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编卷七十二

图书编卷七十二

明　章潢　撰脉总论叙脉者，何也？莫非气乎？气为衞，衞行脉外；莫非血乎？血为荣，荣行脉中。然则脉之一字，果何物乎？尝试原之，必有説矣。葢人之眇躯，浑然中处，吾身之气血，即天地之阴阳也。天地之阴阳，所以一升一降者，必有主宰者焉；人身之气血，所以一周一转者，必有统御者焉。知此，则知脉矣。古之衇字，从血从▯，所以使气血各依分派而行经络也。今之脉字，从月从永，所以使肌肉以之长久而保天年也。脉者有三：一曰命之本，二曰气之神，三曰形之道。经所谓天和是矣。至于折一肢，瞽一目，亦不能害生，而脉不可须防失矣。失则絶命，害生也。春之生也，吾之脉与天地之气同升；夏之长也，吾之脉与天地之气同浮；秋之杀也，吾之脉与天地之气同隆；冬之藏也，吾之脉与天地之气同流。分而言之，曰气，曰血，曰脉；总而言之，唯脉运行气血而已。是气血盛则脉盛，气血衰则脉衰，气血和则脉平，气血乱则脉病，气血壮则脉大，气血微则脉小，气血热则脉数，气血寒则脉迟。长人则脉长，短人则脉短，性▯则脉▯，性缓则脉缓，室女尼则脉濡，婴儿稚子则脉急。脉为气血之体，气血乃脉之用也。然则气血能使脉之盛衰，而气血之盛衰，则又以▯致焉。盖糓入于胃，脉道乃行，糓气多则气血荣昌，脉亦盛矣；糓气少则气血微弱，脉亦衰矣。故经曰：「四时以胃气为本，脉无胃气则死矣。」论而至此，脉之一字，岂非太乙天真之元气乎？

心脉歌心脉芤，阳气作声，或时血痢，吐交横溢，关骨痛，心烦燥，更兼头面赤骍骍，大实由来，面赤风燥，痛面色与心同，微寒虚惕，心寒热急则肠中痛不通，实大相兼，并有滑舌滑心，惊语话难，单滑心热，别无病濇，无心力不多言，沉▯心中逆冷痛，▯时心急，又心悬，心脉见于三部歌。三部俱数，心家热，舌上生疮，唇破裂，狂言，满目见鬼神，饮水百杯，终不歇。

肝脉歌肝輭并▯本没邪▯因筋急有些些细看浮大更兼实赤痛昏昏似物遮溢关过寸口相应目▯头重与筋疼芤时眼暗或吐血四肢瘫缓不能行濇则縁虚血散之肋胀脇满自应知滑因肝热连头目▯实▯沉痃癖基微弱浮散气作难目暗生花不耐看甚浮筋弱身无力遇此还须四体瘫肝脉见于三部歌三部俱▯，肝有余，目中疼，痛苦痃虚，怒气满胸，常欲呌，翳▯童子，涙如珠。

肾脉歌肾散，腰间气，尿多澁滑，并其中，有聚散，聚散且无凭，实滑，小便澁淋痛濇骍骍，脉濇，精频漏，恍惚梦魂多，小肠疝气，遂梦里涉江河，实大，膀胱热，小便难不通滑▯，腰骨重沉▯痛，还同单匀无惫病浮▯耳应聋，肾脉见于三部歌。三部俱迟，肾脏寒，皮肤燥濇，髪毛干，梦见鬼神，时入水，觉来情思即无欢。

肺脉歌肺脉浮兼实，咽门燥，又伤大便难且澁，鼻内乏馨香，实大相兼，滑毛焦，涕唾粘，更和咽有燥，秋盛夏宜砭沉▯相兼滑，仍闻咳▯声，微浮兼有散，肺脉本家形溢出，胸中湍气泄，大肠鸣▯冷，肠中结芤，暴痛无成，沉细仍兼滑，因知是骨蒸，皮毛皆总澁，寒热两相并，肺脉见于三部歌。三部俱浮，肺脏风，鼻中多水，唾稠浓，壮热恶寒，皮肉痛，颡干，双目泪酸疼。

脾脉歌脾脉实，兼浮，消中，脾胃虚，口干，饶饮水，多食亦饥，虚单滑，脾家热，口内气多麄濇，即非多食，食不作肌肤，微浮伤，客热来去乍微疎有▯，脾家痛，仍兼筋急拘，欲吐却不吐，冲冲未得苏，若▯肝气盛，妨食被讥，谋大实，心中痛如邪勿带符，溢关涎出口，风中见羁孤，脾脉见于三部歌。三部俱缓，脾家热，口臭，胃翻，长呕逆，齿脾龂宣注，气纒寒热，时时少心力。

神门命门人迎辩脉经·别论篇》曰：食入于胃，浊气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府，府府精神明，留于四藏，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气口成寸，以决死生。又曰：气口者，亦大隂也，是以五脏六腑之气味出于胃，变见于气口，葢以气口包括五脏六腑之总名也。此气之所以为寸口，而人迎、命门、神门之脉，又各有其经也。气口成寸之位，乌可以容三脉之紊，而三脉自有本位，岂可以容牵合也哉？《脉要精微篇》有尺而附上、上附上之分，自是三部寸、关、尺之议，本于此也。《脉经》谓左手关前一分为人迎，误也。愚尝考之内经，人迎诊候乃是阳明胃脉，位在结喉两傍动脉是也。《灵枢·五色篇》曰：人迎坚盛者，伤于寒；气口坚盛者，伤于食。《纲目》释谓气口脉在两手掌后，手太隂之脉也；人迎脉在结喉两傍，足阳明之脉也。盖谓胃为六腑之源，故与气口配诊，以知疾病之端，厐安常论之详矣，兹不复赘。考神门脉，《内经》有曰：神门絶，死不治。神门为手少隂心经之动脉，穴在掌后侧寸之分，与大渊相对。《脉经》谓两手尺前为神门，误也。又以防尺为命门，抑尝考之，命门在督脉十四椎下陷中而肾之间，与脐相对，固为真元之根本，性命之所关。肾虽属水，而实有相火寓于其中，太极所谓动者静之基，则是静而生水者本也，动而挟火者标也。虞天氏谓命门象门中枨闑，司关阖性，其静而阖防养乎一隂之真水，而鼓舞乎雷龙之相火，水为常而火为变也，可谓深得命门相火之防者。

脉有尺寸，何谓也？尺寸者，脉之大要也。从关至尺，是尺内隂之所治也。从关至鱼际，是寸口内阳之所治也。故分寸为尺，分尺为寸。故隂得尺中一寸，阳得寸内九分。尺寸始终，一寸九分，故曰尺寸也。

手太隂、阳明金也；足少隂、太阳水也。金生水，水流下行而不能上，故在下部也。足厥隂、少阳木也，生手太阳、少隂火。火炎上行而不能下，故为上部。手心主、少阳火，生足太隂、阳明土。土主中宫，故在中部。此五行子母更相生养者也。三部者，寸、关、尺也；九候者，浮、中、沉也。寸应天，为上部；关应人，为中部；尺应地，为下部。一部之中，各有浮、中、沉三候。浮以象天，中以象人，沉以象地。三三如九，故曰三部九候也。然则寸、关、尺之名何以言之？盖人手腕后髙骨为关，从关至鱼际，为周身一寸，故名曰寸部。从关至尺泽，冗得周身之一尺，故名曰尺部。寸部属阳，实得寸内九分，阳数九也；尺部属隂，实得尺内一寸，隂数十也。阳出隂入，以关为界，故名曰关部。然则浮、中、沉之名何以取之？盖三部之中，六府之脉常浮，府属阳也；五脏之脉常沉，藏属隂也。胃气之脉常在沉浮之中，胃为五藏六府之本也。轻手诊之为浮候，重手诊之为沉候，不重不轻诊之为中候。故诊法常以平旦隂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络脉调匀，气血未乱，乃可诊之。先令病人端身黙坐，为医者当澄心息虑。初以中指端按髙骨关位，次下前后二指，轻按消息之中，按消息之重，按消息之沉。然他醉莫与诊眎，自醉莫诊他人。或有病人逺来，曾乘车而坐舟，或骑驴而跨马，必待憇息久之，方与诊视，终不及平旦为凖也。然寸部以应上焦，心肺居上也；关部以应中焦，肝脾居中也；尺部以应下焦，肾命居下也。左寸，心与小肠动脉之位，君火也；右寸，肺与大肠动脉之位，燥金也；左关，肝与胆动脉之位，风木也；右关，脾与胃动脉之位，湿土也；左尺，肾与膀胱动脉之位，寒水也；右尺，命门与三焦动脉之位，相火也。然以循环之序言之，则左尺水生左关木，左关木生左寸火，左寸火接右尺火。右尺火生右关土，右关土生右寸金，右寸金生左尺水，生生之意不絶，有子母之亲也。然以对待之位言之，则左寸火尅右寸金，左关木尅右关土，左尺水尅右尺火，左刚右柔，有夫妇之别也。然左手属阳，右手属隂，左寸君火以尊而在上，石尺相火以卑而在下，有君臣之道也。三部之中，有此自然之理，学医者可不尽心乎？虽然，此其大畧也。诀在师▯，巧由心悟，非深通造化，其孰知之？

诊脉方位不同医家之诀，脉三部九候，莫知其所由从。世谓宗叔和、秦越人，自以为发明《内经》，而《内经》谓：“尺内两傍则季脇也，尺外以候肾，尺里以候腹中；附上以左外以候肝，内以候鬲；右外以候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内以候中；左外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后以候后；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小腹腰股膝颈足中事也。”以是详谛之，三部之相属错而背，何欤？又轻按得腑脉，重按得脏脉，且深疑焉。以按之上下分隂阳于腑脏，则九候之浮中沉乃不能施矣。九候废而诊道荒，何以制方剂哉？然则古今名家能奏功纪籍，皆幸而偶者。夫脉者，血之腑，呴之为气，濡之为血，气运脉之外，而血荣脉之中，故十二经十五络，又八奇经，惟贮而官者为脏腑，以见于脉。若合系而独持之，则无所名于具矣。故心包络、三焦不得为无位，两肾不得为自离，而叔和异之，并其可谛者，诊脉当依时月。人身血脉与天地同周流，此理之必然者，一岁自春而冬，一日自子而亥，莫不相应。故由前图言之，一月属肝，足厥隂经；至于十月，膀胱，足太阳经。由后图言之，毎日自子时注胆，至亥时注三焦。则审脉者，如一月之内，宜以肝为主；如毎日子时，即宜以胆为主矣。医家止知审六脉虚实，而当所旺所注之月与时，其虚实莫之辨焉，谓之善察脉理可乎？况脉有浮中沉之不同，药有表里和之不一，察其在气在血，定其行隂行阳，一循天时以调治之，吾亦罕见其人矣。脉分三部五脏。脉有三部，曰寸，曰关，曰尺。寸部法天，关部法人，尺部法地。寸部候上，自胸隔、心肺、咽喉、头目之有疾也；关部候中，自胸已下小腹之有疾也，脾、胆、肝皆在中也；尺部候下，自小腹、腰、肾、膝、胻、足也，大肠、小肠皆在下也。皆《内经》所谓上以候上，下以候下是也。此与十二经配合不同，亦存之以俟有定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