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户政十一屯垦

译汤成烈

关于屯田的议论，始于汉代后将军赵充国。皇帝诏书往来诘问，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遣散调发的战士，设置官吏士卒督率耕作。规划了一年多，兵力强大，粮食充足，羌族首领被斩首，陇右地区得以平定。这策略是多么好啊！

建武初年，天下大致安定。光武帝考虑到军队不能突然解散，粮食不能经常充足，于是派遣诸将耿弇、刘隆、马成、马武、祭彤等人，率领官吏士卒到各郡国及边塞屯田。马援也请求率领宾客在上林苑中屯田。在王莽末年，黄金一斤只能换一斛粟米；到了建武中元年间，一斛米只值二十钱，百姓夜不闭户。这大概是屯田的功效吧。

丞相诸葛亮进军中原，在渭水岸边屯田，军民杂居而不相扰，司马懿紧闭营垒不出战，这确实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谋略啊。至于曹操采纳枣祗的建议，在许昌屯田；司马懿采纳邓艾的请求，在淮南屯田，积蓄粮食供养士兵，最终得以破除强敌，降服孙氏。大概铲除巨大的祸难，是不能用年月来计算的。而在战乱之后，百姓不耕种，士兵得不到食物，贼寇怎么能平定呢？

如今粤地叛乱扰乱十余年了，祸患蔓延到十多个省份，疆域日益缩小，百姓日益困苦，财用日益匮乏，又将用什么方法来善后呢？揣度时势，大功不能突然成就，兵防不能立即撤除。如果不讲求充足粮食的方法，作为长远的计策，而仍然搜刮金钱作为军饷，我预见必定会有土崩瓦解的祸患。所以为当今计，平定贼寇的重要策略没有比屯田更好的了。

现在试着用古代的耦耕法来实行：两个人为一耦，耕种十亩田；五耦为一伍；加倍为两；四两为一卒；加倍为一乘。总共一百六十人，耕种八百亩田，设置一名田畯来劝导他们。以此类推扩大十倍，总共一千六百人，耕种八千亩田，设置一名啬夫来督教他们。命令残破的州县，经理荒废的土地，招徕难民，给予籽种、农具和口粮，让他们开垦耕种，开辟为官田。田畯和啬夫，时常考察勤惰，分别给予劝勉和惩戒。选拔其中壮健的人，给予器械，让他们守望，以抵御外侮。闲暇的时候，让他们修筑碉堡，像梳齿和鱼鳞一样紧密排列，互相援应。老幼妇女，器具财物，都聚集在里面，留下戍守的兵弁，为他们保卫。

一年之后，种下一棵树，收获百次，收取盈余，州县官府，作为粮仓储备。调发兵勇，过境往来，戍守的士卒，按人口供给米粮，不给银两。出行有干粮，居住有积蓄，自然没有空腹呼救的祸患了。在农闲时，练习武艺，矛弩为先，火器为辅。一旦遇到贼寇警报，人人都回到堡中，左右前后，齐心协力，互相帮助防守。贼寇虽然众多，看到我们防备严密，节节联络，首尾呼应，必定不敢大肆进犯。野外没有可掠夺的，贼寇意气自然沮丧。等到他们懈怠想回去时，选拔众人出击，各堡掩袭，处处牵制纠缠，贼寇必定退走。切勿远追，收兵据险，更加修固我们的防备。邻邦效仿这种做法，增加我们的援助，树立贼寇的敌人，众志坚定，才可以成军。

当今的弊端，将领不训练士兵，招募游手好闲的人，军饷都发给银两，口袋里有剩余的钱，米粮运不到，人们不能吃饱，没有籍册可以稽查。倘若遇到强敌，不是溃败就是喧哗，公然焚烧掠夺，成为贼寇的前驱。腰缠金银，官府不过问。这是以银两为军饷的流毒。现在虽然处于积重难返的形势，难道没有拨乱反正的方法吗？

所谓屯田，不仅仅是从事耕作，战守的方法也寓于其中。然而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来任用。唐末张全义进入洛阳，数百里内没有烟火。张全义选拔副将十八人，每人给一面大旗，让他们到各邑乡镇，在瓦砾中树立旗帜，招集流亡百姓，让他们开垦耕种。背负婴儿的人络绎不绝，一年有了积蓄，三年成为大镇。张全义的人才，在唐末不过中等偏下，现在难道连这样的人都没有吗？在于用与不用罢了。

所以我认为屯田的方法确实是平定贼寇的重要策略。百姓保全聚集，那么他们的意志就安定；能够自己进行战守，那么他们的心志就坚固。因此实行于一县，县就可以保全；实行于一府，府就可以安定；实行于一省，省就可以强盛。如果让江、皖、豫、浙联合实行，几年之后，残破的疆域全部恢复，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百姓都知道兵法，遏制寇虐，无往不胜。于是贼寇没有地方可以容身，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古代的方法可以效法，为什么不取而行之呢？

译屯田篇下

汤成烈

然而这不能按日按月去等待。必须宽限给予年岁。确实使得选拔好的守令，重视他们的职守，放宽对他们的约束，劝勉督促农桑。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完毕，家里有余粮，人们有空闲。挑选他们十六岁以上的子弟，教他们击刺。耰锄棘矜，都可以作为兵器。击刺熟练后，教他们队列。像雁阵一样行列整齐，像鱼一样前后连贯，没有相互混乱。队列停止整齐，教他们编队。百人成列，行动符合规矩。编队整齐严肃，教他们行军布阵。眼睛辨别旗帜的方向颜色，耳朵熟悉金鼓的节奏。进退快慢，都听从指挥。外在熟悉事务，内在坚定意志。像这样经过多年，才可以等待敌人。耕种的农民朴实鲁钝，既不同于浮华虚伪，四肢一向勤劳，学习也容易。又用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道义来训导他们，用同仇敌忾的诚心来激励他们。守望相助，面临危难相互救助。心意专一力量齐整，作战布阵一定勇敢。百姓知道信任我也已经多年了。从前吴玠在和尚原抵御金人，战败挫折之后，用注队矢，再次与金人作战，于是大败金人。他的方法，第一队吃饱饭，率先出战。兵器相接后，第二队吃饱饭，吃完饭出阵，第一队撤回。第三队吃饱饭，吃完饭出阵，第二队撤回。分班轮流休息，我方安逸敌人疲惫。三队激战正酣时，第一队和第二队，左右同时奋力，冲击敌人的中坚。严密的鼓声如雨点般的箭射，摧毁敌人是必然的。应对敌人的妙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战胜的威名显著，我们的武运发扬。四邻报告警讯，应当急忙前往。拯救百姓于水火，怎么可以怠慢迟缓。得到镇守的镇守，得到县的守县。敌人退却在我前方，预先选拔贤能，代理县令长官。一经焚烧掠夺，荒地实在很多。招集流亡百姓，督促劝勉开垦。酌情给予牛种，并借给器具粮食。于是设置兵戍，转运我积蓄的粮食，资助他们吃饱。秋天收获后，才停止转运。登记那些农夫，辨别他们的勇怯。如果能胜任兵役，授予他们刀矛。于是命令戍卒，集合起来教导他们。隶属于我的疆域，农民就是士兵。用来种田用来守备。经过多年，于是考核种植桑树。柿树漆树枣树栗树，松树竹子榆树柳树，瓜果蔬菜，各自看土地适宜，必须尽到地力。加上畜牧，马牛羊猪，都使之繁殖。日常事务和牲畜，资生所需都完备。百姓既然乐于生存，才可以效死。于是选拔精悍之人，登记为常备兵。授予他们恒产，田地五十亩。中丁老弱，代替他们耕种。调发征行，期望没有后顾之忧。如果不是征行，人不供给粮饷。田亩收入丰厚，衣甲自备。用来代替赋税。不隶属于兵籍的，都让他们务农。努力耕作的空闲，也让他们练习武艺。一定有留守的人，邻里自我保卫。一定有出征的人，驱逐豺狼。内部隔阂既然消除，外部侵扰不趁虚而入。安定他们的生计，共同承担患难。和乐和睦，难道只是小康。遵循这个道理，计划必定十年。所以官员必须长久任职，政教才能施行。官民相互熟悉，政令像流水一样顺畅。有时有水旱，年成不常丰收。只有勤劳不匮乏，古训明显。应当召集乡官，在乡间颁布命令。申明告诫，不要懈怠荒废。按时耕种除草，不要荒芜。不遵从教导的，处罚有常刑。有时巡视，检查他们的耕种收获。惩治游手好闲的人。黍稷茂盛美好，奖赏他们的勤劳。技艺精练，优厚地给予赏赐。人们知道劝勉和惩罚，勤勉服劳。不担心饥寒，不畏惧强暴。百姓安于教化，官吏称职，那么一个县就治理好了。从县推广，向上到州府，表率下属官员，春天劝农，尽心民事。稼穑艰难，先知道它的法则。巡察荒地，都使种植。督促游民，都回归田亩。力量出于自身，心中没有邪恶。放纵邪僻，不敢做。有勇知方，差不多可以取得政绩。狗吠鸿叫，在四境平息。那么州府就治理好了。如果州府都治理好，田野开辟而仓库充实，盗贼平息而战争停止。屯田的成效奏效而天下平定了。所以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天。足食足兵，没有比屯田更好的了。

广李安溪屯田议

高延第

秦汉以来，天下疆域日益广阔，人口日益众多，事变日益增多。所与为邻的，不是强大的敌人，就是顽悍险阻的蛮夷。人不去接近虎，虎必定接近人。征镇防戍的地方，交错于天下。兵少则威势不足，不足以相互制约；兵多则财力不足，不足以持久。自唐宋以来，当权的人，无不仰屋叹息，认为这是天下的大患。这就是李安溪相国屯田议所作的原因。然而太平日子久了，安于常规习惯旧例，重视开创。稍有兴革，议论纷纷，利害交错，也拖延怀疑畏惧而不能决行。寻求毅然去做而不屈服，扫除千百年来的积弊陋习，而收取实际利益，这不是早晚能遇到的。虽然如此，屯田的议，不行于现在，必定行于后世。古人建立非常之策，在当时被贬低，在后世被相信的很多。我随意推广它的意义而为之解说：屯田的方法，记载在史籍中很完备了。取而损益它不难，难在于得到土地。明朝初年天下丧乱刚平定，它的屯田大抵取自绝产及籍没之家。它的设立多在沿海边关，而长征之军，也未尝废除。不是因为充屯军的人少，是因为充屯军的田少。所以每逢大征发，屯兵不足，兼用长征。长征不足，增加招募。于是民间府库的财，一耗于长征，再耗于招募。到了末年，屯政废弛，军多空虚名籍，于是专门以长征召

译招募从事。国家与百姓极度困顿。最终导致灭亡。那么想要天下稳固且强大。军队数量就不能不增加。军队数量增加。屯田就不能不扩大。当今世上百姓众多。开垦已经完毕。安溪所谓〇闲旷以供给他们的土地。如果不是山场的贫瘠之地。就是河湖的滩涂洼地。零星散布。肥沃贫瘠不均衡。收获的产量。不能统一标准。这实在不是厚养战士的方法。那么屯田这一项。从哪里获取呢。查当今天下除了卫田本应供给屯田外。一切淫祀祠庙寺观书院义学善堂。没有不拥有田产的。白白供游民奸人消耗蛀蚀。它们的存亡有无。起初并不关乎国家的兴衰治乱。全部没收登记。作为屯田。加上各处的卫田。以及兵荒之后绝户的田地。以中等县计算。田多的一个县可得千顷。田少的也不下数百顷。分为上中两等。上田每户给予五六十亩。中田则七八十亩。骑兵每户另外给予田地十亩。或二十亩。作为牧地。以中等年景衡量。稻麦杂粮薪柴蔬果的收入。足以养活十人有余。除了牧地不征税外。上等屯田每亩出粮一斗。中田每亩出粮五升。歉收年景核实减少。储存在仓库。作为征调军资和轮班口粮的用途。每亩出粮。从一斗到五升。比正赋增加数倍。而相比佃户缴纳租税。则也减少了十倍。不算苛刻。每个县以五六百顷为率。年收入可得四五千石。扣除轮班口粮的费用。剩余的可达千石。二十年没有征调。粮食用之不尽了。分拨已经确定。免除其常赋杂役。使其成为永业。每户出一丁作为士兵。轮班时入城为官府服役。下班时率领家人在野外耕种。有空闲时就练习骑射杂技。凡是沿边冲要之地。每个县屯兵以一千二百人八百人为率。腹地次冲繁盛地区。以八百人六百人为率。偏远简略少事之地。以五百人为率。合并天下州厅于各郡。增加行省的数量。裁减监司的职数。以尊崇郡守的权力。郡的治所。增置屯兵千人或八百人。省会的地区。田地与人数再增加其数量。以严守卫而壮控制。田地不足。就取偏远简略县中军少田多的来补充。京师的田地与军队数量。又比省会加倍。同时调辅郡的军队来补充。并均衡其轮班服役的期限。除了京师宿卫之军。统属于亲近爪牙外。凡是郡县的士兵。辖于军校。率领于将领。统属于令长。制约于郡守。总领于督抚。大郡万人以上。腹地递减。每个郡到四五千人为止。上县千人。分五份。四季轮班上。拿出屯田所缴纳的粮食来供养他们。每年用粮大概三千石。下县每番百人。每年用粮大概一千五百石。凡是田役追胥管钥讨捕之事都归属于此。而全部革除粮捕差役之类。

译用二百人或一百人，每日供令长驱使，人数不算少了。用本地驻军，征召本地百姓，也不困难。讨伐捕盗是屯军的专职，即使有人从别处来，逃往其他县邑，军营之间声气相通，传布檄文会合追捕，也很容易，不担心距离遥远。百姓家有固定产业，名字登记在军籍，不担心他们喧哗暴乱、像羊兔一样逃脱。用官马供应邮传，用屯军供应驿使，优厚他们的粮饷供给，全部裁减天下的驿夫站马，按时点验，禁止私自役使，那么大的费用就节省了，而马匹也驯服了。有事征调时，取用屯粮中储存在官府的粮食，酌情供给路途中的口粮，又折算成轻便的银两，资助他们的日常用度，足够到达征戍之地为止。以后则依靠地主供给，那么供应的开支就节省了，转运也轻便了。一个县有事，调动一个郡的兵和粮来应对，机变迅速事情办成，不担心千里之外等待援军、三个月才聚齐粮草。一个郡有事，调动一个省的兵和食来应对，不够就从邻省取用，轮流休息，互相调剂，即使十个道出兵，三军遣戍，也不担心劳苦且持久。无事的时候，在军校教练，由令长考验，由郡守大阅，并诛赏士卒和军校。三年，督抚巡视各郡而大规模演习，营阵没有不同的样式，技艺没有不同的习惯，器械没有不同的制度，必须统一，而严格诛赏军校将领。所谓军校将领，就是从屯兵中识别提拔，选择充任，而加倍授予田地，将领则再加倍，仍然依照民田缴纳赋税，而私留盈余。官员有迁调，田地由接任者接管，允许他们招佃代耕，能率领佣工耕种的，给予优待，那么侵吞克扣的弊端就消除了，私自役使的祸患就断绝了，而服劳力耕种，不至于骄逸无赖、哗变作奸。骑兵利于平原，以马二步八为制度；山林险阻，以马一步九为制度；江湖低湿之地，则步兵、骑兵、水师参差布置，而统辖于守令如旧。凡有征发，地近而罢速的，可调动六成；地远而时间迟缓的，调动五成；地更远役更久的，不过三四成。下县征调，不超过百人，超过这个数就不够服役，而屯垦荒废了。总计天下的郡县，以中县八百人为标准，加上郡治、省会、京辅所增加的，兵力大概一百五六十万，不可谓不多了。用供养长征兵的费用来比较，马战守兵多寡，通计一人每年需要银十余两至二十两，军校将领军装器械的费用不算在内，这是每年花费银二万数千两，才能得到一千人的使用。现在用屯田所免除的丁税来比较核算，田地有上下之分，官赋有轻重之别，斟酌以中等制度，每亩输银一分数厘至二分数厘为止，每亩输粮四五合至一二升为止。沿边省份，则无粮而赋税更轻。计算屯田千人，需要田地六七百顷，斟酌以中等制度，其免除于官府的，每年银不足千两，粮不过五六十石而已。而屯田所缴纳五升一斗储存在官仓的，已有四五千石之多，除去上番口粮及牧田无征外，还有千石之余，以辅助公家的急用，那么千人的屯田，每年耗费于国家的，实际不过数百金而已。这是长征兵一人的费用，可以得到屯兵二十人，谁损谁益，谁利谁害，可以屈指计算了。从来当国的人，所愁叹窘迫，而又不可裁减的，是饷需，是驿站。现在一举而去之，这是第一快。自经制之兵，分为战守防汛，小县不过数十人十数人而已，用来抵御盗贼尚且不足，何况流寇教匪呢？屯军设置，而小郡数千，大郡数万，即使大敌也可抵抗，何况零散盗贼呢？这是第二快。昔人痛心疾首，说纵百万虎狼于天下，搏噬良民，无可奈何的，是差役。现在一朝而罢之，这是第三快。异教祅祠，古昔帝王贤人屡次想扫除而终不能去，现在一旦而祛除无遗，这是第四快。至于申明军法，勤于演习，严格比校，信赏必罚，审察强弱，考察便利，参酌古今，适时缓急，尽屏虚文，务求实效，一切法令制度，务求简明而易遵，平易而可久，这是在开创制度成就事务的人，慎重选取而善用之，固然不是区区纸墨揣摩所能尽的。

请防查荒扰累疏 道光二十七年

戴絅孙

奏为直隶省清查荒地，请防扰累而去弊端事。私下认为，劳农劝民，禁令必先于旷土，那么土壤才能成为赋税，法度适宜定为轻科。所以开辟荒芜，是为了尽地力，而薄税敛，是为了遂民生。近来听说直隶劝垦荒田，下恤民艰，上筹国赋，其在督臣所议，原为虑事之详，然而流弊有二：一是委员分路稽核，则责成未统一；二是新田急于升科，则法制未周全。夫牧令者，是守土之官，也是亲民之吏。地之有无可垦，履勘能知，事之可否相安，权衡当慎。何况钱粮之经手，岁终必考其成，黜陟之关心，赋入每虞其欠。他们即使不爱民而爱国，难道不爱自己的官位吗？所以以垦荒之事属之，竭力尽心，这是

译这是职责所在。而委派官员则与此不同。他们对于各县的某个乡、某个境域，并没有亲身熟悉。既然对那里土地是熟地还是荒地都不了解，又怎能凭空臆断呢？当他们在省城候补时，急切谋求差事，不过是迎合上司的意旨，争强好胜以博取好感，无不希望所开垦的土地越多越好。再加上差役的奸诈贪婪，内外勾结，哪里还会顾惜百姓的困苦？于是，那些懦弱的州县官受到他们的压制勒索，狡猾的吏胥更是结党营私，把无说成有，把熟地说成荒地，这是势所必然的。即使没有这些弊端，但凭空估算繁多，横征暴敛、索要馈赠，又怎么能避免呢？所以我才说，责任归属不统一的问题就在这里。

考察过去雍正、乾隆年间，河南、陕西、云南、广东等省，都办理过开垦荒地的事。核查其规定征收的银两，凡是河滩水尾之地，即使开垦两亩，也参照水田的条例，限定六年后才开始征税；如果是地角山头，即使种了三亩，仍然援引旱地的条款，需要十年后才开始征税。然而开始征税时，都按较低的等级评定。查直隶地区低等级的田地，赋税三四分的最多，八九分的极少，最少的等级仅按三四厘起征。现在听说新垦的田地，一概以八分为标准。八分的数额，分散计算固然不算多，但综合来看已不算少了。凭借一两个人的辛勤劳作，耕种这十余亩长期荒废的土地，手脚磨出老茧，剩余的粮食哪里能有一半钟？家家户户向官府纳税，征收的银两几乎达到一两，百姓已经如此劳苦，哪里能承受得住？况且规定的税额，时间久了更难改变。一旦遇到饥荒年份，就会产生逃亡失业的祸患；积欠已经很多，就会产生摊派平摊的弊端。而且田地既然称为荒地，人们都是尝试种植，即使减轻赋税，还担心他们畏缩不前，怎么可以加重征税，反而让他们痛苦到极点呢？所以我才说，法律制度不完善的问题就在这里。

凡是兴办利事的人，必定不会留下祸害；慎重开始的人，才能谋求最终的成效。自古以来，有爱护百姓的心意，却反而没有爱护百姓的政策；有爱护百姓的政策，却反而成为拖累百姓的阶梯，这些弊端都源于此。我请求皇上敕令直隶总督顺应民情，详细参考过去的制度。开垦这件事，能否专门交给州县办理，特别命令道、府两级官员督促催办。如果有捏造掩饰、欺骗蒙蔽的行为，一经访查得知，就立即指名参奏。至于委派的官员，尽早撤回，那么责任归属就统一了。根据田赋的轻重，适中制定制度。如果是肥沃的良田，稍需几年时间，不妨按高等级征税；否则对于贫瘠的地区，从轻酌情商议，那么法律制度就周全了。我愚昧的意见，是否妥当，恳请皇上圣明鉴察。

译奏为遵旨详细查核新涨沙洲，酌情议定归公充作官用，以杜绝争讼，恭敬呈折覆奏，仰祈圣鉴之事。

臣私下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钦奉皇上谕旨：御史蒋泰阶奏称，通州、崇明一带的沙地偶然涨出，多被土豪霸占，近来因争地引发事端，诉讼案件纷纷兴起，请求命令各州县勘明此类沙滩，无需纷纷查办等语。这项沙地坍没与涨出变化无常，沙棍趁机霸占，倚仗强暴逞凶，屡次酿成重大案件，是该省最恶劣的习气。着陶澍体察当地情形，对于应如何平息争端、杜绝诉讼之处，据实奏闻。钦此。

当即恭敬抄录转行查议。并因沿江沿海各属地都有沙洲，自应通查明确，一并奏请办理。又经专门发文饬令查办后，现在据各属地陆续回复齐全，由江宁、苏州两藩司具文详报前来。

臣查江南沙洲地亩，地价低廉，赋税轻微，获利非常丰厚。因此一旦沙洲初涨，便争相争夺，每每酿成持械斗殴的重大案件。此前在嘉庆十七年间，经前任督臣百龄等奏准，将坍没之地不愿豁除赋税的，报案保留粮额；遇有新涨沙洲与原有土地相连的，准许按数量拨补；如果是江心突然涨出的，一概由官府召人变卖，分别缴纳价款，按先后顺序确定准驳。这本是为了杜绝争端而设。然而法律所在，弊端便随之丛生。

臣详细体察，现在只有崇明一县，有沙无田，每年征收的沙课向来有固定额度，涨出不增加，坍没也不豁除，统一归入三年一次的大丈量，在原定额课内摊增或摊减，由来已久。只需在届丈之年，公正摊拨，尚不难杜绝争端。

其余有沙洲的各属地，则都是积习已久的沙棍，倚仗有留粮待补的规定，或因该沙洲将要涨出，便先捏造被坍没的报告，预先为冒领升科地步；或向被坍没的户主私下购买坍没粮额，为争讼做准备。一遇新涨沙洲，便纠集引诱散户，以得地均分为名，敛钱兴讼。不是将甲地的相连捏造为乙地的接涨，就是将此号的旧额指认为彼号的复生，分头具呈，各报各案。那些无可影射的，便以突涨争买为由，沙洲还未出水，就已望影报升，百计诪张，分歧错出。甚至倚仗强暴争夺，动辄伤毙多人，积怨成仇，愈发难以解释。

而沙棍贪欲无穷，还多方唆使，有的抗拒不具结，有的已具结又翻案，有的捏造情节赴京控告。案件一天不能结案，他们仍能获一天敛钱之利。而小民资财已空，欲罢不能，未获沙地之利，反受沙地之累。这就是沙棍为害，而自留粮待拨又因法致弊的实在情形。

私下认为，截流必先清源，源头不清，虽尽力截流也不能止住。民众趋利，如水就下，而狡黠的沙棍则更变幻多端，即使再另设科条，恐怕一法立而一弊又生，仍属有名无实。

伏查丹徒县的乐生洲，自入官收租，作为每年挑浚徒阳运河的费用，迄今数十年，官佃相安无事。此外沿江沿海，争讼沙地，一经归公，讼端即息。推究其故，地既归公，豪强无可觊觎，而穷民奉官承种，无所用其机谋，也就不会被沙洲棍徒所惑。那么想要永远平息争端，没有比遇有新洲涨生一概归公更好的了。

若说自然之利，应以利民，那么如今的沙洲，不但穷苦百姓断不能得，即使稍有力量的善良之人，一旦被勾诱，辄至倾家荡产，若再因争夺而斗殴，性命且多不保。这徒有利于沙棍，而实无益于良民。那么将其充公，正是为了平息争端、安定良民。况且沙洲仍由民佃，并非与民争利，而受佃于官，与受佃于豪强，其租息的轻重也大不相同，对穷苦百姓更为有利。

况且地方遇有例外应办之事，常因费用无处出，每每导致束手无策。大江南北，地广政繁，应办事宜更复不少。举其大者而言，东南为财赋所出，全赖水利为功。现在各属地河道湮塞，旱涝无备，一遇灾歉，公私伤损。上年虽将吴淞江奏请疏通，而浏河、白茆、孟渎诸大流，尚因经费难筹，致使挑办稽迟。即使徒阳运河也多赔累，如练湖等处，即未能修治。若淮阳所属河道，固然应由河工盐务修理，间亦有须地方筹办者。徐、海两属地，并有东省豫省下注之水，一遇雨泽稍多，辄成涝歉，实属目前至急之务。

国家经费有常，既不便频频请帑，若责之州县，又力有难能。任其湮废，则民困而赋税亦无所出。今幸有这自然涨出的沙地，如以之拨充公用，作为水利津贴，纵不能大举一修，亦可以择要办理，逐渐成功。既无损于国计，实有益于民生，堪以一举两得。

臣悉心酌议，应请将崇明一县仍循其旧，其余各属地，嗣后凡有坍没沙洲，均令地方官随时勘明，实在被坍顷亩，即将课赋详咨豁除，不准留粮待拨。如有新涨洲地，无论子母相生，江心突涨，一概归公。

译责成各洲总随时呈报，由官员勘明，按照定则详细核定赋税。那些洲地随即招佃承种，每年收取租息，按数额批解至藩库。扣除完纳赋税后，剩余部分作为地方水利之用。遇到应当办理的事务，由藩司确切勘验地方的缓急情形，详细奏明酌情核办。至于民间购买洲地，按例应缴纳地价。泥草等滩，每亩地价仅一二钱；即使是高阜可以围田的洲地，地价也不过二两，数额甚微。如今既已归官，若令佃户缴钱作价，或许又会视为己业，若有承种不妥之处，难以退佃。私下认为地既归公，即属官产，应请求免除缴纳例价。而租息既留作公用，土地仍完纳国家赋税，所获利益更多。如蒙圣上允准，现在诉讼未结的各案，即照此一例归公，无需纷纷查办。所有从前报坍留粮待拨，已经咨请并获部覆批准，尚未拨补的案件，各业户既已赔偿赋税多年，仍饬令各属等待有新涨洲地，果系原坍处所相连，待出水后，照案详请拨补，以示格外体恤。倘若有人狡辩固执，即将洲地归公，所赔之赋税，照数发还，由洲地租息内分年取息弥补，以免纷乱。至于这项新涨归公的洲地，其顷亩升坍数目，均照民洲之例，归于大丈案内造报。其应纳赋银，亦归每年奏销案内造报。所有常年收支的租息数额，随时酌情办公，不能一概而论，应请求免除报销。仍由藩司确切查核汇报督抚衙门查核备案，以昭示核实。所有遵旨查议新涨洲地归公以杜绝诉讼的缘由，是否有当，理合恭折覆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译招垦荒田酌缓升科章程详文

李宗羲

查奉宪台札文称：同治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准兵部火票递到户部江南司案呈，本部议覆太仆寺少卿彭祖贤关于明确升科例限的奏折。奉旨依议，钦此。相应抄录原奏，飞咨江苏巡抚遵照办理。计粘单等因到院。抄录粘单，札令各司会同妥善商议，详加回复并察办等因到司。奉此。

伏查江南地方，自从粤逆窜扰之后，田地大多荒废。江宁、镇江、常州三府，以及扬州府的仪征县，受兵灾最重，荒田最多。江都、甘泉两县，与苏州所属地区次之。松江、太仓两属又次之。同治三年，军务平定，随时设立局所招垦。数年来，原业主陆续返回故里，开垦者虽不乏人，但未垦荒田仍然不少。推究其根源，实在是因为兵燹之后户口零落，佃农稀少所致。各该县荒熟田地，虽然多寡不一，但统而计之，荒田尚占原额的十分之五六。即使现在成熟启征的田地，大抵都是同治五年江北水灾时，饥民逃荒而来，经业主给予牛种开垦者居多。这些灾民，原籍本有田地可种，而江南熟田，均已开征，即使科则无考之处，也经权宜办理抵征。赋税出自租钱，租钱出自佃户。该灾民等因业主责令完租，利息无多，往往弃田而归。业主无可奈何，以致已熟田地，复又抛荒者，不一而足。彭少卿所陈述的荒田垦熟后缓以启征年限，诚为审时度势之论。但抛荒田地，本有科则，一经耕种，原可恢复旧制，与开辟旷土的情形迥然不同。若照升科之例，水田六年，旱田十年，未免过宽。总之，民生固然宜于体恤，而国计亦当兼顾。本司等体察情形，广泛咨询商议，文书往来，斟酌再三，窃以为招垦之法，起征既宜宽予年限，而垦户尤当格外体恤，使小民乐于从事，无所畏难，庶几荒田或可尽辟，课赋可免久悬。谨拟议招垦章程十八条，相应联衔详复。是否有当，伏候宪台鉴核。

一、招垦荒田启征宜宽予年限。种田利润微薄，又有高低肥瘠之分。现在江南未垦荒田，大都非山即圩，水旱堪忧。一经垦熟，便令完粮，所以愿垦者少。今应请大张告示晓谕，除同治七年以前垦熟田地照常征收外，凡未垦荒田，有人垦种，从垦熟之年起，以三年为断，任听垦户收取花息。三年之后，再照该田原定科则完纳钱粮。如果三年中或遇荒歉，准其报明，再展一年。庶几垦户无所畏累，认垦可期踊跃。

一、未垦荒田宜先勒限原主认业。查江宁、常州、镇江三府，已垦成熟田地，通扯不及十分之五，此外抛荒尚多，不尽无主。大约无力垦种者有之，招佃无人者有之。且恐一经具报认业，即须完粮派捐。今应出示晓谕，勒限今年六月起，至明年十二月止，原业主将田地坐落村庄区图详细开列，具报认业。无契据者，只需保邻出具不致冒认切结存案，统俟垦熟三年后，再行完粮。如售卖与人，亦听其便，但须分别已垦未垦，将亩分推收过户。承买之人，亦准扣算垦熟年分完粮。江苏肃静五年，原业主避乱在外，当陆续归来，否则本籍必有人经理，断无听其荒芜不问者也。自此次出示后，如不呈明认业，即作无主论，听官招人认垦。如已招垦成熟，原主始出告争，虽有契据，亦不准理。

一、荒田有主无主均宜清厘。荒田之业主，问之田邻老农，无不知者。业主之住址，问之经造里册各书，亦无不知者。某都某图某村某庄荒地若干，原业某某管业若干，责令里图村庄地保，各归各图，细细查明，开册呈送。再由经造里图册书复查。倘业主实系逃亡故绝，其田即由官开明坐落都图村庄亩数，出示招募认垦，给照管业。

一、无主荒田方可由官招垦。垦荒极费工本，牛种农具，一一均须置备，更须自盖草屋栖止。成熟之后，忽为原业认去，纵使赔还垦本，或宽予年限，或田不追还，酌给原业田价，均非所欲。盖垦种荒田，类皆穷苦农民，图为己产。如有原主，则明知此田不为己有，安肯贴心力，代人垦荒。故必以无主之田，招人认垦，官给印照，永为世业。仍自垦熟之年起，三年后再令完粮。此等垦户，即属业主，必不舍之而去。久之即成土著矣。

一、垦户不论土著异籍皆准认垦。本处人种本处田，熟悉地土

译人之常情，外来的客民，难免与本地格格不入。但是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如果业主自己耕种，就难以找到帮工；如果招佃户代为耕种，又没有人愿意承领。这就是荒田之所以不能完全开垦的原因。既然如此，想要开垦荒田，就不能不招揽其他籍贯的人。地方官应当随时劝导本地人，不得欺侮外来客民；外来客民也不得欺凌本地人。务必使主客双方和睦相处，不允许滋生事端。那些外来籍贯的农民，如果认领开垦荒田，必须让田邻和地保出具互保文书，以便查清他们的底细。至于那些外来籍贯的佃户，因为有业主可以追究责任，就不在此列。

译一、对于开垦荒地的农户，应当委婉地加以体恤。近来江南的荒田，因为开垦种植的人手缺乏，大多被贱卖。上等田地每亩只值三四千文钱，中等田地一二千文，山圩田地因担心水旱灾害，仅值数百文。有财力的人家，必定不愿意开垦。偶尔有愿意开垦的人，也不过是低价买地，雇人开垦，而且必定要选择肥沃的田产。凡是招来的人，大多是没有产业的平民。而田地又多是山圩，缴纳租税地价，本来就困难，何况再加上捐输苛派呢？仍责令乡保等人不准苛派，要格外加以保护，使他们有宾至如归的快乐。

一、认田认垦应当让乡董、地保转报。田主认领田地，垦户认领荒地，如果一定让他们亲自到县衙具报，难免会有书吏差役勒索的弊端。而且恐怕乡间愚昧的平民，具报认垦，没有门路可达，畏缩不前。每个都图村庄，应当各推举一位殷实公正的董事，督同地保经办，不必设立局所。凡是业主认领田地，让他写明田地的坐落、亩数、完粮户名，交给董事。每月由董事造册，交给地保到县衙呈报一次。垦户认领荒田，也让他们各自到坐落都图村庄的董事家中具报认领，并让他们取得田邻的保结。地保查实无误，即将认保各结转报县官，请求发给执照，使得垦户就可以收田开垦。凡是新垦的田地，每年秋收以后，由董事督同地保，查明某户垦熟田多少亩，汇总造册送交县衙。等到年终，县官亲自到各乡，将新垦田地，逐一实地勘察，以防隐匿以及多报少报的弊端。只是董事、地保造册奔走，纸笔饭食，是必需的。应当无论业主自种还是垦户开荒，等到秋收之后，每亩给钱十文，交给董事，以五文作为纸笔费用，以五文作为地保的工食。此外不准多取分文，也不必让书吏差役下乡。如果敢挟持刁难，允许立即向县官控告，立刻给予严惩。董事办理认真，著有成效，详细奏请给予优厚奖励。

一、外来的兵勇不适宜开垦荒地。游兵散勇，大抵都是无籍之徒，长久在军营，桀骜难驯，虽然已经撤散为民，性情不能立刻改变，人们都望而生畏。而且他们素来不务农，耕种不是他们的长处。如果让兵民杂处，气质类别不同，怎能期望融洽？难保不激出事端。兵勇垦荒的提议，断不可行。倘若兵勇是本地人，性情自然能相投，有想要垦荒的，自然可以准许。或者是异籍而买荒田为业，或者自种，或者招佃承种，他们既然置产，那就与客民无异，必定不是多事之人，也不必拒绝。

江南垦荒未便刻期从事疏 光绪三年 沈葆桢

奏为江南垦荒，不适宜限期完成，请求按照同治八年奏定的章程办理，引导其自然之利，考核其渐进之功，恭折仰祈圣鉴事。臣于光绪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奉到上谕：御史朱以增奏称江苏、安徽兵燹之后尚多荒田，请饬令详细商议，并调准军屯垦各折片。江南是财赋之区，大利在于农业，既然有未垦荒田，自然应当设法开种，以及是否可以办理屯田，着详细筹议等因钦此。查苏省被兵荒田，同治八年经前督臣马新贻、前护抚臣张兆栋奏定招垦章程八条，奉旨允行。复核原议章程，并非不周详，而各属未垦荒田，至今仍然不少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兵燹之后，人口稀少，一个人的力量，最多只能种十多亩田，成熟的田地，农忙时还恐怕难以雇到短工，怎么能推广到荒田呢？不得已招募淮北流民，给予工本农具，原本希望一树百获，坐享其成。哪里知道江南全是水田，淮北多种旱谷，耕耘的方法不同，勤惰的习性也不同。良善的人在本籍有田可种，安土重迁，流入江南的，大抵是无籍之徒，被乡里所抛弃，沾体涂足，本来就不是他们熟悉的。加上赋性强悍，动不动就滋事，学种庄稼既不合规范，收益自然极其微薄。一经垦熟，就必须征赋，不准再荒。幸而年成丰收，抵做工本之外，仅够完粮。如果遇到歉收，更须赔贴。而且有收割后席卷逃跑的，业主无佃可招，半途而废，以虚粮成为子孙的累赘。这是荒田未能尽垦的实际情况。臣认为百姓虽然极其愚昧，没有不自知亲身受到的利害的。如果趋利的念头不敌避害的念头，即使用条教驱使他们，也有所不能从。农田之利之所以如此微薄，一是由于水利不治。军兴以来，谁还谈及疏浚？河道处处淤浅，严重的竟然成为平地，涝则溢出，旱则干枯，晴雨稍有偏差，补救无所施，成本尽归无着。二是由于谷贱伤农。百姓习惯于避兵，轻易离开家乡，不再以储备粮食为念。粮食多得像狼一样遍地都是，则彼此都不很珍惜，即使贱价也无处求售，所谓丰年终身苦。舍弃农具去做佣工，所得加倍了。明白其受病的根源，然后才有办法施行针砭之术。治理河渠，宣泄有所，灌溉有资，凶年没有赤地之患了。举义仓、社仓、常平仓而储之。

译征收那些有余的粮食，借贷给那些不足的人家。这样，丰收之年就不会有粮食过剩的叹息了。荒地就在眼前，难道还有不争先恐后去耕种的人吗？马新贻原来的奏折，推究其根本在于州县官员任用得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只是这两件事，经费非常巨大。江南百姓的财力已因转运物资而耗尽，如果等待巨额款项筹集齐备再着手办理，必定没有成功的一天。算计下来，只有趁着农闲时节行动，得到一尺土地就治理一尺，得到一寸土地就治理一寸。沟渠逐渐通畅，粮仓逐渐充实。十几年后，田间小路必定恢复旧日的景象。这与强行去做难以办到的事情相比，其顺利与艰难相差甚远。现在根据代理江苏布政使勒方锜、江苏布政使恩锡联合详文请求上奏前来，理应会同江苏巡抚臣吴元炳恭敬地呈递奏折陈述。恳请皇上明察。

译请求开设皖北屯田的奏疏，同治元年。

监察御史曾协均奏报：皖北地区遭受战乱已久。请求先开设屯田以资助战守，仰求圣上明鉴。

私下认为，皖北一带，盗贼如毛发般众多，广东捻军交替侵扰，又有苗民练勇横行，不是短时间内所能平定。必须驻扎军队长期戍守。而临淮这一支军队，迫处其间，势力最为微弱，粮饷最为匮乏。士兵求一饱而不得，夏天采摘南瓜，冬天挖掘野菜，形同乞丐。用饥饿疲惫的士兵，抵御强悍的寇贼，其不能决战胜敌，是可以预知的。

自古以来战争频繁兴起，常常苦于缺乏粮食，于是兴起屯田。赵充国在浩亹屯田，魏武帝在许下大规模屯田，邓艾在芍陂屯田，羊祜在襄阳垦荒，史册都有记载，成效可以考证。

如今寇盗横行，征调频繁，天下十室九空，扛枪的士兵，不能吃饱过夜。溃逃死亡、喧哗掠夺，军法不敢施行。掌管财政的人不知道开辟财源，只知道搜刮横征暴敛。厘金、房税，每月有捐输，每年有课税，即使是穷民一根椽子的费用，小贩鸡鸭的本钱，无不征税计算。追呼鞭挞，比追比钱粮更甚。一哄而散的集市，三户人家的村庄，商民受害的情形，有郑侠所不能描绘的。以此筹饷，何异于因为饥饿而吃自己的肉，肚子饱了身体就僵硬了。

然而所得的财物，如果全部供给军需，人们也没有怨言。可是官员侵吞，吏员侵蚀，行户乡长朋分，层层折耗，能报解到军营的，不到十分之二三。能不紧急筹划开辟财源吗？

开辟财源而不损害百姓的，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应先于安徽省凤阳、颍州等地，有军队戍守而附近有废田的地方，命令士兵大力开垦。凤阳、颍州等地，就是古代的芍陂，有淮水、涡河贯穿其中，向来称为肥沃之地，适宜种植水稻。近年屡遭战火，千里蓬蒿，一望无际。如今开辟草莱来耕种，久荒之地必定获得加倍收成。沃土则易于成功，饥军则乐于从事。衡量其地势，大约可屯田二千顷。中等年景，每亩收获稻米一石五斗，总共可得三十万石。用三十万石的粮食，供养万人之众，何患士兵战马不饱腾？

其方法：每二十亩，积至百亩，官府给牛一头，一伍共用。种子也由官府酌情供给。五百人立一屯，就近选择有形势的废村作为屯所，筑垒挖壕。屯有长官，由带队都守兼任。积至十屯，设一屯官，遴选熟悉农务的府县官员，专门负责。督促考核农功，稽查勤惰。统兵大员，移驻各屯适中之地，以便调度。有警报则屯兵分番战守。春耕方兴，则荷戈以耕；秋成收获，则抽调若干为游兵，以防劫掠。所得粮食，即作应领口粮。只是次年须归还牛价种子。这是兵屯。

如果有归附的匪众，也分散安置在兵屯，一体从事农战。其次招抚流亡人民恢复生计，除老弱妇女不计外，必须得到丁壮千人，才立一屯。选派熟悉农务的佐杂官员一员为屯长，教他们播种。又为他们实行团练，编造门牌，以资诘奸御暴。有田之家，每亩纳粮五升。秋收后由屯长运送到大营，不准丝毫浮收。违者诛杀无赦。这是民屯。

又其次召募远近商贾，佃种无主之田。其方法全如民屯。只是报明愿意佃种某处田若干，不限多寡，具结赁状前往耕种。纳粮则以每亩二斗为率。这是商屯。

其屯长、屯官的优劣考核，全看军功。如兵屯、商屯成熟之后，有称产业愿拨还者，必须有近年印契粮串，与地方官册籍相符，方准退还，归入民屯。如仅有契串，而官司失守时文卷遗失，无册籍可查，则令出半价赎回。其价兵屯给兵，商屯则仅偿本年工本，有余归官。这是大概。

至于一切条缕章程，由屯官随时酌定。只是初行之岁，屯田经费，必须先为酌给。方今库款支绌，势难筹此巨款。请于天津运芦盐二万包的，往河南汝宁、光州销售。汝光盐务，类皆歇业，盐价甚昂，每斤非制钱六七十文不可。运盐以往，必能畅销。除运脚外，约计十万金，有盈无绌。近日淮盐已行至三河，若运销汝宁等处，运脚更轻。所得盐价，即就近解临淮军营，先办理凤颍屯田事宜。凤颍既然行之有成效，可推之安庆诸郡，及军务省分。兵燹地方，但有闲田废田者，无不皆宜。如江北地方，令戍兵圈沿江滩地耕种，内省军需，外限贼骑，尤为久远。

或说前代饷军，以粟米茭草，故曰粮草。今则例折白金，令其自买。若兴屯田，骤改本色，恐兵勇不从。不知今昔情形不同。乾隆、嘉庆间，用兵苗疆，川楚糜饷如泥沙，当时行闲兵勇，类皆鲜衣美食，故利得银以便寄家。近来孤远军营，兵饷积欠，经年累月。今使之屯田饱食，复得卖余粮为资，有不乐从者乎？况康熙、雍正间，塞外用兵，因沙漠

译没有食物可以购买，也运输实物粮食进行接济，这是众人所共知的。恳请皇上敕令该地统兵大臣及督抚妥善商议并施行。不要因为事情属于开创之举，就畏惧困难而推诿责任。屯田的好处一旦实行，将会看到作战必定胜利，防守必定稳固，这确实是安定边疆、抵御外敌、使国家强盛富庶的重大计策。这是臣愚昧的看法，恳请皇上果断施行。

译臣再次上奏关于皖北无需办理屯田的奏疏，同治二年。

安徽巡抚乔松年

臣先前奉到议政王、军机大臣寄来的谕旨。恭敬地奉到皇帝谕旨：光禄寺少卿郑锡瀛上奏请求设立屯田以供养士兵，从而节省经费。这一折子指出，国家每年的各项支出中，以军饷最为巨大。现在江苏、安徽、浙江、陕西、甘肃等各省遭受战乱破坏严重，各地户口稀少，大多有无主的闲田。如果真能开设屯田，所节省的军饷数额巨大，对经费不无裨益。命令两江、浙江、福建、陕西、甘肃各总督，以及江苏、安徽、浙江、陕西各巡抚，各自根据地方情况分别斟酌议定章程，妥善商议后上奏。并将已经收复的地方先行办理，如果确实是无主的荒田，就可以招募百姓屯种。并且必须选派廉洁明察的官员认真清查，不许蒙混过关或骚扰百姓。等等，钦此。

又奉到皇帝谕旨：富明阿上奏军务结束后请求安置散勇、解散贼党。这一折子指出，自古以来军务将要结束时，遣散撤除勇丁如果不得当，每每滋生后患。如果在屯田之中妥善筹划安置，自然可以一举两得。只是有治理的方法，更可贵的是有治理的人。命令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乔松年、吴棠严厉告诫所属地方的文武官员，悉心斟酌核实，妥善议定章程，委派贤能的地方官员实心实意地经营管理，不可心存畏难，也不得草率敷衍。务必让招集穷民、安置散勇有条有理，经久可行，尽地利以消除祸患的萌芽，这才算是妥善。等等，钦此。

又先前奉到皇帝谕旨，交议袁保恒、洪贞谦的条陈。其中都有屯田这一条。袁保恒说淮南、淮北可以得到田地二十多万顷，可以供养士兵二十多万人。洪贞谦说查明绝产有多少，逆产有多少，查明投降的民众有多少，难民有多少，挑选其中的百姓作为屯丁，选拔其中的豪杰担任屯官。大致相同。皖北自从遭受战火，乡里萧条，蓬蒿遮蔽田野。各位大臣于是认为应当实行古人的屯田之法，授予田地以抵充军饷，转化士兵为农民，用意也很好。然而臣的愚见认为，古今适宜不同，内外形势不同。以今日皖北的情况来说，只需要通过开垦来招引百姓，期望恢复太平年间的旧制，不需要通过屯田效法古人，另外创立新规。那些说授予田地抵充军饷、转化士兵为农民的话，听起来很美，但实际上难以实行。因为农业作为生计，全靠精心勤劳，不能马虎草率地做，希望有千仓万箱的收获。太平年间，士兵都籍贯隶属本乡，既有子弟的帮助，又没有征调的烦扰，而一旦加入军队，尚且不能继续从事农耕。今日招募的勇丁，往往来自远方，他们应募而来，本就是游手好闲之人，而驻扎所在，又是孤身一人，加上东西调拨，朝夕变化。如果想要授予他们田地，不仅是性情上不习惯，实际上也是形势不允许。这是以兵为农不可轻易言说的原因。

至于以田地抵充军饷，那么现在的卫田就是这个意思。户部刚刚上奏裁撤卫所军官，并将事务合并到州县，本来就知道卫田的制度只是空名，而又另外办理屯田，这是舍弃旧的而图谋新的，名称不同而实质相同。况且既然授予了田地，就必须让他们多准备余丁，才可以同时责成他们耕种，借此资助军饷。如果此时各省的勇丁都有家属，都有余丁，那么或者自己入伍，而让余丁耕田，或者自己耕田，而让余丁入伍，通力合作，或许每年有所收获。而游手好闲、不受约束的人，哪里能得到主伯亚旅（指军队中的辅助人员）的帮助？况且治兵的方法，训练时有黜退革除，战阵时有伤亡。黜退伤亡之后，如果把田地转给他人，那么骚扰不胜其烦；如果再次寻求本户的人补充，那么既然有世袭的产业田地，就永远有签丁的累赘。这是没有过错却沦为军籍，在勉强压制之后，必定没有力田丰收的回报。这是以田抵饷不可轻易言说的原因。

士兵和农民不能相合，也已经很久了。通过招募组成军队，通过租税调拨作为军饷，这也是历代逐渐因势而形成的。就像征辟用人，改为考试八股；缴纳绢帛充作赋税，改为折纳条银。如果一定要规复古制，寓兵于农，臣恐怕只是徒事纷更，难以期望实效。臣又考察古人的屯田，有沿边的屯田，有对敌的屯田。沿边的屯田，边塞之下难以运送粮饷，让战士分一半戍守，分一半耕田，更替迭代，如赵充国制服羌人就是这样。现在新疆垦田，还是这个意思，但不必在郡县实行。对敌的屯田，与敌人相持，百姓离散田地荒芜，用士兵保卫农民，且耕且战，如枣祇、任峻辅佐曹魏就是这样。昔年捻军、太平军交替侵扰之际，正适宜仿用此策，而竟然也没有闲暇。现在皖境大致平定，那么也就无需采纳此议。只有张全义治理河南，招抚安抚流散百姓，劝勉他们种植，几年之后，逐渐恢复旧制，桑麻茂盛，野外没有荒土，唐史赞美他。近似屯田，实际上是招垦。这才是现在所适宜取法的。臣已经刊定简明章程，晓谕招徕，通行各属。春麦既然获得收成，有遗民来归的，也有流民落户的。如果秋天丰收，那么田间的劳作将会日益兴起。可惜官府没有多余的积蓄，不能拿出国库资金来补助。如果劝捐积成数目，再多发放牛种器具来资助他们，那么效果可以更快。只要循序力行，几年之后，以追上张全义桑麻茂盛、野外没有荒土的境地，大概也不难。目前只是以开垦为急务。田地开辟则赋税增加，赋税增加则财用充足，财用充足则军饷自然从中产生。

译本来就不必小心翼翼地用田地抵充军饷，让农民充当士兵，这样多生周折反而造成阻碍。况且州县是治理的根本，只需用田地的开垦情况来考核他们的优劣，他们必定会自我奋发而有所成就，而且不会扰民。如果不责成州县办理，另外设置官员，来剥夺州县的权力，小的方面只会让他们自谋衣食，徒然导致侵吞欺诈；大的方面则会强占肥沃土地，甚至引发变乱。就像团练这件事，难道不是好办法、好心意吗？只是因为事情不归地方长官统领，弊端才变得深重。如果丈量田地而改变旧制，也必定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臣就皖北地方的情况而言，确实没有必要办理屯田。除了设有驻防的各省以及边疆省份，情况有所不同，应由各该督抚上奏外，又袁保恒、洪贞谦的条议，应会同督臣曾国藩另行上奏外，所有臣体察皖北情况，重在招抚百姓开垦，不必另外办理屯田的地方，理当先行恭敬地写折子回复陈述。恳请皇上鉴察训示。

再说各位大臣之所以主张屯田，大抵是担心平定叛乱、停止战争之后，勇丁没有归宿罢了。以臣的愚见来看，我朝外省绿营的兵额，实在太少。安徽一省，设置的士兵不过万人，分布在八府五州之间，而且其中还隔着一条长江，倘若发生紧急变故，实在显得兵力单薄。从前贼军攻破安庆，当时城中守兵只有一千多人，当然抵挡不住大股寇贼。臣认为寇贼平定之后，就可以将勇丁转为士兵，并且略微增加兵额，剩下的人员逐渐裁撤，就不会有后患。现在皖省的兵额，都空缺而没有补充。私下揣测督臣曾国藩的意思，也必定是想等到办理善后事宜时，将勇丁改为士兵。就像臣所统领的一万三千多名勇丁，而皖北几个郡县的兵额，应当用六千人。如果平定之后，先淘汰掉其中精力衰退的一两成，用六千人补充旧额，再用两三千人增加新额，其余的一两千多人，不必立即全部裁撤，仍允许留作余丁。只有因病死亡出现空缺时不再补充，几年之后，就可以逐渐消减直至没有了。

况且农事琐碎，耕作艰辛，比起其他体力劳动者最为辛苦。凡是当勇丁的人，可以做受雇做工的劳力，而不能做农夫。只要使民间富庶，商业流通，即使在受雇做工之中，也可以吸纳数万人而不觉多余。今天李世忠的勇丁，全部遣散，曾国藩挑选留下两千多人，调防皖南，也就是臣所说的不必立即全部裁撤的意思。而被遣散的人，到其他地方谋生，并不至于流散成为祸患。本来就不一定必须按人口授田，才能无事。愚昧的意见，谨此附陈。恭候皇上裁决。

译奏请禁止棚民开山阻水以杜绝后患的奏疏，道光三十年，汪元方上奏：

江浙水灾，一半是由于棚民开山，导致水道淤塞阻塞。恳请圣旨先禁止尚未开垦的山地，以杜绝将来的祸患。

我私下认为，杭州、嘉兴、湖州、苏州、松江、太仓这五府一州，占据了天下财赋的一半。南方本来多大雨，从前极少连续发生灾害，是因为水道深且排水通畅。

查杭州府所属的富阳、余杭、临安、于潜、新城、昌化等县，是嘉兴、湖州的上游；湖州府所属的乌程、归安、德清、安吉、孝丰、武康、长兴等县，又是苏州、松江、太仓的上游。这些都是山区县，只有乌程、归安、德清是山水各半。山上的粮税，大约只有田地税的十分之一。山价的高低，各自以土壤的厚薄作为衡量标准。竹木柴薪，每年都有收益。三十年前，从来没有开垦的人。后来有江苏淮徐地区的百姓、安徽安庆地区的百姓、浙江温台地区的百姓，来到杭州、湖州两地的各县，在山中搭建棚屋居住，开垦种植苞谷。他们招引同类，呼朋引伴，蔓延日益众多。良莠混杂，盗贼丛生。因此各县设立棚民名册，每里设有棚长，以备稽查。

道光十三年，前任御史臣蔡赓扬，曾有禁止棚民开山的请求。那时各县的山场，只开垦了十分之二三，官民都不知道大害，未能遵行。近来已经开垦了十分之六七了。每逢大雨，泥沙直下，靠近山的良田，都成了沙地；远离山的积水，都积满了淤泥。以致雨水稍多，溪湖漫溢，田禾淹没，连年歉收。至于水遇到晴天就容易干涸，旱年的灌溉补救无从着手；山有石头而没有泥土，以后的钱粮从何而出？这些还是后话。

二十年前，乡民只知道有利而不知道有害，现在水遭受淤塞如此，田地积沙如此，山体露出石头又如此，官民都知道大害了。而不能禁止的原因是什么呢？臣请求详细陈述其缘故。

民间买卖田产，产价全部按照时值，遵照条例写立卖契。买户将卖契呈报县衙，请求粘贴藩司的契尾，称为税契。应缴纳的赋税，收入买户名下，称为过户。立法周详，所以历久不衰。

至于棚民来的意图，本来属于刁诈异常。知道按时值不能得到山地，就加倍价格来买，使乡民贪图利益，而本地的殷实大户，不去与他们争夺。知道山经过开垦，必然变成石骨，税契后不能转卖，就巧立名目，称为召租。看山土的厚薄，写立十年、二十年或三十年为满期，产业仍然归于卖户。乡民见识浅陋，受其欺骗。知道过户必须缴纳漕粮，不能脱身，就说期满后，既然山归业户，那么召租时，就不管漕粮。尤其可恶的是，年限未满而土尽，就迁徙到别处；年限已满而土未尽，那么所种的苞谷，与业户均分，一定要使土尽才停止。乡民贪图眼前的小利，于是永远遭受赔粮的大害了。

数十年来，各乡棚民聚集，年成好就蚕食山场，年成歉收就在城乡盗窃，近年尤为严重。

现在如果随意驱逐，则似乎都是耕作的良民，而且有尾大不掉之势，必定滋事端。想要封禁山场，则他们有召租契作为凭证，势必请求该县追还产价，该县就没有话可回答。臣请求在乡里居住，与历任地方官仔细筹划，始终没有良法。

近来听说八月望日前，暴雨成灾，山乡田亩，几乎都成了堆阜。如果不赶紧筹划禁止，流毒愈深，对国家赋税和民生，大有关系。相应恳请圣旨，命令浙江巡抚转饬有棚民的各县，将未开垦的山，先行出示禁止。如果有违禁私卖私开的，允许里保山邻举报，棚民、业户与中保分别严惩，那么未来的祸患或许可以消除。

已开垦的山，除了乡民又开垦种植的，灾害已切身，尚易晓谕禁止外，那些棚民所开垦的山，赶在年终造册时，委派粮捕两厅，分赴各乡，亲自详细查访，就可以查验其召租契所载年限，及各业户姓名，统一记载在棚民户口之下，以便稽核。年限已满的，就传业户领回契据，不允许再开垦。未满的，归次年造册时认真清理。并命令该县将已禁止的山，随时亲自抽查，以便知道是否种植，以归于核实。像这样查禁五六年，那么已成的祸患或许可以减轻。

等到查棚民户下，已无召租之山，就应当毁坏棚屋窝点，令押送出境。违抗者递解回籍，不允许占据居民的山，那么盗贼之风也可以稍息。至于大小水利，必须等待禁止数年后，山土坚实，才可以慢慢筹划疏浚。此时即使经费充盈，也无处下手。臣思维再三，速效难以期待。如果各县能如臣所请，认真查办，始终不懈，江浙百姓，幸蒙圣主洪福，庆祝丰收，容易筹划经费，不过十年，可以详细寻求水利，逐渐达到深通。倘若再因循十年，有开无禁，财赋之地，不能没有沧海桑田的忧虑了。臣愚昧之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鉴。

台湾山后未可开垦议，姚莹：

道光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四日，宪台札开，奉正月十八日皇上

译谕旨。给事中朱成烈奏称台湾应开垦的土地很多，请求下令查办，这一折子据奏称：该地地方辽阔，未开垦的田地极多，如果认真开垦耕种，就用每年所获收入作为福建海防经费，可以暗中消除英夷的觊觎之心等语。着即命令台湾道、府确切查明后具奏。钦此。承蒙下令本道督同府台确切查访并详细回复。只是原折子未曾抄发下来，不知道所说的应开垦地亩，是指什么地方。本道先后在台湾任职多年，对当地地理形势了解得很清楚，谨详细陈述如下。

台湾位于大海之中，本来有一座大山横亘峙立。山前宽广之地，东西近二百里，南北延长一千二百多里。山后较短，南北不到千里。从山前的西部到山后的东部，连同山腹最宽处大约数百里。山前面向西，开设了四个县和一个厅，与福州、兴化、泉州、漳州四府隔海对峙。山后面向东，平埔之地颇为狭窄，新开设的噶玛兰厅，位于山后北境，北起三貂、鸡笼，南至苏澳，大约二百多里，与淡水的南境以及彰化的北境隔山相对。地势最宽处，不过五六十里。越过苏澳再往南，就都是生番未纳入版图的地方了。一是奇来，二是秀姑峦，三是卑南觅。再往南转折，就是山前凤山县的琅峤番地了。这就是台湾地势的全貌。

淡水、噶玛兰两个厅，台湾、凤山、嘉义、彰化四个县，人口日益繁多，地利已经全部开发，很久没有荒废的土地了。偶尔有山隅沙砾之地，暗中开垦而未申报升科纳税的，数量零星。如果纷纷查丈，必定滋生事端，这不是在海外安抚穷苦百姓的办法。因此从前屯租缺额，屡次想查勘拨补，最终未能实行。只有彰化县水沙连山内，有水埔二社番地空旷辽阔，曾经被百姓越界开垦。道光五年，奏奉谕旨，担心引发番人冲突，立碑禁止。又噶玛兰有近山靠溪的贫瘠土地一千几百甲，刚被百姓陆续开垦，由厅台详报勘丈，现在办理升科尚未完结。此外并没有可以开垦的地亩。即使彰化水埔二社，也在县内山腹之中，夷人无从觊觎。尚未开垦而令人担忧的，只有山后噶玛兰界外的奇来、秀姑峦、卑南觅这三处。那里地势颇为平坦广阔，可以开垦耕种。这三处延绵大约数百里，土地都是平埔。那里的各社生番，比起内山的凶番，颇为平和善良。然而与噶玛兰的苏澳中间阻隔，凶番不能从陆地进入。几十年前，有汉人泛海到那里，入赘番妇，后来的人陆续前往开垦，番人也安然接受。因为那里未纳入版图，无从查究。本道起初担心汉人在那里招纳亡命之徒，或者勾引外夷暗中占据，派人前往窥探，回报说番人约以百数，汉人散居其中仅占十分之二三。沿海一带，尚且都是荒芜，草木遮蔽，并没有道路。虽然有山溪几道入海，也浅狭大多不通船只，所以便置之不理。

等到前年奉文严禁鸦片，因而想到凤山县沿海都是粤籍百姓，地近琅峤熟番，陆路与山后的卑南觅接壤，海面与粤东的潮州、南澳遥通。粤人渡海来台，往往从那里驾小船由琅峤僻处登岸。传闻有携带农具，与熟番通好，到山后开垦的。粤人最善于治理土地，担心他们援引的人日益众多，港道开掘得宽深，船只往来，偷运鸦片，夷人闻风，必定产生觊觎之心。当时命令凤山县查禁。该县令回复说，先前有粤人被熟番引导，从内山越界开垦，等到后来的人相继到达，山径荒废迷失，大多被凶番杀害，于是就不敢再去了。已经遵照命令严厉告诫琅峤番社头目，不许再引导汉人偷越，并取保粤庄头人立下切结在案。

本道私下认为，台湾在明朝时，曾经被红毛（荷兰人）占据，他们岂会忘情？只是外夷现在争夺内地口岸，或许无暇顾及这里。一旦他们战败，就必定谋划窜犯台湾。他们知道山前文武严防，未必得逞，或许前往山后攻取生番之地，或者暗中购买汉人开垦作为将来的巢穴，那么我们就与他们共有台湾，祸患将没有止境。似乎应该我们先夺取它，不要让它资助敌人。然而有四点令人担忧：

译山前的厅县环绕排列，土地都是平坦的埔地。其东面的山脊绵延千里，山岭重叠，溪流纵横，全都是生番的部落。他们性情凶恶，喜好杀戮，每天忙于安抚和防御，幸好彼此相安无事。一旦前往山后开垦，必定要用军队护送。生番见到军队到来，势必发生冲突。或者煽动内山的凶番来援助，那么全台都会震动。这是外敌尚未入侵，内部的番乱却先被挑起，将使异族坐收渔翁之利，这是第一个不可行的原因。

如果不使用武力而用善策获取，就必须厚赏生番，先与他们订立和约，然后招引民夫，扛着锄头前往开垦。土地既广大，人数应当达到上万，没有十多年的功夫不能成熟，没有十几万的费用不能完工。如今军需浩大，哪里还有余力顾及此事，这是第二个不可行的原因。

即使采用善策获取，而土地广阔、人口稠密，也必定要派遣文官去监督，处理诉讼事务；还要派遣武官去镇压纷争。事情属于初创，非得贤能廉正、年富力强、能忍受烟瘴，并且熟悉地利、通晓民情和番俗的人，不能胜任此任。目前的文武官员，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过去噶玛兰开垦时，那时民间土地已经开辟，番情已经和睦，自己请求纳入版图，然后官府才进行管理。然而还是杨廷理在前面开创，翟淦在后面继承，经营多年后才安定。如今情况不同，所派遣的人如果不合适，恐怕不会成功，这是第三个不可行的原因。

山前山后的形势背向而处，凶番在中间阻隔，道路不通，南北必须绕道海路。风涛险恶遥远，如今还未纳入版图，治乱还可以不过问。一旦开辟，就应当设置州县，文官如牧令，武官如副参，用重兵守卫，才能安定。如果真的安然无事固然很好，如果有意外情况，而山前的军队救援不及，如果仍然不能守住，夺取它有什么用呢，这是第四个不可行的原因。

有这四个困难，职道愚钝，所以筹划考虑了很久，不敢轻率上报。至于说开垦土地每年所得的收入，可以作为福建海防的费用，我也曾深入考虑过。台湾一郡，文武官员的俸禄、兵饷和船政，每年花费国库三十多万两。本地钱粮、盐课、杂税的收入，扣除之后，藩司发给台湾的饷银，常常需要十几万两。供给内地的，只有十万石兵谷罢了。地方时常有动乱，军需小的三五万，大的上百万。查考一百七十年来，军需动用了十几次。噶玛兰厅的设置，杨廷理策划，起初计算地方收入，供给使用还有剩余，后来因为增兵，仅能自给。所谓的剩余利益，大概也没有多少。如今开垦山后，即使按照杨廷理的方法，每年供给山后的使用，未必还有盈余。况且现在海防都在山前，即使噶玛兰厅也与内地相望，而形势已经显得孤立悬隔。如果山后开辟，那么东面尽是大海，不但内外不通，连山前也已经隔绝。海防所忧虑的，更加费事周章。恐怕国库每年的费用更多，哪里是说收入可以补助福建海防呢。

有人说广东的琼州，也在海外，十三个州县，未曾不环绕五指山的生黎。台湾山后全部开辟，也就是琼州之类。殊不知琼州虽然说是海外，距离雷州海面只有六十里，水路行程才一更罢了。台湾距离厦门十三更，即使蚶江相距也有七更。五虎门大约与蚶江相仿。山前已经远远不是琼州可比，何况山后。而且琼州的西边，还有安南接近，作为我们的外藩。台湾的外面，则是万水朝东，沧海无边。本来不能与琼州同等看待。

我私下认为山后不开垦，确实有后患，但此时急于开垦，则尚未得到时机和策略。与其开垦它而沟渠显露，迅速兴起战事，不如让它荒芜使敌人无可垂涎，暂缓招致寇患。只是不知道朱给事所说的，是否就是山后的土地。如果不是此地，日后也必定有说话的人。如果不趁现在具奏，恐怕犯下欺瞒隐瞒的罪过。熊守所查访的情形，也大致相同。谨就个人浅见据实上报。

筹办台湾生番献地开垦疏 道光二十六年

闽浙总督刘韵珂

奏为台湾水沙连六社生番，诚心归附，并献纳各社地图，恳请归官开垦，现饬查勘情形，妥议筹办事宜。查台湾四面环海，大山南北对峙，山以西属于内地，山以东属于番社。而彰化县所属的水沙连内山，就是生番的地界，位于县城东南，距离县城一百多里。各生番分社居住，其中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等六社，毗连一处，南北延伸一百多里，坡地平原都是肥沃的田野，土地全是膏腴之地。而水里社山泽的秀丽，埔里社土地的宽平，尤其在各社之上。向来禁止百姓私自进入砍柴采伐。道光四年，前任巡抚孙尔准过台湾巡视，曾经有彰化、嘉义两县的士绅百姓及屯弁等，呈请开垦水里、埔里二社的番地。因为当时水里、埔里二社，中间隔着凶番，地形险恶遥远，况且不是出自生番的本意，与淡水、噶玛兰番民自愿归附的情况不同，恐怕开垦会别滋事端，经前任总督赵慎畛会奏饬令禁止，并请求在入山隘口设置汛地专门防守，又命令鹿港厅同知、彰化县知县每年轮流巡查，以杜绝偷越。奉旨允准。道光二十一年，前任给事中朱成烈以台湾旷地很多，奏请开垦，又经前任总督颜伯焘、前任巡抚刘鸿翱援引前案覆奏

译奏请停止。各项事宜均已在案。臣刘韵珂到任后，因担心该同知等人日久生懈，屡次严令他们切实稽查，不准内地奸民私自越界占垦。现在据署理鹿港同知史密禀报称：今年正月，该同知会同北路协副将叶长春等人，带领通事和番目，亲自前往水沙连内山巡查。行至山口鸡胸岭地方时，就有田头等社的番目出来迎接跪拜。该同知等人随即命令番目引导进入社寮，召集番众，宣扬皇上的仁德，逐一加以安抚晓谕，并赏赐红布、盐、糖等物。番众都非常喜悦信服。

又据田头社番目摆典、水里社番目毛哈肉、猫兰社番目六改二、审鹿社番目排搭母、埔里社番目督律、眉里社番目改努等人，率领六社番众男女老幼共一千一百六十三人，匍匐前来苦苦诉说：他们衰弱穷困，各社番地都成了荒地，他们无法耕种，导致生计日益窘迫。愿意剃发换装，改为熟番，请求准许归附内地，并献纳各社地图，恳请归由官府经营管理。该同知等人察看情形，极为真挚，且都已剃发，难以拒绝阻止。于是又赏给各番衣裤一千多件，谕令各自返回本社，听候禀报请示查办。这些生番欢欣鼓舞，感谢后返回。

该同知等人随即对田头等六社的番地顺道进行实地勘察，大约可开垦田地一万二三千甲。按甲征收赋税，每年可征收正供谷物三万数千石，足以成为福建省的一个大县。应请求参照淡水噶玛兰的先例，设立官员进行安抚治理，并建设城池，以资保障。如果蒙准施行，统计文武官员的廉俸、役食、兵饷，每年所需银两不过六千两。用每年的收入全部支销，还剩余谷物二万余石。在未开征赋税以前，所需的一切经费，大约需要洋银三十多万圆。现在嘉义、彰化两县的绅士已认捐十八万多圆。对于应开垦的番地，除该同知自认捐垦二千甲外，这些绅士也认垦七千余甲。其余不足的经费和未认垦的田亩，陆续劝捐招垦，尚容易做到。将来开垦与兴建并举，应当不至于出现缺误。禀请具奏前来。

又据台湾镇总兵武攀凤、台湾道熊一本、台湾府仝卜年据禀转详。我们参酌在封禁与开垦之间，深思因袭变革、损益的道理，并暗中观察当今与往昔时势的适宜之处，利弊分明，情形迥异。列举所知，恭敬地向皇上详细陈述。

译台湾孤悬海外。民情浮动。动辄逞凶斗殴。甚至造谣聚众。图谋不轨。等到兵役跟踪缉捕。那些匪徒明知水沙连内山。是兵役难以缉捕到的地方。于是相继逃入。潜藏深匿。如果开垦，土地便纳入疆域治理。设立厅治和汛防。〇如星罗棋布。匪徒既无处藏身。地方便可期待安宁。这是消除弊端的第一点。台湾向来没有土著居民。大多是福建、广东两籍的人。从前地广人稀。物产丰富。辛勤劳作经营。处处都可以谋生。近来人口日益繁多。谋生手段匮乏。有游民而无固定产业。很少有不沦为盗贼的。如果开垦，驱使他们从事农耕。可以赡养无数穷民。能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它。这是消除弊端的第二点。水沙连土地肥沃。居全台之首。虽然内地百姓按规定禁止私自越界。但既然知道其中有土地可耕。木材可采。难保一定没有私自越界的人。即使加强巡防。屡次增加严厉禁令。也难保没有“官吏来则离去，官吏去则复来”的弊端。久而久之，呼朋引类。盘踞的人日益增多。为害更加深重。如果开垦，按户授田。奸匪无从混迹。可以避免意外的忧患。这是消除弊端的第三点。佳里兴等各社野番。位于水沙连各番社之后。台湾不法奸徒。向来有勾结佳里兴等社野番。暗中越过关卡骚扰边民的事情。内地兵役。因为水沙连番社居中隔绝。不能深入查拿。以致那些匪徒依仗险固。毫无顾忌。如果开垦，建设营屯。选择要害防守。奸徒既不能私自进入勾结。野番就不敢越境出来骚扰。这是消除弊端的第四点。水沙连各社生番。向来以抽藤、吊鹿为生。不懂耕种。如今因为封禁日久。社地荒芜。生活无着。请求开垦归附。如果不答应他们的请求。既然被官府拒绝。必定会串通熟番。即使不串通。而汉奸探知生番请求开垦不被允许。断无不串通熟番私下诱骗生番的道理。等到私下开垦多了。生番得以沾点余利。再想查拿。那些生番起初虽然舍弃熟番汉奸而求助官府。后来必定会勾结熟番汉奸而对抗官府。操之过急。倚仗人多负隅顽抗。难保不会激变生乱。如果开垦，番众心安。可以杜绝私下开垦的渐萌。而熟番汉奸。也就没有机会串通勾结。这是消除弊端的第五点。台湾向来号称殷实富庶。近来因为物力有限。户口频繁增加。日渐凋敝。如果开垦，地利较为广阔。每年可产米百万石。其他如木料、茶叶、樟脑、药材等物。数量更是不少。通商惠工。培养生机。元气可以期待逐渐恢复。这是兴利的第一个方面。台湾饷银。向来需要内地拨济。不仅虚耗解运费用。而且重洋远涉。疏漏失误令人担忧。如果开垦，每年获得正供数万石。就可以就地酌情拨用。台湾多一分饷银。内地就少一分协济。这是兴利的第二个方面。台湾是海外险要屏障。仓储不可不充裕。开辟之后。正供既有盈余。而该同知捐垦的两千甲土地。一经成熟。又可以酌情提取充公。从此储备日益充足。就可以作为地方缓急之需。这是兴利的第三个方面。鹿港向来设有屯丁三千余名。每年发给饷银。不够衣食。如果开垦，调取无业的番丁。酌情给予荒田农具。让他们自行耕作。仍由官府提供器械。随营操练。使那些屯丁生计宽裕。都能安心学习。无事则保卫沙连。有事则协助兵员。这是兴利的第四个方面。水沙连内山。前控嘉义、彰化两县。后近噶玛兰厅。是全台腹背重地。如果开垦，前后呼吸相通。全台都资以策应。这是兴利的第五个方面。它消除弊端是这样。它兴利也是这样。如果竟然严重违背番情。拒绝而不接纳。未免坐失事机。或许有人说，先前奏明封禁。属于老成慎重。现在奏请开垦。终究觉得好大喜功。不知道先前是士绅百姓呈请。此次是番众献纳。先前各番未服。不能与番争利。此次各番输诚。并可使番众乐于获利。先前议开。仅水埔二社。还有田头等社间隔。越垦困难。此次田头等社。均已一概请求开垦。井里相通。并无梗阻。况且现在各番向化剃发的。已有一千多众。实在难以遏拒。这是今昔情形。截然不同。自然不便因为奏禁在先。就固执拘泥。不予查办。

只是图谋成功必先防患。慎重开始方可善终。究竟各社番地实际有多少。番情是否一律悦服。地势有无险阻。城池衙署应建在何处。文武官员应设什么职衔。书吏兵丁应设多少名数。何处应设隘口巡防。何处应分屯守卫。沟渠是否应开浚。道路是否应疏通。据地分田。应如何定立章程。才能通办合作。丈量田亩定赋。应如何设法清查。才没有移匿隐混。生番如何保护。汉奸如何剪除。开垦建置。是否应同时并举。捐输经费。是否不致短缺。必须预先筹虑。计及万全。才不至于临时掣肘。现已檄令该管镇道。亲自前往番社。周历查勘。体察情形。妥善议定详细回复。伏想国家承平二百余年。仁恩覆盖。远近倾心

译开辟土地、拓展疆域的地方，所在多有。如今水沙连各社的生番等，裸露身体居住在悬崖山谷之中，一旦感念承受皇恩浩荡，剃发换衣，献出地图、归顺朝廷。那些原本野蛮粗鄙的同类，遵循平坦宽阔的大道，这也不失为太平盛世的佳话。臣等又怎敢隐瞒不报，致使辜负圣主恩惠番民、一视同仁的深切用意。谨据实上奏恳请天恩，批准参照淡水噶玛兰改土归流的先例，一并开垦，设置官员进行安抚治理。使得大海波涛之外的地方，附属列入王土版图；那些纹身凿齿的族群，沐浴皇恩。倘若蒙受圣上允准，待该镇道等人勘查覆奏到达之日，由臣等详细核查一切事宜，妥善商议条款，另呈奏折请求试办，并绘制地图说明，恭敬呈上御览。另外，台湾丈量土地，向来不计算弓步，而是用长戈的柄作为标准，一丈二尺五寸为一戈，累积一百戈为一甲。按照内地的亩分核算，每一甲计地十一亩。一并陈述说明。

译覆陈台湾开垦番地疏 道光二十七年 刘韵珂

奏为遵旨亲自勘查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情，并查出私自开垦的汉民与番人，分别办理一事。

臣于道光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五日，接到军机大臣字寄，本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奉上的谕旨：此前据刘韵珂等人奏报，台湾生番献地表示忠诚，请求归官府开垦，当时已交大学士、军机大臣会同相关部门商议奏报。如今据他们会议具奏，认为该番人性情如同犬羊，裸露身体居住在悬崖山谷中，忽然因为衰弱穷困而献地投诚，恳请官府代为管理，恐怕有汉奸怀着欺诈私心，暗中引诱勾结，一旦接纳，利益所在，各种弊端便会丛生，这不是预先预料所能涵盖的。此事关系重大，着该总督于明年二三月渡台后，对该处一切情形亲自勘查，悉心体察，考虑到长远利益，据实奏明。在未奉到谕旨之前，不准擅自办理，断不可轻易听信属员的怂恿，以为邀功讨好，受其蒙蔽，草率议准，以致留下种种后患。务必敬畏谨慎。原折抄给阅看，将此谕令知照。

又臣附奏起程渡台阅伍，并勘查番地一片，于五月二十四日在彰化县途中，奉到朱批：知道了。又于即亲往水沙连各社体察番情、勘查地势句旁，钦奉朱批：务必敬畏谨慎，不可只顾眼前而留下后患。各等因，钦此。

伏查水沙连六社番地，虽然在道光四年及二十一年两次商议开垦，但总因与番人争夺利益，恐怕后患难以防范，奏请下令禁止。此次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等六社生番，表示忠诚献地，固然由于他们不懂耕种，谋生艰难，想要寻求内附，作为保全自己的策略，与前次商议开垦的情形截然不同。但犬羊之性，反复无常，确实如部议所说，恐怕他们先前被鼓舞，后来仍会顽固抗拒。臣先前因台湾镇总兵武攀凤、台湾道熊一本、台湾府仝卜年以及署鹿港同知史密先后详细禀报，这些官员都亲自前往六社，轮番勘查，都说番情真挚，没有其他隐患。察看他们的言论，似乎都确有把握。而熊一本、仝卜年历任台湾，又都有十几年，凡是海外的一切利弊，无不瞭如指掌。武攀凤、史密二人，虽然任职时间不及该道、府长久，但办事的踏实勤勉，也与该道、府相当。既然在开垦一事上，恳切详细陈述，极力请求举办，自然不至于稍有欺骗掩饰。况且当时各社生番，大多已剃发换穿汉服，更不便拒绝接纳，以致阻挠他们向往归顺的诚意。因此会同前福建巡抚郑祖琛奏请试垦。如今奉到圣谕，敕令亲自勘查、熟筹，自当恭敬遵办。只是事关开辟，关系甚重。其地势是否有险阻，番情是否真的悦服，尚不难通过一次勘查而知晓。开辟与封禁，孰得孰失，终究是未来的事，必须先参考众人的意见，才不至于偏颇。臣于是恭录谕旨，转行遵照，一面随时随地，广泛访查咨询。有人说六社土地肥沃，若能及时开垦，可为全台兴办大利；有人说各生番族类凶恶顽固，若不照旧例封禁，恐怕为全台留下后患；而询问在籍绅士廖鸿荃等人，则坚决认为开垦是正确的，并说他们的亲友在台湾多年，深知六社土地非常肥沃，若能商议开垦，既可多产粮食，也可安插流民。数月之中，议论纷纷，虽然主张开垦的多于主张封禁的，但都各执己见，没有一定的结论。若非亲身审察，确实难以决断是非。当即奏明，于二十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从省城起程，将兴泉二府属陆续报获的洋匪顺道勘查办理后，径直到达蚶江登船候风，于四月十四日放洋，次日抵达鹿港口，即由陆路按站前进，沿途仔细访查六社的确切情况，也与内地人的言论相当。

臣先将台湾凤山、嘉义三县各营官兵按次序简校，并将应审案件、应理公事逐一办完，于是督同署鹿港同知史密、署淡水同知曹士桂、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嘉义营参将吕大升，以及臣随带的文武员弁，都轻装简从，酌带兵勇，于五月十三日，在彰化县属之南投，换坐竹轿，由集集铺入山，于二十日到达内木栅，出山口北投一带，回抵彰化县城。计八日之间，将该处一切情形，亲自勘查，悉心体察，谨为我皇上详细陈述。

查水沙连内山，是总名，而田头、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六社附于其中，在彰化的东南隅。南以集集铺为入山的起点，南投是其门户；北以内木栅为审界的终点，北投是其锁钥。自集集铺东行十里为风𫄸口，又五里为水里坑。由水里坑南行十里，折向西登上鸡胸岭，过岭五里为竿〇林，又五里为竹林子，又五里为田头社。越过社南的蛮行岭，东行五里为水里社。由水里社东北行

译至于埔里、眉里两社的东面，有一座观音山。群峰环绕拱卫，山下全是空旷的土地，与社西的铁砧山遥遥相对。万雾溪环绕其北，史老溪包围其南。从西边流来的水，都注入史老溪，一直流到铁砧山下，与万雾溪汇合向西流去，经过彰化的大肚溪，最终汇入大海。在两溪汇合的地方，滩石险峻，水势较浅，如果加以疏浚开凿，船只就可以通行。这是我亲自勘察水沙连六社番地时的实际情况。

而六社番人的情况，又有非常显著的表现。当我刚到达南投时，就有田头社的生番三四十人，匍匐在地出来迎接。进入山区以后，又有水里、猫兰、审鹿、埔里、眉里五社的生番，有的十几人，有的几十人，分段跪迎。一见到我的轿子，都争先恐后地用手搀扶。每次到一个社进行勘察时，各社生番就率领全族族人，俯伏在道路两旁，不敢抬头看我。其中剃发穿衣鞋的占十之七八，其余还披头散发、赤脚。男番用两块番布或鹿皮遮护前后下身，女番用几幅番布裹住下身，上身也穿着番布，衣襟袖子大致具备。也有布质破烂，不能遮体的。那些哺乳期的婴儿，多用布条绑在胸前或背后，身上没有一丝衣物，形状像裸虫，穷困窘迫的样子，让人不忍目睹。

我让通事传达告示给各番人，让他们不必害怕。各番人都抬起头，面露喜色。只是男番眉心间刺有一个“王”字，笔画较粗；而女番的眉心、下巴，大多各刺一个小“王”字，并且从嘴角刺入两颊，直到耳垂又弯曲刺下，像蝴蝶翅膀的形状。所刺的行数，疏密不一；所涂的颜色，黄白也不同。询问得知，番女许配人家后才刺两颊，这是遵循祖制。

当时我询问他们归化献地是否出自真诚，各番人都指着草地，频频点头。只是言语嘈杂，声音像鸟叫一样，无法辨别清楚。据通事传报，各番人都诚恳请求开垦。我就命令他们回到本社，听候勘察辨别。各番人在欢呼感谢之后，有的搀扶老幼直接回社，有的奔走前后，护拥而行。并且在我路过水里社日月潭边时，争着邀请我乘船游览。番俗用大木分成两半，挖空中间而毫无添加，称为“口〇(〇〇奔)甲”船。木质像铁石一样坚硬，长的两丈多，短的也有一丈多，或者八九尺，宽三四五尺不等。我因为番人情意真挚，不便过分推辞，又想要全面勘察全社形势，就登船。各番人就用七八个人划桨行驶，踊跃欢腾，到处游览。他们亲爱的情意毫无虚假。

等到我勘察六社完毕，又回到埔里社的住所，将田头社番目摆典、水里社番目毛哈、猫兰社番目六改二、审鹿社番目排塔母、埔里社番目督律、眉里社番目改努，连同随行的番众及各社通事等人，逐一传齐，严厉追问他们献地的原因。这些番目各自说着番语，喃喃苦诉。询问通事，据报各番目都说：他们因为不懂耕作，各社番地全都荒芜。自己开垦的土地，每年收成不多，不够食用，于是导致衰弱困穷，一天比一天严重，实在有难以存活之势。幸好鹿港同知进社查看，于是各自献上图籍，情愿剃发换装，改为熟番，请求允许归官府管理。只希望大皇帝酌情赏赐租谷，使他们能够温饱自保，恩德如同再造等语。

我因为通事传话，恐怕有捏造掩饰，又命令通事传达给各番目，凡是有供词，不妨用手势辅助说明。各番目各自用一只手按心拍地，并用拍地的手，做出抄翻的动作，以表明他们献地归官，确实是出于本愿。我认为这些番人生活在荒野，毫无知识，一旦输诚归附，未必不是汉奸等人怀诈挟私，从中引诱。又当面命令通事，向番目再三追问。各番目都摇手说没有。我就告诉他们，你们既然真心归附，自然代为奏报，等钦奉谕旨后再行办理。各番目伏地叩头，同声感激，并且各自抚摸手足身体，含笑私语。传询通事，据报各番目说，如果大皇帝恩准开垦土地，他们此后也能穿同样的衣裳，戴同样的冠履，所以感到高兴。

等到我命令他们回社，各番目有的嘱托通事，转求我多住几天；有的求通事请示我何时再来；有的又把我寄居的茅舍信手指挥，絮絮叨叨不停。询问通事，说是各番目因为我暂住的草寮低矮狭窄，等我再来时，他们建造高大的房舍，作为住宿之所。我又命令通事一方面嘉奖，一方面辞谢回复，并催促他们率领众人各自回去。各番目才率领男女唯唯而退。

后来我因公务停留五日，各番众仍然络绎不绝地前来。有献鹿筋数条的，有献鹿角两只的，有献鹿皮一张的，有献鹿脯番饽两盘的，还有番妇番女，献番布一二段、雏鸡一二只、鸡蛋五六枚的。我酌情收下少许，以表示不怀疑，也薄赏他们红布食盐，以表示体恤。各番欢欣鼓舞，叩谢不已。有时驱赶他们离开，他们举步迟疑；有时禁止他们

译不来。而在旁门张望顾盼。那依恋不舍的神情，简直如同倒悬之人等待解救、饥饿婴儿等待哺乳一般。再观察各社番人，尊称史密为“老祖”，那种缠绵紧密的情结，更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等到臣收拾行装离开六社时，各社番众纷纷跪送，面容凄惨，臣也不禁回望而心生恻隐。这就是臣体察水沙连六社番情的真实情况。

况且，不仅六社内部的番情可见，六社外部的番情也显而易见。查内山南北绵延，界限分为三港：南港番人性情柔顺驯良，中港番族贫穷弱小，六社就在其中；北港生番较为繁盛众多。各番虽属同类，但都各自为社，彼此不相照应，有无也不相通。臣行至南投时，就有南港的鸾社、毛注仔社、山顶社、巴辘头社，以及中港的杜仔社、剥骨社、适社、木噶兰社、叩社、千打万社，各社生番男女共二百一十二人出来迎接。等到进入内山，沿途一带，又有中港的河里鲜社、架雾社、包倒训社、溪底社，以及北港的致雾社、眉藐吶社、眉猫蜡社、吗伊郎社，各社生番或数十人或百余人出来迎接。他们的容貌、言语、服饰颜色，全都与六社的生番一样。其中偶尔有跪献番布、鹿皮的，臣酌情给予少许赏赐，也像六社的生番一样，都叩谢不已，喜形于色。

只是臣查勘六社番地时，与外社生番毫无关联，为何这些生番也来迎接跪拜？当时便向通事询问。据通事传禀：先前因为史同知查禁内山，深入内社，随处劝谕生番不可行凶作恶，并担心六社受人欺凌，极力加以保护，他们同深感激。现在欣闻大皇帝钦命臣前来履勘六社，因此率领众人瞻仰，以表示恭顺的心意。臣嘱咐通事当面奖誉，命令他们回社后，都要抽藤吊鹿，勤勉谋求生业，切勿作恶犯法。各番都欢喜叩头。又嘱咐通事传话，他们实在不敢欺瞒，从前各番族众中，不乏作恶之人，自从奉行鹿港同知的示谕后，各番目约束严厉，各番丁无不收敛行迹。询问随行的台湾官役禀称：向来生番杀人，每年多达一百余名，近一二年中，杀人非常稀少。臣又令通事传谕各番：你们果真能这样，就是良善的番民，大皇帝自必嘉奖喜悦。各番都感激不尽，欢欣而去。

并且臣查知，北港的平来万社生番，带领番众十余人，提前来到六社内的埔里社迎接。后来因为等待日久，口粮耗尽，没能见到臣，怏怏不乐地返回。又有距离埔里社五六日程途的南港丹社、勿勿社、依肉阁社、改重社的生番，也各自率领番众二三十人，跟随赶到六社内的水里社迎接。丹社生番又牵来活鹿六只，勿勿等三社生番也携带番布两段、鹿筋一束，想要前来呈献。因为见到臣已过社数日，追谒不及，也都无奈转回。看他们笃诚真挚、向往仰慕的殷切程度，断非他人怂恿所能导致。

译至于各生番所使用的器械，只有铁矛、鸟枪、弓矢这三项。铁矛以竹木为柄，长度仅有四五尺。其运用时，只知道双手握柄直向前戳，并不懂得纵横拨刺的方法。施放鸟枪，必须使用支架，而且发射一次之后，若再装药、下子弹、点火击发，必定要拖延半刻钟之久，才能完成。弓矢则以竹子制成，弦用苎麻绳，发射箭矢不能射远，射中物体也不能深入。内山并没有虎狼，打猎全靠猛犬，若凭技艺，十次打不中一次。即使他们逞凶杀人，也只是伺机暗伤单身入山砍柴采药的人，并不敢出山肆虐。臣访查明确，深知内山生番，不但比湖南、广东的猺匪懦弱，并且不及四川的猓夷。这是臣体察水沙连六社之外各社番情，并查悉各生番器械技艺的实在情形。

只是番地固然贵在周详勘察，番情也应详细考察，而私垦的罪犯，更应严切查究。臣自进入六社之后，即督同史密、曹士桂及随从员弁，带领通事，分头清查，并令各社番目，将私自开垦的田地，逐一指认。查出埔里社有私垦土地一千余甲，猫兰社有私垦土地五六甲，眉里社有私垦土地二三百甲。田头、水里、审鹿三社，并无私垦。当即向各社番目查讯，据通事禀称，据埔里社番目督律供称，他祖父在世时，因不懂耕种，曾招熟番佃种社地，每年收取租谷，尚够赡养。近来熟番增多，每年给的租谷有限，难以维持生计，各熟番尚无欺凌逼迫的情况。至于他祖父在哪一年招佃，各熟番垦地多少，以及应纳租谷多少，他实在不知道。讯问通事，也坚称不知道各熟番是哪一年进社的，并称生番愚蠢，实在都不识数目。传集各熟番头目罗国忠等人，逐一严加审讯，他们都供称只知道祖父早年因埔里社生番招佃，于是各自携带家眷入社，代为开垦纳租。他们在社中生长，并不记得始于何人何年，也不知道本社社名，坐落何处。现住的番地，就是祖父遗留的产业，实在不是他们私自开垦。所纳租谷，都是酌情给予，有减无增，各生番曾不计较多寡。如今奉到谕示，才知道犯法，应立即遵谕搬迁。只是出社后无处安身，讨乞无门，男女老幼两千人，势必全部饿死。当时都伏地磕头，哭泣请求格外施恩等情。反复究问，各供词不变。

臣查该熟番等，本系埔里社生番招佃，与违禁自行私垦者，终究有所不同。既然他们祖父进社时，该熟番等尚未出生，待到历年久远，代代承接，只知道是先世遗留的田地，并不知道是私自开垦的禁地。现在聚族而居，已有两千丁口，若仅依法惩处，与明知故犯者既无区别，且人数众多，杀也杀不完。臣反复思考，自不能不暂时权宜变通。当即严谕该熟番等，本季番租，断不准减少，听任官府照例收给生番。收割之后，也不准再种。待奏请奉到谕旨，如不准开垦，即各自率领族人迁徙。各熟番倾心感服，随即呈具切结存案。

又向猫兰社番目六改、眉里社番目改弩查讯，两社私垦的罪犯各有若干，私垦始于何时，是否系各番目招引进社。又据通事传达禀报，猫兰社内私垦者，只有二十余人，都是汉人，不知籍贯。眉里社内私垦者，男女老少约共四五百人，都是外来熟番，两社内向均无人私垦。该民人熟番等，均系本年正二月间，先后来社搭寮垦种，并未议定租约，各番目等实在没有招佃的情弊。私垦各犯，闻知臣入山查勘，均各自逃逸。

并据署鹿港同知史密当面禀报，上年他查禁内山，亲历各社，只知道埔里一社，有生番招引熟番佃种的情事。他因防患于未然，所以通禀试垦。其余五社，绝无私垦之人。等到禀请试垦之后，又恐民番先自偷越，即商同北路协副将叶长春，会拨兵勇丁役，在北路之内木栅地方，设卡稽查。后来因奉旨不准措办，随将原拨兵勇撤回等语。可见猫兰、眉里二社私垦之地，是侦知兵勇撤回后，才开始偷越无疑。查私垦番地，大干严禁，乃该民番等，竟敢因撤回兵勇，潜入私开，实属藐视玩忽。当即饬令北路协副将叶长春、嘉义营参将吕大升，协同史密督带兵勇，将该二社私插的秧苗，全部铲除。间有已届成熟者，交官暂时管理，俟收成后，匀给各番。并将草寮拆毁，仍饬严拿各逃逸罪犯，务必抓获究办。

旋据史密密报，访有今春新来熟番徐戆棋一名，倡垦番地，生番侧目，积恶最甚，尚在眉里社树木内藏匿。臣严谕史、叶长春等，将该犯设法抓获，讯认倡率私垦，发掘番目改努幼侄坟冢，抛弃

译尸骨，以及焚毁番寮、抢夺牛物等各项情状，均不隐瞒。经改努质证，也无异议。并向徐戆棋追究出殉葬用的铁器，经改努认明后领回。臣认为徐戆棋穷凶极恶，若不就地正法，既无法震慑熟番的嚣张气焰，又怎能安抚生番的心？于是将徐戆棋恭请王命，在眉里社处斩首并枭首示众，作为惩一儆百的计策。一面出示晓谕，如果敢再有私自开垦、欺凌逼迫生番者，与徐戆棋同罪。各社的生番，以及埔里社招佃的熟番，都深深畏惧信服。而改努更是感激涕零，叩谢不已。这又是臣在六社内查出私垦分别办理，并将欺陵生番的罪犯访获审办的各实在情形原委。

伏思我国家开疆拓土二百余年，声教所及，东渐西被，虽远边荒陬，无不尽入版图，幅员之广，实为汉唐以来所未有。该水沙连六番社之地，不过蕞尔一隅，或禁或开，本属无关得失。特以生番率众来归，由于不知耕耘，生计日益窘迫，而招佃的熟番，又都减租欺瞒，他们之所以求得官府抚治，实在是借此作为保卫身家的图谋。若不俯顺番情，则生番日益困穷，熟番日益横肆，势不至尽杀其生、尽并其地不止。久之呼朋引类，日聚日多，而无赖之徒、负罪之犯，也得以因无官查察，潜迹遁藏。从此俦类互分，必致倚强而陵弱，党与既众，更恐拒捕而抗官，其贻患殊难逆料。

纵熟番不难驱逐，而利之所在，众趋若骘，能禁今日之不来，不能保异日之不往。从前竖碑立界，设隘分防，立法何尝不密，乃私垦者仍有二千人之多，可见禁令虽严，总难期历久无弊。即谓驱逐之后，厉禁增，无敢或有逾越，而被逐之熟番，数至二千，既无本社可归，又无田庐可守，饥寒交迫，势必流而为匪。台湾地狭人稠，流匪本多不靖，何堪再益此二千流匪也。

一经开垦，则分疆画界，计亩新耕，生番收其租息，既各鼓腹无忧，熟番得以力田，亦皆养身有具。有恒产斯有恒心，谁不相安乐利？而抚驭并有文武，巡查又有兵役，则一切无赖之徒、负罪之犯，更属无从托足。顾议者或谓台地民气浮动，或械竖旗，层见出，若再开垦番地，设将来内地匪徒，竟与番类勾连，剿办必更费手。不知匪徒与番类本来不相融洽，溯查历年档案，祗有因官兵不敷派拨，酌调屯兵协剿匪徒之案，并无匪徒番类互相勾结随同附和之事。

译就像乾隆五十三年，首逆林爽文逃入六社，经由埔里社番众协同官兵、社丁等人，将这名逆贼活捉捆绑献出；而林爽文的家属，也经由水里、田头两社的生番擒获捆送。这是内地匪徒无法勾连番人的明证。又有人说，生番世代隶属化外，不知法度，现在虽然困苦来归，等到衣食充裕、无所顾虑时，怎见得不会始顺终悖？殊不知汉奸诈伪百出，常常首鼠两端，而生番则无知无识，绝无机巧。纵使诡变无常，但统计六社生番，大小男女，现在只有一千多人，壮丁不过三百余人，都散居在六社，他们所需的器械与所习的技艺，又无一足以倚仗，剿捕也很容易。况且台湾自郑氏灭亡后，就属于中国所有，后来陆续开垦的地方，如淡水、鹿港、噶玛兰各厅，无处不是生番地界，百十多年来，熙熙攘攘，无不沐浴皇恩，移风易俗，共同安居于耕种凿井的生活，从未听说有生番为患、调兵征剿的事。往事足以证明，可以类推。至于六社之外，番社虽然众多，族丁、地势，臣都无法深入了解，但就出社迎接的人来看，已有二十三社之多，他们天性真朴，做事愚钝，都与六社相似，以此类推，应当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况且三港之内，全是生番，又没有其他凶番种类，这些都是不值得深虑的。又有人说，台湾本来属于外夷，现在福建两口岸通商，夷情或许不可测度，如果六社番地一旦开放，土地广阔而财赋增多，恐怕外夷的垂涎会更甚。殊不知夷情只在通商，此外别无营求，更不贪图田土。六社番地，还在彰化之后，僻处山隅，距离海口很远，外夷断无垂涎的道理。而台湾所产的，除了豆粟鱼盐之外，偶尔有产茶的地方，都是叶粗味苦，都不是外夷所珍惜的。即使外夷销往内地的，也不是台湾民众所必需的，互通有无，都不足以引起外夷的觊觎。如果说外夷的垂涎，专门以六社番地的开垦与否作为行动准则，臣实在不敢深信。回想臣东渡前后，广泛采纳众论之时，实在未能折衷定论。等到亲历六社，确实知道底细，不但福建内地人的言论，多是道听途说，即使台湾人的言论，也多半隔膜。天下的事，亲历后才知晓，履践后才明见，更加确信台湾镇道府所详陈的不是虚言。署鹿港同知史密首先深入，创议开垦，确实是防微杜渐，并没有邀功讨好之心。而在籍绅士廖鸿荃等人的言论切中事机。至于番地肥沃，实属罕见。六社可开垦的土地，虽然多达一万二三千甲，但平坦的占十之八九，极少有石碛沙压的地方，翻耕即成沃壤，开垦不难，丈量也容易。即使创建工程所需的材木，固然取之不尽，灰石也用之不竭，经费充足，兴修自然可以迅速。据台湾各官禀称，起初议定试垦番地，嘉义、彰化两县的绅富无不乐从，认捐的数目，已经很多。等到听说臣奉命亲自勘察，随即停止。如果再议继续捐资，尚不至于观望不前，久延时日。因此开辟创建，都不需要耗费国库资金，也不必等到数年之后才能完成。臣的才能见识虽然极其愚昧，难道不知道省事是为政的关键，推诿是便利自己的方法吗？现在以关系重大的事情，仰蒙圣上言语提撕，再三告诫，为公为私，都可以奏请中止。只是六社番地，开垦则易于成功，禁止则难以消除祸患，深思熟虑，实在不敢借君父的责成，就想着废公便己。况且一身的利害，终究不能改变天下的是非。臣厚受殊恩，又怎敢稍有犹豫，以致辜负高厚的恩德。以臣愚懦的看法，似乎不如查照前奏，仍援引淡水、噶玛兰改土为流的先例，一体开垦，设官抚治，使那六社生番，都能优游于圣世，附隶编户，以昭示盛治。只是奉训示，敕令谨慎从事，臣实在不敢擅自专断。是否仍乞圣裁。如果蒙俞允，恭候命令下达，再将试垦一切事宜，会同福建抚臣妥议条款，列举奏闻。并将六社舆地，绘制图说，恭呈御览。除将审办徐戆棋一案，另行具奏外，所有遵旨履勘水沙连六社番地，体察各社番情，及臣查办民番私垦各缘由，谨先缮折据实覆奏。伏乞皇上圣鉴。

筹办陕西各路垦荒事宜疏 同治四年

陕西巡抚刘蓉

奏为陕西各路垦荒事宜，续派司道详定章程，设局督办，以专责成而规久远，恭折缕陈，仰祈圣鉴事。窃维陕西大难初平，生聚为要，善后之法，莫急于清查地亩，招集流亡，而地方之被害较深，则办理之艰难特甚。臣前岁督师汉水之南，曾经奏请清查叛产，筹办营田，嗣据光禄寺少卿郑锡瀛、前署抚臣张集馨次陈奏。

译均经奉旨饬办在案。臣于上年四月到任。督饬各属认真经理。阅历既久，权衡利弊。其中窒碍之多端，弊端之丛生，有不得不酌量时势，妥为变通者。查近来诸臣条陈奏议，大旨不外设屯招佃两端。如郑锡�疏陈以田给兵之议，果能实行，则多开一处屯田，即少费一营兵饷，诚属节省军储之长策。无如持戈之士，不习农具；骁悍之夫，难安田亩。古者诸侯疆域，大都不过百里，征戍不越境，战争不逾时，故带甲即以赴敌，释械仍可归田。近则南北奔驰，转或数千里，东西征剿，历时至五六年，欲行寓兵于农之法，亦已难矣。若欲按户授田，使户出一丁以为兵，则比岁所称敢战之卒，大都楚鄂之材，故乡自有生计，既不挈家远徙，而稻田麦地，南北殊俗，亦虑迁地弗良，势难相强。至于土著之民，向皆不习战阵，欲授田而驱以为兵，固未能骤期得力。且值兵燹之后，土旷人稀，求其负耒而农者，尚不可得，安有余夫执役以充兵者乎？汉唐以后，屯政之兴，多在边徼之地，戍务闲暇之时。然兵兴则屯兴，兵罢则屯罢，虽擅一时之利，难为久远之谋。至于前明屯卫之制，乃在干戈既息之后，散兵归农，使之渐营室家，传为世业，随时训练，以建一代之规，其效固非岁月可成，而今亦非其时也。陕省西、同、凤各属，地处腹中，既与边方有别，兵民错杂，易起争端，兼值豫捻甘回，时虞窜越，东防西剿，兵勇方罢于奔命，尤未暇释甲务农，此设屯之难行也。张集馨奏招佃认垦以租抵饷，钦奉谕旨：“与其招佃认垦，不如作为屯田，如能作为旗兵之产，尤属合宜”等因钦此。旋又疏请于陕西省城招募劲兵三千名，按兵授田，听其招佃承种，收租代饷。诚如圣谕，所奏系为因时制宜、豫筹备御起见。如臣前疏欲仿旗租制，意亦大略相同。而筹划经年，卒亦未能照办者。大凡招佃纳租之举措，宜于地辟民稠之时。今则荒地太多，遗黎太少，各处流徙未归之民，虽其自有产业，尚多抛荒未种，安有余力佃耕？若欲招徕邻省之民，则挈家迁徙，所费猥繁，而修筑庐舍，购办糗粮，以及牛马、种子、农器诸项，又复倍蓰。况夫年岁丰歉，不可预期，竭终岁之勤劳，或不足偿其播种耕耘之费，则顾虑已多。即值丰年，所获优渥，而租粮并纳之余，为利亦寡。兼之租额既定，岁岁输纳，纵有盈余，终非永业。佃民利析锱铢，能无较量？故垦辟荒地与已耕成熟之业，难易悬殊，而招徕客民与附近比邻之家，情形迥别。

译如今地方官员张贴告示招募垦荒者，响应的人却寥寥无几。如果认为把田地分给士兵，就可以用田租代替军饷，那不过是夸夸其谈而不了解实际情况的缘故罢了。八旗士兵生计艰难，如果能授予田地作为产业，应当可以逐渐期望他们富裕起来。只是满营士兵安逸闲散日久，不懂农事，如果不亲自耕作，而让雇佣佃户代种，那么所担心的问题又会像以前一样。如果不是最终导致田地荒芜，就是私下典当变卖。所以历来授予产业来供养士兵，终究都是有名无实。况且官私田产混杂，稽查不易，士兵与百姓交涉，疑虑还很多。这就是招募佃户难以推行的原因。

使国家富强的方法没有比充分发挥土地潜力更好的了，而成就事业尤其在于顺应人心。与其急于筹措供养士兵的费用，对屯田租税存有奢望，而军饷最终还是没有着落，不如宽厚地对待百姓，使他们乐于从事农耕，那么军饷的来源或许可以自然充足。想要百姓乐于开垦荒地，必须让他们知道有剩余的利益；想要百姓有剩余的利益，必须让他们能把土地作为世代相传的产业；想要百姓能把土地作为世代相传的产业，必须先明确限制，详细制定章程。请让我详细陈述。

大凡利益所在的地方，弊端就会随之而来。将要开辟利源，就要先防止弊端。如果在授予产业、分配田地的时候，稍有含糊不清，胥吏侵吞牟利，不免会多报少给；官府粉饰太平，又可能少报多给。而且叛产、绝产与有主之地交错相连，很难划分界限，侵夺、隐匿、强占，都是应当防备的。如果此时田亩数目不清，将来钱粮数目必定短缺。如果听任亏短，那么中饱私囊的就太多了；如果督促令其全额缴纳，那么苛捐杂税的搜刮会更加痛苦。这就是弊端在于蒙混不清。

反叛回民的产业、逃亡百姓的绝产，这两件事似乎不相关涉。然而其中回民典当汉民产业，回民反叛而产业属于汉民；汉民典当回民产业，汉民耕种而回民早已反叛。那些汉民有契约凭证可以查验的，固然容易剖析。只是流离失所之后，契约凭证多半遗失，乡邻又没有凭证。如果不允许承认，那么平民就含冤无处申诉；如果一概通融，那么奸民就有假冒的弊端。至于绝产一事，或者是汉民典当汉民产业而原主逃亡，或者是汉民佃种汉民产业而仅存佃户，甚至原主尚存妇孺，有契约凭证却不能指认；佃户虽能指认，却又没有契约凭证。花名册籍无法稽查，或者亲戚族人、邻里大多沦丧，于是有人察知业主已绝，借口契约遗失，妄指他人田业为己业。甚至嘱托亲友，彼此互相作证，无法究查。种种情形，不胜枚举。这就是弊端在于隐射假冒。

荒闲之地，邻近的村庄人口也稀少，不得不广泛招募邻县及远方之民，一同领种。本地百姓念及亲旧已绝，不忍心将遗留的产业立刻归属他人，不允许外来百姓耕种，或者诡称亲旧在外，企图拖延。而外来百姓又担心被本地人欺凌，往往相约成群结队，响应招募而来。如果让他们杂居共处，那么平时意气不相投合，骤然难以联络起同沟共井的情谊；如果听任他们结队分居，那么彼此门户先已形成，更难期望他们讲求谦让仁爱的道义。此时安排未能妥当，日后之争端将成为大案。这又在于本地与外来百姓不安。

我曾说用抛荒的旷土，供养待食的流民，不仅安定聚集可以期望，而且粮食也容易充足。等到看到阻碍众多，弊端百出，有不是寻常意料所能及、智虑所能周全的。然而事关民生疾苦，法令期望经久适用。既不敢蹈袭废弛因循的习气，尤其不敢存有急于求成、目光短浅之心。此前多次挑选派遣司道大员，设立营田总局，令其检查旧卷宗，体察情况，详细制定章程，由我悉心斟酌核定，命令下属遵照办理。其中规划的要领，大约有几点：

第一是厘清田界。仁政以厘清田界为先，而厘清田界以丈量为准。陕西的田地，肥瘦不一，赋税标准不均。那些有主的田地，长久以来相沿成习，不便纷纷丈量，以致滋扰百姓。至于叛产、绝产，想要使赋役公平，争讼不起，百姓各自安守本业，官吏没有额外的苛求，只有清丈地亩这一种方法。现在命令划分段落，编立字号。凡是外来百姓响应招募而来的，清查来历，由总局发给执照，载明亩数多少，钱粮若干，以防止诡混。授予田地必须限定数额，以杜绝兼并包揽的苗头；给领必须依次序，以期杜绝拣择越序的弊端。

认领开垦既有先后，编入户籍不分本地与外来。每十家设一名甲长，百户选一名里长，使他们相互统率，承担完纳租粮、均派徭役的责任，并平息争讼。申明条约，那么外来百姓不得擅自建立村寨，而本地百姓也不致倚仗人多欺凌。

第二是确定限制。叛产、绝产，界限先要划清。叛产一概收归官府；绝产分别有无当佃纠缠、同族亲丁，以及契约存亡，查明分析核办。那些业主流徙未归的，从该地方被扰乱之日起算，定为三年，流离不返，即行截止。那些外来百姓招种认垦的，从发给执照之日起算，定为六年，租粮达到定额，即永远作为产业。规制既定，那么官府既有遵循，民情也不致惶惑。

第三是缓征钱粮。领佃之初，辟地开荒，牛具种子、棚舍草料，处处都需要费用。而且在隔年之前经营，而收获在半年以后。年成丰歉难以预料，而催缴赋税的紧迫随之而来。我曾命令同州府劝借牛种，百姓有

译担心他们无力完成缴纳。畏惧而不敢接受者。有已经接受却朝夕挣扎于生死之间，坐吃山空而无余粮者。其困苦之情，深可怜悯。恭敬查考雍正六年皇上谕旨：安西、沙州等地招民屯垦，原本是为了惠养边民之计。如今从民户到齐之日计算，至辛亥年才是按规定应当缴纳租税的期限。但小民刚刚安顿下来，公私兼顾实在困难，着宽限两年，于癸丑年升科，使民力宽裕，生活有所依靠。钦此。仰见圣恩广被，在远方也不遗漏。如今关中是西北形势要地，连年战乱之后，我皇上如天般的仁德，将百姓从水火中救出安置于安稳之中，奉特旨减免钱粮，抚恤周到。此次筹办垦荒，仍拟仰求皇恩施予。凡客民所垦荒田，等承种一年之后，酌情考量情形，再行升科。这样使新垦之民，感激朝廷逾格的恩施，没有公私兼顾的忧虑，实在对招垦事宜大有裨益。

一曰定租谷。招垦地亩，固然为了安抚遗留百姓，也为了借助军粮。一年之内，正供尚须蠲免缓征，自然难以再议取租。只是此项叛绝各产，既然已归官，即与民田有区别。现议章程，拟于正粮升科之后，分别水田旱地，科则高下，每年每亩，薄取租谷，以备仓廪之不足。六年之后，免交租谷，只输正粮，准其作为世业。在小民分年输纳，为数甚微，而各路兵食纷繁，也可稍作补充。况且六年即行截止，并非永远加征，推究民情，自必乐于从事。

凡此数端，皆就陕省现在情形，妥筹办法。不敢固执己见，亦不敢曲徇人情。不敢急图近功，亦不敢只图简便。惟有督饬司道勤求民隐，期望弊端可预先杜绝，法令必行。其或情形互异，不能不稍为变通者，再由该司道等会同商酌，详请新任抚臣随时奏咨。这样于国计民生，两有所裨益，以符合圣主轸念残疆、安抚遗黎的至意。

此外臣还有忧虑的是，西、同、凤三府，地处腹地，靠近省城，向来民风俭啬而朴厚驯良，最称易治。如今土著编户，遗留无几，而招徕新集之众，来自远方，大多为河南之陕汝、湖北之郧襄、四川之巴南通等处之人。民气杂揉，良莠相半，则风俗也将发生变化。土民与客民，既担心难以相安，即客民与客民，也担心各不相协。处置未尽其宜，不特狱讼滋多，亦恐嚣竞成习。惟有在编成里甲之后，修明乡约，设立义学，以礼让教化其父兄，以诗书润泽其子弟。地方官复不时亲临劝率，务使涵濡圣化，比户成风。这是因势利导、潜移默化之功，盖有存于法令条告之外者。其效果固然不能期望在短期内实现，而规画设施要在还定安辑之初早计预图。若待其风会既成，始为挽救转移之计，则已晚了。事有似缓而实急者，故为我皇上率陈之。

至臣所恳新垦荒田，俟承种一年之后，斟酌情形，再行升科之处，如蒙俞允，即当刊刻誊黄，行晓谕，使远近之民，感沐皇仁，乐于趋事。除将现办章程，咨送军机处备查外，所有续派司道大员，筹办垦荒事宜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圣鉴训示施行。

译营田总局酌定章程

刘蓉

变革旧有规章以顺应民心。查考同治二年，前任署理陕西巡抚张氏，曾将西安、同州两府叛绝田产办理的大致情形上奏朝廷。奉皇帝旨意：“这些田地与其招募佃户认领开垦，不如作为屯田，既可以杜绝回民觊觎，又可以节省军饷，寓兵于农；如果能作为旗兵的产业，尤其适宜。”等语，钦此。并且商议屯田养兵，是长久之计。但是陕西军务正当吃紧，没有空闲放下武器回归农业。满城官兵，每日从事操练，逆贼气息未远，正希望与抚标各营共同壮大声威，也难以立即让他们亲自从事耕作。应当等到军务结束后，斟酌办理。当时已将拟定的章程，命令执行在案。查甘肃军务未平，陕西地处连接要隘，处处需要防备。驻守城市的满营和绿营各部队，都应当勤加操练，以备不测。屯田政策断难推行。各州县上报的情况不一，都没有实际效果。强壮的人随意开垦耕种，贫穷的人观望不前。管理既缺乏良策，穷苦百姓难以期望安定聚集。与其急于谋求供养士兵，在民间存有奢望，而军饷需求无法供给，不如宽厚对待百姓，使他们乐于趋向田间耕作，而军饷来源自然充足。现在再次检取旧章，详细加以核议。并将始终办理的方法，分条列明。地方官如果确实能实力奉行，不被坏话所迷惑，妄自更改议论，实行后必定有成效。

一、划清地段以确定田亩。凡是丈量田地，先将邻近和本地有主无主的田界查明。由近及远，亲身走遍。即使是偏僻荒远的地区，也不能只让书吏差役勘查上报。按照四乡各里，分别地段，用官方规定的弓步丈量。现在的二十五亩，就是古代的百亩。一个成年男子授田以二十五亩为标准。如果有一个人之力，能种五十亩的，查明确实不是包揽图占，准许其承领。丈量时仍以二十五亩为一段，用大木签编列字号，标题某里某字第几段。每五段挖一小沟，将土堆作田埂；十段挖一大沟，将土堆作田埂。宁可宽余一些土地，不必计较分厘。那些田地附近，有空地可以搭建房屋居住的，不必另外给予地段。如果没有空地无法居住的，一个成年男子酌情给予一二亩。在丈量分段之外，遇到剩余不足二十五亩的，作为余地。如果有不愿领种多亩，只领余地的，或者承种户愿意将相连的余地一并领种的，都在执照内分别注明。领种余地若干亩，并领界连余地若干亩，都一律按章缴纳租粮。

一、授地应当遵循次序以杜绝偏颇。丈量之初，既然分好了地段，授地之时，就按标题次序，分别先来后到给领。如果有数人同日投结认垦，就按人数分出地段抽签，不得任其拣选逾越，以显示公允而免除纷争。

一、招募开垦应当清查来历。无论本地居民还是外来移民，报明姓氏年龄籍贯，取具甘结保结，都准许承领。是本地居民，取具亲族保结；是外来移民，取具同乡铺商保结。如果持有隔县隔省开具的印票，查无诡托情弊，准许一体给予执照，按地段次序授田。如果勾结多人，妄图自立村寨，不与本乡联络，恐怕留下土客不安的弊端，着令不准实行。

一、编立保甲以资稽查。远近百姓，杂处其间，良莠不能全部知晓。保甲之法，不仅稽查方便，而且情谊相连。现在在授地之初，既然以五家十家分段，就在五家十家中择取长者，各自稽查散户，而统属于里长。凡是里长不必定为百户，只按里的规模大小，如一里仅有三四十户，或六七十户，都设里长一人。如果超过百户，酌情按人口多少，设长二三人。那些靠近镇集户口繁多的地方，分东西南北，各设一长。凡是设长都是新招之户，就在新户内选择。如果是新旧错杂，仍按烟户择立。只选公正之人，不分新旧，一体编立，以联络同沟共井的情谊。里长约束十长，十长约束五长。每年交租纳粮，里长按期催齐，报明地方官，同日交纳。一里之中，如果有勾结匪徒拖欠租粮等事，只问责里长。里长有苛索平民、把持地方等事，准许同里开列实情报官究治，另行择立。凡是里长多半是官人，有缉匪催粮的责任，应当在授地之外，酌情给予田亩，以奖励其辛劳。所管百户，酌情给予六亩；不足百户，酌情给予三亩，一体纳粮。

一、发给执照以昭示信守。现在由总局颁发连三执照，一联给认种之户，一联存该州县衙门立案，一联缴还总局备查。执照内填写姓名编号，依次给发，不准积压，以致产生上下其手的弊端。

一、设立分局以专责成。各州县选择公正明达的绅士老人二三人，户房工房书吏各一人，书手一二人，设立分局。将丈量地段顷亩数目，以及颁发执照等事，各设印簿，逐日登记明晰，随时稽查考校。每月在某几日收结，当即查明于次日发给执照，先行出示，毋使

译远近的百姓，等待招种没有期限。书吏纸张笔墨的费用，酌定每亩令认种之民出钱三十文，此外不许索取分文。其设立局所的经费，由官府垫办，等田地交纳本租时，按每亩提取二升，以清偿公用的垫款，不得在租税之外另立名目向百姓索取。等到招种齐全，立即撤销局所。官员和乡绅办理妥当，取得显著成效，查无其他私弊，允许他们呈报说明，由总局考核其功劳大小，详细上报请求奖励。那些劣绅奸民，勾结地保、书吏、衙役，私下交易，刁难苛索，甚至把持地方，阻挠局所事务，导致田地长期荒芜，粮饷没有着落，就按照棍徒把持地方的条例惩办。地方官申报不实，或借机牟利，一经发觉，也由总局详细上报请求查办。

译务必制定限制以平息争端。查考先前制定的章程：在汉人与回民杂居的地方，互相典当，以及与商铺交易抵押的土地，令各州县勘明后，另行造册登记。汉人典当回人产业者，如果契约文书中的证人可以凭信，准许其暂时耕种。等到军务结束后，再行估核卖价，即由典当主补足差价交给官府，田地归原业主管理。若无力补足差价，即由官府核给原典当价值，田产收归官有。其回人典当汉人产业，如果汉民存有老地契，准许其缴纳价款赎回。若无力缴纳赎回，暂时发放给佃户承种。如果没有老地契，即将田产收归官有，不准赎回等语。如今详细复核，应将良善的回民与汉民至今相安无事者，其田地房屋互相典当的，无需查办外，分别核实确属叛产、绝产的，酌情办理。凡是属于绝产，如汉人典当汉人产业，而原业主或已绝嗣或已逃亡，汉人佃种汉人产业，佃户存在而原业主未归，或原业主仅存妇女孩童，有契约凭证却不能指认，佃户能指认却没有契约凭证，又有花名册籍无法查考，其人久居乡里，知其邻里亲族无人，借口契约遗失，妄指田地，冒为己业，或冒认姻亲，并无确凿证据，或原业主希图省事，等到他人开垦耕种后，才报复业，又或本系远方异乡之人，探知该乡遭受蹂躏之后，远近人烟断绝，相与结党，冒称是该乡失业之民，冒指田地，互相保结，种种弊端混乱，不胜枚举。均应立定限制，以昭示公平允当。如汉人典当汉人产业，其原业主亲丁已绝，准许其找价管业。倘有同族在服制内者，情愿缴出当价，取具亲族切结，也准许其管业，典当主不得与之争执。其原业主逃亡而未归者，另行记载，准许其暂时耕种，等到扣满三年，原业主不返，无同族服制以内亲丁取赎，准许其缴价管业。若祗是同姓，并非宗族，以及异姓的姻亲，均不准其缴价管业。其仅存妇女孩童，有契约凭证却不能指认者，照契约内所注地段亩数，访查确实，准许其领回招佃。若契约证据俱无，乡保邻佑已绝，仅存妇女孩童逃归，确能指认地界，另行记载，准许其招佃耕种，不准价卖，等到三年后，实无别故，准许其管业。以上各项情由不一，而其应交租粮，均应按章输纳，以杜绝借故取巧之弊。至于原业主在三年限内归来，契约凭证人证确切，查系上下两忙未经播种以前到的，准许其接收管业，播种以后到的，等到收获后才准许接收，仍给承种者开垦之资。如盖有房屋，均凭中人估价给还，不得借口扣留不交。承种者官府按照上中下则，另行核给地亩，更换执照，也不得以远近肥硗挑难。其原业主或因无资给还，情愿另给地亩耕种，取具两造甘结，将契约呈官批明盖印，无需另给执照。若三年内原业主归来，确有契约凭证领还原业，承种者已费开垦房屋之资，而该州县境内叛绝各产均经招垦有主，此外更无闲地可给，应令两造凭中人估价，或原业主补还费用，承种者作为佃户交租，或承种者有力价买，原业主情愿收价另置，俱听其便。凡是远方异乡之人，无契约凭证人证可凭，妄指某地为本业，虽互具保结，不足凭信，祗准照招垦之民，一律办理。凡是荒闲地亩，既经分段丈量，其间或一段数主，或数段一主，无从查考，原业主限内归来，其地尚无人种，查系确有证据，应准许其取具切结领还。若已有人承种，其亩数业经划分，不得因一人紊乱定章，应查原业主契约亩数，与承种者相当，仍照播种未播种办理，其亩数少者另行给地，多者先将无人承种者给还，余仍另行给地补足，不致割裂纷更。至于有主之地，界于叛产绝产之间，丈量之时，串通乡保吏胥，隐匿侵占，无论远年近月，一经发觉，地亩归官，追缴历年应输租粮，照例一体科罪。以上专指绝产而言，至于实系叛产，例应归官，无需再议。房屋地基，以契约凭证为凭，无契约而有乡保邻佑可证，俱准许收还。如有隐占当卖及冒认己业，起盖铺屋，或将旷闲地基，平作地亩，均另行记载，倘被原业主或旁人举发，将所盖房屋，不准折还，仍治以欺隐之罪，其余皆照前办理。其栽种果木的沙地，照现在同州府办法，变通折银，每亩查照粮银，加倍征收，如粮银五分，租银以一钱为率，按亩给予执照，愿为己业者，令其按亩输纳十年，俱准许其永远管业。

一定租粮以资军食。招垦地亩，所以安抚辑理遗民，也借此资助军粮。查考从前比照嘉庆十三年兴安办理章程，水旱田地，分上中下三等起租，舍庄

译对于有搭建房屋、棚厂居住的人，按照土地起课，正项钱粮另行按规定缴纳等语。近年来各州县禀报，未能统一标准。虽然各地情形不同，但其中任由乡保、吏胥蒙蔽，漫不经心，以至于荒地很多。那些没有荒芜的土地，多被豪强估占，流亡的人仍然没有依靠。上级官员勤求安抚的意图，未能向下传达；下层百姓急切谋求休养生息的情况，未能向上反映。或许也是因为制度未备，导致多有参差。现在无论绝产、叛产，都属于官地。酌情征收租粮，以救济百姓艰难并资助国家用度，自然与寻常定额征收的正粮不同。查户部条例，水田、旱田起科，有六年、十年之别。由官府招垦，将田地交给佃户，次年起科。又雍正六年谕旨，小民刚刚安插，公私兼顾为难，着宽限二年起科等因。陕西自军兴以来，粮仓没有剩余，军粮不足，与过去充裕的情况不可相比。现在分别水田、旱田，宽立年限，酌定租粮。如果是水田，初年免除交租，只缴纳正粮；次年每亩上则输租二斗，中则一斗五升，下则一斗；第三、四年，每亩上则输租二斗五升，中则二斗，下则一斗五升；第五、六年，每亩上则输租三斗五升，中则二斗五升，下则二斗。正粮均照定例缴纳。六年以后，合计逐年所输之租，上则每亩补足五石，中则补足四石，下则补足三石，准许其作为己业，换给契纸，永远管业。如果有的不能补足，每年仍照第五、六年的定章缴纳，等到交足石数，正粮无亏，仍准许换给契纸，永远管业。如果是旱田，初年租粮都免除；次年上则输租一斗，中则七升，下则五升；第三、四年，每亩上则输租一斗三升，中则一斗，下则七升；第五、六年，每亩上则输租二斗，中则一斗五升下则一斗。正粮均照定例缴纳。六年以后，计所输之租，上则补足三石，中则补足二石，下则补足一石五斗，准许其作为己业，换给契纸，永远管理。不能补足的，照水田不能补足的办法办理。北路山多地寒，年成收获较薄，其上等地照中则输租，中下等地均照下则输租，正粮仍照例征收，以示区别。如果种到三年，愿意将第四、五、六年每亩应交之租补足石数，也准许换给契纸，永远管业。凡是认种未到年限，不愿再种的，准许其报明，顶给他人，仍取具里保各结，换给执照。顶种之户，其应交租粮，仍按亩核计，准许其按年接算，不必另起年限。村镇房屋地基，有起盖铺店房屋的，按所占土地，每亩每年输租二斗，均在五、八月交纳，不准迟延。仍照六年为限，愿意作为己业的，每亩补足三石，换给契纸，永远管业。如果有奸豪，将无主房基，搭建棚舍，或用砖瓦围砌，或撒种各种粮食，企图无主承认，冒为己业，这种诡混最多，尤其应实力清查，随时究办。

译第一条，劝勉殷实之家以扩大招徕。地方的富绅、良贾，以及乐善好施之人，若有愿意捐助牛只、种子，搭建棚舍，捐资招垦，出借粮食、种子，收取微薄利息，或者完全不取利息等情况，都属于勇于行善。地方官查明没有借机牟利、盘剥私情的行为，即将其捐助的数额，开具姓名、年龄，以及有无功名，上报总局，详细请求酌情给予优厚奖赏。

第二条，明确限定期限以避免参差不齐。凡是交纳租粮，依照旧例都使用京斗。春粮从五月初开始，截止到五月底；秋粮从八月初开始，截止到八月底。由里长率领佃户装运，前往常平仓交纳；咸宁县、长安县两县，命令前往广备仓交纳。随到随收，严禁仓书、户吏拖延、浮收等弊端。主管官员不得在期限之前私自支取收纳。散户超过期限不交，或者交纳不清，要严催里长，不得任其拖延。每年征收租粮，照常申报以便查核。业主恢复产业，定为三年，应从该地方遭受扰乱之日起计算；招来耕种的百姓，定为六年交纳租粮，应从发给执照之日起计算。各州县办理招垦，应从接到此次新章之日起，到同治五年三月止，赶紧设法招齐，不得像以前那样拖延懈怠。每月初十以内，将上月招种某处田地多少亩，开报总局稽查。其办理妥当迅速，或草率了事，或借故拖延，到期由总局开列清单，详细请求分别劝勉或惩处。

第三条，截断划定章程以防止紊乱。查在新章未定以前，各州县招垦，丈量土地并非亲自经历，顷亩未必划分清楚，认种土地的百姓，多少听其选择。那些认为是自己产业的人，既没有深究其来源，只求眼前的征收，凡是隐漏、冒占、侵吞、欺诈、中饱私囊等弊端，都置之不问。此时突然难以一概令其更改。应截断新章之前，已经有人承种的，赶紧清丈，分出地段，先行造具清册，注明某乡某人，在何年月日，认种水田、旱田多少亩，有无搭建铺店房屋，占地多少亩，申报总局，酌情指示遵行。如果已经奉到新章，故意拖延，企图将未经垦种的地亩，混入已经承种之内，乘机营私，一经委派查访确实，由总局据实详细追究。

筹议套外躔金等处屯田事宜疏

山西巡抚 刚毅

臣私下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二年三月二十日，奉皇上谕旨：巴燕岱领队大臣长庚奏称，西北阿尔泰山宜早作防守，躔金等处宜开屯田等语。该大臣对边隘地势向来熟悉，所称各节不无值得采纳之处。刘锦棠、谭锺麟、鹿传霖、刚毅按照该大臣所奏，体察地势情形，详细规划，妥议具奏等因。钦此。寄谕到臣。

伏查躔金属于晋边，所有议兴屯田事宜，自然应由臣察度筹办。当时已经通知藩司、臬司以及归绥道遵照执行。一方面委派萨拉齐同知徐秋驰往实地勘察。现在据他禀报说：躔金就是台吉地，属于河北外套，是伊克昭盟所属的达拉特、杭锦两旗的牧界。西到乌拉河东二百五十多里，东到乌拉特地界二百八十九里，北到黄河旧道，南到现行黄河，从二百多里到一百四五十里不等。坐落西北，斜向东南，长五百多里。平川广阔，一望无垠。正北是狼山，迤西是红山，即黄河旧道，由南向北行，折而向东南，迤东的地方，则是东大畲、太什拉干、乌拉前山后山，峰峦连接，气势回合，连续不断。由西向东，逐渐收缩。这是躔金一带山势地形的概况。

套外地势，西南高而东北低。追溯查考康熙以前，黄河行北道，没有水利。自从改行南道，蒙古才开始让素来交易的商人，租种分佃。就利用黄水冲刷的低洼处所，因利乘便，修成渠道。西边是躔金，共计五条渠；东边土人称为后套，共计三条渠。蜿蜒约二百里，中间的支渠，曲折蜿蜒，不可胜数。而余水仍可退至河的旧道，由东北折向西南，绕过乌拉前山的西山嘴，归入南河。土地本来肥沃，渠道又顺畅，麦、谷、粱、秫，种植无不适宜。因此山陕直隶无业的百姓，从前承佃到此，都能自立生业。这是套外一带水利土宜的概况。

达拉旗牧界内，台吉波罗搭拉地方，道光八年，曾奉谕旨准其租给商人耕种五年，以抵还债项等因。钦此。钦遵在案。此后继续相沿，奉部文而承种的有，由台吉而私放的有，由各庙喇嘛而公放的有，开垦很多。到同治初年，甘回逼扰宁夏，躔金附近各商，分立仁义礼智信五社，办理团练，以资安定。后来防剿各军，驻防堵截，或设台转运，各商分办运粮，导致荒废本业，渠道随即毁坏，不再疏浚。辗转衰落，只剩下个别老名巨商，不忍抛弃基业，努力耕种自给。而土人所称后套地方的商人，那时还不少。到光绪二年，遭马贼蹂躏，不仅躔金的僻东

译西陲之地，牛坝的商号不过几家。即便在后套的左右，也不过二百多家。残破的墙壁和废弃的围墙，到处皆是。那地方的土壤本是红壤，利于灌溉。现在荒废已久，土质变得坚硬。红柳、织机草、枸杞树等，茂盛地长成树林，几乎找不到小路。听说咸丰年间，达旗每年征收的租银不下十万两。近年所收的租钱不到三千串文。其贫困匮乏的情况已可大致看出。这就是拉特旗套外地界如今往昔盛衰悬殊的大致情况。现在如果在那里商议设立屯田制度，那么险要之地可以借此扼守，地利可以借此恢复，蒙古旗地可以借此供养。确实如原奏所说，对时局不无益处等情，禀请核查前来。臣私下认为，躔金一带，地近边塞城池，远护京城，形势所关，不仅为山西省紧要的边防，实在也是内外吃重的关键。如果能及时筹议屯田制度，无事时则巩固我们的边防，避免成为逃犯聚集的渊薮；有事时则防止敌人窥探空隙，便于控制局势。策略确实极为完善。

译至于该旗牧地，历来奉旨准许其租种以抵偿债务，以及养育闲散人员、备办公费等各项用途，与别处蒙古无主的闲田不同。臣巡视伍至萨拉齐的包头时，伊克昭正盟长固山贝子札那吉儿迪前来拜见，当面与他筹划商议。据他称，该盟达拉特等旗，听说有此提议，都欢欣鼓舞，无非是私下希望开屯之后，对上可以急公好义，报答朝廷的深恩；对下可以沾润利益，稍加宽裕身家生计。只是在办理之初，仍应当明示各旗，使他们清楚地知道此举，固然为了弹压地方，也是为了体恤蒙古。无论怎样办理，必定顺应其风俗而不改变其适宜之处，决不让该旗牧界日久归于民人。蒙古人无可怀疑，且有所获利，这样一切才不会遇到阻碍。至于目前议屯的先务，其要点有三项：

一曰分段。套外西边，躔金和永牛坝上下；东边，后套沙忽庙左右，都属于适中的地方。在此分为三段，拨兵一千人。躔金正扎三百人，二道坝渠以西分二百人，湖尔庙正三百人，西山嘴南哈木尔台少北分二百人。且耕且练，西边可以联络甘凉陇秦的声气，东边可以联络畲太现的马营。每名士兵给田五十亩，共计需要田地五百顷，并给牛种。先就易于开垦的渠，督令士兵挑修，通畅之后，兵农两便。士兵则耕种自食，由营官经理。其余地亩，全由蒙古商人按照旧规办理，以保留其旧制。只是兵屯地段，如西山嘴哈木尔台少北等地，须就近借拨乌拉特地；其余各就近借拨杭锦、达拉特地，以资分拨。

一曰修渠。套外渠道，达拉特、杭锦二旗为最多。此外，乌拉特中旗界内，大畲太昭有山水一道，向来引水浇地，宽窄不过二十里。两旗界内，西山嘴南有珊瑚湾河道，无需另开大渠，只需在湾的东北建筑一坝，多开支渠，则乌拉前山之前，全可浇灌。西口界内，有乌拉河渠一道，是借助黄河北流旧道的口，引水浇地。过去是商人自开，各旗领租。若开商屯，应将躔金、后套各渠，由官府修浚通利。其各处旧商界内的支渠，仍责成各商修理，务必达到一律顺畅，以利引水浇灌。如此，则商人既易于招徕，蒙古又多获租价。将来或许在寻常租价外，酌加商人二成交官，名为地粮，以资公费。其租价多寡，仍由蒙商自行定价，不准抑勒。

一曰设官。套外地方，连同乌拉特三旗牧界合算，东西绵延七八百里，南北斜宽二百里至三百六七十里不等。蒙古地界址，商民不能深悉。往年租种者，往往此招彼逐，导致争端。今既议开屯垦，则事务日繁。该处距萨厅甚远，势难兼顾。俟办有端倪，拟另设文武官各一员，驻躔金，专理兵屯、商屯事务。其设官经费，即取给于地粮二成，免耗公帑。遇有屯兵滋事，即会同营员办理。如商欠租，以及蒙人逐佃，官为分别讯理，免致构衅。以上三端，不过将见闻所及，撮其大纲。至于屯垦详细事宜，必俟奉准开办时，再行条议具奏。但其中尚有为难情形，亦不能不先时预计。此举事属创始，需用浩繁，库乏积储，经费无出，则筹款难。开办必自兵屯始，口外地方辽阔，现有之练军，均驻要隘，无可抽调，则拨兵难。该处系达拉特、杭锦、乌拉特等旗牧地，必须筹商画一，方可通融屯垦，则借地难。

臣愚以为，欲于此数难中勉筹办法，计惟有裁撤树军，另行挑练屯军，以所节之饷，为开屯之资，庶期两得。查树军岁需饷银八万余两，臣现咨照大同镇总兵张树屏，查照遣撤湘军章程，厚给资粮，分起护送回籍，计岁省银八万余两。拟仿练章，于大同镇属额兵内挑兵千名，作为屯军。岁需薪粮，及加练军饷干银二万余两，尚余银五万余两，即作屯费，尚可无庸别筹。如将来屯务得手，屯饷等项，均有所出，即将节省树军全饷，报部备拨。若夫应借蒙部地段，及招商纳租办法，应请旨饬下伊克昭正盟长并乌兰察普盟长，转行达拉特、杭锦二旗暨乌拉特等三旗，遵照妥议。果无窒碍，或先试办三年。如有明效可证，即行相地审宜，斟酌损益，着为定章，无失寓兵于农之意。然事体重大，所议是否有当，谨将躔金一带形势，绘图贴说，恭呈御览。仰恳饬下户部、理藩院核议施行。

筹办开垦呼兰所属封禁荒田疏 光绪十三年 恭镗

窃查黑龙江省，边漠之区，初无民垦

译咸丰七年，将军奕山查勘呼兰所属蒙古尔山等处的荒地一百二十万晌，认为可以试垦。但担心外人因贪利而暗中越界，无法预先掌控局面，当时已奏请封禁。咸丰十年，将军特普钦因俸饷接续不上，防范困难，奏请招募民众试垦，以充裕财政支出，奉旨允准在案。这是呼兰民垦开办的开始。同治七年，已放垦毛荒二十多万晌，将军德英因为新荒地继续领取者不踊跃，拟请暂时停垦。此后屡次放垦又屡次停止，经御史英俊、光熙，内阁学士尚贤等人条奏开垦，都经历了历任将军定安、文绪等人的筹议。呼兰所属克普通地方的荒场有碍边围，仍请照旧封禁，这些都在案。

臣等私下查考，黑龙江的精华，全在呼兰这一隅。地气温和，土壤肥沃，是关外所艳称的。然而详细考察之所以封禁的原因，大致有五点：论地脉，是担心妨碍参山和珠河；论牧场，是担心妨害旗人的生计；而且垦民混杂则盗贼潜入，揽头出现则贩卖架空；更担心奸民容易聚集，勾结令人担忧。臣等反复推求，知道其中的情由，万无一可虑之处。

追溯查考原案，呼兰参山，自乾隆时试采一次，稍见参苗，久经停采；布雅淖罗等河，自嘉庆二十二年试采一次，也未得到珍珠，这些都见于奕山的奏折中。况且庄稼与珠宝相比，孰轻孰重，圣朝取舍自有权衡，不待预先估计。通地段，位于莽鼐、布特哈、墨尔根、呼兰北围林子之间，纵横量核，计算约有三十多万晌。比起之前吉林将军奏请开垦伊通围场十余万晌，广狭大有不同。计算将通应开垦的地亩之内，酌情留下围场牧地，宽然有余。即使人口日益繁多，断不至于稍有阻碍。

如果担心民揽转售，应仿照吉林章程，革去揽头名目，每民只准放垦一二十晌至六七十晌为止，不患不均。至于盗贼有无，则看守令勤惰、官兵勇怯，不在于地亩的垦与不垦。这又是理势无待深辨的。

况且吉林兴凯湖等处，是最美的沃区，只因为土地空旷人烟稀少，不能自守。假使人民繁庶，村堡相连，他们固然不能无故觊觎，我们也不能甘心退让。历代备边以开屯为上策，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就像双城堡、伯都讷，经松筠、富俊条奏开垦，当时有人议论其难。奉天东边开垦，崇实也力排众议而行。不到二十年，鸭绿江、凤凰城等处，房屋如鳞次栉比，田地连绵，成为沃壤。这更是近今的明效大验。

臣恭镗在京师，私下曾考论东省根本大计，首在兴农。任职之初，曾在沥陈本省积困情形的折子内，声明地旷而利不能兴各节，微陈其端。近来更广泛访求咨询，并查考梁诗正、舒赫德、福明安等人的条奏，以及特普钦所筹，与臣禄彭详细参酌。开垦之举，实为黑龙江第一大利，恭敬为我圣主备细陈述。

译本省定额的军饷为三十七万两。呼兰地区的租赋收入已达到十余万两。如果进一步扩充垦区，军饷支出就可以逐渐节省。这是有利于国家财政的第一点。齐齐哈尔、墨尔根、黑龙江各城，都依赖呼兰转运物资来补给。垦区越广阔，储备就越丰富。这是有利于百姓粮食供应的第二点。盗贼之所以猖獗，都是因为守备力量薄弱。如果在开放荒地时，酌情划定村户，修筑堡寨，严格执行保甲缉捕的制度，盗贼自然难以立足。这是有利于治安保卫的第三点。关内关外失业的闲散民众，聚集在东北省份，或者流往其他国家。如果让他们一定定居下来，大概可以避免流离迁徙。富裕的人努力耕种，贫穷的人受雇做工，各自安守本业。这是有利于安抚辑理的第四点。押租和缴价，或者仿照旧章，或者仿照吉林的章程，酌情增加，以补充公款。这是有利于经费筹措的第五点。开垦面积既已扩大，等到升科征税后，查照奉天的章程，每亩酌情确定征收银两的额度，以补助俸禄和军饷。这是有利于税收征收的第六点。呼兰的粮食，除了接济本省，还广泛运往东南地区。将来收获丰盈，转运的人就会更多。这是有利于商业贸易的第七点。斗税和烧锅税，税收捐项也能起到小的补充作用。积存的粮食日益增多，征收捐项必然会有起色。这是有利于税务收入的第八点。通地段与齐齐哈尔等城相连，户口逐渐增加，人口日益繁盛。贫瘠荒漠的地区，可以变得殷实富足。这是有利于人口聚集的第九点。百姓有了恒产，土地有了村寨，内部防守既已巩固，外部祸患就不会产生。这是有利于边防准备的第十点。只是这十大利益的说法，人们都知道。而臣等深切考虑到封禁的五项弊端中，旗民生计这一条，关系最为重大，尚需详细考察。因此先命令委派协领常德等人，赶赴通地段，查勘地方围场放牧的情况。近日据常德等人绘图并附说明，同时禀报称：通地段的荒田，南北长约一百四十余里，东西宽约七八十里，距离北围林子五十余里，距离呼兰巴彦苏苏二百余里，并且隔着呼兰一条河，对旗人原有的牧场毫无妨碍。将来开垦建立埠镇，应当预留的牧场余地也很多等情前来。又据总办呼兰税务的道员陈宝善，就近查访开垦的一切利弊，大致情况相同。此事关系到黑龙江省兵民的大计，臣等职责所在，不敢拘泥于成例，坐视肥沃的土地长久荒芜。而先前批准户部咨文称，在奏准黑龙江省筹办事宜的折子中，也有开放荒地、体察时势举行等语。因此敢据实上奏，仰求圣明俯加采纳。如果蒙恩允准，臣将谨慎选拔能干的官员，妥善制定规章，务必期望兴利除弊，以仰副圣主富民足边的至意。

乌鲁木齐开垦厂地疏 同治二年

乌鲁木齐都统 平瑞

私下认为，乌鲁木齐管辖的地域，绵延二千余里。各厅州县商户民人耕种的土地，升科定额的数量，总共只有一万三千九百余顷。屯兵二千八百余名，每名给地二十亩，大约计算只五百余顷。遣犯八百余名，每名给地十二亩，大约计算只在百顷上下。那些各营牧马厂以及孳生取驹厂，水草茂盛、土质肥沃的地区，也不少。如果能够一律开垦，地利之广博就可以知道了。只是牧马孳生，当初具有深意。此时办理开垦，自然应该将马匹妥为安顿，不使稍有阻碍。查孳生马匹，在巴里坤、古城、济木萨、玛纳斯分设四处。巴里坤孳生马场，地也很宽，只是天气较冷，有水草而不能种麦。打算将应存的马，宽泛地挑选留备，即归并到巴里坤孳生厂内，牧放取驹，以备各营差操台卡之用，务使有盈无绌。并责成该军营员弁专门管理，马归一厂，稽查容易周全。这样马匹得以实在，牧放并无妨碍。厂地土质既肥沃，开垦播种，容易获得丰收。其中缺水的地方，也不难设法开渠引灌。而庄农耕种，马也是必需的。打算让领地的户，按户分散，承领变价，数额不多，自必容易听从。这样马价可归实在，户民也不至于困苦劳累。至于提标中左右三营，以及巴里坤、木垒、古城、库屯、精河等处，都有屯田，额定屯兵，专门从事耕种，不参与差操，由绿营派委屯员经管。每年种收获的粮食，由屯员交收入仓，以备拨放满营兵食。核算发给屯兵牛具、种口粮等项，即使应交粮食全部交完，尚且入不敷出。这样屯粮比籴价昂贵数倍。如果经过开垦升科，那么满营兵粮，便有了来源。打算即将屯田之地，分给屯兵，以粮抵饷，令其立即归伍差操，而每年牛种口粮等费用，都可以节省了。又绿营兵额，原有定制。但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当此军饷短缺、时局艰难之时，似乎可以酌情裁减。屯兵既然议定归伍，营兵数且增多。除满营驻防、绿营标兵无庸置议外，其绿营招募之兵，打算于遇有缺出，即便扣留，这样浪费可以节省。其留营兵丁，打算视所开地亩的多寡，酌情分给，以抵饷银。那么在营兵饷，更无虞其不足了。以上各项，均系臣访察地势人情，参酌时宜旧制，筹议所及。命令文武两属，令传谕殷商富户

译人等。现在打算开设孳生马匹的马厂。以筹措军粮和军饷。如果有愿意领取土地进行开垦的人。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如实申报。随即据该官员等人禀报说。商户等人。因为一向知道马厂的土地肥沃。都愿意承领。至于农具、牛只等需求。他们各自以务农为生。家家户户都有。不需要再行申请领取。至于马匹。种地也必需使用。愿意交纳价款领取马匹。又告知他们现在急需筹措军粮。不能仿照旧例试种几年后再行增加赋税。据称马厂的土地土质较为湿润。只要是水源充足的地方。今年春天可以播种的。愿意立即增加赋税。此外还有满汉各营的营马厂。也非常宽广。除了保留放牧马匹的地面。其余也可以匀出来开垦。那些各处的闲置荒地。凡是适合耕种的。一并命令该委员等人全面查明确认后上报开垦。至于古城草湖。虽然已经开垦。其营马厂地。除了放牧马匹之外。如果有空闲的地面。也随即通知古城领队大臣文祥，让他一律查明办理。等到委员普律查核完毕之日。将开垦事宜。确定马价。改变放牧腾出土地。招募农户增加赋税。酌情供给军饷。裁撤屯田归入军队。酌情减少兵额。这些主要事项。逐一斟酌妥善。依次制定章程。然后再随时上奏。

译请兴办新疆屯田疏 光绪十三年 户部

臣等私下认为，天下的祸患，常常苦于兵员过多而军饷不足。兵员越多则国家越衰弱，军饷越多则国家越贫困。史册记载详实，可以考察得知。自从军务平定以来，俸禄尚未恢复，官员已经困窘；厘金尚未裁撤，商人已经困窘；京城及协饷各款，定有考核成例，催逼紧急则农民也困窘；各处拖欠的军饷，累计达千百万，积欠过多则士兵没有不困窘的。即使竭尽搜刮和裁减节省的方法，仍然不足以供养军队，这是臣等日夜忧虑惶恐、不知所措的原因。以目前的军饷情况论，只有新疆一隅，供养勇丁的数量比各省多，军饷的需求也比各省紧迫。每年军饷不下七百多万两，各省关道连年协济，竭尽财力尚且来不及，偶尔有不敷之处便请求户部垫支。户部国库关系国家根本，且全靠外省解送款项，支出繁多，时常担心供给不上，万万难以将巨款屡次垫出，以致耽误重要急需。以目前的营勇情况论，新疆尚有四万余人，不裁减则终年并无战事，骤然裁减则又恐怕出现疏漏意外。长此以往，白白消耗资粮，祸患将止于何处呢？况且目前各省水患频繁，海防吃紧，假如协饷提解不前，军心动摇，臣部既无可指拨的地区，各路统兵大臣又将如何制定善后之计呢？当此时事艰难，臣等更加焦灼，勉力图谋补救，实在缺乏良策。只有在新疆南北两路紧急大力兴办屯田，才是当今紧要迫切的事务。借用人力以尽地利，即借用地利以养活人力，这有五种好处。新疆军粮，向来由内地运至哈密，再分运各城，或在各城设立采运军局，分运各处，山谷阻隔深远，道路辽远，核算运费，耗费巨大。如果兴办屯田，就地收获耕种之利，内地无需转运之劳，这是第一种好处。各路请饷太多，垫款难以按期拨解，如果兴办屯田，口粮无需担忧缺乏，而且该处所收粮食，即可抵充该处军饷，每年应当节省银数十万两，足以缓解军饷压力，稳固军心，这是第二种好处。新疆现收民粮，每年约有三千余万石，都用来供给各营，抵充兵饷，如果兴办屯田，寓农于兵，所收民粮，即可改征折色（货币），用以备用国家开支，这是第三种好处。战乱之后，百姓少有积蓄，如果兴办屯田，数年之内，必然有余资，粮价因此平稳，边防储备也因此充实，这是第四种好处。凡是军队，因劳作而强盛，因安逸而衰弱，各军无事坐吃，筋骨懈怠松弛，恐怕军队老化、财力耗尽，缓急之时都不可依靠，如果兴办屯田，劳其筋骨，将来驱赴战场，必定更加勇健，这是第五种好处。臣等反复思考，虽然富强的效果，不能期望在朝夕之间实现，但屯垦之事，实在难以片刻延缓。而且修办屯政以充实边防，并非从今开始，古人曾经实行过。新疆开办屯田，也并非从今开始，乾隆、嘉庆年间已经实行过。历代屯政，难以继承叙述，我朝自开辟新疆以来，旧有旗屯、兵屯、户屯、回屯，成效昭然，遗留的规制都在，可以仿照实行，岂是空谈呢？查臣部于上年十月会议新疆善后事宜的奏折内，曾请求将屯田事宜，由该大臣等明确制定章程，奏请谕旨，通知遵照办理在案。至今一年有余，仍未据该大臣等回复。臣等推测其原因，必定有三难。一是担心边地苦寒，收成难以保证；二是担心军卒骄纵懒惰，不习惯锄耕；三是担心心力不齐，难以统一。臣等认为这些都不值得担心。新疆地域广阔，虽有戈壁，但北路自木垒河起，西抵伊犁，土地都肥沃滋润，种一石可获数十石。南路八城，素来称饶沃，各营驻扎之处，即使不能一律，大抵可耕之地居多，不难择地开垦。前闻俄国山诺尔地方，产粮甚多，曾代楚军采运。以山诺尔偏远的地方，尚有余粮出售，新疆地大物博，果能勤事耕作，储积自必丰盈。因此边地苦寒不值得担心。昔日唐朝臣子郭子仪封为汾阳王，亲自耕种百亩以激励军士，于是谷麦充足，军队有余粮。该大臣等若严加督责，以身作则，该营弁勇，怎敢抱怨劳累。因此军卒骄惰也不值得担心。值得担心的只是心力不齐罢了。心力不齐，坐吃者任意优游，力耕者反而被扣减底饷，人情既有所不甘，各营或因而观望。相应请求圣旨饬下新疆各路统兵大臣，速议章程，限期一律兴办屯政，并须明定赏罚，以示劝惩。此后该管营官，以本营收获之多寡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各统兵大臣，即以各营收获之多寡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庶几士兵都听命，军饷不白白浪费。一俟开办稍有头绪，臣部即为筹拨款项，继续奏明办理。所有屯田事宜，谨缮清单，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训示。

一、各处屯田地方宜预先筹划。查新疆于同治三年冬收复，前督臣左宗棠即有就地取资的论述，遴选派遣委员，分头清丈地亩，迄今六年之久，应当已经丈量完毕。此次开办屯田，或因昔时旧屯。

译有的地方是逆回叛乱者的产业，以及零星的荒地，都可以进行耕种。该大臣等人应当将各自辖区内可以开垦的田地有多少亩，迅速查清，上报兵部以备核查。

译一、各营承种的土地应当明确责任归属。查考新疆从前开办屯田时，每名士兵分配耕地二十亩，多则二十余亩不等。现在各营承种土地，必须明确各自的责任。该大臣应将某营在境内何处承种多少土地、每名勇丁承种多少土地，详细分列上报兵部查核。

一、兴修水利以利于灌溉。查考南北两路河流众多，百余年来水利设施屡次兴建，尤其以已故总督林则徐所修的伊拉里克水利最为显著。前任伊犁将军曾奏请加征赋税二十万两。如今查得该地处于吐鲁番与托克逊之间，水田广阔，因此屯田尤其以任用得人为关键。应由该大臣等挑选派遣熟悉水利的官员，勘察地势，或引河水，或疏浚山泉。如果成效显著，准许择优保举奖赏，并让他们长期担任此职，以便凭借熟练经验完成全部工程。

一、农具等项应当分别购买和修补。查考开办屯田，所有农具以及种子粮食、牛只，都需要经费。或招募工匠制造，或从其他地方购买，或从仓库储备的种子粮食中拨给。由该大臣等查明某营耕种土地多少，应用各项物资多少，上报兵部查核。此后添购修补，或动用结余经费，或将收获后的余粮变卖以作补贴，届时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办理。

一、收获的粮食应当分别扣抵和存储。查考光绪八年，乌鲁木齐都统函称，巴里坤屯田，初年耕种，扣除口粮及种子外，尚余各色粮食数十石；第二、三年即余二百余石。巴里坤是著名的寒冷贫瘠地区，必须隔年耕种，收获尚且如此，何况各地肥沃区域众多。如果每营一半人员负责差操，一半人员从事耕作，大约每人耕种的土地，足以供给数人的口粮。一旦收获时，该大臣等将某营某处实际收获某色粮食多少，扣除种子外，抵充各营兵饷多少，剩余多少，按年造册上报查核。其余剩余的粮食，选择高燥之地，建仓存储，以免霉烂。

一、分别赏罚以示劝勉惩戒。查考光绪四、五年间，伊犁将军派官兵在塔尔巴哈台等地屯田，将出力官兵奏请奖励。其实所种土地不多，且有赏无罚，何以显示惩戒？屯田各营，耕作难免有勤惰之分，劝勉惩戒应有赏罚之别。此后各营中如有收获最多者，准许保举该营官员升阶，以示优待；收获较少，经查系耕作不力者，即将该营官员严加参劾治罪，以警示效尤。该大臣等均视各营收获多少，分别议定褒奖或惩处。如果总办、督办大臣果真能尽心尽力，每年确实能用粮食发放兵饷，节省银两数十万两者，恳请天恩，特别给予格外优厚的赏赐；如果节省数额实在很多，由特恩赐予世袭职衔，以鼓励那些广筹军粮的人。这不是臣下敢妄自请求的，均待该地开办定下章程后，再由臣部奏明，会同吏部、兵部遵照办理。

募民屯边议

陆黻恩

我撰写《钱币议》，极力陈述银价昂贵导致百姓困苦的缘由。有客人反驳我说：“你说百姓的困苦在于银价昂贵，我认为百姓的困苦在于人口过剩。银价昂贵的弊病，还可以说；人口过剩的弊病，无法言说。国家人口日益繁盛，田地没有增加，土地没有开垦，粮食没有增多，纵然钱币流通，百姓困境稍有缓解，但年成好坏不能指望上天，一旦遇到灾荒，哀鸿遍野，即使有钱币，寒冷时没有衣服穿，饥饿时没有食物吃。民间没有半年的积蓄，常平仓没有满月的存粮，他们将依靠什么呢？从前的人曾经讲求西北的水利，但刚动工就停止，未见成效。况且现在北方五省，人口本来就不曾不满，虽然广种薄收，地力或许还有未尽之处，但开垦荒地的命令一下，夺取土著的生计给流民，这是增加扰民。我说：‘我曾听西域归来的使者说过，他说：出了嘉峪关外，放眼望去数千里，都是肥沃之地，每亩收成几乎有一钟。那里有熟荒，没有灾荒。什么叫熟荒？每年谷物成熟时，计算每亩的收成，不足以支付收割的费用，就在田埂的四个角落撒上石灰，放牲畜进去，让它们吃践踏。即使其他牧人闯入也不禁止。又没有水道可以通航，所以那里的粮食不能运往别处贩卖。当秋收之际，豆类谷物多得像水火一样不值钱。’他的话是这样。我曾说理财的大道有两条：一是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现在东南地区生产的人不能说不多，无奈消费的人更多；西部地区消费的人不能说不少，无奈生产的人也少。常常苦于两者不能相通，那么不如斟酌盈虚而加以调剂。私下认为宰相论道治国，整顿六府而端正庶务，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现在想要迁徙百姓屯戍塞外，而国家经费有定数，费用在眼前，而效应在十年之后。而且施行不好，也担心扰民。那么我又有计策在此，不耗费国家，也不扰民，请让我详细陈述可以吗？现在国家事例频繁开启，假如创设一个事例，名叫‘营田例’。命令想要援引此例的富人，各自招募乡里贫困无业的百姓，或不拘泥于乡里，即西北的富人，也可以招募东南的贫民。他们的感情情谊久而久之自然融洽。即使是有产业但愿意

译迁徙的人，供给他们资粮和路费，护送到屯垦所在地。朝廷特别设置几名办事大臣，分别驻扎在屯所，专门负责屯垦事务。凡是带领农户到达屯所的富民，每户拨给田地二十亩。给富民提供牛、种子、房屋的费用，让他们开垦。等到三年后开始征税，按照西北省份中下等田地的标准，使其成为世袭的产业。富民名下的农户满一百户的，授予八九品的官职衔头；二百户、三百户的，依此类推逐级增加。三年考核他们的优劣，发放一半的俸禄。再留任三年，如果政绩显著，就任命为该地的地方官。一千户以上的为大县，七百户以上的为中县，五百户以上的为小县。四百户以下的，担任分防县丞、主簿、巡检等官职。他们都主管其辖区内的诉讼和租税。称职的作为世袭官员。由办事大臣考核他们的品行和能力来决定升降。并且必须以讲求水利、劝勉农桑作为尽职的标准。十年之后，就修筑城池，建立府库，充实粮仓，扩大铸币，兴办学校。用忠信孝悌的品行来教化百姓，用坐立进退的礼节来整顿武备。婚姻不出本乡，守望相助不越出邻里。井田制由此恢复，封建制由此产生，礼乐由此兴起，军事训练由此开展，劳役征发由此确定。又命令百姓写信劝导，让他们的故乡亲戚源源不断地归来。都由富民来督率、资助、教导、整顿他们。将会看到几十年之后，过去那风沙千里、极目不见人烟的地方，现在已是桑麻遍野，鸡犬相闻。

译这样之后，西北地区的土地潜力得以充分发挥，东南地区民众的负担得以缓解。而且用西北地区的赋税来供应西北地区的军粮，东南地区的定额征收就可以减少。至于八旗的生计问题，如独石口外的开平城、红城子等地，张家口外的兴和城、新平城等地，千里沃野，处处可以开垦。孙文定公已经详细论述过。请求全部派遣禁军中的多余兵丁，前往屯田耕种。就任用旗人中富裕的人家，来担任督率，完全依照西域的先例。这样一来，国家的军饷就不必完全依赖东南地区。凭借富余的力量，讲求军事政务，精心制造战船，国家既富且强，那些蠢动的小小夷狄，本来就不值得让中原王朝担忧了。

如果不做这件事，反而整天焦虑地讲求理财、讲求节省开支，最终财物无法理顺，费用无法节省。开捐不止，于是演变成报效；报效不止，于是演变成勒捐；勒捐不止，于是演变成均派；均派不止，于是演变成加赋。民生日益困窘，国家用度日益匮乏。即使让管仲、商鞅来筹划，桑弘羊、孔仅来核算，也无能为力了。

水利与屯田，道理相同而形势不同。水利是发展农业的首要任务，主要在于使百姓富足；屯田是充足粮食的上策，主要在于使国家富裕。所以水利的兴修多在太平闲暇之时，百姓富足而国家储备也丰富；屯田的兴修多在有事之际，国家富裕而百姓的急迫也能缓解。几百年来，在西北地区兴修水田的，何承矩之后，以怡亲王、朱珪、鄂尔泰两位文端公最为兴盛。经营几年，开垦成稻田达三百多万亩，但不久就废弃了。议论的人大多指责他们崇尚不与民争利的虚名，不开屯田而听任升科征税，以致功败垂成，是因为考虑不深远。这固然不是乐于成全别人的美谈，但详细考察当时的时势，即使开屯也不能长久。

南漕每年的定额米粮四百多万石，雍正年间曾因运河浅涸，阻滞南粮运输，直到侍郎李绂筹办才疏通，此事记载在《穆堂文集》中。然而没听说当时京城有缺粮的忧虑，这是储备并不紧急。征收赋税的官员多收羡余，只定为贪官的条例，这是当时不把浮收勒折视为理所当然，那么民力并不紧急。运丁稍显疲敝，尹文端公奏请增加水脚钱，每石五十多文，没听说征收官员另有津贴，这是丁力和官力都不紧急。像这样却一定责怪他们不能为今天做打算，不也是过分吗？

只是当时水田三百万亩，散在几十个州县，随处开屯，不能得到那么多能任事且通晓农事的人，这是第一。运道迂回遥远，转运搬运耗费增加，京城又不依赖它供给，那么经费疑为虚耗，这是第二。北方人的口味，都适宜杂粮，粜卖不出去，这是第三。加上选种不精，米中多稗草，粪肥不及时，收成歉薄，升科之后，经营者或许难以偿还成本，所以很快废弃。像这样即使开屯又怎能长久呢？

现在京通两仓的存粮，曾不足以支撑半年。运河稍微听说浅滞，那么京城人心就为之惶惑。万一有像雍正年间阻运的事情，拿什么来应对？至于南漕专门依赖江浙，尤其以苏松为大。近年吴中民户，田租收入，仅够抵充漕粮，而条银必须赔垫。即使是生员户、讼户输纳较轻，也加倍于定额征收。苏州漕额，每亩从二斗一升到一斗五升不等，折算为每亩一斗八升。近年民户完纳折色，每石高达洋钱六块，折合铜钱七千有余，而糙粮每石市价，不过一千七百文。这样四石才够一石，计算每亩完纳漕粮应当用米七斗多。苏州佃租，每亩米一石，看收成定分数，通算十年断不能达到八分，所以租入仅够完纳漕粮。民户被剥削不堪，不闹仓就不能求得减免。众志成城，不谋而合，所以抢斛拆仓殴官的案件，接连不断。从前闹漕的都是棍徒，近年则都是力耕的良民。封疆大吏，知道良民闹漕实在是出于不得已，每件事都姑且宽容，渐渐不可长此以往。州县开仓收本色，近来已加倍。米足够兑给军队，关闭廒仓开折，民户比市价常高三四倍，生员户、讼户或两倍或倍半。无论平日官声如何，漕开则怨恨聚敛。民户日益减少，讼户日益增加。而运丁兑费，每船须洋钱千二三百块，折入的数额，常不够兑费。挪用库项，借贷利债，漕事侥幸完毕，而奏销期限已到，公私亏累，十个缺额有九个。旗丁所得津贴，仍不够沿途闸坝起拨盘粮交仓的费用，倾覆身家，十个丁有六个。这样民困、官困、丁困，都到了不可再增加的地步。《易经》说：穷则变，变则通。漕弊至此，固然不变就不通了。必有准备，事情才能成功。损上益下，百姓喜悦无边。变通的权柄，只决定于开屯而已。

考察现在的制度，每里为三百六十步，计算长一百八十丈。田每亩积实二百四十弓，计算方七丈七尺五寸。每方一里，为田五百三十亩。方十里，为田五万三千亩。方百里，为田五百三十万亩。稻田中等年景可得稻四石，计算米二石。以民间业主佃户各半计算，得好田二百万亩，岁入就应当占全部漕粮的一半。岁积月累，九年的储备很容易罢了。应当在畿辅几百里之内，附近河道可通舟船的地方，相度地脉，开沟渠，招集

译江浙的老农，用安徽的旱粳米占七成，苏州的晚香米占三成，挑选其中优良的种子，分别试验以适合当地地力。估量那土地可以开拓到方圆三四十里的地方，这才动手。在京城附近，寻求方圆三四十里可以开设屯田的地方三四处，尚不是难事。一旦有成效，就可以将江浙的赋税，或者减轻，或者酌情改为实物与折银兼征，那么民气得以恢复，官府的困境也能解除，而大官得以执行法令，百姓免除长期不守法度的习气，对上使国家富裕，对下使百姓富足，大概有言语不能完全表达的好处。虽然如此，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做起来有效容易，做起来没有弊端难。凡是做非常之事的人，固然必须等待非常之人。然而所谓非常之人，不是指智慧勇气超群，能够持守一切法令来威服众人的人，一定是那些能够询问普通人的意见，体察浅近的话，广泛思考并善于决断，汇集众人的心思和材力而归于统一的人。遇到小小的阻碍，又能随时更正补救，以顺应民情而符合事理的人。因此，有识之士提出建议，有权力的人认为可行并去实行。发布命令之初，没有不顺应风向的，而胥吏借顺应之势，暗中谋求他们的私欲。国家未见利益，而百姓已受伤害。喜欢议论的人因此抓住其短长，盛大的事业中途受阻，不是一代的事了。北方人既不习惯水田，又饮食习性不适合吃稻米，这不仅不能强迫他们，也不必劝告他们。专心治理官屯，成败利弊，都由官府承受，而不波及百姓，那么就不会产生阻挠的端由。有人说，一方面开设官屯，一方面劝告百姓学习开垦，所产的稻米，官府以高价收买，那么百姓自然乐于听从命令。然而听从的百姓很少，这只是空谈罢了。如果听从的百姓很多，收成之后，官府怎么能全部收买？这是不应该预先为胥吏筹划生计，而自取有言不信的讥讽了。至于如何考察土性，如何收并民地，如何疏导泉源，如何安插棚厂，那么书本不能说完言语，言语不能尽意，不是议论者所能凭空判断的。

译上林少穆制军论营田书

桂超万

我桂超万见闻浅陋，幸蒙您栽培教诲。昨日拜谒白门（南京），再次承蒙您的规训教诲。仰思您在江南建立功业，开辟孟渎、刘河等处的水利，又将早稻种子引入楚、闽地区，供给百姓种植，一年收获两次，凡是有利之事无不兴办，确实已经造福百世了。如今因为我服丧期满将北上，您向我指示了京畿附近的水利情况，并告诉我入京觐见皇帝不久，将当面请求您主持经营此事，以充实北方的储备，以缓解南方的土地压力。这正是伊尹承担天下重任，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精神。恭敬地阅读您赐予的《畿辅水利丛书》以及四案诸编，仿佛拨开迷雾般豁然开朗。我认为天下的大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伏念冀州、兖州各州，三代时期本是实行井田制分配土地的地方，难道古代适宜而今天不适宜吗？玉田、丰润各县，四郊现有开田种稻的地方，难道这里有利而别处无利吗？如果真能完成怡贤亲王未竟的事业，使虞、徐二人的预言得以验证，那就是大禹、后稷重现于世了。只是这种非常之举，世俗之人感到惊骇，安逸已久，打破常规很难。以我浅陋的意见来看，似乎还有应当预先筹划的事项。沟渠井堰，工程费用浩大，如果等待户部商议拨款，恐怕会因阻碍而无法施行，这是应当预先筹划的第一点。京郊如果有荒地，无论属于官府还是百姓，都可以随时开垦。如果用百姓的土地经营百姓的田地，每年收获麦子之后，就种植秋粮，那时不能稍有延缓。只有秋粮收割后、冬小麦未播种时，才有两三个星期的空闲。如果等到这时再经营，那么开垦的田地就很少；如果随时经营，就会妨碍百姓的口粮。这是应当预先筹划的第二点。农师必须召请南方人。如果用荒地开作官屯，即使作为世代佃户也可以，否则如何安置？或者招募玉田、磁州等地种稻的农民，风土略同，往来较方便。这是应当预先筹划的第三点。天下的事，没有权力推行不了。由钦差大臣督理营田，权力不能说不轻，但没有什么比封疆大吏更重要的。内外协调和谐，谋划自然容易。万一各持己见，不免阻挠。雍正年间营田达到七千顷，到怡贤亲王去世后，即使是朱文端这样的贤相，政令也推行不到州县，导致前功尽弃。乾隆中期再次营田，也因为督臣奏称南北风气不能强行统一而中止。前事有明确的证据。我认为必须得到封疆大吏的职位，宽限时间，使州县各自经营其地，或者劝民自营，或者借官款经营，或者招募富户代营，没有钦差大臣供给费用的烦扰，那么事情就不会扰民；有黜陟劝威的责任，那么功业必定成功。这是应当预先筹划的第四点。我计算初夏应当赴北平，如果能再次依附您的仁德，为您执鞭效劳，是我所欣喜仰慕的。恭敬地就您所示的简要事宜，妄加我的管见，仰望您的宏大裁断，伏请钧鉴。

后来我在京畿任职八年，知道营田之所以在北方难以推行的原因，是因为三月无雨无法下秧，四月无雨无法栽秧，稻田过了时节就没有用了，而旱粮过了时节还可以种植。五月下雨就五月种，六月下雨就六月种，都可以丰收。北方省份六月以前雨少，六月以后雨多，没有一年不是这样。必须那地方有四季不枯竭的泉水，又有宣泄的地方，才可以经营稻田。文忠公起初锐意将此作为自己的责任，看了这份禀帖深深以为然，因此没有上奏请求。

防军试垦咸水沽一带稻田情形片 光绪元年

李鸿章

再，臣钦奉同治九年十月二十日谕旨：“京畿附近的水利本来应当讲求，而京畿东部尤其急切，应当如何设法宣泄以利农田，着次第兴办”等因，钦此。当时臣在裁撤三口通商大臣、酌议应办事宜先陈大略的折子内，声明妥善筹划试办，并历年督饬地方官，在各河道上下游，浚河筑堤，兴复水利，已经奏陈在案。只是查天津府，自从元代设置官员耕屯后，旋即作罢，很少成效。固然因为海滨盐碱，难浚易淤，也因为地利人工，开垦未尽如法。咸丰九年，亲王僧格林沁督兵驻守天津，在咸水沽营田三千五百四十亩，葛沽营田七百五十亩。同治三年，前通商大臣崇厚又派员勘办，由官府给资招佃承种。同治八年，职员赵佩兰呈请交银认种，不领官本，每年交租二百石。谁知十年以后，接连遭受水患，田庐耕具，漂没无存。经臣分次奏免租项，而赵佩兰因田亩全荒，无力承垦，呈请退佃。由天津道吴赞诚委派勘验属实，详请咨部暂停租课，另行设法招垦。至于军粮城稻田，同治五年，崇厚遵旨试垦四百七十余顷，计成熟的不过十分之一，也是因为连年被水，渐就荒芜。据天津道详请改归练军以及护卫营勇试垦。这是民垦水田难得实效的明显验证。只是天津东部咸水沽一带荒地，无人承种，荒废可惜。只有激励防军倡导兴办。臣商令统带盛仁等营、遇缺题奏提督广西右江镇总兵的周盛传，在上年修筑新城之暇，往来察勘，先在新城以南，挑浚引河一道，分建桥闸沟洫涵洞，试垦万亩，稍有收获。本年，该镇又督饬弁勇增挑咸水沽以下引河 forty 余里，面宽六丈，底宽二丈，达于新城外河，分注各沟，顺城东闸口入

译海河。同时建造石闸三座。大桥四道。在田间搭建庄房。以便耕作。今年暂且在引河两岸。开垦田地、疏通沟渠。由近及远，据勘察海河附近。间或有已经开垦熟化的地段。其余向南至祁口。向东越过葛沽。新城百里内外。都是废弃的土地。间或有百姓认纳过粮草税赋。但数量不多。而且有从明朝末年认垦。现在既不是原主。又已荒废的。除了咸水沽附近。借用民间旱粮地亩。已分别等级。折价发给。那些向来未开垦熟化的土地。仍酌情给予种子费用。以示体恤。只是目前虽然借助军力试垦。但开河建闸。挑沟筑圩。以及购买牛只、建造房屋。添置农具水车。所需费用巨大。暂且在该军月饷内。设法挪借垫付。等到稻田有收成。陆续归还扣除。以资助军粮。现在开垦地段内。有民户认纳过粮草税赋若干。等到查丈清楚。命令县衙注销粮额。暂由该营。按数缴纳。至于将来荒田开垦熟化后。如何分给百姓耕种。按则增加税赋。容后再体察情形。妥善商议章程上奏。查考天津地区是京畿的屏障。正值海防紧要。力图富强。那么开办屯田。筹备军粮。无事时借兴修水稻之利。有事时可限制敌军骑兵之足。实为长久之良策。臣与周盛传反复商议。想要灌溉新城附近的荒田。非在咸水沽建闸、增挑引河、引导潮水东灌不可。想要大规模开垦海河南岸的荒田。非由南运河上游建闸、另开减河、分流冲刷盐卤不可。但士卒过于劳累。工程费用过大。不能限期完工。现在仅在兵力所及之处。竭力经营。先在咸水沽、新城一带试办。仍等办有成效。腾出军力。再筹划挑浚南运河减河。由下节节而上。逐渐寻求开拓。期望对京畿东部的水利。海疆的防务。都有裨益。并咨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及户部知照外。理合附片陈述。伏乞圣鉴训示。

译议覆津东水利禀 光绪元年

周盛传

我盛传先前奉中堂照会命令。因为天津一带，土地多含盐碱，旱地庄稼因此枯槁，水田自然较为适宜。屯田之法深合古制，前人及近日的条陈，多建议此策。命令盛传等人察酌情形，依次妥善筹划试办，以尽地利而裨益防务。盛传自从驻守新城以来，往来于天津、静海、南洼之间，看见海河两岸，空旷百余里，土地荒废不耕，弃置为沼泽湿地。我私下曾叹息感慨，认为海潮一日两次到来，是天然引水溉田的资源，而当地百姓不知道借引，深为可惜。等到奉命察看，又逐处留心实地勘察，询问乡间农夫，广泛访求前人的成法，略知历次兴修的脉络，兼究后来导致废弃的原因。请略为中堂陈述：海上营田的议论，自虞文靖公开始发端，到徐贞明而大畅其旨意。元朝脱脱丞相、明朝左忠毅公都尝试办理，取得显著成效。万历年间，户部尚书汪应蛟于是建立开屯助饷的提议，将水利与海防作为一件事，与今日的情势略有相同之处。当时以天津营驻防兵丁，在葛沽、白塘两处创试，后来逐年增垦，开成十围。设闸穿渠，全用海河淡水。所垦的实际顷数，天津方志已无可考。围河的地形遗址，也多不可辨识。然而仰窥当日创办的艰难，也可说是苦心经营，不辞辛劳了。我朝康熙年间，蓝军门治理天津镇，倡导兴修水田二百余顷，都在城南就近处所，海河上游，至今海光寺南仍有种植水稻的。雍正年间，怡贤亲王修复闸座引河，多遵循汪公旧法。乾隆十年及二十九年、三十六年修治水利案中，依次从事疏浚，而稻田终究未见成功。仅葛沽一带，百姓习惯其利，自己知道引水溉种水稻，至今不绝。我私下查考天津东南一带盐碱地区，不仅旱谷苦于干旱，即使前人锐意兴修水利，也是刚修就废，为时不久。其原因大概在于引水河沟，规制太窄。海滨土质疏松，一遇暴雨横流，浮沙松土，一并流入沟中，懒惰的农夫不加挑挖，不出几年就淤积成平地。这是沟渠容易废弃的原因。南方设置水闸，只需嵌用灰石，铺砌牢固。海上沙土，遇水则泻，不用三合土锤炼镶底一丈多深，不足以抵御冲荡。闸板须置两层，则水不能漫过，泥沙也容易捞除。前人建闸，或许也未完全合乎法度。潮汐上下，坍刷日久，必然导致倾圮垫淤。这是闸洞容易废弃的原因。熟思历年兴废的缘故，因而想到目前变易的方法。虽然工费较大，创始为难，但以现在的情势推测，海沽已成为重地，防军不可轻易撤走。水灾积患，连年不息。如果任其土地空旷、百姓离散，不思未雨绸缪，补救将来，不符合中堂永奠海疆、利及百世的用意。盛传私下曾在海河南岸，略加测量步数，除去极东滨海下梢，由咸水沽到高家岭，延长约百里，宽十里，计算可耕之田已不下五十余万亩。其中疏河开沟，厚筑堤埂，略仿南方圩田办法，广置石闸涵洞，从上游节节引水放下，按时启闭宣泄。田中积存的盐碱，常有甜水冲刷，自然可以涤除净尽，逐渐变为肥沃之地。只是屯田开河，土工最巨，即以百里计算，土方不下千万。我部有众万人，力役之劳，理应共同劳作。其建闸盖屋、买牛置器，处处需要款项。如中堂以为可行，拟请俟试办有效，奏定专项陆续抽拨，期以五年，功效当可显著。至于田熟之后，招募人领种，或富民认垦，或流民来归，或兼募南方人为之倡导，则须因时立制，设法招徕激劝。经理得人，安置妥善，似乎不担心有耕地无耕民。

拟开海运各处引河试办屯垦禀

周盛传

我盛传先前将本年拔队前往新城，拟量移营基、开挑引河各情形当面禀报。回防后，据量地委员禀称，自岁内携带水平尺长竿，由运河沿起，顺新辟大道左近，节节较量，计马厂高于新城四丈七尺五寸。我盛传又亲自逐段履勘，看见天津、静海之交，俗所称南洼水乡，今年悉已涸出，而满目荒废，百里内外，尽为石田。更慨叹于土地空旷、百姓稀少，不足以护卫天津辅佐京城，而屯政与海防相为表里，确实不可以一日缓矣。查海河引潮灌田，用淡水冲刷，去年城工之暇，试垦万亩，虽布种不多，获稻不下数千石，成效已有可观。我私下曾咨考旧闻，相度形势，认为欲溉新城附近之田，非在咸水沽建闸，增挑引河，导之东下，以资浇灌不可。欲大垦海河南岸之荒地，非由南运河建闸，另辟减河，分溜下注，以涤积卤不可。盖水势太平，则游波宽缓，冲荡之力亦微。惟自高趋下，势若建瓴，引溜之势捷，故冲刷之力猛，乃能去咸留淤，渐成沃壤。此水

译土的性质本来如此。而南运河汇合漳河的浊流，本就有石水斗泥的说法，其肥沃尤其可以化解咸味而变成膏腴之地。只是前人屡次提议增开减河，都在静海所属的权家口，其意图在于多开辟一条支流，削减伏秋季节的洪峰，保护运河堤防，使其不致溃决罢了。此次盛传我的愚见，则打算在马厂以北、唐官屯以南，远远傍着新填筑的大道，裁弯取直河道形状，直接引水向东，在河头建立大闸，按时启闭。再在下游分灌的地方，节节建闸束水，以利用冲力而避免停淤。这似乎与过去贤者的既定方案稍有不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前人只商议分流以疏解水患，所以必定在东北方向低洼的地方施工，以便省力且排水通畅。盛传我同时想要引淡水以兴修水利，所以不妨在东南方向平坦广阔的地方开浚，使河槽高于低洼之地，水小时便于引水灌溉，即使遇到积水暴涨，就在中间的塘洼处稍加挑浚，使水自行流入大海，也不难疏泄。万一海潮泛滥，就在二十里外远远修筑拦潮土坝，也可以抵御。这是盛传这两年来往返于天津、静海，仔细勘察审度后的情形，认为要想兴修水田，非得让海河、运河两水纵横贯穿、荡涤澄清，不能取得大的成效。至于减河适宜建闸而不适宜建坝，沈联芳在《邦畿水利条议》中已分析说明；河道适宜直而不适宜弯曲，潘季驯“逢湾取直、遇嘴切沙”的说法确凿无误。盛传反复体察，私下认为历年天津、静海深受水灾之苦，南粮大多改由海运，似乎没有蓄水送漕的必要，开凿引河没有阻碍。那些波水留轴等洼地，就可以顺势制约，圈为圩田，永远消除大水之患，带来的利益绝非浅薄。只是在平地上新开一条河，延长百余里，即使按宽度八丈计算，土方量不下五六百万，工程烦重巨大。卑职军队半个月后拔营到达新城，打算先将咸水沽以下的引河先行挑挖，通达至新城外的河道，分注各沟，宽度约五丈，深度约一丈多，拉长四十多里，每营分摊二里多，大约需要五十多天竣工。又因附城的营垒，上年仓促布置，只求便于做工，紧逼城墙而地势局促，现在拓地逐渐向南，就地耕作不便，打算在距离城墙十余里、紧贴新道小站旁，选定一处空旷的大营基址。现派弁兵分头搬运木料物资，打算到达新城后，立即率领众将踏勘确定地址，分别修筑墙垒营房，如星棋般联布，与新城遥相呼应连成一片，以张扬远势。新开引河的甜水，萦绕在旁，设立行营买卖街，以便于约束。将来春去秋还，每年如此，就成为久驻的基础，期望一劳永逸。

译各项布置计划已就绪，大约需要近一个月。加上拓展新垦荒地，以及将粪肥施用于已成熟的田地，各类土工工程层出不穷。南运引河工程，今年似乎没有余力兴办。如果夏秋两季腾出闲暇，或许可以在下游再试挑一段。以后分年度逐步挑挖，不追求速成。幸好防军没有其他的调动，或许可以因势利导，坚持到底，以完成全部功业。这是我一点浅陋的考虑，不得不事先陈述清楚，以求中堂裁定。

历来考察京畿各省的河道水利，之所以屡次兴修却屡次废弃，其困难大约有几点：一是经费。国库岂能屡次拨款，民间捐输也难以长久维持，所以筹款困难。二是人工。由官府雇佣，则按土方量支付工值，费用过多；派发给百姓，则民间财力空虚，容易引发骚乱，所以聚集人力困难。三是土质浮松，积水所到之处，泥沙随之而下，大汛刚过，河身因此淤积抬高，所以清除壅塞、去除滞泥困难。四是风水观念的牵制。本河道应当开挖的地方，愚昧百姓认为会损伤坟地龙脉，肆意阻挠；权势人家因为吝惜田产房屋，散布流言蜚语，致使美好的利益毁于一旦，重大的计划受阻于片言只语，这样的事例数不胜数，所以力排众议以成就事功尤其困难。

人们普遍传说，这四项虽然困难，但更困难的是长久任职。前朝徐尚宝徐贞明、汪司农汪应蛟，都因为任职时间不久就被罢免，导致怀抱志向而不能完成。如今我军在防备海寇的闲暇，试行屯垦，借士兵的力量代替役夫，人工的困难就可以慢慢解决。至于土质浮松、泥沙淤积这一节，还有逆向制约和补救的方法。如果挑河全部采用平缓的斜坡，就较少崩塌陷落，浮土不堆积在河岸，可以避免淤塞壅滞。至于水流因弯曲缓慢而泥沙停积，水流直捷则泥沙随水而去，也较少积淤。如今河形既然取直，再在闸门的启闭上，根据水位高低，审定章程，更规定在水位枯竭时，挑取闸门旁边的浮泥以引导水流，那么泥沙的祸患也就很少了。

只有经费这一节，现在库款既艰难，饷源也短缺，反复筹划，计议只在从我们军队下一年的米价银中，先请求挪借接济。除了购置农具、耕牛、修闸料物等项，已在上年先行垫付外，此后工程材料，动辄需要款项，拟请札饬扬州粮台分局银钱所，恩赐从我们军队来年的米价中酌情提取几成，在二三月内分批拨解，以便通融挪办。等到秋收有获，即将粮食分年抵还，仍然搭配购买南米，军士就不会缺乏粮食。每年提前借给，都在头年二三月解送天津，以便逐渐经营，设法招徕，土地开辟、百姓聚集，或许在几年后就能收效。

至于风水牵制这一节，海岸广阔辽阔，本来没有风水可言。愚民自私其土地，恐怕也不免。恭敬阅读雍正五年皇上谕旨说：“自古治水的方法，只在于顺应其势而加以引导。但恐怕径直的道路湮塞年久，或者民间已经建造房屋、开垦田地，甚至安葬坟墓，人情各顾其私，不知远大的计策。如今在此开浚河道，则因循规避，百计阻挠，遂致迁就迂回，另开沟渠，苟且从事，这是治水的通病。如今江南兴修水利，如果水势必须经过的道路，有破坏坟墓的，就在兴修水利的钱粮内动用银两，给予本人，令其改葬等语。”伟大的王言，实在能洞察极隐秘之处。我们部队拟挑南运引河，如果蒙批准兴工，拟请中堂先行奏明立案，预先杜绝流言。此次所开的咸水沽引河，约有民田二里许的段落，将来丈量清楚折价以后，拟恳请恩赐拨发，以顺应舆情而表示体恤，或许也是破除疑虑的一条途径吧。

上浙江巡抚论清粮开荒书

刘汝璆

战事兴起以来，百姓失业的太多了，国家的赋税缺失了。衢州号称完善，然而所保全的，仅仅是一座城罢了。其四乡受害的人，不可胜数。去年署理金华，承蒙蒋方伯询问我的浅见，因为乱后的情况未能周知，不敢回答。后来署理金衢严道的顾道又把清粮的事委托我拟议，也没有回答。等到六月间，承蒙大中丞又把清粮开荒的事下问。我私下认为，凋敝之后，恢复太平，正是国家励精图治的时候，地方守令，都兢兢业业以国家大计和民生为念，这是很好的盛事。我来到浙江三年之久，本地的情况，也已颇有见闻。如果不献出我的浅见以备采择，怎么对得起上官，怎么对得起下民呢？因此就我所知道的，略列几条，呈请顾道斟酌可否。没想到顾道就据此上报，既感激又惭愧。现在听说大中丞批令再详细妥议，务必在清理之中，寓含体恤百姓的意思。所谓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博啊。这确实是君子为国为民的盛意，不仅是我瞻望唯恐不及，凡是这地方的百姓在您的庇护下，谁不拍手称快呢？

我私下认为，清粮开荒，事虽有两端，实为一理，固然不可分离为二。凡事必须考察情形，就浙江全省大概而言，金衢固然不同于嘉湖，就金衢而言，衢州又不同于金华，就衢州而言，西安与龙江、常开，也不可以一概而论。所以凡是办事的人，章程条目，不过列举大纲，其间因地制宜的方法，也看执行的人如何罢了。所谓有治人而无治法啊。

译请允许我将西安的实际情况，恭敬地向大中丞陈述。西安土地贫瘠、水源浅薄，百姓依靠耕种田地谋生，不像嘉兴、湖州那样兼有蚕桑的利益。自从乾隆四年进行土地清丈以来，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那种因时间久远而必然出现的弊端，有的因为胥吏徭役分摊不均、加重或减轻税额、传抄错误，导致无法辨明；有的如同奸诈之民用智谋欺骗愚昧之人，占有的田地多而缴纳的税赋少，勾结朋党，出售的田地少却增加税赋多；有的如同因争讼产生的田产、多次转手的产业，当时被蒙蔽，很久之后才发觉；有的为了逃避差役徭役，害怕胥吏的勒索，将自己的产业寄放在他人名下；有的如同富裕人家的子弟，不懂耕种，亲戚奴仆蚕食瓜分，田地已失而税赋仍在，却茫然不知；有的如同大水泛滥、溪流冲刷，田地损毁却仍需赔缴粮税，不知何时是个尽头。这些情况在尚未遭受战火之前，就已经多得无法穷尽。而在遭受战火之后，其弊端更有超出上述几种情况的，有的如同原本富裕的家庭，田地连片，战乱后长辈老人已不在，子弟不懂生产，征收他们的税赋时还有数十上百，但询问他们的家境，却是饥寒交迫，无法维持生存；有的如同寡妇孤儿，受人欺压隐瞒，却无人过问；有的如同绝户剩下的、逃民抛弃的田产，奸徒趁机谋利，田地据为己有，税赋却遗留给里甲成为祸害；有的如同典当抵押的产业，无力赎回，豪强有田无税，安坐享受成果，贫民有税无田，赔缴粮税而加重负担；有的如同业主未能全面了解，刁滑佃户买地耕种据为己有，这边问说是那边的产业，那边问说是这边的产业；有的如同外来流民，成群结队，欺负业主人丁稀少，依仗强势霸占耕种。诸如此类，有的追究查问却无从下手，有的申诉却无路可走，缴纳粮税不能踊跃，原因就在于此。从现今观察，西安的田地，逐渐开垦耕种的，已经占十分之五六，即使那些荒芜未种的，还有十分之四五。而这十分之四五中，并非全是因为人力不足，而是因为产业权属不清的确实占了一半。那么从今日来说，西安的开荒，与其他县完全依靠招徕垦荒的情况，固然截然不同。璆所以说，清理粮赋和开垦荒地虽然有两件事，但实为一个道理，不可将它们割裂为二。

译所谓不可分离而分为两件事的是什么呢？大概制定赋税依据土地，制定土地依据人口。不开垦荒地，赋税就会悬空没有着落，这是确实的。然而不清理田粮而只谈论开荒，那么豪强之人，都能借着开荒的名义，作为侵占土地的手段。势必导致争竞滋生，诉讼繁多。强者得以兼并资产，弱者无法再次获得生计，其危害将没有尽头。这是想要体恤百姓反而扰民了。如果先清理再开垦，那么赋税既有着落，百姓也可以没有争竞了。议论的人说现在荒田无数，在开垦之前，没有人过问；开垦之后，辛勤劳作的人习惯于辛苦，安坐的人享受成果，恐怕开荒的人不甘心。认为这就是不清理而开垦的弊端。如果先清理再开垦，那么自然没有这种弊端了。不然的话，开荒的人不过花费几天的力气，就担心他们不甘心，那些耕种祖辈田亩的人，凭借祖宗几代人的积累，一旦夺给别人，又有谁甘心呢？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说法，只是依据道理而言罢了。然而王道本于人情，国家律例，也有以户籍确定人户的条款。所以土著与客籍，本来稍有分别。因此从道理来说，有分土没有分民；从情势来说，士人享有祖辈的德泽名位，农夫耕种祖辈的田亩。而且这不是歧视外来百姓，也不是不想招徕。实在是因为事情必须谨慎开始，不得不先清理后开垦，作为日后主客相安的计划罢了。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追求快速就不能达到目的。”现在议论的人只看到开荒的利益，而没有考察不清理而开垦的弊端，岂不是接近于追求快速吗？随着清理随着开垦，本来也不算不快。议论的人或许说，这是针对无主田地而言的。然而不清理，那么这边认为无主，那边认为有主，在未开荒之前视为无主，开垦之后忽然又有主人，将要辩论得不胜其辩，岂不是开启百姓的争竞吗？况且所谓无主的田地，其情形也不同。有业主流亡，而亲族代为经管的；有业主流亡，虽然现在无人经管，但确实知道其人未绝，只是暂时未能回来的；有确实知道是绝户无人的。汝璆私下认为，有亲族经管的，就责成亲族开荒纳税；确实知道是绝户的，就应当招领，由领种的人开荒纳税。只有现在无人经管，而又确实知道其人未绝的这类田产，如果立刻让他们更换主人，那么既无法消除将来的争端；如果留地等待主人，那么赋税又悬空没有着落。反复思考，不得已而有暂时存于公家一说。所谓暂时存于公家，不是说把这些田地最终归于公家。大概从现状来说，可以由公家召佃，而田地不至于听任荒芜；从日后来说，业主回来，可以向公家呈领，而不致另外开启争竞。等到数年之后，无人来领，就另行召人领种，没有不可以的。然而这几项，如果不先行清理，那么本来无法知道。所以乍一看，似乎开荒紧急而清理迟缓；仔细考察，那么清理田粮是根本，开荒是末节。外重根本内轻末节，就会使百姓争竞施夺，这确实不可不深思熟虑。所以我汝璆说，开荒与清理田粮实在是一件事，不可分离而分为两件事。因此今天百姓听到清理田粮的说法，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看到德政的完成。而胥吏中的杰出者、奸猾中的雄杰，务必想要阻挠这件事，倡导没有根据的说法，聚敛异己的意见。没有其他缘故，大概不清理就可以放纵他们肥己的欲望，一清理就不能肆意他们的侵占阴谋罢了。孔子说：“拥有国家的人，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不安定。”如果举行清理田粮，那么均平且安定，那么荒田不担心不开垦了。伏查康熙年间，耿逆叛乱，西安、龙游同样遭受其灾。西安催征棘手，拖欠赋税众多，无可奈何。龙游有位卢令，锐意实行清理田粮归户的方法，设立科条，明确疆界，核实名实，压制浮议，甚至全国非议也不顾，最终宣告成功。于是旧欠依次就绪，新粮立刻办完。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均平。均平则法纪严明，争讼平息，事务简略而功效聚集，百姓安乐而赋税完纳。后来西安令陈鹏年设立举行清理田粮的方法，而西安百余年享受其乐利，至今百姓传诵不衰，这是前例。汝璆对于其他府州县的情形，不敢全面了解。如果为西安的赋税考虑，那么没有比得上清理田粮的举动了。现在如果举行清丈的方法，那么西安一百四十二庄的钱粮，又何必担心有缺额呢？

况且缺额的祸患，不全是因为荒田。一是由于吏胥欺瞒掩盖、分洒、奸民假冒侵占，这是人心的弊端；一是由于大溪小涧，漂流荡溢，这是天灾的缘故。所谓荒田，只是兵燹之后未能垦种的罢了，而其土地本来依然完好无损。汝璆认为如果举行清丈的方法，那么不仅奸民胥吏的欺瞒掩盖假冒，无处施展其伎俩，即使天灾漂流淹没的，也不至于最终归于缺额。为什么呢？天地的道理，这边充盈那边亏缺，有漂流淹没的，就有开垦而未升科的。用开垦而未升科的田地，与漂流淹没的土地相权衡，其多寡不相悬殊。如果不实行清丈，那么这边无田却赔粮，那边有田却无粮，苦乐不均。如果实行清丈

译法令规定，那些漂流淹没的土地予以注销。百姓因此感激喜悦。那些已经开垦但尚未登记纳税的土地，为其丈量出亩数，发给清单和执照，无人再与之争夺，百姓也无不乐意遵从。用盈余弥补不足，这又是清丈推行后不必担心缺额的明证。

议论的人或许认为清丈这件事，工程繁杂而费用巨大，旷日持久，担心事情难以施行，且见效不快。璆认为不必担心这些。孟子说：“用安逸之道役使百姓，虽然劳累也不怨恨。”如今用关乎百姓切身利益的事情，而动用百姓的财力，本来没有不愿意的。那些不愿意的，只是担心办事的吏胥、绅士和乡董坐吃空饷、侵吞欺诈，而事情没有实际成效罢了。如果让公正的人主持这件事，财物没有虚耗，事情有成效，小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况且璆认为，这些办事的绅士和乡董，不必另外选择，就从粮户中选取即可。公正的区长，也不必另外选择，也从粮户中选取即可。同样是拥有田产的粮户，其中优秀而有文采的人担任绅士和乡董，朴实而忠厚的人担任公正区长、弓手等各类人员。这无异于用自己的财力办理自己的事情，而游手好闲无业的人，起初就不能冒充进入局中。至于庄书人，不过让他们造册核对、书写计算罢了，每天只给两份饭食的薪水而已，此外没有其他虚耗的费用，又有什么可侵吞的呢？

至于旷日持久这一条，这样的大事，确实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然而用这一庄的粮户办理这一庄的事，用那一庄的粮户办理那一庄的事，同时并举，这一庄完成，那一庄也必将完成。这样虽然一个月只办一庄的事，却同时兼办了几庄的事，又何必担心旷日持久呢？

所以，凡是反对清丈的，都是奸民、猾吏和强有力者阻挠的说法。现在倘若不清丈，而只让他们开荒，那么那些奸民、猾吏和强有力者，固然都获得了开荒的利益，并且以开荒的名义应付上面的命令，确实是得计了。无奈安分守业的人，那些不甘受欺压的，愤恨争执必定难免；那些甘愿受欺压的，则被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剥削，不知道困苦将落到何种地步，甚至无法谋生，委顿于沟壑之中而无人救助，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所以璆说，开荒和清粮实际上是一件事，不可分离为二。大中丞怀抱富裕国家、富裕百姓的宏大心愿，是全省绅士百姓所瞻仰的。而十一府七十二州县的情况各不相同，大中丞指示大纲，务必做到国家没有遗漏的赋税，百姓没有荒废的土地罢了。至于细微的章程条目，或许在金衢可行，而在嘉湖不可行；或许在嘉湖可行，而在金衢不可行，似乎应该责成地方守令及本地绅士商议并施行。如果一定要一一详尽规定，怎能保证没有这边通达而那边窒碍的祸患呢？

我璆得以听闻良法美意，如果有见闻，怎敢不献上一得之愚见。希望大中丞选择采纳。倘若认为事情可行，或者还有未尽之处，召我到庭教诲，那是非常幸运的事。

译关于南田解除禁令的议论

吕璜

明洪武十七年，太祖皇帝命令信国公汤和巡视沿海。凡是水陆交通的要害之处，都设置关隘，设立卫所，设立巡检司。依托山势挖掘沟壑，屯驻军队，排列战船，以戒备意外之事。海中的岛屿，没有不禁止百姓开垦耕种的。即使是昌乐县（今定海县），也废弃其建制改为卫所，并迁移那里的百姓。所以南田也在禁令之中。我曾考证当时的情况，正值元朝末年日本屡次叛乱之后，东番（今台湾）当时正隶属于日本，倭寇往来便利。沿海郡县，时常遭受他们的焚烧掠夺。在此之前，元世祖派遣阿塔海率领十万大军，在海岛全军覆没，无一船返回。在此之后，倭寇成为中国祸患长达二百年。不用说沿海地区，即使是杭州、嘉兴、徽州、严州，进而到金陵，也都遭受毒害。谁说信国公的老谋远虑，不是安定边疆所应当效法的呢？然而谋划仍有不周全之处，使得倭寇得以伺机逞凶，这是因为放弃了舟山（今定海县，元代为昌国县）而没有设置重镇。舟山是全浙江的门户，敌寇从东方来，必定由此经过。在这里驻扎重兵以扼守要害，那么倭寇来犯可以趁其破绽，倭寇撤退可以击其疲惰。内洋外洋，任凭指挥，都能坐收以逸待劳的优势。所以自从嘉靖末年，设立总兵驻守定海（今镇海县），而在舟山设立参将，使得定海、临海、观海、霩山各卫的军队，都有统帅。藩篱既然坚固，倭患于是平息。

我朝定鼎之后，海内肃清。然而顺治八年、十二年两次讨平舟山，而以前迁移的百姓没有恢复回来，所以海寇暗中发动，未能立即停止。到了康熙二十三年，赐舟山名为定海，设置县治，派遣官员，移调总兵镇守此地。当时闽地的逆贼郑成功也刚刚被削平，在台湾设置郡县，移调提督驻守厦门。从此福建倚靠台湾作为屏障，浙江倚靠定海作为屏障。不仅倭寇不能窥探，即使是海上游荡的匪徒，也几乎被扑灭干净了。

至于海疆既然安定，太平日子久了，从前禁止开垦的各个岛屿，逐渐被海滨贫民私自开垦。过了四十多年，李敏达公将长期禁止的玉环山奏请朝廷批准展界恢复，特别设置参将镇守。于是使盗贼转化为百姓，温州、台州沿海，又增加了一层屏障。假如雍正初年玉环的禁令不解除，那里良莠不齐，等到如今八九十年之间，不知用兵多少次，诛杀多少人。浙江以东所受的拖累，不可言说。

有人说：“按照你的说法，那么南田距离内地，比玉环更近，其土地也比玉环狭小，敏达公为什么不一并议请开禁？况且乾隆年间，曾经有御史陈奏，又多次有开垦户呈请，为什么都不予开禁？”回答说：“这或许是因为当时暗中开垦的百姓不多。所谓利益不到十倍就不兴起，危害不到十倍就不废除。因时制宜，各有其恰当之处。现在人口繁盛，荒地没有剩余。小民害怕沦为匪类，又苦于无法生存，希望有地可耕，有的合力开荒，有的出资顶替承受，以收取微薄利息而避免饿死。虽然触犯禁令也不顾惜。海中诸岛几乎没有不除草开垦的。有禁令之名而无禁令之实，不仅仅是南田如此。只是南田土地最肥沃，聚集的人多，台州的不法之徒，窥伺他们收割，就胁迫抢夺。抢劫杀戮相继发生，弱肉强食，尤其急切地需要安抚绥靖。

无主之地，人人都可以争夺。福建、广东、云南、贵州的山地，八九成属于官荒，所以多棚民。后来棚民失业，流为盗贼而不能禁止。假如山地都有主人，百姓都有户籍，那么外来的游手好闲之人自然不能容留。即使是外侮的强横势力也足以抵御。就像人的身体，正气充足，那么邪气自然不能侵扰。患痹症的人一支手臂麻木不仁，即使风邪淫溢于外，也是这一支手臂的气血不充盈，导致这样的结果。

历来认为南田应当禁止的，都说它零散破碎，没有险要可守。然而内地的村落，也多相距几里几十里的，一旦有警讯，未必就能互相救援。况且海岛边远之地，担心盗贼凭借险固，正庆幸它没有险要可守呢。议论的人又说，舟山、玉环的泥涂，足以粘住船只，不如南田土地坚实，容易招致敌寇。然而传书不也说吗：‘我能去，敌寇也能去。’嘉靖三十八年以前，倭寇固然曾经屡次占据舟山以抵抗官兵。哪里是泥涂不能跨越呢？

所以为今天的南田考虑，不如完全解除禁令，援引玉环的先例来安抚整理。在山中开垦耕种的，清查其田亩，编入其百姓。有空闲土地，允许附近清白贫民，呈报官府，取得保结移送入籍。赋税则征收实物，发给牌照以稽查渔户。盐则一并集中煎煮，官府收购而官府出售。这样那么公用的资财，即使有不足，也不会导致大量耗费国库。况且宁波、台州两郡的同知，可以挑选官员移驻。象协陆路的兵弁，可以酌情分拨。仓库建在石浦，不必再筑城。余下的山地可作屯田，随处可设汛口。同知的官署，有石浦守备的旧署可以沿用。都司的官署，有昌国现居的旧署可以使用。或者迁移而建，或者变价新建，都非常方便。其余一切规划，至细至微，都可以依据《玉环志》作为成法，而加以变通。慎重选择人选，给予时间，生聚教训，经过数年，然后从而兴办学校。如今天的定海、玉环，科举人文，未曾不与内地相当。

译焚烧之后，把它放在席子上。使得朝廷内外成为一个整体，共享太平盛世。这是千万百姓翘首以盼、踮起脚来期望的事情啊。

译查考南田，位于象山、宁海两县之间，东、西、南三面均为大海，北接石浦，距离海岸仅数里。该地周围百余里，多山岙，地形零散破碎，也有几处平地。田地极为肥沃，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枯。渔业、盐业、种植业的利益颇为丰厚。所以海中的十洲，以此地为第一。道光二年七月，巡抚帅承瀛下令所属官吏商议南田是否应当禁止开垦，因此呈上此议。

代史士良观察上南田事宜书

庄士敏

昨日奉承钧命，深知您在公务之余勤勉体恤，深切挂念海防，并因岁末将至，暂缓巡行的命令，重视长久开辟，稍减供给之艰难。仰见您深远的谋虑，令人钦佩不已。当即抄录信函，飞速发文委派官员悉心遵照办理，不敢稍有疏忽，待回复后再行禀报。只是其中曲折众多，有不敢不直陈于您面前的。当初南田刚被攻克，斟酌善后事宜，议论不同。有张铁先生恕，年已八十，实为当地遗老贤士。我恭敬地咨询他，据称乾隆末年，此后又有请求开垦者，以叛逆论处，子孙如准其开垦，便为不孝之严旨。而郡邑旧志不载，省会案卷毁于粤逆，无从稽查。如果此说不虚，那么当下展辟的议论，大有阻碍。已经函托京中，由户部查案。我曾采辑众论，却不得不怀疑此说流传失真，否则是修志者的过错。查嘉庆十四年，有镇海耆民王楠等，向步军统领衙门呈文，以人多地窄，请求展辟南田。呈文中载有乾隆四十五年间，经宁波府吴邦裕奉命查勘，详请耕种，而四十八年、五十三年民人次呈催促，皆由司道批准候勘，迁延已久，迄未举行等语。当时步军统领衙门咨查有案。又查嘉庆年间，有南田前后请禁请开案由，及象山县勘复岛岙田亩科数，若使从前曾奉严禁之旨，何以展辟之说，仍然沓至迭来。又查朱庄恪桂桢，于道光二年任浙江按察使时，有勘议南田山开垦节略，载入《皇朝经世文编》。他亲自筹划，详审精密，瞻言百里，哀我惮人之劳，俯仰盛时，见先大夫之肃。按庄恪家集，以升任甘肃藩台去浙，两院复意见相左，议遂不行。其时总督为赵慎畛，巡抚为帅承瀛。象山县志载道光三年，帅公以南田逋逃可虑，奏请仍旧封禁，徙其民不下六千人。大略言南田与定、海、玉环，前明同在封禁之列，两处先后请辟，而南田独议梗不行，非出洋济匪之防，独宽于彼而严于此也。缘定、海、玉环，海岸皆系泥涂，潮退则舟胶不行，且松陷不能驻足，外来匪船恐潮汛一过，易就拘获，故不敢轻入。南田四面平沙，质性坚实，潮退即可行走，又岛屿丛杂，并无险要可防，此前人所以不沾沾目前之小利，而弃之如遗云。时军制稍有更张，同知亦因之移驻石浦，迄今又四十余年矣。两公见地迥殊，然皆未述及乾隆间严禁之案，似足为流传失实之一征。此时若宗朱庄重前说，未始不可确勘定议，而我早夜以思，时会迁流，则损益异势，谨就咫见所及，参之成说，以俟采择焉。台属强悍性成，撄法网而不悔。就庄恪履勘时所云六千四百余丁，皆临海、黄岩、温州、平阳无业游民，而象山附近之移居者，转不过百余人。又称外来游棍，每于秋成后，聚匪抢割，即指台人而言。今既兴举展辟，势不能绝此匪踪，良莠错居，拊循非易，此一难也。军兴以来，专事召募，求绿营得力之弁卒，颇觉不多。如所称设都司一员，并分置额兵四百名，在当日足资控御，辰下更宜增广陆兵，而海口添设水师，梭巡洋面，相辅而行，方能扼要防而杜后患。尤虑日久视为具文具，弁兵徒糜口粮，罔收实效，此二难也。以朱庄恪之穷历幽奥，指陈形势，尚格于众议，当日海防周密，可无意外之虞，而任事之艰难，时会之坐失，犹且如此，此三难也。扼要固有常形，而何处聚落，何处平衍可垦，较道光初年，情势大相悬绝，必干练通晓识力兼到之委员详细戡查，需以时日，方能洞悉利弊，求之今日，正复大难。且私垦游民，名为深山野人，半多逋逃犷悍，故虽象山附近土著，不能与争。彼既利其土地沃饶，窃据多岁，今虽扬去，后必复来。向年曲直不分，惟强是尚，一经展辟，按亩升科，纵使稍予包荒，彼中犹苦束缚，万一句连海盗，致滋事端，更难收拾，此四难也。方嘉庆之初，生

译人口日益繁衍。所谓地窄人多，绝非虚言。如今战乱之后，腹地尚有许多荒芜未耕之地。开拓的计划，只担心其成为流寇匪徒的巢穴，再次成为海上的隐忧，并非贪图其土地肥沃，谋求扩大税源。然而若要设立防务、建立官府，必须因地制宜，势不可敷衍了事，像涂抹黏土那样随意应付。因此目前费用巨大，至于能否一劳永逸，尚难预料。这是第五难。

既然人情利害已经明了，那么审查开端就必须谨慎。大抵遵循前人的旧例，即使发生变故，危害也较轻；更改历代沿用的旧章，稍遇挫折，干系便更加重大。即便像帅公奏疏中所称沙质坚硬、道路平坦，潮水退去后即可照常行走，都足以阻碍办事者的决心。将来经手的委员，瞻前顾后，虽然上级谕令严厉，只求对国家民生有所补益，但辗转拖延，势必流于形式化的官样文章而后已。这是第六难。

凡事思虑艰难而图谋简易，不废咨询谋划；而顾虑始端、乐于成功，确实需要独断专行。假如鉴于这些弊端，畏惧改变旧章，仍然保留封禁的名义，却滋长蔓延的实质，这是禁而未能妥善禁止，何不开放而思考如何妥善开放呢？如果一定要设置屯田、划分区域，像定海、玉环那样的先例，那么有治理的人却没有治理的法度，务必寻求选拔实心任事、精力强毅的大员，始终负责此事。像傅鼐管理苗族那样，不畏目前的艰苦，不计较一身的利害，才能统筹全局，谋划长远。我自忖衰弱的身体，如果勉强走一趟，依赖下属成事，反而陷入欺瞒，因此敢于搜集旧事，不避忌讳，恳请详细裁夺。

译封禁山说

俞正燮

陕西的封禁山，就是终南里的山，绵延八百多里。地域跨越岐山、凤翔、郿县、武功、盩厔、鄠县、咸宁、长安、蓝田九个县，分段管理，称为老林。向来惯例是封禁的。其中的子午谷这一条路，也封禁。乾隆四十年间，因为金川战事上报说开辟这条路，比旧的驿站近。嘉庆四年十月，商议开辟山内土地，砍伐老林，开垦田地设置军营。五年四月，在五郎厅地方，设立宁陕镇，设置总兵，建立烽火台和汛防。老林逐渐被砍伐，土地拨给流民。那些幽深狭窄、险峻人迹罕至的地区，查明后予以封禁。江西的封禁山，则是宋朝初年从今天的铅山分水关，又名岑阳关，设置驿站八处，即今天的崇安；从今天的广丰柘阳关，又名梅溪关，又名木城关，设置驿站八处，即今天的浦城。崇安、铅山的东面，浦城、广丰的西面，空弃了铜塘山等险阻之地数百里，称为封禁山。另外广丰地方有小山径，通往浙江的龙泉、景宁、江山、常山。明朝正统年间，处州贼人叶宗榴占据此地，永丰知县追捕时遇害。总兵戚继光讨伐平定后，于是禁止冶炼设置关隘，派驻汛防戍守。那地方叫铜塘、张湾隘、枫林隘。万历年间商议开放冶炼，地方官上奏阻止。顺治初年，山贼杨文窜入山中，奸民请求在风景山采伐木材。十年，江西巡抚蔡士英查访风景山，也写作封景山，乃是封禁山，上奏请求重新加以封禁。康熙五十九年，搜查山中并没有藏匿匪徒。雍正三年，江西巡抚上奏封禁山事宜。皇上谕旨说：“如果应当开辟，就不能因循守旧；如果应当禁止，就不应模棱两可。只要不存有贪功图利之心，真心实意为地方兴利除弊，什么事做不成呢？”如今封禁地逐渐缩减。道光二年，增加汛防守卫。户部条例规定：封禁的，是铜塘山中的零星地亩，以及浙江象山县大小南田、樊鹁鸪头、大佛头、大月箬、鱼山等处的荒田。象山如今设立石浦同知作为厅治。而湖南永明县塘下源等处的山场，因为百姓与瑶民争垦而封禁。大概封禁地由外向内开垦，就不必担心藏匿奸人，而且木材和地亩百姓能得其利。《梁书·顾宪之传》说：“当时在宣城、临城、定陵三县边界设立屯田，封禁山泽数百里，禁止砍柴采集。顾宪之坚决陈述不可，随即命令不再禁止。”这是如今宣城、泾县、石埭的地方，富庶文秀。土地应当就近的人，依次开垦，那么有利无弊。往事就是明显的证明。

卷四十 户政十二 八旗生计

军储篇五

魏源

货源既然已经开辟，食源尤其不可不丰裕。丰裕食源没有比屯垦更大的，屯垦没有比八旗生计更紧迫的。用君主来养活人，不如让人自我养活。即使是尧舜也担忧广泛施舍救济众人。本朝历代圣祖厚待八旗到了极点。康熙年间三藩刚平定，下诏发放国库银两六百四十多万，代偿八旗的债务，每家获得赏赐数百金。没有购置一寸产业，白白耗费衣食，一两年就荡然无存。其后又赏赐六百五十五万金，也立刻花光。雍正初年，屡次赏赐兵丁一个月的钱粮，每次三十多万，也不超过十天就花尽。难道只是八旗不善于节俭吗？也是他们人口众多啊。世祖时，八旗定额甲兵八万，每甲每年饷银若干两，米若干石。圣祖时，增加到十二万甲，额兵十万，养育兵二万。一甲的丁口，积累久了成为几十丁、几百丁，不再是原来一甲的粮食所能供养的。计算八旗丁册，乾隆初年已有几十万，如今则有数百万。而所圈占的近京五百里的旗地，大半都典当给平民。聚集数百万不从事士、农、工、商、兵、民任何职业的人在京师，却没有安置他们。即使耗尽天下的正规赋税，也不足以供养。况且八旗中有蒙古人，有汉军，不全是满洲人。满洲人又都是收服辽东各部落的，并非宗室天潢。汉唐有养兵的费用，宋明有宗室俸禄的费用，没听说过占据龙兴之地，让丰沛、晋阳、凤泗的百姓，世世代代赡养他们的。国初定鼎中原，居重驭轻，所以圈占近京五百里的土地，严格禁止旗人逃跑出外，以巩固根本而滋生聚集。自从乾隆中叶，已有地少人多的祸患。于是各位大臣条陈上奏。舒赫德则说：盛京、宁古塔、黑龙江沃野千里，仅为牧场闲田，请求迁移八旗散丁数万，屯垦东三省，以充实旧郡而回归淳朴，分担京师生齿繁多的压力。孙嘉淦则说：独石口外七十里的红城子，再往北一百里的开平，就是元朝上都的地方，依山傍河，城墙还在，肥沃土地不下数万顷。张家口外七十多里的兴和城，又往西一百多里的新平城，平原广阔肥沃，更胜过开平，可耕之地也不下数万顷。明朝初年设置，随即废弃归还蒙古。我朝平定察哈尔，又设置为牧场，导致东路的熱河、八达沟，即大宁旧境；西路的归化、绥远二城，即丰川、东胜二旧境，声势中间隔绝。应当请求在开平、兴和各驻满兵三千，红城、新平二城各驻满兵二千，共驻防一万，屯垦牧猎，先进行经营，五年规模可以确定。

又请求旗人情愿下乡种地的，将八旗公产及赎回的旗产，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