒昧渎陈。臣自惟学识庸。无以仰答  高厚生成于万一。谨体  圣世求言之意。稍摅千虑一得之愚。臣不胜战栗待罪之至。

卷十四 治体六治法下

  东南三大政议

金安清

自来治国之道。承平之时。与多事之时异。有承平易而多事难者。有承平难而多事易者。盖人心之不同。地利之互殊为之也。承平百度就理。物力俱盈。而群情苟安。其难在兴革。多事则成规涣散。择利即行。而浅见易淆。其难在持久。三代秦汉时。吴越等于蛮夷矣。晋南渡而人与地始盛。唐自天宝之乱。第五琦刘晏出。而尽东南之全力。以赡西北诸军。终唐之世。朝廷贡赋。皆取资焉。历五季而南宋。皆以一隅支撑天下。明祖且基之以立国。 本朝   列圣。切切以南顾为根本。而陕甘滇黔。皆辗转仰食。盖二百年于兹矣。而其大政不出三事。曰河。曰盐。曰漕而已。河自前明刘大夏筑断黄陵冈之后。黄水有南无北。偶尔小决。旋即塞之。防阻运也。禹迹不可复。即东汉王景所治千乘故道。历千余年无河患之成迹。亦为废弃。自此四五百年中。先后两朝。费 国帑至亿万万。而在事之奔走焦劳。民力之拮据况瘁。无二三十年河堤不决。而我朝岁入四千万。东南二河。即岁耗千万。宵旰之忧勤。载在史牒。至矣。今自咸丰三年庙工堤溃。时

译孟子曾说:“没有良好的政治治理,财用就会不足。”《大学》中“平天下”一章,对于理财之道,可以说是兢兢业业、极为重视。臣的愚见是:像所谓增加养廉银、停止捐纳、裁撤厘金等措施,都对财用有所妨碍;而像所谓核查军饷、筹划漕运、减少兵额等措施,都对财用有所裨益。用盈余来弥补不足,原本足以相当。但论及当今不枯竭的财源,尤其依赖朝廷崇尚节俭,以教化天下。如果天下人都趋向节俭,那么财用就没有不足的担忧。所以臣又认为,理财的政策,不必去开辟新的财源,只在于节制支出的流量。节制流量的方法,不必广泛使用各种权术,只在于严格核查州县官员的交接账目而已。

谨查吏部定例:州县官员交接,在规定的两个月期限内不能结清的,称为“初参”;再宽限两个月仍不能结清的,称为“二参”。如果前任官员亏缺正项钱粮,或者并无亏缺但新任官员拖延不接收,都由该省督抚上奏弹劾并革职。交接账目未清,而该上司不申报的,司、道、府、州官员降三级调用,督抚降一级留任。这一制度实行长久而没有弊端。

到了近代,州县交接,不能全部依限完结。上司害怕处分繁琐,也不依限上奏弹劾。往往借口辗转驳查,拖延岁月。随着时间推移,前任官员困于旅费,无款可交,终身寄居他乡,子孙流离失所,都在所难免。新任官员因为旧款未清,相互牵连。于是交接不能结清的占了十分之八九,上司也到了弹劾不胜弹劾的地步。库款之所以日益亏空,就是这个原因。

臣听说近来办理交接,以山东最为妥善。山东省自从前任巡抚阎敬铭申明旧例,刊刻十一条交接章程,颁发给州县,并通令各属,不得借口各项工程名目报销正项钱粮。交接逾期的,弹劾革职,毫无宽贷。同治初年,每年藩库所收正杂各款不过八九十万两,现在藩库收款达到二百五六十万两以上。凭借这些收入支付本省军饷以及协济京师的各饷。一省如此,天下可知了。

州县官员掌管钱粮,坐拥仓库,计算其公私之用,每年多耗费数千金,他们并不觉得费用高昂。然而合计天下千五百个州县来计算,三年就耗费二千万两。那些曾任州县官的人,也因为挪移公款很方便,不能节制衣食,最终难免陷入窘迫匮乏的境地,遭受查抄的累赘。这是公私两损的做法。如果交接向来严格,使州县官员预先知道要节俭,那么国家就少了亏空国库的担忧,州县官员也免除了终身的累赘。这是公私两便的做法。

按照臣的愚见,可否敕令吏部申明旧例,并咨取山东的交接章程,通行各省,切实办理。又担心积亏之后,骤然整顿,新旧账目混杂,阻碍必然很多。想要杜绝侵吞亏空,只有宽待既往而严格对待将来这一种方法。酌情恢复养廉银以充裕其财力,禁止摊派赔补以清理其源头。这样各省大吏就容易着手处理。从此以后,逾期必弹劾,二参必革职。法令严厉而亏空挪移减少,亏空绝迹而库藏充实。理财之道,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臣所希望充裕财用的,就是这个。

以上六策,都是史册中曾经见过的条目,士人百姓所欣慕的事情。有的经过历代圣祖创立并确立为良法,有的是大臣筹措并屡次见到成效。臣不过就听闻见闻之余,略微参引引申其义,希望能在海内推行,事先斟酌时宜。虽然国家大政,不止这几项,但如果不是治理术所深深依赖、平时所深切研究的,也不敢拾取细碎之事,冒昧陈述。臣自认为学识平庸,无法报答皇恩万一。谨体察圣世求取意见的本意,稍微抒发千虑得一的愚见。臣不胜战栗待罪之至。

卷十四 治体六 治法下

东南三大政议

金安清

自古以来治国的道理,太平时期与多事时期是不同的。有太平时期容易而多事时期困难的,也有太平时期困难而多事时期容易的。这是因为人心不同、地利互异造成的。太平时期,各项事务都理顺,物力充足,但群情苟且偷安,其困难在于兴利除弊;多事时期,成规涣散,选择有利的措施立即执行,但浅见容易混淆,其困难在于持久。三代秦汉时,吴越等地等同于蛮夷。晋朝南渡后,人和地才开始兴盛。唐朝自天宝之乱后,第五琦、刘晏出现,竭尽东南的全部力量,来供养西北诸军。整个唐朝,朝廷的贡赋,都取资于此。历经五代到南宋,都以一隅支撑天下。明太祖甚至以此为基础建立国家。本朝历代圣祖,深切以南顾为根本,而陕甘滇黔等地,都辗转仰赖供给。这已经两百年了。而其大政不出三件事:河工、盐政、漕运而已。

河工方面,自从前明刘大夏筑断黄陵冈之后,黄河水向南而不向北。偶尔小决口,随即堵塞,是为了防阻漕运。大禹的足迹不可复现,即使是东汉王景所治理的千乘故道,历经千余年无河患的成功案例,也被废弃。从此四五百年中,先后两朝,耗费国库达亿万万两。而在事者奔走焦劳,民力拮据困苦,没有二三十年河堤不决口的情况。而我朝岁入四千万两,东南两河,每年就耗费千万两。宵衣旰食的忧勤,记载在史册中,到了极点。现在自从咸丰三年庙工堤溃,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