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编卷三

图书编卷三

明　章潢　撰六十四卦反对圗总叙自乾坤至小畜、履六卦层叠，亦如一卦统三十六卦言之上经。由乾坤至小畜、履，初画也；由泰、否至噬嗑、贲，二画也；由剥、复至离，三画也，内卦备矣。由咸、恒至损、益，四画也；由夬、姤至渐、归妹，五画也；由丰、旅至既、未济，六画也，而外卦成焉。可见六六四九，总只如一卦也。徒知八八六十四，皆以六画而成卦，不知六六三十六，乃先圣无言之易也，岂深于易者哉？况上经首乾坤，而屯、蒙、需、讼、师、比皆坎用事，坎得阳之中，乃阳中之阳也。至泰、否，则乾坤既交，而同人、大有、谦、豫皆离用事矣，然隂犹得中，其阳中之隂乎？下经兑、巽、震、艮则皆偏隂、偏阳，而乾坤、坎、离、咸在其包括之中，尚为阴中之阳也。至夬、姤、萃、升之后，不复见有乾坤，非隂中之隂而何？然咸体艮居内，未济坎居内，震、艮二纯卦居巽、兑之先，其尊阳抑隂之意，又自寓于中也。惟细玩反对层叠圗象，其义皆不言而喻矣。

上经正卦六，反卦二十四，共用十八卦，成三十卦。下经正卦二，反卦三十二，亦十八卦，成三十四卦。天地者，阴阳之统；防水火者，阴阳之流行；雷风、山泽者，阴阳之节宣。是以乾坤、坎离为经之终始，而艮、兑、震、巽交于下经之首也。上经乾坤定天地之位，固有否泰之异；下经咸、恒成夫妇之交，乃有丰、旅之殊。然剥而复者，坤阴剥乎阳，而干之一阳为始复也；夬而姤者，干阳决乎阴，而坤之一阴为始姤也。剥复以艮、震而相反，夬姤以兊巽而相反。六叠之中，阴阳消息之机，卦位错综之妙，真可乐而玩也。上经首乾坤，阴阳各分，故终之以坎离，亦阴阳之分也。下经首咸恒，阴阳交合，故终之以既济、未济，亦阴阳之交合也。惟其各分而否泰亦分，惟其相合而丰旅亦交合。大畧上经多阳，故剥者剥乎阳，复者复乎阳。下经多阴，夬以阴而夬，姤以阴而姤。上经二阳在外则为頥，四阳在内则为大过。下经二阴在内则为中孚，四阴在外为小过。虽曰八纯卦，乾坤、坎离俱不变，震、艮、巽、兑则有相反焉。然艮上震下为頥，震上艮下为小过，巽上兑下为中孚，兑上巽下为大过。是震、艮、巽、兑亦四卦不变。总之变者八卦，不变者六十四卦。虽曰上经止三十卦，下经则三十四焉。然上经对者六卦，干与坤，頥与大过，坎与离俱相对，其余相反者则十有二。下经对者二卦，中孚与小过对，其余相反者则十有六。以六合十二，以二合十六，各以十八卦而分上下经焉。至于坎离得乾坤阴阳之中，故居上下经之终。兑、艮、巽、震得阴阳之偏，而四卦交合于下经之首，散见于剥、复、夬、姤、丰、旅六变之间，则亦不可以轻重言也。况总上下经始终之义论之，乾坤阴阳之正也，坎离水火之正也，造化之自然者立其一定之体。咸恒夫妇之交也，既未济水火之交也，人事之当然者尽其变通之用，此三才之道也。上经乾坤六变而有泰、否，乃天地之泰否也。泰、否六变而有剥、复，复乃干之一阳方剥于上即复于下矣。下经咸恒六变而有夬、姤，姤即坤之一阴方决于上即姤于下焉。夬、姤六变而丰、旅则又人事之泰否也。观乾坤之于咸恒，剥复之于夬姤，泰否之于丰旅，其消息盈虚皆造化人事之自然而然者，圣人特因而画卦以示人也。于此黙识心通，则六十四卦可以精义入神矣。

易序卦反对象义干▯【干上干下】天者，万象之原也。天命于穆，声臭俱无，知天岂易易哉？然天垂象，圣人因而画象示人，而于穆不已之精蕴于兹见矣。▯即天之象也。▯即所以顺承乎天，而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皆干之蕴也。知干则知易矣。是以彖传谓「乾元资始」，繋辞曰「干知大始」，干以易知。九三文言曰「知至至之，知终终之」，知此则无象之干可以黙识。而伏羲画卦为▯，文王谓之「元亨利贞」，周公谓之「用九见羣龙无首」，孔子谓之「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皆不言而喻也。然人能象天，即天之肖子，惟复以自强，而知崇效天，则乾道在我，可以先天后天矣。不为合徳之大人乎？但易成于四圣，而四圣之徳皆天徳也。伏羲犹仰观俯察，文王犹望道未见，周公犹夜以继日，孔子犹发愤忘食，不敢不勉。何也？乾道无穷，体干之健，不容自己。此所以善体干，此所以善用易也。噫！是干也，变动不居，上下无常，时乗六龙乃见天则，本无象也。圣人画之象焉，观其象可以得其无象之意。本无言也，圣人繋之辞焉，玩其辞可以得其无言之精。虽曰「茍不固聪眀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然神明存乎其人，顾其自强何如耳。坤▯【坤上坤下】坤非自为坤而异乎干也。盖天阳地阴，▯▯即天地之象，▯即古天地字也。一竒一偶，象本一定而不移。干健坤顺，徳亦并行而不悖。彖传大哉至哉，资始资生，元亨利贞，皆所同具。”坤为干之对无疑也。然乾坤竒偶，一而二，二而一者也。其谁知之哉？何也？偶即竒之分，顺即顺乎健。干大无外，坤亦至乎其大。干资物始，坤即因其所始而为之发生。所以乾元亨利贞，坤元亨同，而利牝马之贞，则有深意存也。然则坤配干，犹牝马柔顺，足为健刚之配。而马之资生虽出于牝，其资始者不有指乎？故文王于坤又设牝马之象。向使柔顺而非牝马，则不可以言正，亦非柔顺之所利也。明矣。况玩彖传爻象文言之辞曰：“乃顺承天，曰合徳无疆，曰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曰后得主有常，曰承天而时行，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即一卦之辞防而通焉。坤顺乎干健，一言以蔽之矣。知此始可以论乾坤，始可用六利永贞也。知此则繋辞所谓“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与“知崇效天，礼卑法地”辞若并举而相承之意可黙识矣。学易者反诸身，真悟乾坤易简而效法之，则用九用六，上下与天地同流。

屯▯【震下坎上】

▯▯【坎下艮上】浑沌既开，而天地位，万物并育，而屯▯生。曰屯，曰▯，万象初开，有屯塞蒙昧之象。然即屯蒙二卦相反而，震坎艮三阳皆用事矣。故自▯观之，为云雷屯，在天之象也。自▯观之，为山下出泉蒙，在地之象也。析之虽有屯蒙之分，合之原无竒偶之别。惟即其象以上下之，而屯蒙异也。圣人有见于斯，乃象屯以建侯，而君道立；象蒙以养正，而师道行。君以亨屯，则经纶以立政，一皆正人之不正也。故有取于初刚之动，师以开蒙，而果育以立教，一皆中以养不中也。故有取于二刚之中。君师之道以刚为主，故屯主初，蒙主二，而以贵下贱可以得民，刚行时中可以作圣，皆于此乎寓也。况震为长男而建侯，坎为中男而克家，艮为少男而童蒙吉。三子并列于乾坤之后，则君师之位正，治教之道彰。此所以屯亨▯开，而万世为永頼矣。卦中爻义不一，如屯二女子贞不字，▯二子克家，而有男女之分；屯四求婚媾往吉，▯三忽用取女，而有利不利之别，相闗互发。诸如此例，不能备述，惟在得其大意云尔。

需▯【干下坎上】

讼▯【坎下干上】屯▯之后，继以需讼。干始与坎遇也。屯▯以二阳四阴成体，需讼以二阴四阳成体。且屯险在上，必有事于相需；▯险在下，毎相争以成讼，人之情也。观云上于天，需天与水违行，讼讼即需之反也。▯如此则需，▯如此则讼，其机在乎反覆间耳。所以刚健不陷而爲需，险而又健则为讼也。况观其象而玩其辞，二卦俱以坎之中实为主。需之坎在上，则为孚为光；讼之坎在下，则为窒为惕。需之干在坎下，则利涉大川；讼之干在坎上，则不利涉大川。可见干健坎险一也，相待则胡越同舟以共济而往有功，相持则骨肉讐仇以倾防而入于渊。故曰：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君子法其象于日用之间，惟需乎饮食宴乐之常而作事谋始，则敬慎不败；复命安贞，有需之利而吉，无讼之不利而终凶矣。

师▯【坎下坤上】

比▯【坤下坎上】需讼之后，继以师比。干与坎相上下为需讼，坤与坎相上下则为师比。且讼则师兴，而需则君比，亦理之必然者。然地中有水，师于此得井田之象焉，故容民畜众，而兵农之有法。地上有水，比于此得封建之象焉，故建国亲侯，而君臣之相聫。况观之卦体，比以一阳在上，为众阴之主，君之象也。师以一阳在下，为众阴之统，师帅之象也。可见阳一也，在上则为君，在下则为帅。在上则显比而王用三驱，在下则师中而王三锡命。合而玩之，可以得其设象命辞之意矣。噫！得比九五之贤君而建国亲侯，则封建足以聫上下之交。得师九二之丈人而容民畜众，则井田足以合兵农之制。三代长久之治，率由是道也。然师之初六，即比之上六也。在师则曰「否臧凶」，在比上则曰「比之无首凶」。同此一阴也，谨始虑终，其严也哉。

【小畜】▯【干下巽上】

履▯【兊下干上】师比之后，继以小畜、履、巽、兑，始与干合，长少二女始用事也。且师、比二卦，俱以一阳统五隂；小畜、履皆以一隂五阳。一隂在上，则风行天上，故为小畜，于此可以观其文焉。一阴在下，则上天下泽，故为履，于此可以观其礼。懿文徳即阳刚之中而有运旋者存，郁郁乎其美，自不可掩，阴含其美也。辨上下以定民志，即阳刚之内而有节制者寓，秩秩乎其等，自不可逾，礼由阴制也。可见阴一也，在小畜则曰“柔得位而上下应之”，在履则曰“柔履刚説而应乎干”。彖传、大象虽不同，而防通于意，言之表则刚应柔而其文着，柔履刚而其礼严，非二义也。要之，阳中有阴，刚中有柔，特因爻之六三、六四异其名义，其实文礼同出一原，而博文约礼非强合也。至于隂在六四而初九则履自道，阴在六三而上九则视履考祥，善于畜履者，盍反而求诸身。

泰▯【干下坤上】

否▯【坤下干上】小畜履之后，继以泰、否，乾坤自相遇也。夫师、比、畜、履，不独一阴一阳其交，已并自乾坤至此，隂阳各三十画，而泰、否分焉，皆一定之不乱者。是故小往大来，则天地交而为泰；大往小来，则天地不交而为否。泰系乎交与不交，其实本乎君子、小人之消长也。但乾坤十变为泰，何其难？自泰一变即否，何其易？所以泰虽由君子之道长，而九三即示以平陂往复之戒；否虽由小人之道长，而初六未甞不望以防茅连茹之贞。以否即泰之反，而上九倾否之道，即在九三艰贞之时。故泰之三必艰贞无咎，而后于食有福；否之四必有命无咎，而后畴离祉。此圣人保泰倾否之深意也。能倾则先否后喜，不保则城复于隍，一治一乱，其机如此。然大象以泰由于君，乃以裁成辅相归之后；否由于匪人，乃以俭徳避难归之君子。何也？使君子之避难者小人也，任小人以致否者君也。君能左右斯民以保泰，则否其永休，而君子又何难之可辟哉？虽然，阴阳不交，世道之否也。人本天地之心，而危微之机，否泰之原也。于以去欲存理，转否为泰，位天地，育万物，其责将谁诿哉？

【同人】▯【离下干上】

【大有】▯【干下离上】泰否之后，继以同人、大有。盖泰否阴阳既交，而同人、大有则以一隂同有于五阳之中焉。欲倾否为泰，非同人而大有不可也。且自泰以前，坎之见于各卦者凡六；自否以后，而离始见也。离中之阴虚而眀也。一隂居二，而上下五阳皆欲同之，故曰同人；一阴居五，而上下五阳皆其所有，故曰大有。二卦皆以离中一阴为主，特因二五而异其象耳。但离眀在二，穷而在下，其道眀也，故以类以辩，而后可以为于野之亨；离眀在五，逹而在上，其道行也，故以遏以掦，而后可以顺天时之应。在同人则曰「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在大有则曰「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观彖传之辞，亦自有别。所以杂卦传曰「大有，众也；同人，亲也」。此皆卦位之象也。以卦徳而推广之，大眀以健，得非自明而诚之谓乎？刚健而文眀得非自诚而眀之谓乎？观象玩辞，皆可意防。

谦▯【艮下坤上】

豫▯【坤下震上】同人大有之后，继以谦豫。盖前以一阴而成同人、大有，此以一阳而成谦、豫。且于人既同，所有既大，则谦卑和豫，乃其所当然者。故一阳静止于坤阴之下，则为谦；一阳动出于坤阴之上，则为豫。可见阳一也，一动一静，而谦豫殊也。礼由隂制，乐由阳作。观之爻象，劳谦万民服；由豫大有得。动静无不宜矣。此其故何哉？一阳处于坤顺之中，是以谦则其礼卑，豫则其乐和也。否则为上六之鸣谦而志未得，为初六之鸣豫而志穷凶矣。至于大象，若各一其防，然味而玩之。惟其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而物各得其理，故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而神人协其和。周子曰：“万物得其理而后和，此之谓也。”且裒益平施，政之善也；殷荐配亨，徳之盛也。故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徳。”要之，谦豫本相须而不离者，葢惟谦而能豫，则其谦也自然中礼，而不涉之于矜持；惟豫本于谦，则其豫也怡然自得，而不流之于怠肆。此皆具于卦象之中，有实体，非寓言也。

随▯【震下兑上】

蛊▯【防下艮上】谦豫之后，继以随、蛊。葢谦豫本艮震，与坤合体；随则震下于兑，蛊则艮上于防。但谦而豫则善，随而蛊则有未善也。何也？常豫则动説，过谦则防。止其相因则有然者，观之卦象，长男少女，动而説，所以成随。随之徳果善乎？惟得乎随时之道则善矣。长女少男，防而止，所以成蛊。蛊之徳果善乎？惟求其饬蛊之道则善矣。是故彖传重乎随时，而大象向晦宴息，亦以随乎时也。蛊彖重于饬蛊，而大象振民育徳，正以饬其蛊也。至若动以时者，宜正中以孚嘉；往有事者，贵承徳而用誉。爻则又以中为尚也。所以易道变通，有不可执一言者。动而説之时，在所当随，随乎动也。茍时当向晦宴息，则息之于其静矣。防而止之事，既以成蛊，蛊以静也。茍有事于振民育徳，则振之于其动矣。况合而言之，随之初九，非即蛊之上九乎？在初九则官有渝，在上九则不事王侯。要之皆是也。噫！道不离乎时与事也。惟时时必有事焉，则犹善之善者。

临▯【兑下坤上】

观▯【坤下防上】随蛊之后，继以临、观。随、蛊，兑防交以震、艮。而临则兑下于坤，观则防上于坤也。但随、蛊莫大乎时与事而已矣。惟时与事，宁有大于政教者哉？是故二阳在下则为临，临之以徳不以位，而教思容保，凡君子之有一命者，皆得而行之也。二阳在上则为观，而省方、观民、设教，非先王之大观在上，可得而行之乎？是同此二阳也，在上在下，而临、观分也。彖于临则曰：刚浸而长，长则自下而上，如泽上有地，其居也一定而不易，非在下职守之象乎？彖于观则曰：大观在上，如风行地上，其行也周徧而无方，非在上巡狩之象乎？何也？风行而泽有定，在皆于卦位得之也。至于爻中，临曰：知临，乃出以临乎人；观曰：观我生，乃入以观乎已。于此融防贯通，则人、已上下有不可执一论者。不然，在临则至于八月有凶，而观天之神通，四时不忒，可见吉凶皆系人之自取也。试考之，八月有凶，岂由临至遯之谓哉？临、观相反，▯如此为临，十二月建丑是也；▯如此为观，八月建酉是也。临卦二阳在下，阳刚浸长，至八月则观卦二阳在上，阳又将消，阴阳消长之机，若循环然。观象玩辞，何事于他求也？然文王演易，正当殷之末世，而临、观相反之卦，乃云至于八月，则三正不改月也，又何疑哉？

【噬嗑】▯【震下离上】

贲▯【离下艮上】临观之后，继以噬嗑、贲。盖临观二阳四隂，自相上下。噬嗑、贲则离合震艮，虽三隂三阳，而一阳实间其中矣。以义揆之，即教飬以先之，刑罚以继之，明刑以弼教也。夫噬嗑与贲，俱以离为主。离眀在上，则归之于先王，明罚敕法，所以定轻重之典而立其章程者，非在上不能也。离眀在下，则归之于君子，眀庶政，无敢折狱，乃在下位者之常分耳。卦辞「噬嗑，亨，利用狱」；「贲，亨，小利有攸往」，不亦有明辨乎？况离上而震下，则明以用其动，才本长于治狱；离下而艮上，则艮以止其眀，而文章政事，乃其所优为者。辞意各有所归，亦因其眀之上下、动止为之别也。至若九四、九三，虽同以一阳居卦爻之中，然在噬嗑之上卦，则为梗，故利用狱；在贲之下卦，则有文，故为人文。而用狱则贵乎柔，曰「贞厉，无咎」；文眀则贵乎止，曰「白贲，无咎」，所以惧人严刑繁文之意，又自可想也。

剥▯【坤下艮上】

复▯【震下坤上】噬嗑、贲后继以剥、复。艮止，离上震动，离下为噬嗑、贲。艮止，坤上震动，坤下则为剥、复。离之一阴，其坤之机乎？夫阳一也，初九之不逺复，即上九之硕果不食者是也。特因上下而有剥复之异耳。但即其阴阳消长之理，故彖于剥、复皆曰天行。然于剥则曰顺而止之，于复则曰动而以顺行。剥以顺而止，复以顺而行。君子于阴阳消长之间，未尝一毫不以顺也。所以剥之厚下，固欲以安夫上之阳；复之闭闗，亦将以飬夫下之阳，皆顺道也。但剥不利往，小人长也；复利攸往，刚长也。此则在所当辩也。否则剥固小人之道也，剥而不已，适以自剥其庐矣。复固君子之道也，频复不已，寜免于迷复之凶乎？学易者以此反求诸身，观剥之象，可见夫人之真心虽已复萌，而羣阴未易以顿消也。特阴气不尽，则阳气不萌；不剥则不复，而其机间不容髪。然一毫隂气未融，不可以为纯干之体，恶容已于自强不息之功哉？故曰复，徳之本也。

【无妄】▯【震下干上】

【大畜】▯【干下艮上】剥复之后，继以无妄、大畜。剥复，艮震交以坤；无妄、大畜，艮震交以干。且由剥而复，则无妄而大畜矣。然震动于天之下，动以天也；刚中而应，大亨以正，行天道也。艮止于天之上，畜以天也；刚健笃实，光辉日新其徳存天徳也。彖传一则曰“天之命”，一则曰“应乎天”，同一天而震、艮殊也。惟其行天道也，则无一时一物非其所▯育；虽由中以达外，实有以弥纶乎天地。惟其存天徳也，则无一言一行非其所多识；虽由外以飬中，而亦可以进退乎古今。况无妄之初九即大畜之上九，故在初九则无妄往吉，在上九则“何天之衢亨”。惟一循乎天，所以其动其止，莫不吉而亨矣。不然，何以无妄、大畜而犹有事于利贞也？如此，则无妄之病、无妄之灾，聴之而已矣。而童牛之牿、豕牙之豮，其可以少懈乎？

頥▯【震下艮上】无妄、大畜之后，继之以頥。不徒震动艮止于干之上下者，至此始合。盖自噬、贲、剥、复，歴六卦而始归于一也。然由六卦之徳观之，震善于艮。大抵震为初分之阳，而艮其阳之终乎。震艮既合，上下二阳中含四隂，一动一止，有以得乎隂阳动静之宜。故天地以之飬万物，圣人以之飬贤及万民。夫人得之以自飬、飬人、飬徳、飬生，莫非此道。信乎頥之时为大也。故曰頥飬正也。但頥飬一也，朶頥、丘頥皆所不宜，而拂頥、颠頥，此凶彼吉。飬其大体为大人，飬其小体为小人，殆有不容以不辩者。大象之慎言语、节饮食，果足以尽其道乎？即如序卦传曰：「物畜然后可飬。茍言语不慎，则大畜之多识徒为口耳之赘；饮食不节，则大畜之不家食适为饕餮之资矣。」果能于日用之常节之、慎之，无为灵▯之舍，必如虎视之躭，则其所以飬贤、飬民、飬万物者，皆斯人之能事也。故中庸曰：「道不逺人。」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逺。」

【大过】▯【防下兊上】頥之后，继以大过，故惟有所飬而后可动，动则有过也。然观之卦象，頥以艮震成体，故上下皆阳，中含四阴；大过以兑防成体，故上下皆阴，而中含四阳。体固不同，其实则相对也。且夫大过之卦，本谓阳刚大过，彖传谓阳过而中防而説行，是也。然而有谓大过者，不过于事而过于理也？岂知理外无事，事外无理？当大过之时，理宜如此，事欲不如此也，得乎？有谓大过之事，如尧舜之揖逊，汤武之征伐，始足以当之。岂知当唐虞之际，夏商之末，事固有不得不然者，自尧舜汤武视之，亦皆中庸之道乎？又有谓圣人有小过无大过者，是又不知时当大过则大过，时当小过则小过。故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即如独立不惧，遯世无闷，自常情视之，谓非大过人之行不可也。然君子值斯时也，刚过而中，亦理之必然者耳。夫岂希髙慕外，务为峻絶之行以骇俗乎？噫！宁为白茅之借，以过于慎；无为灭顶之凶，以过于髙。非有大过人之识者，恶足以语此？

坎▯【坎下坎上】大过之后，继之以坎。二阴中含四阳，阳刚以大过矣。惟坎则阳刚得乎中也。阳中则不过矣。但坎本阳体，干交乎坤，而阳陷于阴之中焉。文王独于坎卦指出心象，以开示后人。中实而外虚，故卦辞曰：“习坎，有孚。”中阳而外阴，故彖传曰：“乃以刚中。”无非发明维心亨之意也。是阳虽陷于阴之中，维心则超乎险之外。至诚可以贯金石，蹈水火，尚何患难之足惊？忠信足以行蛮貊，通鬼神，曾何颠沛之可惧？水固行险，不失其信。心则遇险，适得其平。所谓行有尚，往有功，本此心以行而往也。所谓常徳行，习教事，本此心以常而习也。可见心虽寓于形骸之内，实非形骸所能囿也。善事其心者，使一阳为主于内，而先立乎其大，则其小者不能夺矣。否则刚如九二，犹曰未出中；刚如九五，犹曰中未大。欲此心常存而不至于陷者，胡不由坎象以反观之哉？

离▯【离下离上】坎后继之以离。坎为阳之中，离则阴之中也。其实坎离非二阳也，阳中之隂，隂中之阳，即乾坤交而各得乎阴阳之中耳。上经首之以乾坤，终之以坎离，正谓此也。然习坎、中孚，固以其阳实而能施，而离畜牝牛，得非以其隂虚为能受乎？可见离以牝牛配坎，坤以牝马配干，必如此而后谓之利贞亨。坤、离其一揆矣。况隂丽乎阳，虚眀毕照，吾人眀徳之体本如是也。必学有缉熈于光眀，而后可以复其眀之体；必眀眀徳于天下，而后可以满其眀之量。否则以察为眀者，遗其内；回光反照者，遗其外，皆非离之明矣。观之彖传曰：「重眀丽乎正，乃化成天下。」大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眀照于四方。」可见眀无内外，圣人示人之▯极其精详。而爻有取于黄离者，此也。茍见之不审，既蹈乎履错之咎，寜免乎日昃之凶？

咸▯【艮下兊上】

恒▯【防下震上】上经首乾坤，天地开万化之原；下经首咸恒，夫妇肇人道之始。且咸乃天地之交也，恒乃天地之久也。人不交不久，故咸恒人道之统，实天地之功也。是以咸则柔上刚下，而二少之相交，乃夫妇之感通也，固所以成婚姻之礼。恒则刚上柔下，而二长之相承，乃夫妇之定位也，实有以正居室之伦。然咸一也，彖传主乎感，故云“圣人感人心”；大象主于受，乃云“君子以虚受人”，果二乎哉？惟其寂而感，斯可以大受也；惟其虚而受，斯可以感通也。感以通乎人，受以取诸已，人已贯通之无间，此所以为咸也。恒一也，彖传主于变通，故云“恒久不已”；大象主于定立，乃云“立不易方”，果二乎哉？惟其终始变化而不已，斯可以常定也；惟其方所一定而不易，斯可以永终也。不易可与立，不已可与权，经权运用之不穷，此所以为恒也。且惟咸则恒本相须也，君子虚以受人，立不易方，亦并行而不相悖者。玩咸恒者，于卦辞、彖、象防而通之，斯可以得咸恒之正。故二卦皆重利贞，皆云“天地之情”，可见惟正则其情之相感为可常也。茍为不贞，非咸拇则咸辅，非浚恒则振恒矣，可不慎欤？

遯▯【艮下干上】

【大壮】▯【干下震上】咸、恒之后，继之以遯、大壮。咸、恒，艮、震之阳与兊、防之阴相交成卦。遯与大壮，则艮、震之阳与干阳相上下焉。艮之一阳本在乎上，而又有三阳在上，可谓盛矣。然二阴浸长于下，夫固不容以不遯也。震之一阳本在乎下，而亦有三阳处其下，阳若与遯同矣。四阳并进于下，此所以为大壮焉。可见阳以下为进，以上为退。震则动之始，艮则止之机。四阳虽同，而上下之间进退异矣。然观之彖辞：遯，小利贞，小者利于贞也，勉二阴也。大壮，利贞，大者利于贞也，指四阳也。得无有不同乎？不知阴进以正，则小人不至凌君子；阳进以正，则君子自能胜小人，皆所以扶阳也。虽然，系遯用壮，又君子所当辨者。是故遯有取于九五之嘉遯、上九之肥遯，而遯则去之为当逺。壮有取于九二之贞吉、九四之贞吉，而壮则刚，宜济之以柔也。至于大象：遯，谓逺小人，不恶而严其处，人有以得逺恶之道。大壮，谓非礼弗履，其处已也有以端去恶之原。如此则时乎遯也，时乎大壮也，莫不尽善矣。

晋▯【坤下离上】

【明夷】▯【离下坤上】遯、大壮之后，继以晋、明夷。艮、震与干相为上下，固有进退之义。离明于坤时，有出入，斯有明晦之分。而大壮则晋，遯则明夷，亦其机之相因而驯至者。是故日之明一也，出于地上则为晋，大眀在上，固亦获乎昼接之荣。入于地中则为明夷，真眀在下，必有事于艰贞之利。况爻辞于晋之六五，犹曰「失得勿恤」，于眀夷之六二，犹曰「用拯马壮」，其兢业之意，可以一时而或懈乎？然同一晋也，以之承眀君则为昼接，以之修眀徳则为自昭。同一眀夷也，以之▯难则晦其明，以之莅众则晦而明道。何若此其殊也？变动不居，易之道也。要之，日有出入，眀无加损。地中所以用其晦，地上所以昭其明。虽有昼夜之象，而实有常眀者在也。然则眀之在人心也，或用锡也，或▯难也，不以常变而有改。或涖众也，或自昭也，不以体用而少偏。所以繋辞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家人】▯【离下防上】

暌▯【兑下离上】晋明夷之后，继以家人、暌、离、坤上下，而晋与明夷异矣。然离下防则为家人，离上于兊则为暌，晋则相亲，夷则相暌，亦其义也。但离一也，下于防而为家人者，长女、中女咸得位而利乎贞；上于兊而为暌者，中女、少女虽同居而志不同行矣。何也？家人离之阴在二，防之阴在四，女正也；暌则兊阴在三，离隂在五，女不正矣。女正则家正，女不正则家暌也。然观之爻辞，家人有正家之道，而处家尚乎严，虽嗃嗃未失也；暌有合暌之道，而处暌贵乎遇，虽巷遇未失也。然家固当正矣，彖谓正家而天下定，象谓言有物而行有恒者，岂二道哉？治天下观于家，治家观于身，端本善则固如此也。所以上九「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暌固当合矣，彖谓男女暌而其志通，象谓君子以同而异者，岂二道哉？志同不害其迹之异，辨异斯能统乎物之同，理一分殊固如此也。所以上九「遇雨」之吉，羣疑亡也。知此则知二卦之利贞者，虽同归于道，实各有所重也。故闗朗子曰：「明乎外者物自暌，明乎内者家自齐。」蹇▯【艮下坎上】

解▯【坎下震上】家人暌后，继以蹇、解。家人、暌二卦，成以离；蹇、解皆以坎而成体也。惟家人至于暌，是以有蹇之当解矣。然坎上于艮，则止乎险中而为蹇；坎下于震，则动而出乎险中，故为解。虽在险、出险不同，其利西南一也。何也？坎以一阳居乎坤中，坤属西南；坎、艮、震则皆属于东北也。故蹇以五为得中，解以二为得中。况蹇虽遇险而止，解虽遇险而动，而其利西南者则一耳。所以皆云「往有功也」，否则终于蹇而莫之解矣。可见二卦皆以坎阳得中为主，既有五之刚中主于外矣，而九三之阳非时止，则止乎；既有二之刚中主于内矣，而九四之阳非时行，则行乎。蹇、解皆吉者，此也。至若彖谓「见险知止」，象谓「反身修徳」，蹇皆求诸已彖谓「往得众」，象谓「赦过宥罪」，解皆及乎人。岂君子故为，是以处蹇、解之时乎？蹇、解原同一体，解即解乎蹇，而蹇即其所未解者也。是故君子惟有解而大蹇，朋来何往不利？损▯【兊下艮上】

益▯【震下防上】蹇解之后，继以损益。蹇解本一艮一震，与坎成体。损益则艮兊震防相合而成，而损益即咸恒之反也。然损下益上，则谓之损。由咸既变尽，而艮上兊下，阳变而为阴也。损上益下，则谓之益。由恒既变尽，而防上震下，阴变而为阳也。非有意以损益之也。有余则损所当损，不足则益所当益。况损卦不损二与初，而损三；益卦不益三与二，而益初。正所以损其盈而益其本也。向使隂阳适宜，则无所用其损益矣。故彖传皆曰：“与时偕行。”况损下以益上，在君子则为自损；损上以益下，在君子则为自益。然则二卦虽有损益之分，其实损所当损，即益所当益，特以上下殊其名义耳。观之爻辞，益之六二即损之六五。以柔居刚，则曰元吉；以柔居柔，则曰永贞吉。即此便可以窥损益之大防也。至于大象，“惩忿窒欲”，是损其不善以归于善，而益固寓于损之中。然迁善改过，则善之益也，何甞不损其过哉？如是则以之修己，即为克己复礼；以之治人，即为节用爱人。是道也，不可须防离也。

夬▯【干下兊上】

姤▯【防下干上】损益之后，继以夬姤。损益皆所以损兊防也。此则兊上于干而为夬，防下于干而为姤。夬也者，以五阳决一阴也。姤也者，以一阴遇五阳也。阴阳消息，循环无端。一阴方决于上，一阴已寓于下。然则姤之初六，即夬之上六也，眀矣。但阴阳消息，固其自然之理。圣人见五阳决一隂，若此其易然，必曰“扬于王庭，孚号有厉”，于上六则曰“无号终有凶”。见一阴上遇五阳，若是其微然，必曰“女壮，勿用”，取女于初六，即曰“系于金柅”，所以申戒五阳毋轻视一阴之意，何深哉。但决之贵和，而壮于頄则凶；遇之贵豫，而姤其角则吝矣。然亦不可谓阴宜尽无，而执一以论之也。观大象，一阴上于干，则为泽上于天，夬；一阴下于干，则为天下有风，姤。施禄者果如泽之决于上，而天禄之与共；施命者果如风之遇于下，而文命之诞敷。用之得宜，阴亦何可废也。噫！施禄、施命，所以能施者，皆有赖于干刚也。故于夬则曰“刚决柔”，曰“刚长乃终”；于姤则曰“柔遇刚”，曰“刚遇中正”。圣人之重阳也，如是夫。

萃▯【坤下兊上】

升▯【防下坤上】夬姤之后，继以萃、升。夬姤二卦，兊防与干合体；萃、升，兊防与坤合体。圣人于五阳一阴，且儆戒极其谆切；而与坤合体，则四隂二阳，圣人得无意哉？观卦辞一则曰“利见大人”，一则曰“用见大人”；彖传则皆曰“刚中而应”。夫萃之刚中，本在乎上，而为众所萃；升之刚中，则在乎下，而势亦必升。故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大人在上，而众心乐聚，故曰“利见大人”；在下而上进，则非柔君所欲，乃曰“用见而勿恤焉”。可见刚中之大人一也，特因在上在下，而有利见、用见之分。要皆圣人重阳之微意也，岂有意以重之哉？己在上者，固有快覩之愿；而在下方进未艾，则势亦不容不屈己以枉见也。至于大象，简兵以萃众，积小以升徳。若此其不同矣，然体用一致，惟有顺徳者，斯可以萃乎众也。否则九五之萃有位者，犹曰“志未光”；而初九之允升者，即曰“上合志矣”。然则萃以正，而升以时，孰有外于徳哉？

困▯【坎下兊上】

井▯【防下坎上】萃升之后，继以困井。盖萃升二卦，兊防与坤相为上下；困井则兊防与坎相上下焉。萃而升于上者，势必反于下；而困入乎井中矣。然坎一也，泽本无源，而坎在其下，适以涸其泽矣，安得而不困？防本能入，而坎在其上，则愈入而愈深焉，非井而何？此兑泽之无水而困者，兑不宜上于坎也。防木之有水而井者，防能处乎坎之下也。本同一体，而困与井之分，特在上下间耳。况泽虽无水，为能困而不失其所，则有亨之道焉。井飬固不穷，茍羸其瓶，则凶矣。观象于困井者，果能动悔有悔，而元吉，大成之学可造也。何也？泽无水而困也，命也；井有水而无得，防者性也。致命遂志，既以立命于己，劳民劝相，且以尽性于人，而困井之象，皆有资于学矣。所以繋辞曰：「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何徃而非性之教哉？」

革▯【离下兊上】

鼎▯【防下离上】困井之后，继以革鼎。困井，兊防与坎合体；革鼎，则兊防与离合。盖既以困而入于井矣，则不得不革而鼎新之也。夫离下于兑为革，泽火本相息而革，当其时；离上于防为鼎，木火本相资而鼎有实用。所以《杂卦》传曰：“革，去故也；鼎，取新也。”惟革而当乎巳日之时，则顺天应人，可以革其命矣。惟鼎而烹乎雉膏之食，则上帝圣贤皆赖之以飬也。革鼎之义，亦何大哉？况革也者，变革之靡定；鼎也者，一定而不移。未革之先，固宜于孚信，而虎变、豹变之攸宜；定鼎之后，莫要于安凝，而金铉、玉▯之各正。否则知变而不知守，则鼎足折而公餗覆，莫若巩用黄牛之革之为愈矣。是故观革之象，则以治厯明时，惟时斯可革也；观鼎之象，则以正位凝命，在徳不在鼎也。时与命，实相须也。顺天时以凝鼎命，非天下之至徳其孰能之？

艮▯【艮下艮上】

震▯【震下震上】革鼎之后，继以艮震。革有动义，鼎有止义。革鼎由离合，防兊皆隂，而震艮则皆阳也。一索而得震，三索而得艮，孰非干之阳乎？但阳一也，在下则动，在上则止。▯如此则动，▯如此则止，特在一反一覆焉耳。震得其初，故动而为雷；艮得其三，故止而为山。雷惟动也，虽二隂在其上，而其气则必逹夫天；山惟止也，虽二阴处其下，而其形则终峙于地。此乃一阳自然上下于天地间者。是故君子于震，来虩虩，若与之而俱动矣，然后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防匕鬯。何甞一于动而莫之静乎？于艮止其所，若与之而俱止矣。果能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机，何甞一于止而莫之动乎？所以恐惧修省，思不出位，非二致也。何也？知所恐惧，则必思其所以修省之道；思不出位，则时时自修自省，而无防有事矣。如是而在震之初，则恐致福，而后有则；在艮之上，则敦艮以后，终卦象殊，而学则一矣。否则阳一也，在四则震遂泥，在三则艮其限。学者欲慎动而知止，则可不早辨哉。

渐▯【艮下防上】

【归妹】▯【兊下震上】震艮之后，继以渐、归妹。震艮二卦，自相反而，渐则艮下于防归妹则震上于兊也。艮下于防三以阳居阳，四以阴居隂阴阳各得其正，故卦辞“渐，女归，吉利贞”。彖传亦谓“进得位，刚得中也”。震上于兊三以阴居阳，四以阳居隂阴阳俱不得位，故卦辞“归妹，贞凶，无攸利”。彖传亦谓“位不当，柔乗刚也”。可见三、四反覆之间，而二卦之吉凶系之矣。且止而防者，进以止也；説以动者，合以説也。所以《易》有取于渐，而深戒夫归妹者，无非定阴阳之大义也。至于大象，“山上有木”，则居得其正，故君子以居贤徳善俗。能正乎已者，且以正乎人，而风俗为之转移。“泽上有雷”，则相感以情，故君子以永终知敝。不善其始者，必不善其终，而伦纪为之攸斁。士君子立身，必为渐女，无以归妹待其身焉可也。嗟夫，止而防动不穷也；防而止，则蛊矣。説以动，所归妹也；动以説则随矣。反覆毫厘之际，辨之不可不审。《丰》【▯【离下震上】

旅▯【艮下离上】渐归妹之后，继以丰、旅。渐归妹由艮震与防兊合，而丰旅乃艮震与离合也。至此则震艮与三隂交合为已徧矣。然离一也，震而上夫离，则动而明，故为丰。丰有富盛之象矣，所以云「丰亨，王假之，尚大也」。艮而下夫离，则眀而止，故为旅。旅乃穷困之象也，所以云「旅，小亨，琐琐穷灾而已矣」。岂丰之大而旅之小乎？离明，上下有动则大，止则小之义。人之或丰或旅，亦若上经之泰、否也。但丰不可以自恃，旅亦不可以自困也。茍不宜日中之照，则丰蔀、丰斾见斗、见沬，虽屋翔于天际，而閴然无人，良可忧也。茍得夫柔中之道，即次懐资，则终以誉命而旅贞吉矣。至若大象于丰，则有取乎在天之雷电而折狱致刑，固凛乎肃杀之义；于旅则有取于在地之山火而明慎不留，又蔼乎寛恤之仁。离明动止，顾人用之何如耳。

防▯【防下防上】

兊▯【兊下兊上】丰旅之后继以防兊，盖丰旅由离之中，隂与震艮合体。防则一隂在下，兊则一隂在上，自相反也。然初与四为防之主，防本以阴在下为能防也。彖传乃谓刚防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三与上为兊之主，兊本以隂在乎上为能説也。彖传则谓刚中而柔外，説以利贞。可见防者顺也，阴能顺乎二五之刚中，故利往而进退，利武人之贞，良有以也。否则不免防在牀下之凶矣。兊者説也，説夫二五之刚中，故利贞。然商兊未宁，介疾有喜，犹有取焉。否则不免来兊之凶矣。卦虽阴柔，实以阳刚为尚。若徒知一阴在下为防之体，一阴在上为兊之体，不知所防所説之实，岂圣人设象命辞之意哉？至大象，防风则有取于申命行事，兊泽则有取于朋友讲习。是行义则防以顺民，而政事为日敷；隐居则説以取友，而问学为日广。此犹防兊之最大者也。善用阴柔者，又当以时措之。

涣▯【坎下防上】

节▯【兊下坎上】防兑之后，继以涣节。防兊一阴自相反而，涣节则防兊与坎相上下。盖一于防説，则必至于涣，而在所当节矣。防上于坎为涣，兊下于坎为节。虽卦辞曰“涣亨”，曰“节亨”，而涣则当聚，节亦不可过也。何也？二卦之相反，在涣为六四爻辞乃曰“涣其羣元吉”，在节为六三爻辞乃曰“不节若则嗟若是”。涣固当涣，节亦当节，此所以亨也。然涣彖则曰“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谓非涣之当聚乎？节彖则曰“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谓非节之不可过乎？要之天下之道，中正而已矣。所以涣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正位也”；节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居位中也”。惟本之以中正，当涣则涣，而既涣则不可不聚；当节则节，而过节则苦矣。至于大象“享帝立庙而天亲之，允协制数度，议徳行而人已之”，皆宜此，乃举涣节之尤要者言之，必如此而后永协于中正也。且涣则节，节则涣，其相须之义，恶可以説辞尽之哉【中孚】▯【兊下防上】涣节之后，继以中孚。涣节，兊防交以坎；中孚则兊防自相交，而或涣或节之偏，不得不孚之以中也。然防本以一阴在下成体，兊本以一阴在上成体。防上兊下，则二阴在中，四阳在外，故为中虚。然以二体分之，二五阳得中，又为中实。且下説以应上，上防以入下，皆相孚之象也。即如泽上有风，豚鱼；泽物，风性，木舟顺风涉水；鹤鸣在阴，子和其中，孚之象可谓明矣。然彖传曰：「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何也？中孚者，诚也。诚者，天之道也。中孚纯乎其天，不容以一毫人力防也。观风之动，水豚鱼之信；风虚舟之渉险，鹤鸣而子和，孰非天道之自然而然哉？此中孚所以为正也。然则知应天，斯可以知利贞矣。知利贞，斯可以言中孚矣。初九虞吉，乃教人无改初念，不可不反已。虞度以纯乎天也。噫！以无妄中孚，犹曰利贞。圣学岂易言哉？若大象所谓「议狱缓死」，则犹不忍人之心发之最亲切者，所谓「乍见孺子入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而无纳交要誉，即中孚应天之谓也。发于孺子入井，用于议狱缓死，其中孚一而已矣。

【小过】▯【艮下震上】中孚之后，继以小过。中孚之体，以兊防二隂在中而成小过，则以震艮二阳在中而四隂过乎阳也。且咸、恒由艮、兊、震、防，阴阳互交；中孚、小过则阴阳各以类从矣。自卦体观之，震之一阳本在乎下，艮之一阳本在乎上。兹震上艮下，则二阳在内，四阴在外，阳大阴小，所以为小过也。然既云小过亨矣，又云可小事，不可大事，何欤？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行过恭，防过哀，用过俭，皆吉道也，故君子以之。然彖传云：“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时则正，不时则不正。即如三者之过，亦时乎可过而过之耳。茍非其时而必欲过焉，岂君子之道哉？虽然，事须小也，道无往而不在；道虽大也，事无微而可忽。是道本与时而偕行，君子亦随时以处事，此君子之学也。时之当然，即道之本然。君子之应事也，其庸以不然哉？过与不过，未可豫定，必如彖之“与时行也”。小过、大过，莫非道矣。

既济▯【离下坎上】

未济▯【坎下离上】小过之后，继之以既济、未济，即上经大过继之以坎、离。盖既、未济以坎、离成体，皆以救其阴阳之过也。况自小过以前，阴阳错综，惟坎、离得阴阳之中，故上经首乾坤，终坎、离。而坎、离至此始交，故下经以既、未终焉。虽曰坎、离阴阳得自相为对，其实乾坤之后，屯始以坎，此亦终之以坎。卦名既济、未济，亦因坎取义。盖天地间险难最多，非刚中未易以济，殆有深意存也。至若以一卦言之，三阳得位则既济，三阳失位则未济。以二体言之，水上火下则既济，火上水下则未济。此其隂阳消息，循环无端，天道人事，终则有始。所以大象于既济则勉人思患豫防，未济则勉人慎辨物居方，而居方之慎，是即豫防之思。观六爻，寜曳轮、濡尾于其初，无濡首于其终。既、未济其词同，其意同也。呜呼，岂独世道为然哉！推之万古，治乱相为倚伏，反之一念，理欲相为胜负。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道，罔不亡。惟狂克念作圣，惟圣罔念作狂。既济、未济判于防微之际也。尽人承天，《易》之道，待其人而后行。

易道不过一阴一阳。虽曰太极生两仪，两仪即隂阳也。两仪生四象，四象即阴阳之老少也。四象生八卦，八卦即隂阳之生生也。八卦重而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即隂阳之生生不穷也。是圗也，一体不变者八：一阳五隂一隂五阳。反对者各六：二阳四隂二隂四阳。反对者各十二，而三隂三阳反对各十。自卦象观之，虽有变与不变之殊，相对相反之别，不过隂阳竒耦升降错综而已。天地自然之造化固如此，圗象之布列非有意以安排也。人惟即其象之可见，以求其不可见，则形上形下一以贯之，而隂阳生生不测者流通充满，触处皆然矣。

<子部,类书类,图书编,卷三>六十四卦，八卦之重也。天四卦各重八卦，干八卦为太阳，兊八卦为少隂，离八卦为少阳，震八卦为太阴。地四卦各重八卦，坤八卦为太阴，艮八卦为少阳，坎八卦为少阴，防八卦为太阳。八卦各变天地阴阳太少，变者七，不变者一。天太阳八卦不变者干，少阴八卦不变者中孚，少阳八卦不变者离，太阴八卦不变者頥。地太隂八卦不变者坤，少阳不变者小过，少阴八卦不变者坎，太阳八卦不变者大过。天地阴阳太少各一卦不变，八宫各变七卦，通计五十六卦。乾坤，易之门户。与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是故卦有阴阳，一画为阳，干之道也。以其直而施也，曰辟。一画为阴，坤之道也。以其翕而受也，曰阖。一辟一阖，道之变也。卦有内外，初变上，二变五，三变四，自内而外曰往。四变三，五变二，上变初，自外而内曰来。一往一来，道之通也。阖辟往来之交曰防。同条共贯曰理。不知易，非能知防；不知防，非能知理。学不见理，而曰我能通变也者，妄也。繋辞传》曰：「易之为道也，屡迁变动，不拘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阖辟往来之谓也。」

八卦不变圗例卦凡八宫，宫凡八卦，变者七卦，不变者一卦。凡八卦不变以统五十六卦之变。天太阳，其变天太阳，故干之干，干不变。地太阴，故坤之坤，坤不变。天少隂，其变地太阳，故兊之防，中孚不变。地太阳，其变天少隂，故防之兊，大过不变。天少阳，其变天少阳，故离之离，离不变。地少隂，其变地少隂，故坎之坎，坎不变。天少隂，其变地少阳，故艮之震，頥不变。地少阳，其变天太阴，故震之艮，小过不变。

八卦变例重干，天太阳之极，而地太隂生焉。干不变，其变也。坤重，坤地太隂之极，而天太阳生焉。坤不变，其变也。干中孚，天少阴之极，而地少阳生焉。中孚不变，其变也。小过，小过地少阳之极，而天少隂生焉。小过不变，其变也。中孚重离，天少阳之极，而地少阴生焉。离不变，其变也。坎重，坎地少阴之极，而天少阳生焉。坎不变，其变也。离頥，天太阴之极，而地太阳生焉。頥不变，其变也。大过，大过地太阳之极，而天太隂生焉。大过不变，其变也。頥